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防衛 · 第11章 法國中部的防禦
過去數年中,法國人看到他們在中歐創建的聯盟體系——作為針對德國軍事復興的防範,為一連串不流血的打擊所擊碎,正是因為他們不願意冒風險來維持自己的集體安全體系,這些打擊才得以成功。他們圍繞德國編織了一張「蛛網」,然而卻看到柏林—羅馬軸線伸展出來,並且彎成了一個包圍鋼環。對自己抵禦這個鋼環之力量的信心,不僅受到法西斯國家增長的軍事力量與自身力量對比的影響,而且受到因自身防禦狀況而不安的影響。
就他們的海軍而言,對其一些技術方面效率的懷疑,因一個無可置疑的證據而得到強化:他們的幾艘新船在預定日期很久之後才得以完工,這就表明海軍建造的進展嚴重落後於計劃。不僅是敵方義大利海軍的增長讓他們的憂慮增加,而且有證據表明,義大利海軍的建造速度很快,尤其是輕型艦隻,這更讓他們憂慮。在潛艇方面,義大利現在已占優勢,除潛艇對海運的潛在威脅外,義大利人一直在建造的大量高速魚雷艇——小「海橇」,現在又成了新的威脅因素。新的小型船隻的大量建造,與岸基飛機在一片狹窄之海上的威力相結合,可能就嚴重削弱了法國海軍實現其主要功能——保衛法國與地中海之外領地的聯結。
法國空軍和飛機工業效率被揭示出來後的影響,更令人沮喪。在相對幾年之內,法國空軍從世界最強跌為大國中的最弱。去年年初,人們認為它處在擴充國內一線力量的過程之中,打算把已經減少為1000架飛機左右的力量擴充至1500架飛機。然而,它卻說,當9月危機出現時,它的實際飛機數量要比前一個數字少很多,一些報道說是低至700架。去年秋季它採納的一個新的V計劃,目的是組建總數為2600架飛機的一線力量。以保存本應廢棄的老式飛機來維持名義上的空軍力量,法國因這種傾向而深受其害已經很長時間了,另外就是一種眼睛看著地面的習慣,讓空中的需要服從於地面陸軍的需要。某種程度上是由於工人營養不良的結果,它的飛機工業的能力受到了制約。1938年後期,它的飛機產量據說是一個月不到100架,而德國的月產量是500架或更多。
與此同時,如同過去一樣,法國人將自己的信心固定在陸軍的力量和堅固性上。於是,儘管陸軍的大部分裝備已經遠遠落後於時代,但仍然有很好的理由把信任託付給它。不同於法國陸軍的傳統觀念,這支軍隊如今在性質上是步行而非跑跳,在表現上是堅固而非聰明,訓練講求完全徹底——這一點目前很難期待新擴充的德國陸軍能達到,步子非常堅實,其前景也因法國政策中沒有侵略意圖而改善,它更為適宜於現代戰爭條件——在現代戰爭條件中,進攻一開始就面對嚴重障礙。
法軍的這些固有資產,有助於抵消它軍力的較小規模。和平時期,它國內的野戰力量只有各種類型的33個師左右,而德國陸軍至少有52個師,義大利陸軍有45個師。就機械化部隊而言,德國有著更高的優勢比例,有5個全機械化師,法國只有2個。不過,法國人的坦克比例較大,實際上構成了它步兵裝備的一部分,而且這些坦克的裝甲更厚,超過了德國人迄今為止所建造的坦克。法國人在大炮上的資源,很可能也比德國人充足。而且,儘管陸軍規模的計算習慣於以師的數量來算,但這並不足以代表法國人的力量——至少是防守上的力量,因為馬其諾防線上的永久要塞,占用了法國和平時期軍力的很大一部分。要塞中的那些部隊——他們被稱作「堡壘中的甲殼動物」,由特別組織的單位組成,以適應每個特殊的設防地區——如同手工定製的衣服一樣。總體而言,他們在數量上至少相當於5個師,而他們形成的防守力量使得其實際價值更高。不過,即使如此,和平時期法國國內部隊的編制,其人數也就勉強50萬,德國陸軍的人數可能多一倍。如果戰爭在不遠的將來爆發,法國人在受過訓練的預備兵源上占有優勢,德國人則仍然受困於戰後那個長時期的影響,他們在這一時期被迫放棄了徵兵制。不過,儘管人們相信法國有大約500萬受過訓練的兵源,這並不意味著戰爭爆發時他們能夠徵用這樣一個數量。能夠用到的兵員數量,依賴於組織和能夠提供的裝備。戰爭動員時,法國人是否能夠把自己和平時期擁有的野戰部隊規模擴大一倍,這是值得懷疑的。在現代戰爭中,較之人口出生率,工廠產量更決定一個國家可以形成的軍隊有效規模。
