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防衛 · 第9章 地面防空

利德爾·哈特 《英國的防衛》
上次世界大戰之後的歲月中,英國進行了陸軍重建,其中防空防禦和大不列顛海岸防守的兵力劃歸本土防衛軍負責,這樣就把常規防空部隊解脫出來,可以跟隨派往海外的遠征軍作戰,或者是保衛英帝國交通要道上的那些海軍基地。提供給國內和海外的保衛力量規模如此之小,幾乎是可有可無。即使當重整軍備的步驟開始之後,這方面的需要也沒有得到足夠關注。 1935年年初時,只有2個本土防衛軍防空旅可用於保衛大不列顛,它們名義上總共勉強有100門高射炮,但在戰爭突然爆發時可用的卻要少得多。粗略計算一下,用在這方面的錢,每年不會比10萬英鎊多多少。負責這個國家地面防空的陸軍部,從上次戰爭之後,每年得到的平均費用約為4000萬英鎊。然而,在這段時間裡,大規模空襲一直是未來戰爭地平線上的一個幽靈。納粹於1933年在德國攫取權力,1935年春季,英國政府宣布要大大加速自己全面重整軍備的各項措施。作為這個計劃的一小部分,本土防衛軍14個步兵師中的一個,在這一年晚些時候轉型,變為一個防空師——第一個防空師,用來保衛倫敦和英國南部。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部分是靠著本土防衛軍的又一次轉型,第二個防空師才於1936年年底建立起來,為英國北部和中部提供一些保護。1935年夏末,當英國與義大利的關係因阿比西尼亞戰爭而驟然緊張時,我們地面防空的準備不足就突出地顯示出來。為了滿足保衛我們那些地中海要塞的需要——哪怕是在一個有限的程度上進行保護,國內防空武器的儲備也被掏空了,結果就是英國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的保護手段。而且,那些高射炮都是上次戰爭使用的3英寸炮,儘管宣稱它們已經得到了現代化改進,但其實不過是火炮內襯的改變,無非是炮兵可以在現場對炮進行修理,不必拉走維修了。即使在彈藥上有所改進,炮彈射出的最大高度也勉強只有2萬英尺,有效火力高度只是15000英尺多一點。 就防空探照燈的部署而言,第一防空師防守地帶所需的數量,即使是所批准的最小規模,也要1050台。然而,到了1936年夏季,即使是緊急情況,也只能拼湊出120台左右,其中有些還是從海岸警衛隊那裡借來的。如同當時這支部隊的指揮官R.H.D.湯普森(R.H.D.Tompson)少將指出的那樣,這就意味著,在英帝國的中心,只有10%的地方是保險的。他是一位精力充沛、富有遠見的軍人,深得自己部下的擁戴,卻成了陸軍部的眼中釘,這正是因為他不停敦促他們去認識一種風險:由於採取的措施不夠,這個國家正暴露在敵人的空中打擊之下。可是,沒等到他能夠去克服這些障礙,他自己看來就累垮了。裝備不僅在戰時會缺乏,而且不能滿足訓練的基本需要。訓練上另一個嚴重障礙,是缺少膳宿方面的安排。1936年要結束時,湯普森手下有88個受訓部隊,其中許多窩在17個現有指揮所中,等著他們自己的指揮所建造起來。儘管建造這些新指揮所的計劃早在1935年夏季就已提出,但到現在連一塊磚都沒有壘。 湯普森將軍於1937年秋季去世,第一防空師所需的45個新指揮所中只有2個完成了,它也只有60門左右的高射炮和200台探照燈可用。第二防空師的處境則更加糟糕。它的高射炮全是老的3英寸炮,新的改進很大的3.7英寸炮的裝備不見影子。這種新炮據說有效火力高度約為4萬英尺,炮彈炸點的覆蓋面積大約是原來的4倍,而炮彈飛至目標的時間縮短了將近一半——就現代飛機的高速來看,這一點非常重要。那些新的聲音定位儀,也沒有一台裝備於部隊。各個部隊仍在等待新的測高和測距儀器。在最近的未來不可能有很大改進了,這是因為在認識這些問題和採取足夠措施上異乎尋常的拖延所致。 那麼,原因是什麼呢?在湯普森將軍的看法中,無論如何,根本原因就是總參謀部過分關注於改良和重新裝備一支遠征軍力量,卻未能認識到至關重要的戰爭頭幾天裡國土防守的需要,而且沒有意識到遠征軍尚未出發就會陷入癱瘓的風險——如果國內交通設施因未能防範空中打擊而被摧毀的話。他的感覺是有道理的,這一點對我而言變得清晰起來,我看到高層談到用於國內空中防禦的開支時有一種傾向,似乎這是把錢從「陸軍」中拿走了。 