英國的防衛 · 第17章 改革的進展:1938—1939

利德爾·哈特 《英國的防衛》
在3月9日的講話中,霍爾-貝利沙先生介紹1938年的《陸軍估計》,以改革的承諾讓人印象深刻。議會下院曾聽到過霍爾丹先生的建議,從那以後30年過去了,下院再次聽到同樣意義深遠的建議,而且這些建議在許多方面都提供了比霍爾丹先生建議更為宏大的相對進步。 對卡德韋爾和霍爾丹進行的改革作了概括之後,霍爾-貝利沙先生著重談了帝國防守上的條件改變。「在卡德韋爾的時代,格萊斯頓(Gladstone)先生曾指出蒸汽船的發展使得我們的戰略儲備力量可以留在國內,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需要時可以迅速派出。從那以後一代代人的時間裡,海上航行的逐漸提速一直有利於這樣的做法。然而,現在卻必須面對複雜情況了,至少是在狹窄的海面,我們看到了首先是潛艇的發展,然後又來了飛機。就對軍隊運送的影響而言,飛機可能是最大的外部影響。另一方面,在那些需要我們陸軍去維持秩序的地方,因內部交通的改善和運輸的提速,數量不增加的兵力由於增加了機動性,必然也提高了效能。」 上述條件的第一個變化提出了一個原則:海上交通有可能被打斷的任何地方,那裡的駐防部隊都「應該在和平時期就維持足夠的力量,在戰爭爆發時能夠執行防守職責」。進一步的一個原則是:一支區域性的戰略儲備力量應該放在「這樣一個地方,從這裡可以最為迅速地前往那些安全最有可能受威脅之處」,而陸上沒有海上運輸的嚴重風險。條件的第二個變化,表明要明智地在那些風險已經降低的地方節省力量,從而有利於在那些職責已經延伸的地方承擔責任。「從卡德韋爾對陸軍進行重新分配以來,我們在中東要承擔的責任大大擴展,但在印度卻沒有。然而可以看到,我們印度之外的海外疆域,駐防部隊數量的增加非常之少,而駐印英軍數量的減少也非常小。」卡德韋爾體系中的陸軍作為一個整體,它的現代化取決於駐印部隊的改革速度,在指出這一點之後,霍爾-貝利沙先生宣布首相已經同意進行跨部門討論,以期在適應不斷變化之情況的過程中獲得更大的靈活性。 「我勾勒的這個調查,要毫不遲疑地獲得它的結果,然後去實現駐印部隊之外的陸軍所能達到的最好的組織形式。這需要對它的角色進行闡明。 「人們知道,陸軍的角色包含著一些不同的目的。然而,從政府的角度來看,現在已有可能按重要性順序來區分這些目的,並且進一步細分每個目的內在的優先級別。 「我們陸軍的第一個目的就是國內防守。陸軍為戰爭做好準備,應對空中打擊的威脅得到優先考慮。戰爭爆發時,防空作戰可能是首要的要求。在這一主要方面,國內防守處於第一重要的範疇,而1914年時不是這樣。 「國內防守這個目的,它裡面的優先順序是:防空、內部安全——考慮到應對空襲的預防措施,這是一個很大的範圍,還有海岸防禦。」 霍爾-貝利沙先生繼續談到,用於大不列顛防空的本土防衛軍的2個師,全部編制為48000人,駐守76座炮台和108個探照燈站。「它們覆蓋了我們的脆弱區域,防守地帶還將延伸。」(參看第9章) 空中打擊之下有內部崩潰的新風險,這需要足夠的部隊來完成維持秩序、清理交通的職責,這終於得到了權威認可,「國內所有部隊,無論是正規軍還是本土軍,都要這樣來做」,聽到這一點,我很高興。(參看第7章) 談到海外防守時,霍爾-貝利沙先生說,「它的重要性為第二級,海外駐防部隊的規模和類型,都要與我早已提到的原則相吻合,也就是說,每一個交通有可能被打斷之地的駐防部隊,和平時期都要維持足夠的力量,在戰爭爆發時可以承擔自己的防守職責」。 霍爾-貝利沙先生講話中的另外一個期待點,就是暗示要多使用帝國不同部分的地方部隊,從而節省英國部隊。 