人力和生產資源兩個方面的限制,有可能制約著法國人戰時的戰略計劃。在比較優勢上的任何計算,都表明法國人不能期待以採取進攻行動來擊敗德國。的確,1914年時,他們也處於類似的劣勢,但在西部以總攻擊開啟了戰爭,催眠自己去相信民族銳氣會給他們以道德優勢,什麼東西也擋不住。然而,他們後來遭受的災難帶來了一種幻滅狀態,在這種狀態中,他們自然的現實主義又重新出現了,在戰後歲月中也一直是如此。在未來的戰爭中,可以期待他們會記住必須量體裁衣,保存自己的力量。如果說法國將軍們並沒有完全擺脫軍人典型的進攻至高無上的信念——這種信念助長了對進攻成功的過度樂觀估計,但他們也學會了抑制他們的衝動——幾乎是同樣好地學會了這一點,因為他們的方式總是呈現出頗多的考慮和推敲。將進攻作為實現自己防守戰略的手段,他們在這一點上會走多遠,這看來依賴於政治環境。如果戰爭在去年9月爆發,他們很可能會嘗試在德國齊格菲防線的一些薄弱點上,進行一些精心準備和嚴格限制的進攻,作為吸引德國人注意,從而緩解捷克斯洛伐克壓力的手段。如果未來他們的戰略不受東部盟友要求的支配,他們很可能會決定繼續採取絕對的守勢,觀察和等待當敵人被堅固屏障損耗之後進行及時反擊的機會。
這樣的態度,很適宜於他們部隊的心理狀態和他們的訓練程度。與自己的那些鄰國相比,法國人是一支老兵的軍隊。它的兵員即使年齡不大,靠著飽經風霜的磨鍊,在軍事上也較為老到。沒有經驗的軍隊或新成之軍,可能更勇於發起進攻,但成熟卻提供了忍耐和抓住機會進行反擊的技巧。這些屬性看來在法國人中格外展現出來,他們以一種符合自己政治意識的方式來戰鬥,保衛自己的領土是調和他們自身所有政治分歧的唯一目標。
世界上再也沒有其他軍隊具有法國人這樣高尚的戰鬥傳統了。這個傳統是他們士氣的不竭來源,儘管有的時候也是一種障礙。法國軍隊是第一支組織起來的常備軍,在許多方面都成為所有其他軍隊的樣本。盧福瓦(Louvois)的創造天才讓法國獲得的優勢(1),於17世紀後半期展現出來,體現為杜倫尼(Turenne)(2)、孔代(Conde)(3)、盧森堡公爵(Luxembourg)(4)和卡蒂納(Catinat)(5)這些傑出執行者的成就。然而,如同人類歷史上常常見到的那樣,長期的成功會導致停滯。維拉爾(Villars)(6)和貝里克(Berwick)(7)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要結束時,為敗於馬爾伯勒(Marlborough)(8)和歐根(Eugene)(9)之手的法國軍隊挽回了一連串失敗,但導致失敗的原因卻未能糾正。如果說法軍的名聲仍然響亮,但它的根基正在腐爛,18世紀中葉出現了效率低下的損害性證據。由於這些原因,一場改革運動萌生了,出現了激活軍事思想的新潮流。薩克森(Saxe)(10)、包色特(Bourcet)(11)、吉貝爾和杜泰爾(du Teil)(12)等人的著述,鋪就了戰略方式的革命之路,這場革命送給拿破崙·波拿巴一件適合他目的的工具,讓他獲得那樣的成就。然而,儘管拿破崙有著那般的執行天才,但令人不解的是他在自己漫長的勝利生涯中,對軍隊的戰術和組織沒做什麼發展。當這一切化為烏有時,他留下了一段鼓舞人心又令人沉醉的回憶。他留下的軍隊已被塵土和蛛網覆蓋,塵垢隨著時間推移而愈厚,使得這段回憶對人也更加危險。1870年,早有預兆的災難來臨了。與如今流行的軍事假設相反,當時的法軍比普魯士人更有進攻性,但卻弱於進攻行動,後來被迫防守時,又同樣弱於這種它沒有準備的行動。那場打擊帶來了許多有益的改革,也帶來了一段時期內的求實之論。