1937年5月底,在與當時任國防協調大臣(Minister for the Co-ordination of Defence)的托馬斯·英斯基普爵士(Sir Thomas Inskip)共進午餐時,他建議我研究一個問題:「陸軍如何重組,以更好地適應其功能?」我用接下來的兩周時間,就這個問題寫了一篇論文,隨後按照新任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先生的指示,在陸軍部內傳閱。這個問題的一個方面自然是國土防守的要求,我在論文中得出一個結論:就夠用而言,按現有的師規模,最少需要4個防空師,至少要有1200門高射炮,與1600門相比,這大約是已接受的計劃所能提供的。對於最低需要的這樣一種計算,是以要保護地區的數量和面積為依據的,這是主導因素,而不能依據會有多少飛機來空襲的任何估計。我對需求的估計,事實上與一個專門研究此事的專家委員會得出的結論一致,發現這一點倒是有趣的。不幸的是,這個委員會推薦的方案卻被稱為「理想化方案」,這個稱呼不可避免地暗示著沒有必要考慮它的實施,如同絕大多數其他理想一樣。 儘管整個1937年秋天,計劃進行這種擴充的問題一直被討論,但它在當時的總參謀部卻沒得到青睞。陸軍部對適當發展國土防守之防空力量的反對,成為若干因素之一,這些因素助力促成了對陸軍委員會(the Army Council)進行重大改革的決定。然而,對於加在防空力量擴展之上的限制,這些改變只是有所緩和而非去除。雖然供應的優先權得到了認可,但多少令人吃驚的是有人建議,就防空領域而言,那些打算派往海外的部隊,他們的裝備要優先於負責防守英帝國核心地區的部隊。有人認為,如果我們實施這個所稱的「理想化方案」,那就是犧牲陸軍其他功能而追求在保護自己免遭空襲的危險上過分保險,所以,實施這個方案的一小部分就足夠了。這個觀點占了上風。然而,到了3月,德國對奧地利的入侵猶如一聲霹靂,導致了人們重新考慮這個問題。然而,即使這樣,由此而來的決定也無非是增加40座高射炮台,而我原來作為「最低限度方案」的是80座炮台。而且,即使是這部分增加的實施,也要推遲到11月以後。 確保對這個問題有較為正確的認識,其困難還因一個情況而大大增加:陸軍現代功能中這個至關重要的部分,並沒有直接在陸軍部各方面的高級顧問中有所體現;另外,陸軍部之外那些負責英國地面防空的人,必須與大約8個不同部門打交道,才能辦成一件事情。一個師級指揮官的聲音通過這些渠道滲透,不能期望會有效地影響陸軍委員會的討論。1938年年初之後,陸軍才任命了一位軍銜高至准將者負責這一專門領域,但所任命軍官的工作範圍,卻又僅限於擔任軍事行動局(the Directorate of Military Operations)內一個部門的首長。這個部門負責高射炮和探照燈的部署,但動員計劃由軍需總長(the Quartermaster-General)的部門負責,而本土防衛軍的總幹事(the Director-General)則負責和平時期的部隊部署——這個部署可能很不適宜地遠離部隊戰時要去占據的位置。本土防衛軍的總幹事也負責作為本土防衛軍一部分的一些單位的管理,但訓練的管理,包括學校和訓練營,卻又歸屬於總參謀部軍事訓練局(the General Staff Directorate of Military Training)。技術研究由R.E.委員會負責,而軍需生產署署長(the Director-General of Munitions Production)負責新裝備的供應。 在陸軍部之外,也可以看到類似的職責區分。那些防空師的管理和訓練,由負責野戰部隊、其演習場地位於不同地區的不同指揮部負責;投入作戰,這些防空師又歸「空軍總司令—戰鬥機司令部」指揮。 考慮到涉及的部門多種多樣,英國地面防空發展上的這種危險拖延,就不再那麼令人驚訝了。在這個專業領域,職責如此分散,這就有助於解釋,除了總參謀部天然傾向於把注意力主要放在野戰部隊這個軍人習慣的領域外,為什麼地面防空的重要性沒有得到其國家應給的重視。 本書第16章,我會講到1937年秋季做了什麼事,以確保正確地看待大不列顛的地面防空,當時為「陸軍的作用」作了新的界定,為其職責按重要程度作了分類。