「英國陸軍角色重要性分類的最後一頭,涉及戰略儲備力量的使用,並且提出了它們如何組織的問題。戰略儲備力量,首先用於那些我們要承擔海外責任的疆域因內部安全、抵禦外部攻擊而需要的增援;其次,如果爆發戰爭,與我們的盟友合作,保衛其疆域。」 霍爾丹面對師的組建採用大陸模式時,發現他的資源能組建6個步兵師,每個師12個營。霍爾-貝利沙先生認為,儘管從那以後防守的力量增加了,但這個模式實質上仍然保持不變。 「設想一種類型的師可以應對所有的目的,在今天的條件下,這是忽略了針對各個目的必須要做的準備。我們不打算保留那種固定的師,而是為看得到的不同目的創建一種富有彈性的師。會有兩種不同類型的師,而且每種類型中還有不同變化。一種類型是以輕機槍營為主的摩托化師,另一種類型是以坦克為主的機械化裝甲師。摩托化師用於內部安全作戰行動時——比如在巴勒斯坦的那些行動,可以由6個營組成,並加上維持它們及其交通所需要的輔助部隊。當用於戰爭時,摩托化師可以由9個營構成,並由炮兵和所需要的其他兵種來支持。」 他對曾經的步兵師(現在變成了「機械化師」)的描述,顯然是暗示徒步行進的步兵將成為過去,這些部隊將配備機動車輛,以同時移動全部兵員。 摩托化師不包含重機槍營,只保留8個重機槍營作為軍級力量,其他的重機槍營都要轉型。與此同時,反坦克炮移交給為打擊坦克而組建的炮兵部隊。野戰炮兵的火力單位將由原來的6門炮一個單位變為12門炮一個單位。 「所有這些改變,旨在為國內的正規軍提供一種富有彈性的組織,能夠組建更多的師,比起現在的組織來,更好地適應可能交付給我們的各種義務的履行。較小的師較易管理,較易移動,較易供給和運輸,對於一個必須在海外作戰的國家來說,這是一些很重要的考慮。海軍的力量用艦隻而非人數來衡量,空軍的力量用飛行中隊而非地面人員來衡量,同樣的思路,現代陸軍的力量也不靠人數,而靠火力與機動性結合起來的火力單位。為什麼單單陸軍就只數人數,火力和機動性不算呢? 「各個單位所需要的人數,是掌握和服務武器所需要的人數,再加上後勤服務、替換和管理因素所需要的。除此之外的每一個人,都是要去掉的多餘目標,都是後勤服務的一個壓力——要去供養和維持他,海軍和空軍為保護他的運送而分散的力量,我也計算在內。機械化的標準很適合我們——我們是『一個工業國家』。」 這位陸軍大臣接下來又宣布了一個士兵服役條件改善的清單,並且預示了軍官服役條件的改革。這些表明,他理解了去除不公的重要性。消除如此之多長期存在的抱怨根源,所付出的總開銷,只是陸軍總開銷的極小一部分,這就使得有一點更顯奇怪了:對此的補救何以等了這麼長時間?演習的現代化,消除那些花哨裝飾,又是兩項改革,這不花錢,但卻與這些改革的基調相一致。到陸軍部任職的9個月後,霍爾-貝利沙先生制定的這個改革雛形,激起了人們對這些措施完善成熟和他進一步做下去的很高期待。他恰當地將卡德韋爾的工作概括為主要放在陸軍的組織上,霍爾丹則是關注陸軍的分配。他自己的工作,則可以形容為指向陸軍的重新分配和功能性組織,以應對新的、更為複雜的條件。 這些想要進行的改革,它們的落實措施,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每隔一段時間公布一次,儘管在一些重要的方面,這些措施不如人們希望的那樣充分或迅速。 首先公布的是一系列關於步兵和炮兵組織的決定。步兵營的建制,從現在的26個軍官和701個兵員縮小為22個軍官和646個兵員,而原來那個規模已是更早規模的很大縮減了。一個連有幾個排,這個數量也從4個排減至3個排。這樣,一個步兵營現在有4個連,每個連有3個排,每個排有3個班。這個「瘦身」過程提供了促進戰場上的運動和管理的希望,但並沒有觸及節省人員的基本問題,而是用實際上的火力單位——班——縮小了這個問題。 