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林纂要探源 · 卷四 方劑

醫家立方,因病發藥而已。古方豈可勝載,而用方者,亦豈可以一定拘,然用藥之准要,不可以不知,是又在閱古人之方,而知其意也。茲為分類,各錄數方,詳釋其所以制方之意,定其所為君、臣、佐、使,相資相輔之法,使閱者推其意而廣之,則變通存乎人矣。 腎部 腎欲堅,宜食苦以堅之,以苦補之,以咸瀉之。虛則補之。腎苦燥,宜食辛以潤之。此治腎之道。 腎氣丸 《金匱》 仲景以治蠱脹,及消渴,及婦人轉胞。錢氏減去桂、附,以治小兒陰虛。崔氏又平加桂、附,以補相火。今按蠱症,則屬之脾無陽;消渴,則屬之胃無陰。而仲景統治之以此方,且不言脾胃,而名之以腎氣者,誠以腎命為陰陽之本,生命之源,水火併居,命火虧,則腎水泛溢而脾濕,蠱脹所由來也;腎水衰,則命火妄作而胃燥,消渴所由來也。腎水得命火之溫,則水有所依,而脾不受濕;命火得腎水之養,則火有所居,而胃不過燥。此亦爐鼎之喻也。故治一腎,而水火得其平,坎離、牝牡、戊己合居,則蠱脹、消渴,統可治矣。此所以名腎氣丸。 地黃 酒制八兩。 甘、 苦。 補腎, 苦而不燥, 且能滋潤, 為腎家之君藥 山藥 四兩。 甘、 澀。 甘則能補, 澀則能固, 有以防腎水之泛溢 山茱萸 四兩。 甘、 酸。 酸以瀉肝, 使腎水不至於旁有所耗 茯苓 四兩。 淡滲, 伏處地 中, 滲下部之邪濕, 不使水侮所不勝 牡丹皮 三兩。 辛、 咸。 辛則能潤, 咸則能瀉, 補心於腎, 交腎於心, 使火不妄炎, 而水無蘊熱, 則不至有沸騰之患 澤瀉 三兩。 甘、 咸。 咸以瀉腎之邪, 補之, 滋之, 固之, 斂之, 皆所以保其正。 而必用咸以瀉之, 以去其邪, 不使有餘, 所以無偏勝之患 肉桂 一兩。 辛、 甘。 辛以潤腎, 而補命門之火。 補命火於腎水之中, 則水不失之寒凝, 而火亦不至於妄動 附子 童便制, 五錢。 辛、 甘。 辛以潤腎, 而附子直達命門, 用補先天之火, 所謂溫養子珠也 煉蜜丸,如梧桐子大 鹽湯服。 此方不皆腎藥,而以地黃為君,則余藥皆隨地黃以下沉於腎,使水有所防,火有所養 趙養葵曰: 君相二火, 以腎為宮。 水克火者, 後天有形之水火; 水養火者, 先天無形之水火。 水靜而不旁溢,火安而不妄作。水得火而不失之寒凝,則貞有以起元也;火得水而不至於易燼,則子珠所溫養也。所以補腎氣,而滋先天之化之本 此方或謂以附子為君, 或謂以茯苓為君, 是皆不然。 以附子為君者, 見其開之以陽, 使脾胃之水得下行耳。 然附子走而不守, 使非帥以地黃, 則附子亦不專沉於下, 何足以開腎之關, 只益使火妄耳。 以茯苓為君者, 見其為滲脾之濕耳, 然主於滲濕, 而水失所歸, 則非所以濬其源。 且此方何以名腎氣, 惟其君以補腎滋水之地黃, 則山藥、 茯苓、 丹皮、 山萸, 皆有以佐其補腎滋水, 而為之堤防, 為之滲泄, 雖澤瀉之瀉, 桂、 附之行, 亦皆肯為之佐使, 以助其陰陽調燮之功, 如江河歸海, 眾流自灌注以從, 此理甚明, 乃前賢何憒憒 歟。 蓋不獨可治蠱脹、腎消而已也 消渴引飲, 飲一溲二, 曰腎消症。 加味腎氣丸 治症同。 即前方加牛膝 須懷慶產者一兩, 酒浸用。 苦、 酸、 甘。 其性一直下行, 以壯其下達之勢; 而苦以堅腎, 甘以緩肝, 且導火以歸元水也, 車前子 微炒, 一兩。 甘、 咸。 瀉脾腎之邪水積濕, 使由膀胱小便而出。 此圍師必闕 , 逐賊而開其去路之道, 非謂能補也。 此專以治蠱脹、腎消,故導火而下之使居,導水而逐之使去。尋常補養,不必加此。 六味丸 錢仲陽 天一生水。水為五行之首。人生陽也,小兒之初,陽方日長,苟非胎寒中天,則命火不患其不存。惟恐陽勝而陰不足以滋之,則孤陽不化,陽氣反就散亡,而無所依附耳。故錢氏即腎氣丸而減去桂、附,以六味專滋腎水之陰,此其為意甚善,而後人推而用之。則凡相火偏勝,而真陰有虧者,皆可用,此為滋腎之良方,又不獨以之治小兒已也。 即腎氣丸減去肉桂、附子。 腎命雖水火併居,而亦常有偏勝之患。如命火獨炎,則真水不足,於是有虛羸之症。此不容更以桂、附助火,但滋其水,而火亦自安 趙養葵曰: 人身水火, 原自均平, 偏者病也。 火偏多者, 補水配火, 不必去火; 水偏多者, 補火配水, 不必去水。 譬之天平, 此重則彼輕, 一邊重者只補足輕者之一邊, 決不鑿去法碼。 今之欲瀉水降火者, 鑿法碼者 也。 愚按:外邪之水可瀉,腎之真水則不可瀉;外邪之火可去,命門之火則豈可去。六味丸,以地黃之堅腎滋水者為君,而山藥、山茱萸、茯苓、牡丹皮,則皆有安靜固守之長。陰之安靜閉藏者固,則陽氣中存,不至妄動而散。此夜氣所以為旦晝動作之本,而貞以起元也。其用固以補水,亦即所以養火,趙氏之所云「非鑿法碼」者,正此意也。或謂此為本補肝藥,則大不然,方中有瀉肝,無補肝。此方方一意斂藏,不欲稍為疏泄。若加桂、附者,則補命火,即以補肝雲可耳。然須確以地黃為君,不容他有廢置 錢 氏去桂、 附為六味丸, 此意固大可師法。 然又謂血虛陰衰, 熟地為君; 精滑目昏, 山茱萸為君; 小便或多或少, 或赤或白, 茯苓為君; 小便淋瀝, 澤瀉為君; 心虛火盛, 及有淤血, 丹皮為君; 脾胃虛弱, 皮膚乾澀, 山藥為君。 此則大不可從。 山茱萸瀉肝而壹於斂澀, 茯苓、 山藥皆本心脾之藥, 澤瀉瀉腎, 是豈可以為君? 如用此數味為君, 而反使地黃為臣, 則地黃反從之以入肝、 入脾、 入膈、 入膀胱, 必有泥膈滯脾之害, 惟腎水為先天之主, 則以地黃專達於腎, 而諸藥自可分職以並奏其功, 何可使之他有偏主乎? 又地黃惟味苦而能滋, 故能滋腎陰而補精血; 熟之以酒, 所以殺其寒而益使之滋耳。 後人謂恐地黃泥膈, 於是制之以砂仁。 夫砂仁疏快, 與地黃性味大殊, 且氣味究是上行以入脾胃, 制之以此, 是不欲其滋潤也。 不欲其滋潤, 則安用地黃為, 況引地黃之氣以上行, 是益資之泥膈耳。 此皆不可從者。 此方滋益真陰,殊不見為近效,而實益人於不識不知之地。無病時,亦可常服。 桂附八味丸 崔行功 六味丸,加肉桂、附子,仍即是金匱腎氣丸。但此則桂、附平加,意在補火。凡相火不足,尺脈甚弱者宜之。 腎水之脈,見於左尺;命火之脈,見於右尺。此非右腎為命門之說,而右尺相火,右關脾土,右寸肺金,其相承之序,有固然也。兩尺皆濡弱無力,遲滯不行,此命火、腎水皆虛,宜用桂、附八味無疑。八味固平滋水火者,如左尺如常,或更有力;而右尺獨濡弱遲緩,是則命火獨衰。亦宜此以補水中之火,不能離水而別為補火也。命火之衰,必有其症,如羸弱少氣,飲食不消,脾濕不運,胃氣不舒,水泛為痰,濕溢腫脹,腳氣上沖,小便無節,此皆命火大虛之候,仲景以腎氣丸治蠱脹是也。其或左尺浮洪,則是腎水騰沸;右尺浮洪,則是命火散妄。但使按之無力,沉伏不見,則皆屬命火之虛,而反至浮游欲散,甚或三部皆浮洪弦數,而按之不見,兩尺若全無者,則命火游散欲盡,皆急宜用此以引火歸元。其症如勞熱骨蒸,咳嗽吐衄,消渴引飲,飲一溲二,目赤唇裂,喉舌如焚,是皆命火游散之候,仲景以腎氣丸治消渴是也。然所謂「引火歸元」者,非謂以桂、附作引,而能使妄行之火皆隨之以歸元也。正謂腎命之水火皆衰,真陰已耗,而微陽無依,如人之將死,而魂氣遊蕩於外,不復附身以就散耳。故八味丸,君以地黃以滋水,佐以山藥、茯苓、山萸、丹皮以斂之固之,瀉以澤瀉以通之,而桂、附亦從地黃以下補命門之火。真水既有所滋聚,真火之原亦安,真陽既得來復,如雷之藏地中而浮焰自息,此即所謂「歸源」。此固本續絕之治,而豈如世俗所謂處其窟宅,同氣相招之說乎?故桂附八味丸,惟是脈浮洪弦數,且或有欲散之意,而按之無根者宜之。如脈方浮洪弦數,而按之則沉實有力,或雖無力而沉微急數者,此即水不勝火,而非命火之衰,不得為引火歸元之說也。 即六味丸加肉桂 一兩, 附子 制熟, 一兩。 桂附八味丸,實水火平補。其用桂、附,即在六味丸之中,不得偏謂為補火也 或謂此為 「益火之原, 以消陰翳」, 則似偏謂其為補火 矣。 但非命火之衰,則不必加桂、附。命火雖少衰,而不至水濕腫脹,火散焰浮者,亦無庸驟加桂、附也 人生陽也, 故「陽常有餘, 陰 常不足」, 故命門、 三焦、 肝、 膽、 胃, 皆相火所行, 而心為君火。 若人身之水, 則只有腎水耳。 故滋陰補水為急, 亦滋陰補水為難, 況勞擾其心與酒色之肆, 又皆有以助火而耗其水乎! 是故陰虛之人, 十常八九; 陽虛之人, 十隻一二。 而乃好用溫熱, 視寒涼為鴆毒者, 不亦偏乎? 至若命火之衰者, 則亦有之。 然大要其人皆肆欲之過, 以至水火皆日就衰, 而炎火當風, 其燼尤易盡。 至於將盡, 乃謀有以救之, 藥雖良, 不已晚乎! 知柏八味丸 朱丹溪 六味丸已足以補水,然或陰虧之甚,至有左尺浮散無根,而右尺獨盛實者。或六脈皆洪大實數幾無倫次者,其症或骨痿髓枯,五心如焚,目昏耳鳴,時作呃逆,腰腳無力,乾咳無痰,此則相火妄行之極,而腎水不足以制之,是不得不大用寒涼以壯腎水,六味之平和,固未可深恃為能勝也。說者乃往往偏於溫補,而欲摒絕寒涼,至謂服知柏者,百無一生,則其論亦已偏矣。要以人之氣稟不同,方土有殊,奉養各異,其受病也,惟是觀症察脈以施調劑。又安可執一臆見以先之歟? 即六味丸加黃柏 鹽水炒二兩, 知母 鹽水拌, 二兩。 桂附八味丸,水火平補,然人之相火虧失者鮮,而腎水不足者多,故六味以為常 專以滋陰補水, 而相火自可保存。 至於六味丸,猶不足以滋易耗之陰,不能存相火於水中,而使之安靜,則黃柏、知母之加,自不容已 黃柏味苦微辛, 苦堅腎水, 辛潤脾燥; 知母味辛苦寒, 上清肺金, 以下生腎水, 合黃柏以滋真陰, 行其邪濕於膀胱之腑, 而補肝木之氣, 以納於至靜之淵, 故能靖龍雷之火, 使不至於妄行, 亦戰乾勞坎之道, 以魄拘魂之意。 人或疑相火人之真陽, 不可加之戕賊, 抑知此亦斂而使之藏耳, 何嘗戕賊而剝爛之。 況火盛車薪, 又安可不為之殺其勢。 