然而,雖然戰場的記憶退去,但拿破崙式的夢想卻愈發強烈,在「全面攻勢」(offensive a outrance)的信條中達到頂峰,被推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極端。1914年,這導致了最初的災難。後來,在現實的嚴厲教育下,法國人的天性常識又回來了,它講求實際的那方面占了上風,於是,隨著戰爭的繼續,它的作戰方式或許比任何其他軍隊都更能適應實際情況。對手是自身軍事力量的最好評判者,所以,讀一讀德軍指揮官1917年年底的一段評價是很有意思的:「法國人對炮兵的戰術使用,如同對步兵的使用一樣靈巧。他們進攻時利用地形如同防守時一樣好。比起英國人來,法國人的進攻更好,防守更熟練,雖然不是很好的固守者。」
兩次被擊敗,使得法國軍事頭腦羞於談論拿破崙式夢想了。從這場戰爭之後,法國人堅守自己在1918年學到的東西。也許有點過於堅守了。幾年時間裡,如同他們的裝備一樣,他們的方式也沒有什麼進步。如果戰爭重來,他們顯然打算從停止的地方繼續開始。在觀念上和訓練上,其他所有一切都要服從於巨量火力的發射,他們以巨量火力發射所允許的移動速度來精心設計作戰方式。它的師,仍然是裝備豐富但頗複雜的戰時模式之機構。法國人想得最多的,看來就是要保存一個強大但僵硬的戰鬥機器,如果這架機器被召喚去長時間前進或後撤,就可能因內部摩擦而毀掉。
不過,最近幾年中,出現了一種明顯的進化,朝著一支較為靈活機動的軍隊努力了。2個騎兵師實現了完全的機械化,主要裝備為裝甲戰鬥車輛,也有一部分是乘坐輕型汽車或騎摩托車的「摩托龍騎兵」(motor-dragoons)。其他3個騎兵師部分實現了機械化。法國國內的28個步兵師,大約有一半摩托化了,他們的火炮用拖拉機牽引,他們的步兵團配有少量運送迫擊炮、機關槍和彈藥的裝甲運輸車,這些運輸車自身也可以用卡車車隊運送。
關於一支職業軍隊的問題,兩年前M.保羅·雷諾(M.Paul Reynaud)在加入政府之前不久寫了一本書,提供了法國這方面意見的一種新趨勢。這本題為《法國的軍事問題》(Le Proleme militaire francaise)的著作,強調必須修改法國的軍事體系來適應現代條件,要創建一支職業化的打擊力量,作為徵兵體系的補充。雷諾表達了一個觀點:將兵役延長至2年,因此付出的努力和帶來的麻煩,並沒有帶來足夠軍事價值的回報。全民皆兵的長期原則,雖可能足以提供構織邊界屏障所需的兵員,但不能提供戰爭開始時軍隊快速機動所需的要素。這些要素只能由職業專門人員組成。
「實際上,這些陸地、海上和空中的機械工具,需要精心操作。很好地使用它們,它們會發揮巨大作用;粗劣地使用它們,它們的價值會降為零。大街上找個人,把他放在機關槍旁,兩個小時後他就能夠開火了。然而,把他放在一架戰鬥機或一輛現代坦克上,看看他會多麼為難。到了戰時,由於這些機器運動很快,情況又千變萬化,這種困難還會大量增加。機器上的這些乘員,幾乎總是自己獨立工作,需要不停地貢獻大量技能和個人創造性。所以,他們就必須是技術上和道德上的精英分子。」
雷諾評論說,這同樣的原則也適用於現代防禦工事,因為它們也涉及複雜的機制,那些要塞也必須在孤立的嚴峻環境中戰鬥。成本因素對這一原則有影響。雷諾指出,超過一百億法郎花在法國東部邊界防禦工事上,主要工事的守衛部隊通常不到15000人。一架轟炸機或一輛坦克約值100萬法郎,幾年時間就過時了,然而只需要兩三個乘員來操作。所以,如果不把如此昂貴的東西託付給訓練有素的人員,那就是愚蠢。而且,這些人必須枕戈待旦,迅即行動,因為侵略者是不會等著你把平民從日常職業中徵召出來後再動手的。「這就是為什麼單靠全民皆兵的原則,不再能夠回應現代進化的急迫情況了。」除了第一個職業化的原則外,還有一個原則也浮現出來:專業化原則。需要有職業化的專門人員組成精英兵力,來完成和覆蓋大量普通兵員的努力。「未來制約一支軍隊力量的,更多的不是軍隊的有效總數,而是能夠操作主要毀滅工具的熟練人員的數量和能力。」今天能夠想像的最大空軍,所用的戰鬥人員不會超過15000人。放在1000輛坦克中,3000人就能讓1000門火炮和1000挺機關槍作戰,如同一支老式的5萬人徒步部隊所能做到的。