與此同時,營的火力增強得到了批准。增加了12門新的2英寸迫擊炮,一個步槍排配1門。這種迫擊炮只有22磅重,一個人就可以操作,它的主要用途是投放煙幕彈,比步槍投放的煙幕彈煙更多更有效。一個營現有的3英寸迫擊炮的數量,也就相應地由4門減至2門。另外一類增加——現代戰爭條件下最為有用的一類,就是增加了一個先鋒排。 更為重要的是,這個排配有10輛裝甲運輸車,每輛車裝備一挺布倫機槍。這就意味著步兵有了自己小型的裝甲戰鬥車輛,實現了我早在1919年就提出的那個想法。他們或許可稱為「機械化乘行步兵」,用於機動防護,用於在大部隊推進之前去占領關鍵地點,用於保護滲透,用於防守中機動火力的快速調動,都會有很大的價值。然而,有點遺憾的是,一個營只有一個排配備這些裝甲運輸車。這樣一個只有10輛車的作戰單位,幾輪傷亡之後很容易就不起作用了。我曾勸說,一個營要配這樣的一個連。哪怕現在沒有足夠的車輛,也有理由把這樣一個戰術框架建立起來。如果每個營都有這樣一個連,它就可以很好地接管師屬炮兵團的職責,讓師屬炮兵團去真正行使炮兵的功能,並且有助於創建更為快速機動的師。 就炮兵而言,野戰炮兵旅作了重新組織,由24門新的25磅炮彈的榴彈炮組成,分為2個火力單位,各有12門炮。這將是迄今為止所習慣的小小火力的一大改進。開始時,有一個想法,想把這些新的火力單位稱為「營」,把它們下面的4門炮一組稱為「炮位」(batteries)——這將遮蔽這種改變的意義。不過,重新考慮之後,如同我早先建議的那樣,這種火力單位被命名為「炮位」,它下面的4門炮一組稱為一個「群」(troop)。旅則改為團(regiment)與此同時,組建了反坦克團,一個團有4個炮位,每個炮位配備12門新的2磅炮。 5月,又宣布了高級軍事教育領域的改革措施,1938年秋季在原則上達成共識的那些建議得到了落實。參謀學院的入學年齡降低了,學習年限從2年減為1年,這就讓傑出團級軍官深造的機會和受過培訓的參謀軍官的輸出都增加了一倍。與此同時,還為那些最出色的畢業生設立了高階課程。 7月,防空部隊及其上層組織上的進展也來了。(參看第9章)另外還有陸軍晉升體系的重要改革,它旨在降低將軍年齡,改善年輕軍官整體上的晉升前景。它引入了一個晉升時序表(time-scale)(參看第19章)。這帶來了一個不少於2000名軍官的名單——陸軍中大約三分之一的中尉和上尉,他們在8月5日的《陸軍公報》中得到晉升。與此同時,通過建立一個新的准尉級別「三級准尉」(Warrant Officers Class Ⅲ),以此代替中尉擔任基層單位的指揮官,無軍銜等級(the non-commissioned ranks)的軍官也有了較大的晉升機會和責任。 到了9月,一個人們長期感覺到的需要被落實了——為本土防衛軍的軍官開設了業餘時間的參謀課程。另一個新的發展或者說一種新形式的復活,就是女性「本土輔助部隊」(Auxiliary Territorial Service)的組建。接下來的那個月,又宣布本土防衛軍的野戰部隊進行重組,以提供一支13個師的現代野戰力量——9個採用新的9營模式的步兵師,如同正規陸軍一樣,他們也配備所有的現代支援兵種;3個摩托化師,每個師為6個營;還有1個機械化快速師。這就意味著他們最終會配備完整的現代化裝備,為此他們很早就得到了培訓配額的承諾。10月,為了應對低空飛機對英國關鍵工業設施的空中打擊,組建了一支輕型防空預備隊。它的兵員來自這些工廠中38歲至50歲的雇員,這是工業環境中對「村莊廣場」的應用。(參看第9章) 正規陸軍的重新分配,以應對帝國防守變化了的條件,這進展得較為緩慢。