朱丹溪曰: 君火者, 心火也, 人火也, 可以水滅, 可以直折, 芩、 連之屬可以制之; 相火者, 天火也, 龍雷之火也, 陰火也, 不可以水濕折之, 當從其類而伏之, 惟知、 柏之屬可以降之。 愚按:芩、連、知、柏其苦寒一也,何以芩、連獨折人火,而知、柏獨降相火乎。蓋一以芩、連氣味輕而上浮,知、柏氣味厚而下沉;一則以芩、連苦而不辛,則一於降泄,燥而不潤,則一於固閉。而相火者人身之陽,作於水中,水非所畏。如暑暍之氣,固得雨可解;而雷電之作,則更以陰雨興。故芩、連非所以折相火,知柏皆苦而有辛,則皆於降泄固閉之中,而寓潤澤流行之意。知母自上而下沉,泄肺金以生腎水,則斂陽於命門之中,所以納氣也;黃柏自下而反行,清膀胱而行濁水,則保真精為生木之本,所以養血也,皆以陰而含陽,陽以得所藏而安。此知柏所以靖龍雷之火。是故桂附八味丸與知柏八味丸,其一寒一熱不同,而安命火之意則一。惟命火將散而盡,則急以桂附救命火於本根,而散者可聚;惟命火熾而無制,則急以知柏戢命火於燎原,而熾者可斂。人不察其原,則崇此而抑彼,而不知其各有攸當也。第惡知、柏之苦寒者,寧非一偏之惑歟。但非相火熾甚,而腎水大虧,則亦無庸驟加知、柏也 人之有生, 陰陽合撰, 相火之熾, 亦非本然。 必其人縱飲醇醪, 恣啖燒煿, 使飲食之火有以助之, 而後火乃日熾。 又或其肆情徇欲, 多服助陽邪藥, 如鹿鞭、 鎖陽、 陽起石、 石鐘乳之類, 以取藥恣淫, 於是相火虛炎, 真陰欲盡, 則相火之熾亦非真熾, 而腎水之虧乃屬真虧, 病至於是, 而後謀所以救之, 亦為已晚。 苟其人溺而不返, 則知、 柏亦安能救人也? 八仙長壽丸 人生陽也,陽往而不反,則散而無繼。故養生家以知白守黑,「載營魄而抱一無離」為寶,常壓朱雀使不飛,制青龍以白虎。蓋肝實藏魂,而主氣者肺,納氣者腎。歲有秋冬,所以為春夏發生之本;月有晦朔,所以為弦望之機;日有宵夜,所以為旦晝之基。此養生家所以不重言肝心,而重言腎命也。然有秋之斂而後有冬之藏,有肺之主氣而後腎得而納氣。故金實生水,欲補水者當先清金。此方補金以為生水之源,其意甚善。居常服食,其滋養之益,自應不淺。 即六味丸加五味子 二兩。 甘、 酸。 為斂補肺氣之主藥。 而核味辛苦, 其形又似腎, 故補金而且能降氣以下生腎水; 是補肺使主氣, 而因授之腎使 納之者, 麥門冬 三兩。 甘、 淡、 微苦。 滲膻中之濕以清肺金, 始承溽暑之化而濯以清涼者。 二味皆主治肺, 而加入六味丸, 則主於生水。 此方補金生水,而實能去濕以寧心;養腎滋陰,而實能安神以固氣。其有因思慮過多,相火為心君所役,而至於氣血耗散者,則六味丸恐不及補,此方宜之 凡人有稟陽之弱者, 有所勞役, 則相火衰散, 宜桂附八味丸主之; 有稟陰之弱者, 有所勞役, 則相火獨炎, 宜知柏八味丸主之; 若乃真陰雖弱而滋之則猶可生, 相火雖炎而斂之則猶可降者, 則無庸知、 柏之沉厚, 而但加斂肺固氣以資化之源, 則此方為可用焉。 夫以本末言之, 則相火本也, 君火用也; 以尊卑言之, 則君火為神明之主, 而相火實承命以隨之動焉。 此猶《易》卦之爻位, 自下而上, 因以初爻為本, 而至九五則當君位, 為一卦之主, 心君亦猶是。 故凡七情之傷, 五役之勞, 皆莫非心君之為, 而相火皆隨以動; 相火之所熏灼, 津液必為之枯; 心之用血過多, 陰血復為之竭。 外入之水不及化血, 則只成浮痰停濕, 而陰復無所滋。 肺處心上, 受火熏蒸, 肺金無以生水, 火氣上而不下, 散而不收, 則勞傷蒸熱之病, 所從起也。 肺既無以主氣, 金既不能生水, 則六味丸雖有滋陰固斂, 其如水之無源, 氣之不歸何? 故此方有麥冬以寧心, 而清肺滲濕; 有五味子以收心之散, 而補肺斂氣。 庶心君寧而相火亦息, 肺金潤而腎水亦滋。 氣得所主而腎可納之, 由是而滋以地黃, 斂以山萸、 山藥, 靜以丹皮, 滲以茯苓、 澤瀉, 源濬於上, 流清於下, 血有所滋, 氣有所固, 水足而相火可安。 此盡力溝洫 , 而使旱澇有備之方也。 亦居常所可服也。 滋腎丸 李東垣 東垣制此以治小便不通,幾成中滿,腹堅如石,腿裂出水,不能飲食,夜不得眠者。 按:此水腫之症,似宜責之脾胃無火;以小便不通言之,則又似為君火之過,宜清金以降火。而東垣不然者,腫脹由於小便不通,則腫脹非脾濕;小便不通以至於幾成中滿,而其人不渴,則火不在上焦,而非君火之過。是以此方主於滋腎。蓋腎與膀胱,一髒一腑,腎陰有虧,則陽無所滋,而膀胱枯燥;又且飲啖濃厚,有以助命門之火,則積濕生熱,膀胱所以愈涸。膀胱枯涸,則便溺之滲,膀胱所不受,受之亦無由以出,此小便所以癃閉,而水無所泄,則成腫脹。濕熱合併於下,且不及上焦,所以不渴。故惟厚滋腎水,苦以堅之,辛以潤之,使火不勝水,則膀胱得所滋而不枯不涸,熱解而濕得以行矣。熱解而濕行,則小便通而腫脹以消。此與腎氣丸所治症略相似,而寒熱異用,宜細參之。 黃柏 酒炒, 二兩。 苦、 辛, 苦以堅腎, 辛以潤腎。 凡木根之皮, 多能行水去濕, 是以能潤膀胱而行下極之水。 堅腎以勝火, 行水以去濕, 故以此為君。 酒炒者, 欲其行之意多也 知母 酒炒, 一兩。 辛、 苦, 滑, 其根似群蚳附母, 有肺象焉。 而味重下沉, 降瀉肺金, 以下生腎水, 辛潤腎燥, 苦堅腎水。 昔人每以黃柏、 知母配用, 蓋以知母自陽而之陰, 降肺氣以納之腎中, 以安命門之火; 黃柏自陰而之陽, 行腎水以瀉之膀胱, 以通肝木之液。 要之皆有以堅壯腎水, 相需而行。 昔人分一入氣分, 一入血分雲, 此方則用之為臣。 以助黃柏, 使專于堅腎潤燥, 清濕中之熱, 使得以自行也 肉桂 一錢。 知、 柏皆苦、 辛、 寒, 而桂則甘辛熱。 是用之為反佐, 所謂寒因熱用, 使不至扦格而不相入。 顧寒熱雖殊, 而辛潤命門, 宣行水濕之用則一。 寒以清之, 溫以活之, 是所為相協以成功也 此方專滋腎水,大用苦寒,正北方之專藥 凡腎以苦堅, 而苦味多 燥, 則腎又苦之, 故惟苦而不燥者, 於腎尤宜。 如地黃之補腎, 亦苦而不燥者; 知、 柏皆苦而有辛, 能堅皆潤。 故亦可瀉腎之主藥, 與何首烏之專于堅澀者大不相似。 其協以肉桂,亦坎中之微陽 不徒資為反佐而已, 陰陽相資以勞乎坎 勞, 去聲, 慰安之義也。 陽居陰中, 相火安息之義。 而知柏、 肉桂皆味辛, 則辛潤於下, 又有使腎水安流之義, 是陰陽適以相資也。 凡除下極之濕熱以補水安火者,自腎氣丸而外,宜莫良於此方,但宜審症而施,有不可以相混者 腎氣丸與此方皆治蠱脹, 而腎氣丸水火平補, 滋腎丸濁重滋陰。 此有不同者, 濕作於脾胃, 在幽門之上, 此命門火衰也。 其小便雖亦或不行, 而行必清冷, 其人必倦怠, 脈必遲濡, 或則欲衰之餘焰上行, 而上焦反熱, 至於煩渴, 故宜於腎氣丸, 以桂、 附補命火為根本也。 若濕作於下極, 在幽門、 闌門之間, 而膀胱不滲, 則命火獨治於下, 而腎陰虧損, 以故闌門枯涸, 濕不得行, 濕郁成熱, 益助相火之焰, 且逆而上為喘為噦。 此其人必煩悶坐臥不安, 小便必癃閉而重痛, 脈必沉而實盛, 熱作於濕必不渴, 故宜用滋腎丸, 以知柏補腎水, 為救弊補偏之治。 骨蒸勞熱而有濕,逆氣上沖而下無力者,皆可服也。 二至丸 專於補腎滋水,性味和平。以二至名者,其可采適當二至,因應二至而采之,即以美其名,非有大取義也。然補陰而有生陽之意存,則亦陰陽互根之道。 女貞子 甘、 苦, 平。 堅補腎水而能安養微陽; 苦而能潤, 有強腰膝, 明耳目, 黑鬚髮之功。 冬至日采, 不拘多少, 陰乾, 蜜酒拌蒸, 過一夜, 用粗布袋擦去其皮, 曬乾為末, 瓦瓶收貯, 待用。 又或先熬旱蓮草膏以待, 旋配用之 旱蓮草 苦、 咸, 溫。 汁色黑, 入腎, 則能堅腎滋陰; 而成則又能瀉腎補心, 生陰血, 止妄血, 濟水火, 交心腎。 夏至日采, 不拘多少, 搗汁熬膏, 合女貞子末用 合和為丸,臨臥服 取靜以養陰也。 或加桑椹 或干為末, 或熬膏, 和入桑椹, 甘酸色黑, 能補肺金以生腎水, 斂固精魄, 亦有聰明耳目烏須黑髮之功。 此方堅補腎水,而不失之寒凝 性皆溫平, 且能滋潤, 滋血養陰而不過於滯泥 旱蓮草之咸, 堅而能軟也, 收藏而有發生之意 女貞之性, 冬夏不凋, 潤下而伏炎上之機 有交心腎之意。 藥味甚平,可以常服,亦能補養真元於不覺也。 肝部 肝欲散,宜食辛以散之,以辛補之,以酸瀉之。虛則補之。肝苦急,宜食甘以緩之。此治肝之道。凡辛味皆以補肝,即麻黃、紫蘇皆補肝藥。凡酸味皆以瀉肝,即芍藥、山萸皆瀉肝藥。肝主升散,則凡助其升散,皆以補肝。而錢仲陽謂「肝無補法」,則大非岐黃之旨,彼專指甘溫滋斂為補,斯謂之無補法耳。 四物湯 《局方》 統治一切血虛之症,其用之則存乎人之加減。然人知其為補血,而不言其為補肝,則惑於「肝無補法」之言耳。試詳其藥味,則補肝之法固顯然者。且血藏於肝,補血即以補肝,若非補肝,則血何所歸,而不謂之補肝可乎,或疑肝木升散,此當以氣言之。若血之藏於肝,則與升散之意大異。何得以此遂為補肝,殊不知陰陽一致,血氣相資,肝惟升散,故能下吸陰血而藏之為用,亦惟藏血,故能遂其升散而暢茂蕃滋。則試以木言之,木含生生之氣,故能吸土中膏澤以成其津液,以榮於枝葉,而脈理和柔。若無此發生之氣,則土膏不榮於木中矣。木吸土中之膏澤,故生氣得所滋潤,而脈理和柔,枝葉得以上榮而生以遂。若不藏土膏之潤,則木亦枯槁,而生氣不存矣。故升散乃所以藏血,而藏血乃所以能升散。寒閉之病,陽氣不舒,血脈凝滯,中干外強,一行升表,津液大作,而寒解矣。婦女陰血不足,經水不調,則不能生育,調經治血,必以四物為主。經血調則能生育,是升散即以補肝,藏血即能升散,其理固甚明也。又或疑脾生血,心用血,肝藏血,則補血安得而專屬之肝,抑知脾之生血,猶土膏也。補脾則有以生血,而脾為肝雌,則血必輸於肝。心又肝之子,肝有所藏,心乃給用,故補心則以散血,皆非補血之謂也。日補血則善其藏,藏而待用,乃正所以補肝。