然而,理論上認識到它必須優先,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相應的組織來保證它在實際中也是優先。將這些防空師組成一個兵種,由一個中將級別的軍官來指揮,這在原則上得到了同意,但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陸軍大臣的這個意圖沒有付諸實施。這個想法懸在空中沒有落實,於是出現了非常奇特的形式:有了一個沒有任何參謀人員的中將,而那些防空師的管理和訓練,仍歸屬於負責野戰部隊的不同指揮部。這些指揮部的地理分布,與防空師的戰時位置相衝突,防空師的戰時位置是交叉重疊的。而且,即使給了防空兵司令以足夠的權威和參謀人員,他也仍然會因處於陸軍部之外,同時陸軍部又無人與他對接而工作受阻。如果英國的防守發展要加快的話,在中心擁有權威是迫切需要的。看到戰爭風雲正聚焦於歐洲地平線,如果還有機會在暴風雨來臨之前把我們的房子修整堅固,就必須有一位因個人經歷而懂得這些問題的軍官來行使這個權威。我可以看出,由於我頻繁地向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先生指出這些需要,一再講它們的緊迫性,已經要影響到我們以前的良好關係了——由於議會下院對防空裝備的進展提出越來越多的尷尬問題,就更是如此。然而,看到捷克斯洛伐克危機的來臨,看到這種危機將在我們缺乏準備的狀態中降臨到我們頭上,我感覺對我來說,寧可做一個私人的討厭鬼,也強於未能預先阻止這樣的公共危險。 5月,由於空軍部(the Air Ministry)的延誤而引起的公眾強烈抗議,顯示出轉向陸軍部的跡象。尤其是《每日快報》(The Daily Express),批評了在提供新的3.7英寸高射炮上的延誤,桑茲(Sandys)先生和其他人也在議會下院就此問題尖銳發問。而且,外交事務上的辯論,也往往轉到倫敦暴露在空中打擊之下的問題上。我認為,低估這些批評的嚴肅性和實質意義是錯誤的,明智的做法是將它們視為一種預兆。與此同時,關於組織上的問題,我提出了一個可能的解決方案:也就是說,除了讓防空兵司令有足夠的兵力外,還要在陸軍部設立一個防空局局長,此職須具有中將軍銜,直接聯繫國務大臣,在陸軍委員會中占一席之地。只有採取這樣的措施,才能保證儘可能做到加快地面防空的進展,以及新的手段的開發,而且這作為防禦措施規模大大增加的證據,可能對國內和國外產生很有價值的影響。我建議的這個解決方案引起了重視,我被要求進行詳細闡述,於是寫成了下面這篇文章: 由一位局長領導下的陸軍部防空局之構架 現有解決方法的一些不便: 1.地面防空的責任分散於眾多部門。 2.於是,管理方很多,在它們之外的指揮官必須與它們一一打交道。 3.於是,政策的形成上困難增多,執行延誤,政策適應新的發展受到阻礙。 4.對於保衛英國至關重要的地面防空,其趨勢是被視為「灰姑娘」。 所建議的補救: 除裝備的生產,地面防空事宜的所有職責合併到一個部門中。 1.這個部門的首長要有局長的地位,直接聯繫國務大臣,以確保對其需要有足夠的重視。 2.這個部門的首長要進入陸軍委員會,以確保地面防空事宜得到討論——在與陸軍其他職責應有的聯繫中加以討論。 3.就英國的防守而言,地面防空的情況在根本上不同於制約野戰軍、常規軍和本土防衛軍之組織的那些情況,所以,將這兩個領域分開是明智的。這也會簡化本土防衛軍總幹事的工作。他目前在相互矛盾的主張之間左右為難。 4.本土防衛軍副總幹事最適宜於擔任本土防衛軍總幹事和防空局長的顧問,作為平民軍人的視野和利益的代表,他能很好地被用來加強這兩個部門的聯絡。 所建議的這個部門的詳細架構: 1.目前,高射炮和探照燈的部署,以及單位和設備類型的比例分配,歸屬軍事行動局的一個專門部門,由一位準將負責。這應轉入所建議的新部門。 涉及的這個部門,還應負責和平時期防空單位的部署,目前這由本土防衛軍總幹事負責,他會傾向於在一些地方增加新的單位,而這些地方不適宜地遠離防空單位在戰時的作戰位置。這個問題在北部表現得尤為明顯。 2.在目前體系中,訓練歸屬於軍事訓練局。地面防空的訓練是非常專業的問題,不僅其方式而且其目的都很特殊,這作為防空局長屬下一個部門的職責,工作才能有效得多地進行。