之所以如此,一個原因是國內方面與駐印方面那個冗長的討論過程,於是有了並非完全不可避免的延誤。甚至是到了1939年的夏季,海外駐防部隊力量的發展,用於帝國防守的本地戰略儲備力量的發展,都沒有如預料的那樣,或者是按局勢的危險所要求的那樣,推進到完成了一個原則,這個原則可稱為「現場自足防守」(self-sufficiency on the spot),這是國務大臣在去年講話中接受並界定了的。就地中海地區和中東而言,這一點尤其重要,這兩個地方的海上交通在戰爭爆發時很容易被打斷。 1937年時,英國在地中海地區駐防部隊的構成是:直布羅陀的2個營,馬耳他的2個營以及賽普勒斯的一個附屬連。在埃及,有6個步兵營,3個機械化裝甲兵團和1個坦克營。在蘇丹有2個步兵營。巴勒斯坦的駐防部隊是3個步兵營,臨時又增加了3個,以應對那裡的麻煩局勢。 這些遙遠分布的基地和疆域,就它們可用於抵禦入侵的力量而言,1938年唯一確定的增加,就是有一個輕型坦克營被派往埃及。去年夏季,有較大的增援力量派到了巴勒斯坦,以應對那裡內部局勢的緊急情況。1939年年初,那裡的力量為17個營、2個騎兵團和1個裝甲兵汽車團,它們組成了2個師。這個增援力量,部分來自臨時抽調駐埃及的兵力,駐埃兵力因此下降為4個步兵營、2個機械化裝甲團和2個坦克營。原來計劃的駐埃及的一個快速師,名義上於9月建立起來了,但除了利用這個機會派出了它的指揮官——當時擔任總參謀部軍事訓練局局長的坦克兵團軍官,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提供額外的部隊,讓這個師成為現實。根據《陸軍表冊》,甚至看不到它有一個管理人員。 就組織領域而言,海外新組建的那些師,年底有一個值得注意的變化。由駐巴勒斯坦部隊組建的第7師和第8師,重組為各有2個旅,每個旅有4個營。每個旅都配有1個師級裝甲兵團,第8師有一支小的炮兵分隊,有1個野戰工兵連;第7師有2個野戰工兵連,但沒有炮兵。 一年前,當我敦促以9個營為一個師的編制進行師級組織的改革時,我的主要論點是現代條件要求對所使用的步兵有更大比例的火力支援,減少營的數量就是在不增加一個師總體量的前提下做到這一點的簡便辦法。我還建議,一種6個營為一個師的模式也是值得考慮的方案。提出這個建議,是因為這甚至可以進一步做到機動性和足夠炮火支援之保險的結合。9個營模式或6個營模式,都有很多可思考的,然而,當最終決定為了打仗要採用9個營模式而非6個營模式——6個營模式用於內部安全職責,但因為這主要需要步兵而非炮兵,這種邏輯就似是而非了。那麼,進一步改為8個營模式,似乎就更明智。而且,對於增援殖民地駐防部隊而言,如果4個營為一個師,還有著實際上的便利,因為那裡的問題是要去控制區域,如果增援師的營的數量為偶數,就簡化了救援過程。 3月,當霍爾-貝利沙先生介紹1939年的《陸軍估計》時,他的講話成功地讓人們留下了如同去年一樣深刻的印象。如果說,這種效果與他闡述自己觀點的技巧有關係,那麼,將這些觀點放在戰略背景下加以展示的方式更是起了作用,改革措施與戰略背景的關係鮮明展現出來了。在英國陸軍的管理歷史中,歷來缺乏從全局出發,從基本面到細節的能力,從而造成了許多無謂的努力和金錢的浪費。從1938年的《陸軍估計》發布以來,歐洲發生的事情已經造成戰略平衡上的重大改變,尤其是影響到了法國的局勢。這導致去增援法國防守的需要被進一步強調,法國的防守與我們自己的防守密不可分;然而,這並沒有改變帝國防守的需要。帝國防守軍事結構的重新設計過程,由改變了的戰爭條件來制約,這些制約因素並沒有改變。幸運的是,只要能夠保留它的比例,只要不匆忙地用一些單方面的、可能危及整個結構的改變去應對歐陸新的意外情況,這個設計是一個可以適應那些擴展需求的設計。 