況歸、芎氣味,皆非所以補心脾,人或雲「肝腎同源」,補肝即以補腎,此尤大不然。腎主斂閉,肝主疏達,二者乃正相反,豈可同治,惟是用辛以滋潤腎命,則以為補肝之本矣。 當歸 酒洗四錢。 甘、 辛、 苦, 溫。 甘緩肝急, 辛補肝行, 肝氣行而血從之, 肝行緩而血從容以入之。 其性滋潤, 色紫赤, 血之類也。 血歸於肝為得所歸, 肝得血之歸, 而木不枯槁, 故此為補肝君藥 生地黃 酒潤三錢。 甘、 苦, 寒。 甘以緩肝, 色亦青綠入肝, 而其性亦滋潤, 又當歸辛溫主升, 而地黃之苦主降, 乃所以濟當歸而安靜之。 然其滋潤之性則同, 故能協以成功, 而用為當歸之臣佐 白芍藥 二錢。 酸, 寒。 酸以斂陰瀉肝。 蓋肝行相火, 恐肝氣行則相火隨熾, 故此所以抑之以為之反佐, 如六味丸中之用澤瀉也。 不用赤芍而用白芍, 以節升散之氣, 不欲瀉血也 芎 一錢五分。 甘、 辛, 溫。 甘緩辛行, 排筋骨之濕, 行血中之氣, 與當歸相須而行, 如知母之於黃柏也 此方歸、芎為補肝主藥 一血一氣, 相併而行, 然肝以血而滋, 故用當歸君焉。 而用地、芍以調劑其間 地黃非肝家專藥, 而芍藥則以瀉肝, 惟其君以當歸, 協以川芎, 並歸於肝, 則地、 芍亦從之入肝, 以滋陰養血。 且歸、 芎主血中之陽, 以動盪者來之而血歸焉; 地、 芍主血中之陰, 以靜斂者安之而血藏焉。 此則所以調劑之而不使有香竄妄行之失, 使血從氣聚,氣以血滋 肝本藏魂, 魂即氣。 而又藏血者, 血因魂致用, 故生氣之行而血從之; 女以男為家, 肝所以藏血也, 魂得血為依, 故陰血之藏而魂居焉。 男以女為室, 肝所以藏魂也。 此亦「載營魄抱一無離」之道。 然魂之出入靡定, 而肝之藏血有常, 如月魄之體常存, 而後晦、 朔、 弦、 望之生明不息。 設月魄不存, 則明無所附, 故補肝主於補血也。 生氣升而不離,血液存而不耗。血得氣而有所依歸,雷風所以為恆;氣得血而增高繼長,風雷所以為益 風, 巽木, 肝血也。 雷, 震木, 膽火也。 相火行於肝膽, 而膽附於肝, 故血從之以為藏。 而相火之動無常, 惟陰血有以滋之, 肝附於膽, 陽 氣乃日滋而不至於游散也。 補血即以補肝,而滋少陽之化。凡助陽之升散者皆以補肝,而此為陰陽平補,其有加減,隨血所之。要以使之歸肝,而寒熱溫涼不同,亦以調劑相火之過、不及。其或助以氣分之藥,則變通亦存乎人 血陰氣陽, 而氣血又各分陰陽, 故一於動盪升散, 在氣分則為補肝之陽; 一於安靜滋潤, 在血分則以補肝之陰。 此方歸、 芎以動之, 地、 芍以靜之, 是陰陽平補, 蓋為肝化不足者而施, 非為外邪相干, 侮所勝而乘所不勝者施也。 其有加減: 如血熱則或加黃連、 胡連; 血寒則或加肉桂、 附子; 血妄則或加元參、 蒲黃; 血瘀則或加紅花、 桃仁。 要皆以歸、 芎之補肝為主, 或加以參、 芪則以厚木之土, 而使根柢不搖云爾。 補肝丸 《元戎》 肝虛生風,此肝自生之風,非必外感,如木根不固,而枝葉自動搖傾側,不能扶也。四物湯似專主於血,而實未嘗非補其發生之氣,此方則更以條達其生氣,舒暢其筋節,使達於四表,使濕從血化。血以氣行,所以治風虛掉眩。 當歸 四兩 生地黃 三兩 白芍藥 二兩 芎 二兩 防風 二兩。 辛、 甘。 辛補, 甘緩。 其根長引而深固, 柔潤如筋, 所入雖不主一經, 而要主於去濕舒筋以條達肝氣, 木氣條達則風不能搖拔, 顧名可以思義矣 羌活 二兩。 辛、 苦。 苦補腎, 辛潤腎, 故行足太陽、 少陰二經, 以動盪膀胱津液, 而潤腎即以補肝, 使津液灌溉於筋骨之間, 以循經布散, 則肝木敷榮矣。 是以名之曰「活」, 活即流動敷榮之意。 故此方以四物為主, 而加防風、 羌活, 更所以平補氣血而為補肝之全 蜜丸如梧桐子大 薑湯或酒服。 肝何謂虛?氣不敷榮而膏澤鮮少也。氣不敷榮則膏澤不萃,膏澤不萃則氣日游散而枯槁矣。然所謂氣不敷榮者,非參、芪能補之之說,參、芪只以補土,可以厚培本根,而補肝者則必使之發散流通,暢茂條達,生意直遂,無所壅遏,然後可謂之補。若生意一有夭閼 不行,則培土雖厚,亦如種樹陰房,而又束縛其枝葉,樹鮮不鬱塞以死矣 此如傷寒、 中風諸症, 以及風濕內作者, 不用表散辛升, 而但言補氣, 皆肝木之不遂其生而使之鬱塞以死者。 此方以四物為主,所以滋之潤之,而生氣即行於滋潤之中 歸、 芎之辛, 皆有以行暢遂之氣, 而芎 尤主於行氣也。 以防風、羌活為輔,所以達之宣之,而滋潤即隨其宣達所至 防風、 羌活之辛, 皆主於行氣, 而津液則隨以灌溉周流。 補肝之道如此,而他可類推矣 如或加羌活、 天麻, 以治癱瘓腳氣, 語言謇澀; 或加桃仁、 紅花、 竹瀝、 薑汁, 以治左癱, 半身不遂; 或加木香、 檳榔, 以治虛氣上沖; 或加乾薑, 以治婦人 痛, 沖脈上逆; 或加阿膠、 艾 葉、 甘草, 以治沖任虛損, 經血淋瀝; 或加艾葉、 香附, 以暖婦人子宮, 調經受孕; 或獨用歸、 芎以安胎利產。 惟知補肝之意, 則用之而無不可通矣。 人亦知肝之以散為補, 而肝之所以以散為補者, 則人固不及知也。 羊肉湯 韓祗和 張仲景有當歸羊肉湯,以治虛羸蓐勞。韓氏蓋師其意,以治傷寒汗下太過,失血亡陽,惡人蜷臥,寒慄如瘧,及產婦血脫之症。夫汗下之過,以至於失血亡陽,此陽之散而欲盡也。陽散欲盡,似不宜更用辛散,而此方大用姜、附、歸、桂者,汗下已過,津液欲枯,故浮陽無依,亦將就散,急宜固其本根,大補肝虛,使命門之陽行於肝木,則津液自生而木不枯槁。佐以收斂,浮陽亦復得所依,故此方亦辛以補肝之大劑。腎氣丸用桂、附以治消渴,亦固其本根而浮陽自復,此可以類推矣。 羊肉 四兩。 甘、 辛。 補命門之火。 補命門所以生肝木, 又血氣之味, 以補血氣, 故以此為君 生薑 二兩。 辛、 溫。 為補肝主藥, 生用欲乘其生氣, 且與歸、 附同行, 則皆守於肝部 附子 炮, 二兩。 辛潤命門, 補肝而回欲盡之陽 當歸 一兩。 甘、 辛。 滋潤補肝, 以萃忘歸之血 白芍藥 一兩。 酸以斂陰, 使散者不至於盡 牡蠣 煅, 一兩。 咸、 澀。 咸軟以行枯竭之血, 澀收以斂游散之魂 龍骨 煅, 五錢。 咸、 澀。 龍固鱗蟲, 肝之類也, 本飛躍不測, 而用其骨則散者就收, 亦所以斂欲脫之陽也 桂枝 七錢半。 甘、 辛。 生薑、 桂枝皆發汗者, 而與歸、 附臭味相同, 欲斂將散之陽者, 仍就其散去之地而斂之, 使與同類皆歸, 則翻然歸矣。 此制方深意也 加蔥白一握煮服 飲湯食肉亦可。 用蔥白亦反本之意。 「肝欲散,宜食辛以散之。」散幾欲盡而復用辛者,辛行於上,則津液外達,血澤旁行,辛沉在下,則滋潤命門,萃元陽而為生肝木之本。上之宣達者,至於散而欲盡,以在下本根之陽微而不能相接續故也。陽微而遂至不相接續者,以津液暴盡,則當中枯竭,以至於不能相繼,故欲回過散之陽,則仍求之生陽之始。此際之參、芪恐未足為功 參、 芪和緩, 雖補氣亦能生血, 而末必能遽達下焦。 補土以培其根, 不若直補其根, 使元陽得以相續也。 而用羊肉、附子、當歸、姜、桂,使生氣復於下而津液亦相滋,又劑之以芍藥、牡蠣、龍骨,以收其將脫之陽,使來復於下。此即「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 ,而可以無不利之道也。補肝之法,又有如此者 此方補肝之意甚明, 或謂補腎者誤也。 逍遙散 《局方》 治血虛肝燥,以至於骨蒸勞熱,往來寒熱,咳嗽,煩渴,便澀,及婦人月經不調。夫骨蒸勞熱,似屬陰虛;而咳嗽煩渴,又似火盛。是則宜於降火滋陰。抑知寒熱往來,則陰陽交爭,陽郁於陰而不得直遂之故。人之陽氣行於肝膽,如木之春生,肝木之氣暢茂條達,則血液自從之而生。陽氣直遂,則和平而不至於作熱;血液從之,則滋潤而不至於枯燥,氣血和而陰陽合德矣。惟陽氣一有所郁而不得舒,則陰陽搏擊盤旋而肝風生,風火相助,相火因以不寧,而津液耗。風木陵土,相火爍金,而脾肺皆病,腎亦焦枯,而勞熱骨蒸、寒熱往來、煩渴咳嗽、經血不調之諸症作焉。此非必郁於外淫之寒風暑濕,而實郁於內動之七情。外淫之遏郁易解,而內動之遏郁難舒。七情皆主於心,而心用血者,情郁不舒,則用血必多;肝不及藏,而本先枯竭。又況遏條暢之氣,傷和平之德,則肝氣已先不行。此方之所以不用降火滋陰,而獨為補肝補血也。肝氣舒而血足,則生氣周流條達,其風自息,其熱自解,其火自散,此所以名逍遙也。 當歸 酒拌, 二錢。 甘、 辛。 補肝滋血為君 煨姜 濕紙包生薑煨熟, 一錢。 辛、 苦。 補肝開郁為臣 柴胡 一錢。 苦堅腎, 而色紫入肝, 氣味輕虛, 浮游疏散, 能引腎水以潤肝木之枯, 泄逆氣而舒膽火之郁, 故為肝膽主藥, 病關少陽往來寒熱者必用之 薄荷 一錢。 辛、 寒。 補肝清熱, 氣味輕虛, 旁行條達, 凡氣血中之鬱熱虛熱皆能解之 白朮 土炒, 一錢。 甘、 苦。 能補土燥濕。 此用之以培肝木之根, 而使之安固不搖, 且後天之血, 自脾土而生, 脾土不濕, 則化血而木得所滋矣。 凡脾生血而肝藏之, 木之膏液固自土中來也 茯苓 一錢。 淡滲濕, 又所以為白朮之佐, 且茯苓固松木之精魄所凝, 定魄則有以安魂, 使肝木得所依而不妄也 白芍藥 酒炒, 一錢。 酸以瀉肝, 與四物湯之用此同 甘草 炙, 五分。 甘無不補, 且方中皆以助肝之升散, 而此則甘以緩之 補肝之道,主於升散,前已言之,但升散宜知所節耳。前此《元戎》補肝丸主治風虛掉眩,故用防風、羌活。肝自虛而生風,補之而風自止。此方主治寒熱往來,骨蒸乾咳,則因肝木受郁不得舒,以至於生熱而血液枯竭。肝木亦未嘗不虛,故既以歸、姜補肝 歸主血, 姜主氣, 亦氣血相併而行。 又以術、苓厚培其根 根深而後津液有本而上行, 以柴胡、薄荷條達其枝 此去郁而使生氣得舒也, 所謂雷以動之,風以散之 歸姜之補, 雷以動之也; 柴、 薄之輕, 風以散之也, 然後瀉之以酸,緩之以甘。暢遂肝氣之方,莫此為最。 加味逍遙散 趙養葵 薛氏加味逍遙散,即前方加丹皮、梔子,以治怒氣傷肝,血少目暗,意主於瀉火也。