這個部門不僅要負責相關訓練的方式,而且自身也要致力於新設備的開發。那些永久性的訓練營地要由它來管,需要發展和進一步提升的防空學校也要由它來管。與目前的大部分陸軍學校相比,防空學校主要應滿足本土防衛軍的特殊需要,它構成了防空兵員的主體。 3.技術研究由R.E.委員會負責,它有一個部門負責防空技術。對於英國的安全來說,沒有其他領域比它更為重要了,它需要有更快的進展。一方面,現在的工作繼續進行;另一方面,防空局也建立一個小小的部門,與R.E.委員會和軍需生產署的相關部門直接聯繫,這方面的進展將會加快。 4.新的輕型防空單位將在「村莊廣場」(village green)的系統中建立起來,它與任何其他部隊在基本性質上都不同,在目前的陸軍部組織中,如何有效地控制它們是不容易的。對比之下,它們會自然成為防空局長負責之下的一個分支。 要很好地考慮一下,氣球防空網部隊是否由空軍部管理轉為歸屬這個新的分支。因為從戰術上講,它們應該與輕型防空單位結合起來。 5.動員計劃目前由軍需總長的部門負責,但地面防空的動員,在性質上迥異於陸軍其他部分的動員,所以將這一部分轉入防空局長的部門似乎更為合適。 6.建築目前由本土防衛軍總幹事下屬的一個部門負責。這項工作大部分涉及修建防空部隊新的演習場所,而它們的要求也迥異於普通本土防衛軍部隊的要求,必須具備專門知識以避免犯錯。所以,這個部門可以拆分,一部分仍歸屬本土防衛軍總幹事,一部分轉入防空局。 這些改變的效果如下: 5月21日,也就是接下來的周六,第一次捷克斯洛伐克的危機形成了。我利用這個機會重申去年的看法——創建一支永久性的防空覆蓋力量,向國務大臣建議:如果這次危機過去了,我們應該因它的警告而受益。很有必要回憶一下,1914年溫斯頓·丘吉爾提前採取措施,將艦隊派至戰區,我們曾因此而何等受益。處於今天空中打擊的條件之下,我們更有理由採取一些基本的預防措施。為了更充分地進行解釋,我寫了下面這些話: 「我關於建立一支正規軍地面防空前哨線的建議,其要點是:英國必須有一種最低限度的永久性防衛,而不是完全依賴於緊急情況出現後再來結集力量——如果敵人很好地隱藏了進攻意圖,他們就難以及時到位。 「必須更為精準地界定這樣一支永久性防衛力量的目標和限制,否則您將發現,許多人會誤認為這不過是用本土防衛軍替代英國空中防禦中的正規軍,因為這個想法已經討論頗多了,而我的建議對他們來說是新鮮的。在我看來,那種替代既無必要也不受歡迎。就地面防空而言,本土防衛軍在許多方面被證明如同正規軍一樣出色,而費用要低得多。不過,它需要12小時左右才能讓現有的部隊進入作戰位置,如果緊急情況發生在周末或假日,所需要的時間還會更長——如果希特勒過去的做法可作參考的話,他多半會選擇這種時間來動手。 「如同您所強調的,如果出動全部本土防衛軍防空部隊,會引發公眾強烈的情緒波動,幾乎如同總動員。由於這個原因,會出現延誤過久的危險。人們普遍認為,如果逮住了防守未準備好的空子,空中打擊的最大危險是出其不意的第一波空襲。然而,一是完全無預備,二是承擔英國地面防空的平民部隊全部出動,我們現在的體系未能提供這兩種狀態之間的預防狀態。 「歐洲每個國家都認識到了這種危險,都沿著自己的國境線建立了永久性的防守力量。即便是瑞士,也修改了它的純粹民兵體系,組建了一支邊境防守的職業軍隊。當然,他們不同於我們,有陸地邊境,這一點不必爭論。然而,比起陸地打擊穿越他們邊境,空中打擊穿越我們邊境要快得多,而且更有可能是完全地預料不到。 「建立一支地面防空力量,其理由在我看來既無誤又急迫。這可以採用一種用高射炮和探照燈陣地組成骨架系統,由駐紮在這些地方的正規軍作為核心力量來操作的形式,家在附近、受過訓練的平民(本土防衛軍,等等)作為正規軍核心力量的補充。等到緊急情況已足以證明要出動本土防衛軍防空力量的整體時,這個骨架系統就由它們的抵達來進行充實。 「不幸的是,即使是立即開始,這樣一個系統顯然也需要花一些時間來組織。然而,今年夏天歐洲大陸繼續發生危機的可能性太大了,我們似有必要看看能採取什麼措施來提供一些臨時保護。也許正規軍防空力量可臨時用於這個目的,或者有可能設計一種機制,可以即時和不聲張地召集住在本地的一部分本土防衛軍,這不會引發普遍召集帶來的動盪。」 