霍爾-貝利沙先生的講話,恰恰是在德國占領布拉格之前發表。即使是這樣,慕尼黑的影響在英國陸軍幾項功能強調上的重大不同中也可以看出,這暗示了方向的改變。一年前確定的優先順序沒有特別的改變,但在歐洲使用主要野戰力量的可能性卻大大增加了。而且,大量增加其潛在規模的前景也暗示出來了,這從近來本土防衛軍的陸軍師按現代模式進行重組,加上霍爾-貝利沙先生新宣布的政府已決定在和平時期繼續按照歐洲作戰所需要的武器來裝備他們,就可以看出。 野戰力量的正規軍部分,如果說在新的重型武器,尤其是坦克上繼續落後,那麼在輕型武器上它現在已幾乎是全部重新裝備了。然而,讓人關注的是國務大臣所提到的「步兵師」,他說一次可以用汽車運輸它「一半的兵員」,而他去年的講話中卻是說所有步兵師都將變成「摩托化師」。表述上的這個重大不同,看來就暗示著主導觀念的退步,對原來的主導觀念後悔了。不過,令人高興的是得知終於作出了決定,要對現在的快速或裝甲師進行重組,組建2個較便捷模式的師。當這一切完成之後,就會有2個裝甲師和4個步兵師。有趣的一點要注意到:這等於是復活了克倫威爾(Cromwell)(1)「新模範軍」(New Model)中騎兵與步兵的比例。 野戰力量的本土防衛軍部分,在霍爾-貝利沙先生介紹《陸軍估計》時,總數達到了13個師。它的構成只是1個裝甲師對9個步兵師和3個摩托化師。裝甲力量比例的偏低,或許可用戰爭早期對它的使用來彌補,讓它起到加強防線的作用。《陸軍估計》公布兩周之後,又匆忙決定將此力量擴充一倍,本土防衛軍陸軍師的總數將達到26個,但比例保持不變。如果這些師加到正規軍上,那麼整個野戰力量將包括4個裝甲師、6個摩托化師和22個步兵師。然而,這並不意味著19個師都可以在戰爭爆發時派往海外。那些本土防衛軍的師,動員之後需要一段時間的脫產訓練才適合上陣,儘管這段時間可以比哪怕是去年所估計的減少很多。然而,向它們提供如此規模的裝備,所需要的時間,看來會比訓練造成的等待時間長得多。所以,把野戰力量派往海外,將會是一個延長而非集中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一個接一個的梯次編隊或分遣隊,將隨著各自裝備的完成而隔一段時間發送一次。 更為緊迫的問題是為中東提供的安全保障程度。臨時派往巴勒斯坦的英軍,他們的返回也並不能讓埃及的英軍力量達到足夠的程度。6個步兵營和5個裝甲單位,與他們要承擔的職責相比,仍然是薄弱的。缺乏更多的兵力來完成那裡的快速裝甲師,國務大臣委婉地將此稱為「它的構成已經依據那裡的特殊條件作了調整」。如同國務大臣表明的那樣,如果到時候巴勒斯坦恢復了平靜,現在部署在那裡的一部分步兵,可用作為中東準備的戰略儲備力量,成為它的一部分。然而,即使可以分出來一個完整的步兵師,也很難視為足以對沖這一區域增長起來的風險。中東的戰略條件——較之歐洲,這裡距離遙遠但障礙較少,為了它的安全,如果不去大量增加現有駐防步兵,那就需要裝甲力量的大幅增加,這是唯一的選項。尤其是在蘇丹,現在的英國駐防部隊是2個營,無論是其規模還是其機動性,看來都遠遠不足以應對它要去保護的這一地區的廣闊和重要性。儘管那裡也有一支5000人左右的地方防衛軍,但還是要明智地記住:厄利垂亞的義大利軍隊要多得多,汽車運輸力量也很強大,還有很好的公路交通通往卡薩拉(Kassala)附近的蘇丹邊界,而卡薩拉距離蘇丹首府喀土穆不到300英里。對義大利東非帝國軍力的估計,人們認為是20萬人左右,一半白人部隊,一半當地人部隊。 同樣,所建議的徵召地方部隊或當地人部隊,以此加強一些地方的英帝國駐防力量,既未達到所期待的程度,進展看來也不可能很快。