然火作於怒氣傷肝,恐非丹皮、梔子所能瀉,且梔子泄水決瀆,尤恐使津液愈虧。故趙氏改用吳茱萸、炒黃連。趙養葵曰:東方生木,木有生生之氣,即火氣也。火附木中,木郁則火亦郁,火郁則土郁,土郁則金郁,金郁則水郁,五行相因,自然之理。余以一方治木郁,而諸郁皆愈,逍遙散是也。方中柴胡、薄荷二味最妙,蓋膽乃甲木少陽之氣,其氣初動,象草穿地而未伸,此時若氣化一有所郁,則軟萎遏抑不能上伸,惟得和風一吹,則鬱氣始得暢達。柴胡、薄荷之辛散輕揚,乃所以解其郁。古人立方之妙如此。如其肝鬱已甚,則加吳茱萸、炒黃連,所謂左金丸者,黃連清心膽之火。吳茱萸辛以補肝,用吳茱萸引黃連入肝,以平其憤橫之氣,此以金制木,左金所以名也。然猶繼用六味地黃加柴胡、芍藥以滋腎水,使能生木,逍遙散風以散之,地黃飲雨以潤之,木有不得其天者乎?木火不郁,則土不受克,金水自能相生,余謂一法可通五法者如此。 愚按:趙氏之論甚善,但此方亦須有歸、姜以厚其本,而後用柴、薄以達其枝,又用術、苓以培其根,用甘、芍以節其過,所以成中節之治,似不必獨贊其用柴、薄之妙也。其加吳茱萸、炒黃連,則遠勝於薛氏之加丹皮、梔子,即治怒氣傷肝,亦茱、連為倍切。七情之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為甚。怒則氣逆而上,怒而不靜,則相火橫動。不有大苦以泄其逆,則相火不能靖;不有吳茱萸之引,則黃連亦不專入肝也。 即前方加黃連 一錢。 用吳茱萸同炒, 稍加水潤之, 炒干去吳萸。 此用左金丸而稍變其法。 黃連主瀉火, 引以入肝, 則以平肝膽相火, 相火氣上逆, 此以泄而下之也。 前方助肝木之升散以宣其湮鬱 ,補之,發之,培之,節之。已盡善矣。但以辛勝,恐無以靖風雷上發之威,雖有芍藥瀉肝,亦相火之勢未能就斂,故又加茱萸炒連以靖其橫憤之勢。而所謂逍遙者,益從容順適矣。得其意而推之,亦燮理陰陽之大法也。 趙養葵曰: 此方以治郁推而廣之, 凡寒熱往來, 惡寒惡熱, 嘔吐吞酸, 嘈雜胸痛, 脅痛小腹膨脹, 頭暈盜汗, 黃疸瘟疫, 疝氣飧泄等症, 皆對症之方。 推而傷寒、 傷風、 傷濕, 除直中者外, 凡外感皆作郁治。 以逍遙散之意推之, 加減出入, 無不獲效。 倘一服即愈, 少頃復發, 或頻發而愈甚, 此必下寒上熱之假症, 此湯不可復投, 當改用溫補之劑。 愚按:趙氏以外感皆作郁看,此說甚善。即以傷寒言之,寒而何以發熱?非人身之陽郁而不能發歟?然其意雖善,而方則非可概施,變而通之可也。此凡所引趙說,皆僭為改竄數字。 溫膽湯 《局方》 膽附於肝而相火所行也。木本含火,而木氣少衰,則火不能發,如濕柴朽木,則不能供焚,此所謂膽寒也。膽火者心火之母。膽寒不能發火,則心火無所附其氣,若明若昧,而耿耿 常存,正如濕柴朽木之火,不肯發焰,亦不至昏黑。且爆逸浮游,而反郁成虛熱,此虛煩不眠,時動驚悸之病所由來也。膽氣上溢則口苦,其木虛也。膽虛不能制土,濕柴朽木不足供焚,則脾胃亦寒而痰涎上嘔,以無火則不能化物也。要其故,責之肝膽之寒。凡傷寒病後,木之生氣未能遽復,往往有此,惜人多不能發明「溫膽」二字之義耳。 生薑 一兩。 辛、 溫。 為補肝君藥 陳皮 去白, 五錢。 辛、 苦、 甘。 專行肝氣, 去白者不欲其入脾胃, 而使之專行肝膽也 半夏 五錢。 辛、 溫, 滑。 《內經》以治不眠, 曰 「陽氣滿則不得入於陰, 陰氣虛故目不得瞑」 , 是半夏能通陰陽也。 少陽膽經脈, 出入在陽明、 太陰之間, 故半夏實主少陽膽經, 陽氣滿不得入陰, 陽氣虛則不能入陰矣。 入寐則魂氣入棲於脾。 不得入, 不能入, 則皆虛煩不眠矣。 不得入者, 半夏之辛滑能行而通之; 不能入者, 半夏之辛溫能補而助之, 故半夏可治不眠。 此方用半夏、 陳皮皆挾姜以溫肝膽, 非用以和脾胃也 甘草 三錢。 此又以緩肝膽而兼補脾胃 人參 二錢。 緩肝補氣, 而補土亦以培木 酸棗仁 炒, 二錢。 《本草》云: 棗仁炒用, 治膽虛不眠; 生用, 治膽熱好眠。 膽虛不眠之說, 前已言之。 膽熱好眠者, 肝膽之熱, 壅而不清, 則魂神昏忽, 不知思慮, 故好眠也。 凡愚人必氣粗, 氣粗必好眠。 此膽熱好眠之明徵。 棗仁熟則甘多而能緩能補, 緩肝而補脾, 則陽可以從容而入陰, 且酸以收心神之散, 此所以治虛煩不眠。 若生用則酸多, 又有以瀉肝膽之過, 且收心之散, 以使之有所用, 故又可治好眠也 枳實 面麩炒, 一錢。 苦、 酸、 微辛。 以破滯郁之氣, 且以降膽氣之上溢 竹茹 一大握。 竹, 震木之氣。 其皮色青入膽。 此以之為使, 使諸藥皆歸於膽, 且挹其輕虛之氣以達而上行, 使膽遂其溫而肝有所決, 則虛煩不眠之症息矣 水煎服。 此治虛煩不眠而溫其膽者,嘔涎口苦,無勞心用血之事,則不眠驚悸,非心之虛而膽之虛也。膽者心之母,膽無溫氣,則心失所依。此虛煩不眠,恍惚驚悸之所由來矣 今人有所畏, 則曰 「膽 寒」。 膽主決斷, 不能決斷, 是氣沮而寒也。 膽寒則必徹夜不眠, 神恍惚而失 所依也。 肝膽同氣相附,溫其膽者,補肝而已。辛以行之 相火本於命 門而行於膽, 辛以潤命門, 則命門之生氣舒, 肝木榮, 而膽溫矣, 甘以緩之,恐其過急也,過急則火妄而氣散,故必用甘緩,使膽火有以傳心,而心火得所依主 方內生薑、 陳皮、 半夏皆所以溫膽; 甘草、 人參則甘以緩之; 而棗仁之甘酸又瀉肝火斂心神, 是所以傳薪於火而治其不眠也, 又以竹茹引之,而諸藥並歸溫膽矣。而或以為是和脾胃之劑,則方名又何以言溫膽哉 《內經》亦有云: 胃不和則臥不安。 然胃不和又自有不和之症。 其臥雖不安, 必不虛煩驚悸, 不得以此相混也。 此方不可稍有加減。 心部 心欲軟,宜食咸以軟之,以咸補之,以苦瀉之。虛則補之。心苦散,宜食酸以收之。此治心之法。 按:方藥之言補心者,多是瀉心,鮮見有真補心者。但此亦有其故,蓋相火無形,而心火有象;心火以血為用,而神明之化無方。神明之用愈紛,則其火愈熾,心火熾而相火從之,則用血過多而且日涸。是心火不患其不足,而常患其有餘;不患心之不能用血,而患血之不足以供心用。合智愚賢不肖,而皆然矣。故醫之言補心者,多是以水濟火,補血而瀉火耳,非真補心也。然此旨自老聃、魏伯陽之說已然,但竟以瀉心為補心,吾又恐論者之忘其本,而《內經》「咸以補心」之說竟視之為空言也。要之,心自有頑然不軟,不可不以咸補之者,人亦或自安於頑,而不加察故耳。 孔聖枕中丹 《千金方》 孫氏為讀書善忘而設。讀書善忘,人以為心血不足,而痰與火亂之。愚以為不然,人身之血,化於脾,藏於肝,輔於膈俞,以供心之用。血足則用足,非別有心血而獨見不足也。且方中有滲血之藥,無補血之藥,是非為心血不足故。若痰之與火,固足以昏人神志,然痰火每由役心太過而生,非不能用心者之所患。且痰火苟至於害心,則又必恍惚顛狂,而不止於讀書善忘矣。抑此亦並非消痰降火之方,大抵讀書善忘,非用心血太過,而生痰生火之病,乃心之堅頑浮淺而不軟,不能用血之過。如枯頑之石,取之無火,則光焰不發;未磨之鏡,光明不生,則照物不入。故宜咸以軟之,辛以潤之,軟其堅而發其火,使之能用血已耳。是補其正化之不足,而非瀉其外邪相犯之有餘也。 龜板 酥炙, 四兩。 甘、 咸。 咸以軟堅補心。 龜, 介蟲之靈。 固屬水者, 而用其甲則以補心, 此潤下作咸, 堅極而軟。 寒水之下, 君火承之, 而藉其靈足以前知, 以資人心之知, 則又神明之照也 龍骨 炙, 研末, 入雞腹煮一宿, 二兩。 甘、 咸、 澀。 澀與酸同用, 咸以軟堅, 澀以收散。 龍, 鱗蟲之靈而屬木。 木, 火之母。 龍之變化無方, 飛潛不測, 而用其骨則潛伏之意多, 然變化之用, 未嘗不寓焉。 人心之頑者, 浮淺易動, 見物則遷, 是以其中實頑, 然理不入心, 而不能記憶, 用龍骨之咸以軟之, 澀以收之, 使之潛心於淵, 美厥靈根, 則浮者可沉, 而頑者可通, 且借其靈足以資人心之變化也 遠志 甘草湯浸一宿, 一兩。 苦、 辛。 苦堅腎而瀉心, 則心下交於腎; 辛潤腎而補命, 則腎上交於心。 此方之有遠志, 亦猶腎氣丸之用澤瀉, 四物湯之有白芍也。 且志藏於腎, 正以兩腎夾命火在水中。 命門為心火之原, 火之用不分, 而志有所決; 人心之善忘, 固以其頑而不靈; 與理不相入, 亦由志之不立。 是以心旁鶩妄動, 而因以入理不深。 是遠志之用, 雖以瀉心, 實則養心, 使之專能強識也 石菖蒲 一兩。 辛、 苦。 生於水石, 體軟而能入堅, 理疏通而節密, 味辛以補肝。 肝木, 心火之母。 火之所附以燃者, 辛以散之, 又所以開通心竅以發其靈明。 此補心之母, 以舒肝而生心火也 為末 酒調一錢, 日三服。 此方龜板、龍骨為補心主藥 一陰一陽, 相併為用, 而君火少陰也, 故用龜板君焉, 而用遠志、菖蒲以調劑其間 菖蒲實補肝藥, 遠志則能瀉 心, 惟龜板、 龍骨皆味以補心軟堅, 則菖蒲亦協水中之類以入心, 而其辛足以破堅開竅。 又肝木以生心火, 而發其光明, 遠志又為心腎之交, 堅腎而火得所安, 潤命而火得所本。 且龜龍沉於至靜, 則以濬其靈而堅者可軟, 遠志、 菖蒲發其動機, 則以發其用而塞者可開, 所以調劑其間, 而動靜乃不偏於用也, 使靜能有所受,而動可不妄有所施 龜之中虛, 離象也。 中虛而靜, 則能有所受。 龍潛在淵, 變化未施, 而有其具。 是使能裕眾理於虛靜之中也。 遠志以遠其志, 是靜專而動直; 菖蒲為陽之倡, 是有感而遂通。 心統性情, 而該動靜, 靜則中虛, 而為明之本。 君火所以為少陰也, 動則泛應而神明出焉, 其官所以為君主。 苟塊然不軟, 則不虛不靈之物而已, 故補心主於軟堅; 動而不滯於有,靜而不淪於無。靜以涵動,重離 所以繼照;動而仍靜,牝牛 所以利貞。故可以補心而為強識之助 靜以涵動, 如龜 板、 龍骨之能軟堅, 而神靈之用寓焉, 離之二陽麗 於一陰也; 動而仍靜, 如菖蒲、 遠志之能辛散, 而苦堅之味存焉, 離之一陰主乎二陽也。 徒以祛痰散 火言之, 失其旨矣。 