在強調了海軍和空軍早已由這種專業兵員構成之後,雷諾繼續催促法國陸軍要有一支專業的機動部隊,用於反擊,或用於向比利時人提供即時支援,或作為最終大進攻的前鋒。他提議,這支專業機動部隊要配備大量強有力的坦克,以越野車輛裝載的特別機動步兵梯隊和機械化炮兵梯隊作為補充。這支部隊由10萬人組成,全部是職業軍人。這樣一支兵力,將可以應對德國正在組建的那些機械化師之「裝甲軍團」(Panzerkorps)。
雷諾回顧最近的過去,認為「兩次沉重之事,使得我們能夠實際衡量法國的治國方略,看它能從一個事實——一種能夠立即採取有力行動的軍事工具之存在——上獲得什麼」。在他看來,為什麼法國沒有採取行動來回應德國對萊茵蘭的重新占領,真正的原因是法國軍事當局告知政府,不首先進行總動員,他們就無法邁出邊界一步。而總動員有那麼多的延誤和不必要的驚動效果。比利時政策後來的變化,他也部分歸因於比利時認識到了法國將無法給比利時及時和直接的支援來對付進攻者。一支專業機動部隊的創建,將讓法國陸軍增加對新情況的適應性——這是它以前缺少的,可以針對突如其來的威脅提供保衛。
即使是在1937年之前,法國職業軍人的比例也有相當程度的增加,而且從那以後繼續增加。對於雷諾的觀念來說,障礙在於:在一個徵兵制國家,要勸說足夠多的人將當兵作為一種職業,這很困難,至少在報酬並不很高的情況下是這樣。不過,在50萬左右服兵役者中,職業編制幾乎占到了四分之一,在機械化部隊中,這個比例還要更高一些。
這些新型組建看來已在眼前,首先是作為加強防守的一種手段,可以較快地將火力調至受威脅地點,較迅速地展開反擊。較之從前,法國的考慮更圍繞著保衛法國免遭入侵這個特定問題,這本質上是一個防守問題。由於這個傾向,就帶來了邊界防禦工事的巨量增加,最近10年中為此投入那麼多的關注和金錢。馬其諾防線由鏈式防線和碉堡組成,兩者比例因地形不同和資金多少而不同。首先建造的那一段從面對盧森堡的隆吉永(Longuyon)開始至法國的孚日山脈(the Vosges)。接下來,它沿著萊茵河延伸至瑞士邊界,近年來又沿著比利時邊界線至里爾(Lille)並延伸。這條強化防線,除了自身是堅固屏障之外,更重要的是想贏得時間。它被設想為一個減震器,用來贏得動員過程所需要的時間。
實際的防禦工事,根據戰爭經驗來設計,輔之以技術測試。1915年,比利時要塞和俄國要塞迅速陷落,由此而來的一種匆忙總結,導致法軍指揮官對自己的要塞也失去了信心,結果就是當德國人在1916年進攻凡爾登時,法國的大炮被移出了堡壘,法國的防守僅僅靠一個戰壕體系,而這個體系不足以抵禦德國的炮擊。當德國人攻取了杜奧蒙(Douaumont)要塞和沃克斯(Vaux)要塞後,他們利用這兩個要塞作為掩護所,保護自己的部隊躲避法國人的炮轟反擊。8個月後,法國人重新奪回了這兩個要塞,他們吃驚地發現絕大部分混凝土掩體仍然完好,那些裝甲炮塔沒有一座被摧毀。這很好地證明了戰前法國修建要塞的混凝土質量,以及高質量混凝土在防禦上的價值。這個經驗用到了馬其諾防線的設計之上。在決定混凝土層和鎧裝板的厚度時,又適當考慮了現代炮彈增加了的穿透能力。所有這些材料都用榴彈炮擊來測試強度,防禦工事的頂蓋厚得足以承受三發炮彈連續炸中同一位置。怎樣抵禦毒氣,這個新問題也得到了同樣的透徹研究,解決方法是用一種特殊工藝,使堡壘內部的氣壓保持為略高於外部的氣壓。
要塞常常被比擬為停泊的一排戰列艦,就兩者都安裝大炮和火力控制而言,這個比喻尤其恰當。如同戰艦上的炮手一樣,要塞炮手們也在裝甲炮塔里「盲目」發射,按照刻度表上的指示來操炮,而刻度表又由身處另一個裝甲室的軍官來控制,他通過內置在裝甲上的一台全景望遠鏡來觀察火力範圍。每座炮塔的火力範圍都畫在網格地圖上,這有助於讓火力控制儘可能精準。要塞內部和要塞之間的通訊靠電話,有主用和備用兩條電話線,都用超過20英尺厚的混凝土覆蓋。主要的電話交換機位於地表150英尺之下。一個地下通道網絡把炮塔與生活區、彈藥庫和發電站聯結起來,這些也同樣深藏地下。這些通道用鋼板門分成一段段嚴防攻入的隔間,還有內部火力點覆蓋,所以,即使敵人攻入了一座要塞,他們也將被阻擋,除了一點點進展外,不能奪取整個防禦體系。