最終,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先生於6月28日宣布了一些新的措施,這些措施顯著改進了防空力量的規模和相關事宜的組織。就防空力量的擴充而言,他說現有兩個防空師的總兵力已增至43000人,「現在提議這個數字還要增加一倍多」。這個宣告傳遞了一個更為鮮明的印象,超過了業已決定的保證高射炮台增加50%,但它沒有提到一個情況:新部隊的組建被推遲到11月。他繼續說,「現有的本土防衛軍防空部隊,加上要去創建的其他力量,將組建成5個師,而不是2個」。這些部隊,將由一位軍銜為中將的防空兵司令統管,他負責訓練、檢查和人事問題。更為重要的還有這個宣布:「陸軍部內將有一位軍銜為中將的帝國總參謀部副總長,被指定為帝國總參謀部專門負責地面防空的副總長,他將通過總參謀部總長,在防空事宜上對國務大臣負責,他的全部時間將用於這個重要的服務。在帝國總參謀部專門負責地面防空的副總長之下,將任命一位軍銜為少將的負責防空訓練和組織的新局長。我勾勒出來的這種重組,其目的是確保地面防空的每個方面和細節,都得到不被分散的切實關注,確保英國防守的這一分支得到與其快速增加的規模和重要性相稱的地位。」 這個職位的創建,是一個顯著進步,但沒有達到必要的程度。認識到針對空襲的國土防守在職能上不同於野戰部隊,這一點已經顯示出來了,但效果卻因新首腦仍處於總參謀部之下而將不可避免地被削弱。而且,這次重組仍然將防空發展的大部分工作,包括一些最重要的問題,留給陸軍部的其他部門來處理。雖然解決這些問題的困難可能很大,但令人懷疑的是:這些困難真的超過了這種責任分散帶來的缺點嗎?於是,這種改變帶來的益處,快速獲得這些益處的前景,看來就依賴於挑選誰來擔任這個新職位了——看他是否是「行家裡手」。 又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才選出了這個人,也宣布了防空兵司令的任命。更為奇怪的是:就這個任務的急迫程度來看,這兩個應為中將軍銜的新職位,任命了兩位以前沒有防空方面經驗的少將來擔任,這忽略了兩位少將迄今為止的職責,他們兩位承擔了事態進展壓在這兩個地方的重擔,也招致了由此而來的厭惡。他們很能幹——但被壓在他們下面的那些軍官也很能幹,所以他們要花時間來尋找問題的線索,這一點顯而易見。然而,即使是任命宣布之後,延誤仍在持續。被選為大英帝國總參謀部這個新副總長的軍官,人在埃及,是那裡英國軍事代表團的團長,並且打算在11月之前都不把他召回。於是,當9月危機來臨時,這個新組織並未在任何真正意義上展開運作。在緊急事態中確保迅速行動的困難,因缺乏單一權威和不能確定職責歸屬,也就自然而然增加了。 由於組織上的這些缺陷,比起重整軍備實際狀態所能保證的,此時顯示出來的準備不足的程度要糟糕得多。這場危機揭示出在充分利用現有資源上的失敗。很明顯,在危機迫近的這幾周里,物資的數量難以大量增加,來自軍工廠的產品交付也難以大大加速。然而,這些風險,尤其是對於倫敦人口的風險,卻可以通過及時採取預防措施來減少,只要那些小問題——它們合起來成了一個大問題,能夠在危機達到頂點之前得到糾正,而不是因最後時刻的手忙腳亂而惡化。 由於英國地面防空的責任託付給了本土防衛軍,所以只有等到它的人員召集起來——從辦公室、商店、工廠或家中召集出來,這種防守才能開始實施。這些部隊到時候還得去倉庫拿裝備——他們的演習場所只有供訓練用的部分裝備,然後前往他們的戰時位置。當他們抵達戰時位置後,在他們能夠「行動」之前,還得有一段時間,因為要熟悉這個位置。位置熟悉之後,他們還需要一些現場練習。 在德國3月占領奧地利導致的震驚之後,英國當局才臨時採取措施,應對緊急情況下的防禦。儘管這些措施是讓防空部隊在12小時內進入作戰位置,但許多軍官仍然認為這個估算過於樂觀,一些人甚至懷疑這種行動能否在48小時內完成。 9月中旬,當歐洲危機的迫近已很明顯時,我再次在不同場合催促必須採取預防措施。然而,直到9月26日的周一,才終於批准了防空兵員的調動。在這一段延誤期間,如果危機突然達到緊要關頭,就地面防空而言,倫敦將處於完全無防禦狀態,即使準備好了戰鬥機來對付轟炸機,由於缺乏探照燈來引導它們尋找目標,它們也可能無法在夜間作戰。 