然心之用與不用,存乎其人。稍有志於學者,或可以藥餌助之。如其浮躁淺露,逐物紛馳,則終於冥頑不靈,又豈服藥所能取效歟? 補心丹 終南僧 人之有心,不能不用。而用心之過,以至於陰血枯竭,則虛損勞傷之病作。五勞七傷,雖各有所主,而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七情五役之傷,何一非心之為病?必欲隱明塞兌,上閉下閉,以為養生。此固非吾儒之事,但用之而知所節,則可不至於病。君子亦以理制欲而已。此方為思慮過多,心血不足而設,則凡七情勞役之傷,自皆可服。又其藥味固五臟兼補,亦不止補心。但此乃補血氣以供心用,非補心之化源;亦以瀉心火之過,非補心火之不足。必言補心則必辛潤以培生火之源,咸軟以布神明之照,乃所以為補心,醫者毋徒泥其名以相混也。 生地黃 酒洗, 四兩。 甘、 苦。 色青黑, 味重下沉, 入於肝腎。 甘能緩肝, 苦能堅腎。 用生則其氣上升, 能上交於心, 以養心火滋陰血, 如以膏燃燈, 燈得膏則明, 不至於遽燼也 酸棗仁 炒去殼, 一兩。 甘、 酸。 甘補酸收, 仁入心而能潤, 瀉肝以決其不決之謀, 收心以靖其不靖之慮。 潤與咸同用, 則亦能軟堅, 故補心必用之 柏子仁 炒, 研, 去油, 一兩。 辛、 甘、 咸潤。 辛能潤命, 補肝以生火。 但辛味甚重, 壓去油則辛減而咸見, 能潤心養神, 去瘀血, 來新血。 此二仁乃補心之主藥 當歸 酒洗, 一兩。 甘、 辛。 補肝滋血, 以供心用 五味子 炒, 研, 一兩。 酸以補肺斂氣, 使不受火克, 收心之散, 使不至妄馳 麥門冬 炒, 去心, 一兩。 甘、 淡、 微苦。 潤肺而降火, 滲濕以寧心 天門冬 炒, 去心, 一兩。 甘、 苦。 降上逆之氣, 清肺金, 而下生腎水。 此五味、 二冬, 實皆肺家之藥。 蓋以用心太勞, 則心火必熾, 而肺金受爍, 肺金傷則氣無所主, 是氣血兩虧, 故用此以保之。 而五味、 天冬又能下生腎水以濟火也 桔梗 五錢。 苦、 辛。 苦以降肺氣之逆, 辛以瀉過斂之邪, 此亦肺藥, 又所以輔五味、 二冬耳 遠志 炒, 五錢。 苦、 辛。 堅腎潤命門以上交於心, 此猶燃燈之用燈草也 茯神 去木, 五錢。 淡、 平。 滲心膈之邪濕, 而茯苓本松之精魄所結, 茯神又抱於木根, 有精神相守之意, 故可以治怔忡、 健忘, 使神不過散 丹參 炒, 五錢。 苦瀉心火, 以保陰血 元參 炒, 五錢。 苦咸入腎, 以靖水中之火, 使清氣得以上升。 此又皆助地黃以濟水火而交心腎者 人參 五錢。 苦、 甘。 補脾胃以資後天氣血之源, 而兼補五臟 黃連 生用三錢。 用心過勞, 則心火必熾, 故必用此以瀉之 蜜丸,如彈子大,硃砂為衣 硃砂亦藉以鎮心安神。 臨臥燈心湯化下一丸 燈心之淡, 能滲濕寧心, 且所以燃燈用之, 正其類也。 心者,神明之官。心之化虛,則神明短而不能用血,恍惚無所記憶,此宜咸以軟之 化字與氣字不同, 氣有象, 而化無形也。 若勞心而至於過,則心火甚熾而陰血枯,脾之所生,肝之所藏,皆不足以供其用。此非心之虛,而血之虛也。然心非得血無以為用,血不足以供心用,則如燈火盛炎,而脂膏欲盡,其熱焰乃愈熾,亦且自焚而就盡。是血之虛亦即心之虛,心火之失其本也。此方惟棗、柏二仁為補心主藥 仁則入心, 仁, 人心也。 仁之潤則亦能軟。 而君以生地黃,則補陰生血,佐以當歸及丹、元二參,引之以遠志、茯神,則皆引腎水以交於心而節其過,且滋血以供其用,非直以補心也。至用五味、二冬、桔梗,以斂肺清金,而下生腎水,又佐以人參,泄以黃連,則一恐壯火之食氣,一恐陰血之難滋,而保金以生水,亦以節火之過熾,而均之以適其平也。均之以辨物居方 火不妄炎, 水不就枯, 且使木不焚林, 金不受爍, 合之則坎離交媾 水足以濟火, 歸、 地及二參、 遠志也; 火收而不散, 棗仁、 五味及二冬、 黃連 也; 人參, 其黃婆 歟。 亦以鉛制汞之道。而心君可安矣。此方乍見似失之雜,細按之則亦自有條理,但鮮有通其意者,而補心之說亦終以不明。 牡蠣散 陳來章 治陽虛自汗。 汗為心液,心有火而汗出,此非心之盛,乃心之虛也。凡肝虛則生風,心虛則生熱,脾虛則生濕,肺虛則生燥,腎虛則生寒。此皆非外淫之有餘,實內傷於不足,各宜補其正而病可已。故辛以祛肝風,咸以靖心火,酸以收肺清,苦以發腎寒,甘以止脾濕。凡非外感,皆宜補正而不可瀉,瀉則正愈虛而病癒甚矣。心虛生火而汗出者,火失所主而妄炎,炎則心煩而津液外泄。如燭心含濕不能受火,則火爆逸而膏流。陽虛自汗者,陽謂外衛之氣,衛陽而榮陰也,心以有火而煩,而衛外之陽又復不固,蓋火爍肺金。則氣亦失所主,故汗出而莫之禁也。 牡蠣 煅, 研, 一錢半。 咸、 澀。 補心和血, 而安神補肺, 固氣而清熱, 氣固則汗不出, 血和則汗不作 浮小麥 一撮, 約百餘粒。 甘、 咸。 麥, 金谷也, 浮則入上焦, 而咸能補心; 浮者中虛, 可以去妄念而除煩; 其皮外堅, 肺之合也, 肺主皮毛, 外堅可以固衛氣, 故除煩止汗之劑必用之 黃芪 炙, 一錢。 甘、 平。 能補土生金, 益氣固表 麻黃根 一錢。 辛、 淡。 麻黃本補肝發汗之藥, 而根節能止汗, 用根者不惟節之使有節, 而且反之使歸本。 所以外助黃芪, 內佐牡蠣, 中間為之使也 煎服。 人心無主,則外逐而心煩。心煩則神明亂而火妄,火妄則血液沸騰而汗出 汗亦血也。 但火化太驟, 則溢出而色未變耳。 此如火迫則丹硃熔, 而液流為汞。 若汞復經蒸煉, 則復成丹矣。 肺金受爍而氣傷 肺主皮毛, 肺傷則皮毛不固, 腠理不密, 而氣失所主。 此必由七情而本於心之不能虛靜,不能虛靜則中無真宰,是謂心虛。心虛宜咸以補之 不虛不靜, 正是不能軟, 不能軟者, 不虛而不能體事理之實。 不靜而不能應事物之動, 則是塊然而已, 故宜咸以軟之。 自汗似為輕病,而久之則血液日枯,心腎不交,相火益焚,真陰虧失,則咳嗽、吐血、骨蒸勞瘵所自來也。治之於早,此方為宜。牡蠣生於水而能補心安神,亦有水火互藏之意,宜以為君;浮麥補心,而其皮外固,則有保金固氣之能,故以為臣 此亦一血一氣, 相併以行也; 佐之以黃芪、麻黃根以固外而安內,以此止自汗,是必有助焉,可不至血液日枯,真陰虧失之甚。然而養心息慮,則必存乎其人。 柏子仁丸 陳來章 治陰虛盜汗。 盜汗者睡而汗出,醒則汗止。此其汗不獨發於心,實發於脾。蓋人之心神,寤則明,發於陽而心獨為用;寐則靜,斂於陰而心腎交。脾為心腎相交之舍,是所謂黃庭也。脾為五臟之會,而實積濕之區,斂腎水而存之。肝為攝之,以待心用,如備膏以資火也。心腎交於黃庭,則夜之所息,受陰血足,晝用可不勞。然或脾虛不能制水,或肝虛不能攝血,或心之用血過多而不能繼,則心虛生熱,夢寐之際,魄不拘魂,心不安舍,心之妄熱,從以入脾,濕不化血而化汗,心火逼之為盜汗矣。曰陰虛者,謂內虛也,心脾虛也。 柏子仁 炒, 研, 去油, 二兩。 甘、 辛、 咸, 潤。 補心寧神 牡蠣 煅, 研, 一兩。 咸、 澀。 補心收散, 心自汗則欲其斂, 故前方以牡蠣為君。 心盜汗則欲安神以除妄熱, 故柏子仁為君, 而牡蠣只從臣分 人參 一兩。 補脾土, 瀉心火 白朮 土炒, 一兩。 甘厚脾土, 苦瀉脾濕 半夏 姜制, 一兩。 辛、 滑。 潤命門以暖脾胃, 使脾胃能化氣血而不至生痰。 其應夏至而生, 是能開闔陰陽; 其辛滑能通利關節, 《內經》用半夏粥以治不眠, 所以使陽得入於陰而安舍也 五味子 研碎核, 一兩。 斂肺氣, 收心散, 拘魂定魄, 以除妄火 麻黃根 一兩。 以止汗 麥麩 五錢。 咸。 補心除妄熱, 固腠理止汗。 此不用浮麥而用麩者, 浮麥完固, 使心自不汗, 麩已去面, 使去火而止不可知之汗 棗肉丸 如綠豆大。 棗甘補脾, 使入黃庭, 為心腎相交, 魂魄相守之舍。 米飲下五十丸,日三服 米飲下, 亦使之入脾胃。 前治自汗兼治外, 故用散; 此治盜汗專治內, 故用丸。 自汗者,必心煩。心煩者,心虛生火也。此專責之心,盜汗者不心煩,然其神明必昏,亦未嘗非心虛生火,但其心素濁,如火煙迷,迷而神在明沒間耳。心神寤且迷沒,及偃息而棲於脾,則其神挾火與俱,或魂夢擾攘如日在霧中 魂之靈妙為神。 魂即相火之行於肝木, 而神其光明耳。 神昏挾熱, 熱妄即魂之擾也, 或昏睡沉沉如火埋灰下 昏睡亦屬火, 所謂膽熱好眠也; 熱郁濕中, 故沉昏不爽。 雲中之日,灰下之火,蘊熱彌甚,脾固濕腑,火不受濕,逼而為汗,是為盜汗。脾不化血,則脾亦虛矣。此兼及於脾,脾不生血而生汗,則汗無所藏而魂失所依 魂依於魄, 魄即血之靈, 而精尤魄之粹者。 血不歸肝, 則魂失所依, 相火獨行而心熱愈熾 如以干木付火, 心不用血,水不濟火,火陵所不勝,而腎陰亦虧,陵所勝而肺金受爍,亦勞瘵諸病所由來矣。此方君以柏子仁,補之亦以清之 柏子仁辛咸, 咸軟其堅頑, 辛行其穢濁; 臣以牡蠣,補之兼以收之,所以靖心火之妄;人參、白朮以補脾去濕,使脾不積濕,而生血以供心用,則心亦安之,所以止盜汗之源;半夏通陰陽之扦格,亦以行濕;五味斂陽以就陰,亦以保肺。一行一斂,而陰陽和,魂魄合矣 此不用棗仁而用五味子, 不惟收魂, 且以攝魄。 節以麻黃根,固以麥麩,此即所以止汗。此方補心兼以補脾,以其既睡而出汗,故補心於脾中,而靖其妄熱。 韭汁牛乳飲 朱丹溪 治噎隔翻胃。 噎隔翻胃,有氣格、血格、食格、痰格之不同,而未有不由於心虛生火者。丹溪禁用香燥,而言當補血、潤燥、益陰、和胃、調中,斯可謂得其道矣。蓋凡得此病者,多是隱忍郁昧,多思憂積,慍怒而不得自遂之人,加以酒肉厚味,辛熱助之,心之用血太過,而血以枯,心虛火熾,而血益涸。酒肉厚味助之,而火熱積於腸胃之間,火熾水干,闌門先涸。闌門者,小腸與膀胱相交際之處,水火之交也。闌門以上,小腸治之。而小腸者心之表,心有妄火,則小腸火結,故闌門先枯涸。經曰:三陽結,謂之格。三陽者,手太陽小腸、足太陽膀胱也。闌門涸者,朝食暮吐,俗謂之「反胃」。小腸積熱,熏灼於上,則幽門亦涸。