要塞之間的間隔,由一條炮台之鏈或碉堡之鏈來填補,每個炮台或碉堡都有一個十幾人的駐守分隊,配備有機關槍和反坦克炮,預計能抵擋三天的進攻。這些駐守分隊通常還有一個與炮台分開的掩護所,有覆蓋的通道將兩者聯結起來,如果炮台位於一處山坡,那麼掩護所就放在它對面的山坡上。
整個要塞地區的守軍作為一個整體,由大小不同的兵力單位組成,適應各自的防守區段,一旦有事,靠著從鄰近地區調來預備役人員,他們在短時間內就能壯大力量。駐防分隊都以區域命名,而不是數字,它們的人員佩帶卡其貝雷帽,帽上徽章的圖案是:一座混凝土炮台矗立在一片帶刺鐵絲網的原野上。這些士兵的生活與戰時的塹壕值守有明顯的相似之處,都是防線值守15天,然後是15天休息。
這種巨大混凝土屏障本身的固有強度,加之發展類似的防禦工事來強化法國—義大利邊界上阿爾卑斯山脈的天然屏障,這讓法國陸軍有了高得多的防禦能力,遠遠超過對其力量的任何數量計算。這也使得這些力量可以有一個更高的比例保持機動,去增援任何受到敵方集中力量攻打的區段。
考慮英國對「西部防守」、對作為一個整體的集體安全體系的貢獻如何做到最有功效,也要相應地考慮這些發展。無疑,較之從前,我們的安全已進一步與法國的安全聯結在一起了。由於現代飛機航程的增加,以及我們海上通道危險的增加,我們不能去冒我們的海峽鄰國被擊敗的風險。儘可能快地在空中給法國以一切可能的支援,這種必要性是無可置疑的。在海上幫助它的防守,這也同樣必要。要去論證的是:有無必要在陸地幫助它,以及怎樣幫助它。
考慮到現代防守的力量,與法國陸軍規模相比的法德邊界的有限長度,還有法國防禦工事的力量,很難想像對那裡的進攻會有多少成功機會。進攻成功的最大機會在於一開始的出其不意,但我們的野戰力量很難及時趕到現場去幫助阻擋突然襲擊。一旦法國陸軍動員起來,我們以步兵為主的野戰部隊對法方力量的增加並不多。這對法方的價值遠遠比不上對我們的風險——我們逐漸被拖入一場新的大規模地面戰爭中,這場地面戰爭的獲勝很渺茫,消耗卻更多,甚至超過了上一場戰爭。讓人懷疑德國進攻法國邊界之可行性的這些原因,更可用來懷疑法國在對面向德國發起進攻的可行性。然而,德國在其他地方的行動,可能會讓法國難於迴避。這正是如今局勢的不幸一面,如果波蘭受到進攻,法國不能去直接增援波蘭的防守,所以,儘管比起1914年來法國人現在強調防守了,但他們可能會因一種「除了進攻我們還能做什麼呢」的感覺而被迫去進攻。
一旦他們致力於這種性質的毫無希望的努力,我們的軍力就會被拖入其中,我們地面作戰的規模將變得越來越大,這是不難預見的。隨著努力受挫,加大努力的衝動就會產生。部隊主要由步兵構成,而步兵的擴充最為容易,所以擴充的誘惑也就最大。軍事上的最脆弱之處,也就是政治上的最脆弱之處,因為這內在地導致它本身遠遠偏離我們自然的戰略。相比之下,一支機械化部隊將是較可控制的投入,因為它不那麼容易被替換和消耗,而且向法國提供了阻止德國撕碎其防禦的更大保障,因為這是額外的進行反擊的機動力量。由於這些性質,這也是另外一種保障,可防禦突然威脅和突入法國南部邊界的可能性。顯然需要為這些不同的緊急情況進行準備,這可以防止法國在沒有急迫情況實際發生的前線過早消耗部隊的意向。同樣,如果是一支步兵力量,就難以抵擋一個觀點,即要求接管一段防線作為對盟友壓力的緩解。一旦接管,如果這條防線的其他部分打算進攻的話,就很難不跟著走。對比之下,一支機械化部隊接管一條防線的一段,它基於自己的性質必須儲備力量,這就較容易防止它去投入無益的進攻行動。