多虧了部門安排和防空單位安排上的妥帖,調動防空兵員的過程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進展順利。高射炮中,有相當一部分在12小時內就位,總體而言是在24小時內就位。然而,即使是到了第二天,也幾乎沒有飛機可用,來配合高射炮進行必要的練習,讓它們適應相關的儀器。同樣,那些從倉庫里調出來的高射炮中,也發現了很多問題。 這種動員不可避免地揭示出英國的缺少防禦,不僅是英國公眾看到了,而且外國觀察者也看到了,他們肯定記下了所有的高射炮位。如果這點泄密可以作為儘可能晚一點動員的理由,那麼也有必要指出:任何情報研究者,靠著現在的《陸軍表冊》(Army List)和以前的《陸軍估計》(Army Estimates)作為參考,都可以得出一個計算結果:即使全部裝備都可用的話,用於倫敦防守的高射炮總數也就是100門稍多,如果說這個數量小到了極其危險的程度,那麼更糟糕的是:從軍械庫調出的高射炮和其他裝備,有許多不能使用,它們本應該在各個方面都處於準備好的狀態。即使是在動員的6天之後,高射炮中很大一個比例,也許幾乎是一半,無法與來犯者交戰,這一點顯而易見。有些高射炮由於缺少指揮儀或指揮儀有缺陷而失去作用,有些是因為缺少刻度盤,有些是因為炮台沒有裝備彈藥,有些則是因為炮到了但卻沒有任何儀器。有些部隊派了卡車到軍械庫去拉自己的裝備,但卻要等待,甚至被打發走,因為繁文縟節阻礙了辦事過程。在高射炮陣地交付的大部分彈藥,使用的引信與各部隊所準備的不同,這就導致了更多的麻煩。就現代的3.7英寸高射炮而言,它們看來僅僅構成我們可用高射炮的很小一部分,也許只有五分之一或者六分之一。這與今年春季議會下院得到的印象大不相同,當時認為它的生產已經很快,它的交付也很充足。在這次動員之後,這些缺憾很快為公眾知曉——通過這次結集的平民兵員中的那些丈夫、兒子、兄弟、子侄而為人知曉。 同樣,雖然低飛空襲的危險長期以來一直被強調,但只有到了1938年春季,應對它的措施才在原則上被批准。即使得到批准,這一領域的組織創建仍在拖延。當危機到來時,由於缺乏適宜的武器,於是匆匆忙忙地安排使用普通的劉易斯機關槍(Lewis gun,輕機槍),輔之以老式的海軍3英寸炮。缺乏足夠的受過專門訓練的兵員,對使用所提供的武器也構成了障礙。如果發生了空中打擊,針對低飛空襲的這種臨時防禦,對平民生命和財產造成的危險,可能會超過對來襲飛機的危險。因為老式的海軍3英寸炮是用一種淘汰的方式開火射擊(直接瞄準射擊),這就使得它們在發射炮彈時,很容易受到開炮者興奮情緒的影響。當然,劉易斯機關槍的操作就更容易受射手興奮情緒的影響了。到了10月14日,在這次危機過去之後,拖延已久的計劃——組織當地力量保護脆弱地點來防禦低飛空襲,終於宣布了。 這次危機,讓英國防守的缺陷狀態公之於自己的民眾和整個世界,這激起了大量的公眾憤怒,其中有些自然是被誤導的。同樣,官方也承認了這些問題。10月4日,國防協調大臣托馬斯·英斯基普爵士在議會談到發現了「我們各種準備中嚴重的裂縫和缺陷,這必須得到糾正」。在他的坦白認錯之後,又有幾位大臣和官員作了類似發言。坦誠是最明智的做法。許多國家因掩蓋缺陷而遭遇災難。確切了解缺陷是什麼,它們位於何處,是進行充分補救的必要條件,也是公眾充分支持採取必要措施的必要條件。 然而,幾周過去了,有跡象表明某種程度上又陷入了官方的自滿,設想的措施在範圍上和及時性上,都沒有達到應對春季或更早就可能發生的進一步危機所要求的程度。 早在9月危機之前三個月左右,我就被迫得出了一個結論:英國防守的大部分關鍵領域,就針對早期緊急情況而提供合理程度的保護而言,其準備狀態和速度在根本上遠不夠用。經驗表明,以個人建議作有用的刺激,這是有限度的。如果說在秋季之前就必須加速準備做一些事的話,我感覺,就我本人而言,能做的最好之事,就是重新成為客觀批評者,以更大的自由來加以協助。按照這個想法,6月我在《泰晤士報》發表了一篇長文,隨後又發表了兩篇評論,對後來宣布的部分措施進行評說。我盡力把局勢和補救措施的緊迫性闡述得比以往更明確。這個舉動在避免「攻擊」的同時,旨在「註明」目標——追溯防空發展的此前記錄,顯示其緩慢的原因,界定現在需要採取的步驟。我希望這可以幫助陸軍大臣去克服進行必要改革所遇到的阻力,同時也提供一個可以衡量缺點的標準。 