幽門涸者,食下良久而吐,俗謂之「隔」。胃亦積熱熏灼於上,則賁門亦涸。賁門涸者,食下須臾即吐,俗謂之「噎」。賁門火益上熏,則吸門並涸,而食不能下矣。要其始則熱結先在小腸,其原則心火虛妄,而血熱焦枯之故。又賁門以上為上焦,幽門以上為中焦,闌門之間為下焦。三焦者,相火所由上行,而水道所由下降,火氣上逆,則水道不能下行,而三焦、心包又相為表里,心包主血以供心用,火熾血枯,故噎隔、反胃之症瘀血者為多。其症雖曰結在太陽,其治之之道,則在咸以補心軟堅,潤以滋陰活血,兼用甘以養之,酸以收之,而香燥之藥,則所必忌也。 韭菜汁 甘、 辛而有酸味。 補陽而能斂陰, 益氣而能滋血, 和胃潤腸, 生新去瘀 牛乳 甘、 咸, 滑。 補心清火, 潤腸胃, 解結熱, 滋陰血, 補虛勞 等分,時時飲之。 腸胃枯涸,食不能下,此噎隔之標;心勞血虛,火妄血涸,此噎隔之本。標之見始於腑 謂小腸, 繼而迭及三焦 即闌門、 幽門、 賁門。 凡隔症之始, 必先小便赤澀, 或且癃閉, 食不能下,標症急矣。韭汁、牛乳以潤之,可以和中養血,而治本之意,亦即寓乎其中 咸能補心軟堅, 酸能寧心去瘀。 陰血足,則心得所養而火不妄燃,火不妄則血日以滋生,而三焦不涸。是標、本兩得之,故治格之方,莫良於此 朱丹溪又言宜兼服四物湯。 蓋四物補肝, 又所以為補心之母, 專以滋血養心為本。 有痰者, 宜加薑汁、 竹瀝; 火盛者, 宜加童便, 或蘆根、 茅根汁; 食隔者, 宜加荸薺汁, 或陳酒, 或米醋, 各隨所宜。 愚謂此方並可以治吐血。 脾部 脾欲緩,宜食甘以緩之,以甘補之,以苦瀉之。虛則補之。脾苦濕,宜食苦以燥之。此治脾之道。脾胃為後天之主,五行待土而成,故補脾可兼補五臟。凡治五臟病,皆以固脾胃為本。又胃為氣之本,脾為血之本,此則有分有合,胃燥脾濕,又各宜視所偏為補救也。 補中益氣湯 李東垣 中,謂脾胃也。脾胃兼統氣血,而獨益氣者,氣為血倡。氣無質而血有形,氣輕能上行,血重多下降。氣充則能率血,而血從於氣;氣虛則不能攝血,而氣反從陰以下;郁而成濁熱,血反妄行矣。氣愈升則愈清而為陽,陽之清者上升,則陰之濁者亦斂而下降。如日之升,愈高則愈明,而陰翳浮游之氣自斂。此東垣所以多言昇陽也。方中芪、參、術、草所以補中而益氣;升、柴所以昇陽;而當歸亦以滋血。以言氣血之本則本於腎命,命火為陽氣之本,腎水為陰血之本,此氣所由生,腎氣丸所以補先天之不足。若乃後天脾胃以化水谷而滋氣血,脾胃之為飲食饑飽勞役無節所傷者,則此方可以主之。厚土之化,使地氣順以承天,含物化光之道也。後天以脾胃為主,土兼五行,故診脈亦以胃氣為重。其有外感而兼內傷者,宜視此為加減。此惟上焦痰嘔,中焦濕熱、傷食、膈滿者,則不宜服,東垣自言之矣。 黃芪 蜜炙, 一錢半。 甘、 平。 色黃, 胃土之主藥。 李東垣曰: 脾胃虛者, 因飲食勞役, 心火亢甚而乘土位, 其次肺氣受邪, 須多用黃芪, 而人參、 甘草次之。 脾胃一虛, 肺氣先絕, 故用黃芪以益皮毛而固腠理, 不令自汗。 按:黃芪本益胃,胃化氣以輸膻中,然後肺受而生之,故黃芪又能補肺而固衛氣,然實補胃之君藥也 人參 一錢。 甘、 苦, 微寒。 色黃入脾胃。 李東垣曰: 上喘氣短, 故以人參補之。 按:胃肺既虛,則必上喘氣短,人參亦補脾胃而兼補肺也 甘草 炙, 一錢。 甘、 平。 脾土之藥, 坤德之純。 李東垣曰: 心火乘脾, 用此以瀉火熱而補脾元。 若脾胃急痛並大虛, 腹中急縮, 宜多用之, 中滿者減之。 按:脾胃虛而心火乘脾雲者,心失血之滋,而虛火妄炎,故下就子之養,而上爍肺金,至涸血且傷氣也。以其為虛火,故甘草之甘溫可以瀉之。甘以緩脾,則血生而心得所資,虛火靖矣。人參亦瀉心火 白朮 土炒, 五分。 甘、 苦。 補脾燥濕。 李東垣曰: 除胃中之熱, 利腰臍間血。 按:土厚濕消,則胃熱除而血亦利。腰臍當中州,脾胃所居。白朮亦脾胃主藥,而此只從臣分者,以脾虛有火,不欲使之過燥也 升麻 三分。 甘、 辛。 行肝氣於脾胃, 以升達膻中, 去陰穢之邪, 散堙郁之火 柴胡 三分。 味苦氣輕, 升腎水於肝膽, 以游衍上焦, 靖陰血之熱, 散陰火之郁。 李東垣曰: 清氣在下, 必加升、 柴以升之, 引參、 芪上升, 以補胃氣之散而實其表, 又 緩帶脈之急縮。 按:此二味皆肝藥,但升麻主氣分而行於胃,柴胡兼血分而行心脾,此非以補氣而資之以昇陽,實以溯本根而達之枝葉也。帶脈當腰臍間,虛則陽下墜而不能舉,故急縮 陳皮 五 分。 辛、 苦、 甘。 舒肝木, 和中氣, 燥脾濕。 李東垣曰: 氣亂於中, 清濁相干, 用陳皮以理之, 又助陽氣上升以散滯氣 當歸 五分。 甘、 苦, 辛潤。 此入脾胃藥中, 則以補脾和胃, 養陰生血。 李東垣曰: 陰火傷生髮之氣, 則營血虧, 血減則心失所養, 故加甘辛之味, 以生陽氣。 仲景之法, 血虛則以人參補之, 陽旺則能生陰血, 更以當歸和之 姜 三片 棗 二枚 煎 姜以助陽, 棗以和脾。 此方芪、參、甘、術為脾胃主藥 四藥皆能兼補氣血, 而此方主於升達胃之陽氣, 以靖陰濁之火, 故用黃芪為君, 而用升、柴、陳皮以宣達其氣,當歸以滋其血 四藥實補行肝氣, 而以此輔芪、 參、 甘、 術, 則皆以宣達脾胃之陽而散其堙郁。 土承天氣以生物, 人之脾胃, 亦土也; 人之腎命肝膽, 亦天之陽氣, 所以生物。 脾胃稟腎命肝膽之陽, 而後能化水谷以生氣血, 灌溉周身, 亦土之承天而生物。 歸、 桔行命門之陽, 以由膽而升於坤土之上, 胃氣以開; 升、 柴行腎水之陰, 以由肝而升之坤土之上, 脾血以滋。 腎水, 陰也, 其來而升, 則亦謂之陽。 歸則以陽滋血, 升則以陰行氣, 此陰陽之妙合也。 天氣之陽, 既來而升, 而坤厚承之, 則地氣亦以上升, 芪、 參、 甘、 術, 乃大著其生物之功。 其上雖有陰翳鬱積, 亦皆變化消融, 不至於遏 地氣之陽以蒸為邪熱矣。 趙養葵極贊此方之用升、 柴, 蓋亦非無謂也, 使土德加厚而生氣日滋 芪、 參、 甘、 術, 所以厚其土; 升、 柴、 歸、 桔, 所以滋其生, 土厚而不濡,氣滋而不息,厚德載物,含之所以宏,承天時行,光之所以大 土不厚則含之不能宏, 無以承天而生物; 然生氣不滋, 則光之無以大, 而亦不能生物矣。 此猶婦人身體不強, 則不能生子, 而非得男子之交, 則亦不能生子也。 是以升肝腎之陽於脾胃, 天氣之交於地也; 脾胃得芪、 參、 甘、 術之補, 則有以承氣而時行矣。 此補脾胃而滋後天之化之用,使生物有常,而物之成亦無不順遂,莫之夭閼矣 生物有常, 如脾胃之生氣血而灌溉百骸也。 血氣常用, 則心火不亢, 肺金不傷, 雖偶有外淫干之, 亦無不退, 聽而潛消矣。 其有加減,視氣血所偏及外淫所湊,變而通之,隨在可以建功矣 如精神短少, 則加人參、 五味; 血液不足, 則加當歸; 氣虛多汗, 則加芍藥、 五味; 燥熱短氣, 口渴無味, 而大便溏, 加重蒼朮及半夏、 黃芩、 益智三分; 婦人經血不調, 則加炒黃芩、 神曲; 頭痛則加蔓荊子; 痛甚則加川芎; 頭頂痛則加藁本、 細辛; 風濕相搏, 則加羌活、 防風; 有痰則加生薑、 半夏; 胃寒氣滯, 則加青皮、 豆蔻、 木香; 腹脹則加木香、 砂仁、 枳實、 厚朴; 腹痛則加白芍、 甘草; 熱痛則加黃連; 能食而心下痞, 亦加黃連; 陰火加黃柏、 知母; 大便閉加大黃; 咽痛加桔梗; 有寒加肉桂; 濕甚加蒼朮; 陰虛甚則去升、 柴, 加熟地、 山茱萸、 山藥; 肺熱咳嗽, 嗌干, 則去人參, 加干葛; 泄瀉則去當歸, 加茯苓、 蒼朮; 脾胃不調, 胸滿手足倦, 食少氣短, 口不知味, 則去當歸、 白朮, 加木香、 蒼朮; 飲食勞倦, 滿悶短氣, 不思食, 不知味, 時惡寒, 則去白朮, 加草蔻、 神曲、 半夏、 黃柏。 又或隨時令順運氣以斟酌變通, 皆可無失其意。 土為萬物之母, 補土則五行皆可賴以成也。 歸脾湯 《濟生》 治憂思傷脾,至脾虛而不能化血者。脾不健則血不生,脾血不生則心無所用,是以有怔忡、健忘、驚悸、盜汗、發熱、體倦、食少不眠諸症。以血少則木枯而魂離,木枯魂離,則火炎而神盪,至於魂離神盪則血且逐火妄行,而有吐衄、腸風、崩漏諸症。方中以參、術、甘、芪為主,皆以補脾生血,而當歸、龍眼以滋之,木香以舒其氣,皆脾藥也。其用茯神、棗仁、遠志則所以安心神而止其妄,然憂思所以傷脾,而憂思者心也,心之用血無節,以至脾之所化不足以供之,則脾傷矣。故引水濟火以斂其心而安之,正所以使脾不至於傷,而安火亦所以生土。補中益氣湯意主於氣,而未嘗不留心於血,此方意主於血,而未嘗不先補其氣。要皆以脾胃為主,其曰「歸脾」者,藥不皆入脾,而用實歸於脾,非使血歸脾之說也。 人參 二錢半。 甘、 苦。 專於補脾、 益氣、 生血 白朮 土炒, 二錢。 補脾益胃, 燥濕去熱 黃芪 炙, 錢半。 甘補胃氣, 亦除胃熱 甘草 一錢。 此用甘草甚輕, 蓋特重參、 術之權耳 龍眼肉 二錢。 甘溫滋潤, 色黑汁亦, 能補脾和胃, 滋陰生血, 且交心腎於黃庭 茯神 二錢。 安心神 棗仁 炒, 二錢。 甘、 酸。 補心神, 斂散妄 遠志 甘草水洗, 一錢。 苦、 辛。 引腎水以上交於心而濟火 當歸 酒洗, 一錢。 甘、 苦、 辛。 以滋肝血 木香 磨, 五分。 辛、 苦。 補肝行氣, 舒脾去郁, 升清降濁 姜 三片 棗 三枚 煎服。 前方主於益氣,故以黃芪為君,此方主於滋血,故以人參為君。參、芪、甘、術皆補脾,為滋血之主 人身之血本於腎水, 而脾土運化之, 肝木攝藏之, 然後輸之以供心用, 故脾為後天生血之主。 脾厚而不生濕,則生血矣 土氣薄則不勝水而生濕; 土氣厚則有以攝水而化血。 白朮之燥濕, 甘、 芪之厚土, 皆有以滋血也。 龍眼甘補滋潤,所以為生血之佐;木香、遠志則又皆能升腎水以由肝而達之心脾 遠志達於心, 木香達於脾, 心脾得水, 以能化血用血; 當歸以厚肝之藏;棗仁以節心之用;茯神以止心之妄 棗仁甘酸而潤, 瀉肝血以輸之心。 又收心之散以節之, 而茯神以安之也。 