有三個原因,可說明為什麼法國渴望在最大程度的空中和海上支援之外還想要地面力量的援助。一個原因是從一種大戰略觀點來看值得懷疑的智慧,另外兩個原因則較可論證。第一個是作為一種手段,將我們的資源主體投入這片狹窄戰場。這將導致對更廣泛問題的忽視,並重複1914—1918年的錯誤戰略。第二個是給它的人民一種符合其心理的英國支援的證據,因此可作為一種士氣激勵。第三個是確保他們在現場擁有最適合的力量,可應付對他們防守的任何突然衝擊。要滿足後面兩種需要,就要我們作出派遣一個裝甲師的安排,如果較小規模和較為輕便的部隊重組能夠在緊急情況發生前完成的,則派遣多個師。我們一定要明智地堅持一點:這種機械化部隊支援只能作為緊急情況時的一種保障,而不是無限的地面投入。
對當下力量對比和潛在力量對比的冷靜考察,可以排除一個想法:如果戰爭到來,進攻行動可以在法國北部邊界展開,並將取得與成本相稱的效果。在這個方向,戰略防禦應是明確的。在考慮我們在這方面能做什麼貢獻時,我們不僅要考慮法國的防守,而且要考慮與法國防守聯繫在一起的其他意外情況,其中之一是再一次侵犯比利時的中立,另一則是入侵荷蘭。對這兩個國家防守的增援,可能比對法國自身防守的增援更為重要,尤其是作為對法國的間接支援。我們,以及比利時人,1914年因我們未能及時支援比利時的防守,而付出了那麼慘重的代價,原因就是因為我們加入了法國計劃。我們應該因這個沉重的歷史教訓而獲益。
西地中海地區或鄰近地區,可能還會有更多的意外情況出現,這會對法國人和我們自己的海上交通產生致命影響。這樣一個戰場可能提供了展開進攻行動的餘地,需要用上我們最為訓練有素、裝備最好的力量,因為只有最高等級的部隊才有足夠可能在現代條件下進攻成功。很容易發現一些地方——其中大部分較適宜於步兵,這些地方的增援需要,與法國其他地方的增援需要同時發生。所以,把我們所有的東西都送到一個地方,自己什麼都不留下,這是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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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盧福瓦,此人在路易十四時代擔任陸軍國務大臣,對法國軍隊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其改革措施幫助法國在1672—1678年的法荷戰爭中奪取了勝利。——譯者注
(2) 杜倫尼,法國波旁王朝時期軍事家,法國歷史上的六位大元帥之一。——譯者注
(3) 孔代,法國波旁王朝的貴族,法國著名的軍事家和政治家。——譯者注
(4) 盧森堡公爵,法國路易十四時代著名統帥。——譯者注
(5) 卡蒂納,路易十四時期的法國元帥,參加了當時法國的四次主要戰爭。——譯者注
(6) 維拉爾,法國歷史上六位大元帥之一,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多次擊敗英奧聯軍。——譯者注
(7) 貝里克,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的法國將領,獲法國元帥稱號。——譯者注
(8) 馬爾伯勒,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期間任大陸英軍司令,取得布倫海姆大捷。——譯者注
(9) 歐根,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軍事統帥,神聖羅馬帝國陸軍元帥。——譯者注
(10) 薩克森,法國將軍,在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中表現突出。——譯者注
(11) 包色特,18世紀後期法國將軍,首先主張把兵力分成獨立的師,其中包括各個不同兵種。每個師可採取不同的路線行動,並彼此支援,這樣可獲得較大速度和彈性。——譯者注
(12) 杜泰爾,此人1804年奉拿破崙命令,將希臘人馬克研究中國火器寫成的《焚敵火攻書》譯為法文。——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