這一期間,作為一個明智的權宜之計,可以考慮從各個歐洲國家的眾多難民中招募一些當過兵或飛行員的人,組成一個英國外籍軍團(British Foreign Legion)。 就現代裝備而言,與去年9月危機時的狀態相比,英國陸軍的普遍情況已經顯示出明顯的改善。當時發現我們國內5個陸軍師中只有2個可作現役,還得把其他3個師的東西拿來,才能給這2個師提供足夠的布倫機槍、裝甲運輸車和反坦克槍(anti-tank rifle)。而且,不是1個師配1個反坦克炮團和1個步兵坦克營,而是1個反坦克炮團和僅僅1個連的步兵坦克讓這2個師分。就那個快速師而言,在我們可能派遣到國外的任何野戰部隊中,它幾乎只是一個輕型坦克單位的象徵性代表而已。 直到最近為止,重新裝備陸軍所需要的新坦克的生產,要比其他武器還慢。現在正在克服這種延誤。儘管戰後頭十年中英國的坦克設計為世界領先,但在接下來的十年中,它的坦克設計和生產都幾乎停滯下來。所以,當對陸軍部的機械化工作施加了新的推動力之後,要收復失地並不容易。儘管納菲爾德勳爵(Lord Nuffield)(2)的合作得到確保之後,改進生產很有希望了,但它的實現還有待於設計出令人滿意的原型。就輕型坦克而言,已經有了一些相當有效的原型,也有管用的經驗來建造;但重型坦克還需要研究新的系列。1936年我們前往蘇聯觀看軍事演習的軍事代表團對蘇聯快速輕型—中型坦克的表現和數量有深刻的印象,這些坦克是俄國人由美國克里斯蒂型(Christie type)坦克發展而來的。對於我們自己的目的而言,它提供了一種看來非常適宜於巡洋坦克的基型。所以,也以美國的克里斯蒂型坦克為基礎,我們開發出一種不僅有著類似表現,而且可靠性更強的坦克。不過,在這個新生兒能夠令人滿意地通過之前,初期困難很多,持續了頗長時間。現在,生產正在進行之中,坦克交付的前景比較樂觀,最後階段的駕駛員樣車,其表現讓人欣慰,顯示出它們每天可以行駛很長里程而沒有故障。 最新型號的輕型坦克,其生產進展良好。據說遠不到1938年年底之前,下線的坦克數量已經上升為每天3輛左右,已經生產出了數百輛。而且,它們還有可能會改變一種流行的看法,即認為輕型坦克相對脆弱。這些坦克的重量沒有增加多少,但防護比迄今以來國內外的這種坦克好得多。這也體現在新的巡洋坦克上。過去的幾年中,反坦克武器一直在發展,裝甲與穿甲之間的競爭一直沒有停息,我們的坦克設計在對付大部分現有反坦克武器攻擊效果上取得了重要進展。 兩種型號的步兵坦克,較小的第一種型號,其交付量也在增加。它們裝甲很厚,旨在用它來直接掩護步兵的進攻,所以它們的角色就更類似於那次世界大戰中的作戰坦克,其建造強調裝甲厚度甚於強調速度。 就防空領域而言,9月危機提供了一個對去年夏季宣布的那些措施的刺激,導致了它們的擴展。原來的2個防空師在秋季擴展為5個師,以稍小的規模進行重組,其分布也得到了較好的調整。而且,在1939年《陸軍估計》公布之前,就已經決定要增加至7個師。與此同時,新設立的大英帝國總參謀部負責海岸防守和防空的副總長(Deputy-Chief of the Imperial General Staff for Coast and Anti-Aircraft Defence)一職——負責陸軍部內這方面活動的統籌協調,也發展為一個署長職位,多半會由他來掌管這些。 軍事教育和訓練領域,也有一些進一步的改革。最為突出的就是伍爾維奇(Woolwich)和桑德赫斯特(Sandhurst)合併為一個軍官學院(3),從此稱為「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Royal Military Academy, Sandhurst)。