蓋人思慮過則心火熾而用血多,用血多則脾勞而血不繼,血不繼則心火愈妄,肝木愈焚 此怔忡、 驚悸、 盜汗、 不眠、 發熱諸症所由來也, 火妄木焚,則血且旁溢 此吐衄、 崩漏諸症所由來也。 故又引腎水以濟火 龍眼、 遠志皆能交心腎, 且以滋血 龍眼、 當歸皆以滋血, 而開心脾之郁 憂思則心脾郁。 木香、 棗仁, 所以開之。 然後脾土不勞,得以專於化濕成血,此方所以名「歸脾」也。 四君子湯 《局方》 治一切氣虛之症,其加減則存乎人。然人多以此為補肺,而不知實補脾胃。補氣之所由生,非補氣之所為主,與四物湯之為補肝者又不同。然胃氣既旺,則肺亦未嘗不受補矣。 白朮 二錢半。 甘、 苦, 溫。 甘能補土, 苦能燥濕, 本補脾胃之君藥。 而此方或以人參為君, 以白朮為臣, 則失之矣 人參 二錢。 甘、 苦, 微寒。 補氣而兼能滋血為臣 甘草 二錢。 功專緩補 茯苓 二錢。 淡滲, 功專去濕。 上三藥皆甘, 茯苓獨淡, 淡主滲泄, 非補藥, 且入此方則非以安心神也。 滲濕亦苦以瀉之之意。 此以為術、 參、 甘草之佐, 然濕去則脾胃加厚矣 姜 三片 棗 三枚 煎服 此皆中守之藥, 惟姜有以行之。 脾欲緩,宜甘以緩之。術、參、甘草皆甘味也。然過緩則恐生濕,而術、參則皆有苦味,緩而不至生濕。其有邪水,則茯苓滲之。脾厚而健運,則水谷化而胃氣日滋,胃氣滋則飲食益進,身體可日強。此脾胃獨虛,肺氣短少,而非先天之有不足者用之。 六君子湯 為氣虛而有痰者設。痰本於濕而成於火,脾土不能制水,則水積淖而成濕,濕郁成熱,脾虛亦生熱,則濕結而成痰,故祛痰為末,而健脾燥濕乃治痰之本。然既有痰,則不可無以祛之,故此方加去痰之藥而仍以四君子為主。 即前方加半夏 二錢。 辛、 滑。 能推壅行水, 開闔陰陽, 通利關節, 為 行痰之專藥。 人多疑燥, 實非燥也, 但陰虛火爍, 津液渾濁, 逼而上沸, 或夾膿血之痰, 則非所宜, 陳皮 去白, 一錢。 辛、 苦。 燥濕和中, 主於順氣, 氣順則痰消。 留白亦可。 此仍以補脾胃為主,而加祛痰之藥。凡人之脾胃稍虛,則不能無痰。有痰而未至已甚,以生他疾者,可通服此 或用治蠱脹, 以脹 自太陰之虛寒致之, 亦脾虛生濕, 濕郁成痰, 因以阻塞不通故也。 若脾健胃和, 氣旺痰化, 則脹自可愈, 非謂塞因塞用也。 然淺者或能取效, 深者未必建功, 蓋脾胃虛寒不能制水, 必因命門火衰之故, 不補命門, 徒求之脾胃, 則未探其本也 視此為加減,亦可知因症而施矣 如脾胃虛寒, 或至胃痛或腹痛瀉泄, 則加香附、 砂仁; 或痰濕散漫, 四肢不舉, 則加竹瀝、 薑汁; 如虛熱潮熱, 身體倦怠, 則加柴胡、 干葛、 黃芩、 白芍; 治瘴瘧、 痰瘧, 則加草果、 烏梅; 又或去桔、 半而加黃芪、 山藥, 以養病後怠倦; 去桔、 半而加山藥、 扁豆, 以治表熱既解而復發熱。 此皆斟酌由人。 然古方中亦有加減而未盡善者, 則不可以古有此方而泥之。 以四君子合四物用之, 曰八珍湯。 於八珍湯再加黃芪、 肉桂曰十全大補湯。 此果氣血兩虛已甚, 不得已而用之。 理中丸 張仲景 本作理中湯,治太陰傷寒者,又以之作丸。張仲景曰:大病瘥後,喜唾,久不了了,胃中有寒,宜理中丸溫之。 按:此自可治一切脾胃虛寒之症。 白朮 陳壁土炒, 四兩。 健脾燥濕, 脾家君藥 人參 二兩。 補氣厚土 乾薑 炮, 二兩。 辛、 苦, 熱。 去沉寒, 行積濕, 暖胃溫中 甘草 炙, 二兩。 甘緩補土 搗山藥為糊丸,如梧桐子大 山藥甘淡, 可益脾胃, 古方用蜜丸, 愚僭改用山藥。 此亦同四君子,但不用茯苓而用炮乾薑耳。乾薑味辛,炮之則有苦味,以之入脾益命火以溫脾土,是為理中之本 辛補肝命。 姜 性生則行表, 干則守里, 炮之味苦則能燥脾濕。 且君以白朮, 則姜亦隨之入 脾, 以溫暖脾胃。 蓋脾胃必得命門之火而溫, 如灶中有火, 而後釜能熱物。 若徒厚脾土而不補命門肝木之火, 則灶中無火, 脾胃只成冷鍋而已。 故謂此方用炮姜為得理中之本。 山下有雷,頤養之道 胃陽土, 艮山也。 肝火為震雷, 宜得古人之意而推之 加附子為附子理中丸。 治中寒腹痛、 身痛, 四肢拘急; 加枳實、 茯苓為枳實理中丸, 治寒實結胸; 加茯苓、 川椒、 烏梅, 去甘草為理中安蛔丸, 治胃寒吐蛔。 健脾丸 主消導。而方名「健脾」,脾不健,則積何以消?故以補脾胃為主,而後加消導之藥。且瀉邪即以補正,消之乃所以成其補也。 白朮 土炒, 四兩。 為脾土君藥 人參 二兩。 以大補其氣 陳皮 一兩。 辛、 苦、 甘。 隨術、 參則以行胃氣 枳實 三兩。 苦、 酸、 微辛。 斂微陰, 破逆氣, 力猛而功專降泄 麥芽 炒, 一兩。 甘、 咸、 平。 咸能軟堅, 主消穀食 山楂 去核, 一兩。 酸、 甘、 咸, 平。 亦能斂陰, 而主消肉食 神曲糊丸 神曲甘辛和中, 開胃消滯行痰。 米飲下。 脾胃為倉廩之官,水谷藏焉。胃主受,胃虛則不能容受而不嗜食,脾主輸,脾虛則不能運化而成滯積。脾胃何以虛,過飢則傷胃,過飽則傷脾 飢則胃氣餒乏, 飽則脾倦於運。 及乎胃已傷而猝飽,脾欲倦而復加,則脾胃交傷矣。土已疲而木 乘之,則胃以生熱,熱氣上逆,所以不能容;土已薄而水侮之,則脾以生濕,濕氣沉濡,所以不能運。術、參皆味兼甘苦,有以厚安其土而除其濕熱,為補脾胃之主。而後辛以行其氣 陳皮、 神曲味皆辛, 苦以降其逆 枳實之苦, 乃有以善其容;咸以軟難化之堅 麥芽、 山楂味皆咸, 酸以斂將疲之力 枳實、 山楂味皆酸, 乃有以助之化。補之而後消,消以成其補,故其功歸於健脾 如脾虛食減而無積滯, 則去山楂、 麥芽而加茯苓、 甘草; 如能食而不生肌肉, 則去山楂、 麥芽、 陳皮, 而加當歸、 芍藥、 川芎、 麥冬、 柏子仁。 其或挾痰挾火, 則亦隨宜加減, 存乎其人。 當歸補血湯 李東垣 治傷於勞役,肌熱面亦,煩渴引飲,脈大而虛。 蓋血虛則生內熱,所以肌熱面赤而渴;脈大而虛,則非由外作熱,而熱自血虛生。七情五役、飲食饑飽,皆足以並傷氣血,然氣無形而血有質,無形者之衰猶易回,有質者之虧則難補。且勞役陽作之氣,是以多傷於陰。其氣固未嘗不虛,而血虛則先見;然血傷固先見於氣傷,而欲補血則又必先補氣。以氣為血倡,男子不貧而後能娶婦也。此方君以黃芪,黃芪胃氣之主藥。胃氣盛而後脾血滋,然亦必當歸滋之,而後血乃日盛為之媒也。血生於脾,此方補脾胃以滋之,是為補生血之本。猶四君子為補生氣之本,與四物湯之為補肝者又有不同。 黃芪 炙, 一兩。 甘補胃氣 當歸 酒洗, 二錢。 甘、 辛、 苦。 當歸本補肝藥, 而辛潤善滋, 從黃芪以入脾, 則可以滋脾而生血矣 空心服 使直入脾胃而無飲食之雜。 脾胃主化水谷,以滋生氣血。而陽盈陰歉,則氣恆有餘,血恆不足,況為勞役所傷,則陰陽偏有所虧,而兩不相比。陰不能從陽,則脾不生血,血脈空虛,孤陽獨治,此所以陰虛生熱也。既曰脾不生血,孤陽獨治,則何不急用四物,而仍君以補氣之黃芪。曰:四物君以當歸,佐以芎、芍,所以補肝而使血有所攝,非補血所由生也 歸、 芎皆辛行, 所以補肝。 此君以黃芪,臣以當歸,則所以補脾而滋之生血 芪、 歸皆甘緩, 則皆補脾, 而借歸之潤, 則血所由滋也, 氣倡而血從之矣 用芪不用歸, 則只是補氣; 用芪而臣之以歸, 則可以生血, 使或用參、 歸亦然。 然不用參而用芪, 東垣蓋實師仲景之意, 而別 出一途以自見耳。 芪五倍于歸,何也?曰:氣味有輕重 芪性平緩, 氣味皆輕; 歸性善行, 氣味皆重; 芪不五倍,不足以倡歸矣 使平用則歸勝, 歸自歸肝而不入脾矣, 故五倍也 若用人參則不必然。 惟陽獨治,斯亟於求陰,山澤所以可損,惟山能受,斯澤從而應,澤山所以能咸 胃陽 土, 主氣, 山也; 脾陰土, 主血, 澤也。 胃得脾助, 陽乃不孤。 當歸辛潤, 可以行濕使化血, 所以助陽而潤物, 如損澤益山也。 胃氣積厚, 陽可倡陰, 黃芪甘緩, 有以待當歸之滋潤, 而血從以滋, 如山虛受, 有以感澤, 而澤應 之為咸也。 補脾胃以生血,其道又如此。 肺部 肺欲收,宜食酸以收之,以酸補之,以辛瀉之。虛則補之。肺苦氣上逆,宜食苦以泄之。此治肺之道。 凡酸澀之味,乃所以補肺,五味子、芍藥、烏梅皆是也。澀與酸同,百合、白及、五倍子亦補肺藥。甘淡之味亦能補肺,則升土氣以生金耳。苦辛味則皆瀉肺邪者。肺主氣,故補氣亦所以補肺。然必肺能斂氣,而後有以主之。若肺不能斂氣,則又何以生氣?今人只知參、芪為補氣,而言及五味子、芍藥、枇杷葉則視之為畏途險藥,不亦惑乎。 生脈散 《千金方》 孫思邈為壯火傷氣者設。 肺為氣主,肺受火爍則不能主氣,而氣失所歸,則肺無以出治節,而百脈皆失調。故病淺則氣短體倦,口渴多汗,肺燥而咳。若深則津液枯竭,百脈妄行,元氣消亡盡矣。故此所以補肺而斂氣。或疑此以補氣,則似無與於脈,然不曰「生氣」而曰「生脈」何也?曰:天氣本於命門,谷氣化於胃腑,胃氣上輸膻中,而後肺總攝之。氣之生不在肺也,惟肺斂氣而出治節,以敷氣於周身,而後百脈從之。以分布流行,疊相灌注,此所以為「生脈」也。蓋肺猶笙匏 ,而眾簧 植焉。匏堅而不裂,中淨而無垢,然後有以受吹氣而鼓動眾簧,聲發而各得其和。使匏有旁罅,中有不淨,則吹氣旁泄而無以動簧矣。此肺虛則不能主氣,而補肺乃有以斂氣之說也。然使置空匏而無吹氣之人,則匏亦豈能自為動簧。是氣虛則肺虛,肺無所主,又何以敷之百脈,此補氣乃所以補肺之說也。氣有所主,則來而聚;氣無主,則散而衰。是故補肺乃有以斂氣,而補氣亦即所以補肺也。 五味子 七粒, 不研, 碎核。 肺為五臟華蓋, 而朝百脈。 五味子備五味, 又體質輕虛, 自上而散垂於下, 則亦有肺象焉。 然酸味為多, 故能助斂藏之化, 而為補肺君藥, 然以五味子為君。 而只用七粒者, 其體質雖輕, 而氣味自重, 故不在多用, 雖只七粒, 已可攝人參、 麥冬之各五分者而君之矣 人參 五分。 甘、 苦, 微寒。 大補元氣, 以從五味子, 則所以輸氣而達之膻中, 以使肺為之主 麥門冬 五分。 甘、 淡、 微苦, 微寒。 