然而,在接下來的一周中,這一問題在議會引起軒然大波,桑茲先生起草並向陸軍大臣發出了質詢,追問第1防空師裝備的詳細缺陷,而總檢察長(the Attorney-General)則追問他的消息來源。這就提出了《官方保密法》對議會是否有效的問題,這又因桑茲先生是本土防衛軍防空部隊的一位軍官而變得複雜。因此,「桑茲提案」在引起公眾關注的同時,又可能使注意力偏離關鍵時候進行準備的實際事務,還可能對正在考慮之中的一些組織上的發展起到不幸的反作用。 9月危機揭示出來的無準備狀態昭然於天下,至少成為一個從教訓中學習的機會。在發表於《泰晤士報》的文章中,在10月幾次得到廣泛引用的演講中,較之以往所能做的,我更為充分地闡述了防空形勢的主要事實。我最後說: 「現在能夠做什麼來加快對目前問題和缺陷的補救,給這個組織一個堅實的基礎?首先,必須找到合適的機制和人,以克服目前體系的固有惰性。要把整個防空領域劃歸陸軍部的一個單獨部門管理,在採取這個斷然措施上再猶豫下去是愚蠢的。挑選在這個問題上經驗豐富而精通的人,來負責這個部門。現在是我們承認一個原則的時候了:按職能區分來進行組織。致力於防守這個國家的防空部隊的職能,以及它的戰術技術,本質上都不同於陸軍的其他部分——那些是準備用於海外的。我們還可以做得更充分一點,把英國的空中防禦——民用和軍用——組成為第四支力量,由國防部來領導——如果這樣做的必要性終於得到了公認的話。 「創建一支永久性的防空覆蓋力量,這是明智的預防措施。那些大陸國家看到了邊境守衛常備不懈的必要,然而英國卻沒有這種防止突然襲擊的地面保障,儘管有空中邊境,但外國空軍基地起飛的飛機不到一個小時就能飛越。雖然一直在強烈催促有必要建立一支防空邊境部隊,但英國仍然僅依賴那些只有緊急情況下才被徵召的平民兵員。徵召本土防衛軍防空力量整體,不可避免地會引發群情激憤,因此,在國際局勢緊張的時期,它有著可能被拖延太久的危險。一是完全的無防衛,二是防空力量的全部動員,現在的體系未能提供這兩種狀態之間的預防狀態。 「建立一支永久性的防空邊境部隊,其理由看來既無誤又急迫。這可以採用一種用高射炮和探照燈陣地組成骨架系統,由駐紮在這些地方的正規軍——最好是那些已經延長了服兵役年限的人——作為核心力量來操作的形式,家在附近、受過訓練的平民作為正規軍核心力量的補充。這樣,當緊急情況已足以證明要出動本土防衛軍防空力量整體時,這些人的到來就充實了這個防禦骨架。作為這種組織基礎的『村莊廣場』原則,已經得到為應對低空襲擊而組建的新的地方部隊的認可。」 在我發表這篇文章的第二天,陸軍大臣在卡迪夫(Cardiff)發表講話,認為任何這類防備突然襲擊的永久性保護,都涉及「我們常備軍的大量增加」。這看來是對我建議的誤解,於是我在《泰晤士報》上作了進一步解釋: 「對永久性的核心力量的需要,不超過為每個高射炮位配備預測人員、高度測定人員和觀察人員。即使這個骨架系統的規模如同我們現有力量的總體規模一樣大——《陸軍表冊》顯示現有規模約為76座防空炮台,它的維持也只需要1500個正規軍人,這些人還可以是年齡較大者,在完成了他們的兵役後,為這個目的而重新入伍。與高射炮相配合的探照燈,維持它們可以迅速投入戰鬥的準備狀態,可能需要增加500人左右。所以,在這個骨架系統上所需要增加的永久性兵員也就是2000人。 「防範我們現在體系可能招來的突然襲擊,另外一種形式就是在每個本土防衛軍駐地設立正規軍專業人員的儲備單元。這樣做的優勢是這些專業人員和平時期也用得上——協助本土防衛軍的訓練,同時也簡化了他們自己的訓練和管理。因此,這看來會成為許多關心防空問題的軍官的優先考慮。不像第一個方案——一支永久性的防空邊境部隊,後面這個方案不能提供那樣穩定和迅速的保護,但比起現有體系來,它提供的保護還是要快得多。一旦國際地平線上出現任何危機威脅,這些儲備單元中的人員就可用來讓每一個炮位進入運轉狀態——不動聲色地進入運轉狀態,直至局勢變得十分嚴峻,足以證明要出動本土防衛軍了。所以,在緊急情況時,後者只需要直接沖向他們的戰時位置,一旦抵達即可參加戰鬥。 「這一方案所要求的正規兵員規模,與前一方案要求的規模相同;在現在的本土防衛軍防空力量編制下,所要求的總人數也相同,但如果本土防衛軍現在的編制如同計劃的那樣增加一倍,那麼所要求的正規兵員人數就可能升至4000人左右。