這所學院將分成三個部分:伍爾維奇部分、裝甲兵部分和步兵部分。這種分布有助於適應現代要求,也有利於伍爾維奇傳統的保留。這個變動把炮兵和工兵軍官帶出倫敦,來到一個有更大空間進行戶外作業的地方,減少了不同兵種的這些未來軍官之間的隔閡,這種隔閡會阻礙他們今後的相互理解與合作。三個部分都採用伍爾維奇學院那種教師對學生的高配比,高素質專家的人數會增加,軍隊中其他分支的軍官,也會因此而額外受益。兩所學院原來各有1800小時的學習時間,而共同的科目占到1500小時,這一因素也強化了合併的理由。 許多新的教學課程的設立,為軍官們職業生涯中的繼續教育提供了更好的條件。首先是一種中尉軍官課程,軍官在一所陸軍學校中學習他這個兵種裝備的武器。其次是一所給上尉軍官們準備的戰術學校,以此替代原來在地方舉行的晉升考試。正規軍的軍官要學習為期10周的一門課程,本土防衛軍的軍官,課程時間為2周。第三個創新則是一門高級指揮官課程,培訓中校及以上級別的軍官,為將來承擔高級指揮職責做準備。這門課程的後期部分在空軍訓練中心進行,為的是陸空合作,空軍軍官也會參加,這樣它的受益面就更大了。在另外一個層面,由於創建了三所新的男性技術學校,受過培訓的技師供給陸軍的數量增加了三倍,這是一種長期的受益。 另一個重要步驟是建構了皇家裝甲兵團(the Royal Armoured Corps),將騎兵的那些機械化團和皇家坦克兵團(the Royal Tank Corps)的那些營納入其中。1938年初,進行這種融合的建議交給陸軍部的一個委員會進行研究,這個委員會中有一個騎兵軍官和一個坦克兵團軍官,由一位傑出的禁衛軍軍官——中將伯特倫·瑟吉森-布魯克爵士(Sir Bertram Sergison-Brooke)領導。幾個月後,他們提交了自己的報告,融合的方式被採納了,在將近一年的耽擱後,終於按照所理解的這個建議的趨勢而實施。騎兵的傳統和團的感受——尤其是涉及軍官的地方,儘可能不受驚擾,這一點被視為非常重要。於是,不僅是各個團保留它們原來的名稱和徽章,而且軍官們也保留在各團自己的晉升名單上,除非他們自願接受到另一單位服務的職責。不過,如果一個單位的指揮官職位空缺,還是從作為一個整體的少校中間選人補充。人們作為一個整體進入皇家裝甲兵團,有義務在其中任何單位服務,但原來已經在騎兵或皇家坦克兵團服務的人,不經本人同意,和平時期不會換到另一邊去。訓練新兵的任務,由騎兵單位轉給了一個機械化裝甲兵站,這個兵站最終會融入整個皇家裝甲兵團的一個單一兵站之中。這種組織性質,有著典型的英式妥協,這或許並不完全有利於它現在的效率,但如霍爾-貝利沙先生對這個改變的得體界定那樣,這種「聯合而非合併」的方式,至少有助於緩和對一種融合的接受。這種融合,在騎兵機械化後馬上就符合邏輯地顯示出來。 陸軍改革,還有許多可以想像的東西。而且,在幾個重要方面,已經取得的進展慢於形勢的要求,有一些事情應該做得更多一些。不過,總體而言,霍爾-貝利沙先生任職兩年,所做之事多於此前一代人所做,這樣說可能是公正的。 * * * (1) 克倫威爾是17世紀英國資產階級革命中獨立派的首領,在1642—1648年的兩次內戰中,先後統率鐵騎軍和新模範軍戰勝王黨的軍隊。——譯者注 (2) 此人被稱為英國汽車工業之父。——譯者注 (3) 1741年4月,英國國王喬治二世簽署文件,成立伍爾維奇皇家陸軍軍官學校,培養炮兵、工兵和通信兵軍官;弗雷德里克親王1802年建立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培養陸軍初級軍官和參謀人員。——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