即使如此,也僅僅意味著正規陸軍的人數增加2%,而這點增加能夠讓21萬人的平民兵力編制來完成它在帝國防守上的責任。這點增加與總數比起來微不足道,而它的價值卻是保護帝國核心來抵禦最直接危險的一個保險。」 儘管陸軍部已準備用正規兵員作為核心力量,來幫助加快本土防衛軍防空力量的部署,但幾個月過去之後才最終批准了這個方案,而且規模也比我所提議的小得多。1939年年初進行的這種增加,是為每個防空高炮團配備一個管理軍官和一個儀表技師,為每座炮台配備一個文書和一個前車瞄準手,為每個探照燈連配備一個管理軍官、一個文書和額外一個工廠輔助人員。同樣,全體人員、信號標誌和供給服務,也都有一定的增加。對這5個師的配備加在一起,總數只有1000人多一點。即使是這樣,它也讓緊急情況下明顯加快防空禦敵的各種安排有了可能,在許多方面,其過程都縮短了幾個小時。 而且,新的3.7英寸炮現在以快速增加的數量來交付了,如果不是9月危機之後,合同安排上浪費時間的拖延仍在持續的話,前景還會更好。1月初,陸軍大臣霍爾-貝利沙先生能夠宣布,倫敦的防守「將在一個月內發揮這種炮的戰鬥力」。事實上,這並不意味著所有高射炮編制到時候就全使用這種3.7英寸炮了,這些編制中相當一部分仍然保留了3英寸炮,而一種新的固定大炮——4.5英寸炮,將進入另外一部分部隊。2月底,第一批4.5英寸炮安放在它們的水泥炮位中,眾多媒體報道了這個時刻。 那個月的《陸軍表冊》,提供了保衛大不列顛的防空力量擴充上的一個重要標誌。去年夏季,防空力量有48000人,擁有78座炮台和108個探照燈連。這代表著608門高射炮的火力——如果滿編的話。現在,就人數而言,實力的最新恢復表明這5個師的編制——由原來的2個師擴充而來,兵員達到了大約89000人。此月《陸軍表冊》顯示,總數為23個的防空旅已組建完成,炮台總數達80座——其中有些為3座炮台一組,其他為4座炮台一組。一座炮台有8門高射炮,按此規模,共有640門高射炮的力量。它還顯示出,另有12個防空旅,擁有40座炮台,正在組建或轉建之中。當它們全部裝備之後,將使大不列顛的防空炮火力量達到960門高射炮的總數——這還不算185個正規軍防空旅,因為他們可能會優先被派往海外。有報道說,還有40座炮台很快就會被設立。這意味著達到的總數與1937年曾倡議過但遭到反對的那個數字相等了。 此外,還有9個輕型防空旅在組建之中,它們大多數是3座炮台的規模。它們的功能是在國內針對低飛空襲提供機動防禦,儘管它們的最終目的是為被派往海外的本土防衛軍野戰部隊提供保護。 1939年3月,開始使用新的《陸軍估計》,霍爾-貝利沙先生宣布:「在新的財政年度中,我們將把現有的炮台數量增加50%到100%。」這看來就是暗示比以前報道的數量要多一倍。在現在編制上增加80座炮台,將使高射炮總數達到1600門左右。 在他的講話中,這位陸軍大臣回顧了一系列步驟,在19世紀後半期,正是這些步驟引導我們集中力量於國土防守;然後,在本世紀的最初歲月中,國土防守被貶到了背景地位;現在,又把它帶回到首要地位——儘管是以一種不同的形式:不是針對入侵軍隊的防禦,而是針對敵人空中打擊的防禦。與目前對其重要性的認識相一致,9月危機之前就有2個防空師,隨後擴展為5個,現在又增至7個。他還談到要採取一些措施來加快它們在緊急情況中的部署,並提到用於額外兵員的費用是16萬英鎊——如果說這麼一個數字突出了所增加的數量是何等之小,卻也表明正確地使用少量資金,在安全方面也能獲得很大的改善。他進一步說,這些高射炮有一部分和平時期也會部署在作戰位置上,並為附近人員提供膳宿,動員時用到的物資倉庫和彈藥庫也都設立在本地。這顯然是考慮到創建一支人們催促已久的永久性防空力量。去年任命的大英帝國總參謀部新增加的副總長,負責在陸軍部協調防空事宜,現在變成了局長,這個頭銜看來是暗示他將負責這方面的一個單獨部門。所有這些進展都朝著正確的方向,儘管也可能帶來了「如果它們早些定下來就好了」的反思,因為我們最低限度防禦的規模,主要由要去保護的國土面積和性質來決定,提供這種規模的保護,資金成本宣布為3000萬英鎊左右,但與我們總的防禦預算相比,或者說與因它而增加的保障相比,並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