而性復滋潤, 甘能補氣, 淡滲邪濕; 苦能降逆, 潤澤可以滋肺金之燥, 而為生水制火之源。 此所以為五味子之佐 水煎晨服 分兩何若是之輕, 曰: 古人上行之藥, 多用輕劑; 下行則必用重劑。 此以入肺, 故從輕劑。 惟連日服之無間, 則其效自大。 此方以五味子為補肺君藥 五味則具補五臟之氣, 而酸斂為長。 人見其只用七粒, 則以此為參、 冬之佐, 抑知此方之所以斂陰保肺, 潤燥清金, 而使熱不能傷, 氣不耗散者, 固全賴五味子以為補肺君藥也。 而人參、麥冬為之臣佐 人參補中氣, 以輸之膻中而使肺有所斂; 麥冬降逆氣, 以寧抑心火而使肺得所安, 使氣以體固,體以氣充 體即魄也, 魄即陰血之流而成脈, 萃而成精, 凝而成形。 而凡為物之匡郭, 以有精爽而妙於有無之間, 皆 是也。 肺主魄, 而又主氣者。 氣以魄為匡郭, 故體所範圍, 而氣從而范之, 以不至於散, 君之所以制群臣也; 魄以氣為推行, 故氣所充周而體亦憑之, 以不至於餒, 臣之奔走以事君也。 此肺之所以藏魄而因為氣主。 然國家惟臣是賴, 肺出治節, 而朝百脈, 而無中氣以充之, 則治將誰治? 故補肺主於補 氣也, 體固而中有可存,氣充而用惟其節,氣以魄為範圍,金堤防而水入優遊矣。魄以氣為充周,水有餘而陽氣伏蒸矣 「金為堤防, 水入 優遊, 三分水余, 陽氣伏蒸」, 此魏伯陽 爐火說中語。 五味子補肺之斂, 是以金為堤防也。 金斂固而後有以主氣, 如有鼎而後有以容水, 故言水入優遊也。 人參補氣以充之, 麥冬清火以輔之, 是陽氣伏蒸而水自有餘, 於是可以使脈氣灌輸, 不失其節。 氣不短促, 體不倦怠, 口渴咳嗽之症可以除矣。 此亦爐鼎之 道。 斂氣所以補肺,此以抑少陰之過 少陰謂君火, 而救受爍之金。夏月盛暑,雖無病亦宜服之。使壯火不至於食氣,人有將死而脈絕者,服此脈可復生,以氣欲散而能斂之之效。 補肺湯 治肺虛咳嗽。 夫秋、冬、春、夏,皆以相生為序。而秋之承夏,則獨以金繼火。人之五臟,腎、肝、心皆自下生上,而肺居心上,則且以火爍金,陽當亢極之餘,陰金何能遽斂?以未能遽斂之金而心火或陵之,此肺虛之所以咳嗽也。咳嗽非一端,有因風、因痰、因濕、因火、因寒之異。蓋肺惟主斂,斂非所斂,則皆激而咳。外邪所干,皆乘其虛,而邪既有餘,則皆屬之實。惟或者悲哀所傷,肺氣不能自斂,妄火過亢,以乘所勝,而肝木亦侮所不勝,脾胃之氣,不輸膻中,腎水位遠,而不能救,則是肺金之虛,而非外感。此方所以補之,此肺虛其本,咳嗽其標。此方以補肺虛,非以治咳嗽,非謂治咳嗽者,可概用也。然邪之所乘。其正必虛,則凡治外感咳嗽者,亦非可競忘補肺矣。 五味子 炒, 一錢。 氣味甚重。 雖只一錢, 已是君藥 桑白皮 蜜炙, 二錢。 甘、 酸、 微辛。 色白, 專入於肺, 為補肺清金之良品, 抑已亢之火, 開生水之源者, 其氣味輕, 故用二錢, 卻只是臣藥 熟地黃 二錢。 補腎水以濟火, 使有制而不至於爍金。 五味子、 桑白皮補肺金而即能下生腎水, 地黃補腎水而即可上保肺金 人參 一錢 黃芪 蜜炙, 一錢。 補土以生金, 補脾胃之氣, 以上輸於肺, 使肺得主氣, 則肺充實而不畏火克。 此與生脈散用人參之意同 紫菀 一錢。 辛、 苦。 以瀉肺散郁。 此則於補肺劑中用瀉肺之藥, 與腎氣丸中用澤瀉, 四物湯中用芍藥同意。 或一例謂為補肺之藥, 則失之矣 枇杷葉 去毛淨, 蜜炙, 一錢。 苦、 酸。 葉在上而輕, 有毛, 又類肺主皮毛。 酸以補肺之收斂, 苦以泄肺之逆氣, 加之甘以潤之, 亦清肺金之良品, 又以助五味子而為之佐 水煎服。 此方與生脈之意大同,特因肺之已虛而重其劑耳。其用桑白皮、地黃,猶生脈散之用麥冬。而重以地黃,為金之已受火克也 麥 冬、 桑白皮皆能清金而生水。 但麥冬兼可寧心, 則不必熟地, 此用桑白皮則又以接引腎水而使之上行。 根皮之性, 固引水而上榮枝葉者; 熟地補水而下沉, 得桑白皮之接引則水可上行而濟火。 用人參、黃芪,猶生脈散之用人參。而重以黃芪為肺氣已虛也 人參、 黃芪補脾胃之氣, 兼能補肺, 而升胃氣於膻中, 則人參尤賴黃芪之助。 既皆重劑,則又用枇杷葉以助五味子之斂,以重補金化 化字與氣字稍不同。 惟加紫菀以瀉肺邪,則惟恐害正之深慮也 補中用瀉, 皆如此。 百合固金湯趙蕺庵 治肺傷、咽痛、喘咳、痰血。 此方不專補肺而兼肺腎,以咽痛干足少陰脈也。然咽與肺合,體相比,咽之痛究是肺之傷,而補水以制火,亦正所以清金而補肺。 熟地黃 三錢。 此以補水為君藥, 與補心丹之意略同 生地黃 二錢。 用熟以補腎矣。 又用生者左行入肝, 以攝血而上交於心, 正所以濟火也。 凡熟則定守, 而生則上行 麥門冬 一錢半。 清肺寧心, 又以接引二地而通於肺, 以清肺中之痰血, 解肺上挾咽之火也 百合 二錢。 甘、 苦、 澀。 澀與酸同用, 補肺金斂藏之化, 而甘能補肺之正, 苦能降氣之逆, 亦補肺清金之主藥 白芍藥 炒, 一錢。 酸以斂陰, 白色入肺, 亦補肺之主藥。 且以瀉血熱, 去逼而上行之妄血也 貝母 一錢。 苦、 辛。 色白入肺, 形亦似肺之附於咽喉, 而苦能泄肺中上逆之氣, 辛能行肺中陳郁之濕, 且能解郁寧心, 而快膻中之清氣, 所以止咳嗽, 消上壅之熱痰也 生甘草 一錢。 甘無不補, 而用生則取其上行, 補土以生金, 能養陰而瀉火 當歸 一錢。 此以助生地之行, 且使血復歸肝而不上逆也 元參 八分。 苦、 咸、 潤。 能滋腎水而升其清氣於膻中, 以靖浮游之火。 此又以助熟地之滋, 且使水氣敷散而不為痰也 桔梗 八分。 苦、 辛。 功專入肺, 辛瀉肺邪, 苦降肺逆。 在此方為瀉肺之藥, 其與貝母不同者, 貝母能滋潤肺金, 而此則苦燥也 水煎服。 肺為相傅之官,治節所從出,而居近心位,畏火之逼。然使肺金肅清 以本化言, 而五臟平和 肺為五臟華蓋, 則不畏火之克,而治節自能從容。氣有所主,以無游散拂逆之病,肺之化虛,則治無節,而不能主氣,氣逆脈亂,此宜酸以收之 此生脈散之類。 然肺本多氣而少血,易失之燥。而或人之腎水虧失,相火上炎,金雖生水,而不足以勝火,則肺勞 津液自肺而生, 水道自肺而降, 此水之上源, 即金生水之實。 君火無畏,相火助之,合而上炎,則肺愈受傷 此咽痛、 喘逆、 咳嗽、 痰血之病所由來也。 是因腎之虛而反致肺之虛,肺已勞於用也 肺以主氣為本, 以生水為用。 此方惟百合、芍藥為補肺主藥,而君以熟地,則補腎滋水,佐以生地,以壯水而制相火;而當歸、元參又引水以上行,引血以歸肝,麥冬、貝母、生甘草則上下其間,以通金水相生之路 元參、 生甘草。 升清氣以上清肺金; 麥冬、 貝母, 肅肺金而下生腎水也; 又以桔梗瀉肺之餘邪,而降其逆氣。恐有不當斂而斂者,則瀉之泄之。蓋主於制火,使不至刑金,而後助金以下生腎水,則其意亦歸於固金而已 或謂: 此不欲用苦寒以傷生髮之氣。 然方內地黃、 元參、 貝母亦何嘗不苦寒? 若知、 柏、 芩、 連則自非此症所用耳, 何則? 以肺化已傷故。 李士材曰: 此方殊有卓見。 然土為金母, 清金之後, 急宜顧母, 否則金終不可足也。 按:士材此亦一見,然此時此症只宜以本方治之,與生脈散、補肺湯之用又自不同。欲代此方,則八仙長壽丹近之,然而力緩矣。 補肺阿膠散 錢仲陽 治肺虛火嗽,而無津液且氣哽者,意重潤肺瀉火,然瀉肺之藥居多矣。但制方有法,則能用瀉以成其補。 阿膠 又蛤粉炒, 一兩半。 甘、 咸, 黏潤, 能滋肺金之陰, 而固其收斂之氣。 雖不酸而可與酸同用, 且又以滋勝。 肺液已枯, 則宜膠以滋之。 炒以文蛤粉之酸澀, 又以助其斂固。 阿膠難真, 好黃明膠亦可代之 馬兜鈴 焙, 一兩。 苦、 辛。 苦泄逆氣, 辛瀉肺邪, 其形似肺之下垂, 而開裂向下, 故有清熱降火之能 牛蒡子 炒香, 一兩。 味辛而功專瀉肺, 然能利膈滑痰, 解咽喉間熱毒 杏仁 去皮尖七錢。 甘、 苦、 辛。 泄逆瀉邪, 而亦能滋潤, 且以軟堅去哽, 兼可寧心 甘草 炙, 一兩。 此則補土以生金, 且以和陰陽使虛火自平。 不用參、 芪者, 火方上逆, 不欲驟益其氣也 粳米 一兩。 粳稻甘而晚稻又微酸, 此亦補土生金, 而性味沖和。 且能助阿膠、 文蛤之斂 水煎服。 此因肺氣本不甚虛,而陰陽偏勝,氣熱上逆,遂成虛火,以致津液枯涸者而設。故滋潤之意居多,不拘一於斂固,惟欲降其逆而平其陰陽也。要其功則歸於補肺。 加味百花膏 《濟生》 治喘咳不止,痰中夾血者。 咳嗽之因不一,而咳久則肺虛,肺虛不能主氣,則氣愈上逆,且喘而促息;氣逆而上則生火,火結濕而成痰,火傷肺而夾血。正化既虛,則補正為急,而瀉邪次之,以斂固而兼滋潤。其本非氣虛,則不須補土以益其氣也。 百合 甘、 苦、 澀。 為斂肺主藥 款冬花 味辛。 以舒其斂閉之餘邪, 且能散肺熱而除痰定喘 烏梅 酸、 咸。 酸以補肺而斂陰; 咸以補心而散血。 曾經火氣熏蒸而色變黑, 則肺居心上, 不畏火之爍。 此亦補肺主藥 百部 苦、 甘。 功專入肺, 甘補苦泄, 主治哮喘 紫菀 辛、 苦。 舒鬱熱而行痰止血 煉蜜丸,如龍眼大,食後臨臥噙化一丸 蜜能潤肺止嗽生津, 甘則能補。 此取百合與款冬花而名 「百花」, 又蜜亦百花之英。 臨臥服者, 臥則氣歸於肺, 使藥亦隨之以入。 此為肺憊而虛,兼有外邪客之,久而不散,正不能勝邪者設。又補正之一法。 肺血丸 丹溪 治咳嗽痰血。 凡血症多由於火,咳嗽則火之陵金,金受火則咳;金含濕則火迫為痰而嗽,火逆氣上,則血逼而上溢。此或由相火則其血散,或肺自傷火則血縷從痰,而要責之肺虛。肺氣不虛,則能生水以制火,且肺不受傷。惟肺虛而後火陵之,故仍當歸重斂肺。血症不一:凡唾中帶血,咯出有血者,腎之相火迫血上行;鼻衄咳嗽之血,則肺虛傷火;嘔吐成盆成碗者,胃本多血,而傷於酒食熱味;自兩脅逆上吐出者,肝傷或肝氣逆也;溺血者,心遺熱於小腸;便血者,肺遺熱於大腸;牙宣,胃熱也;舌血及紅汗,心熱也;又乍驚而動血者,心膽血也;盛怒而動血者,肝血也;憂思而動血者,脾血也;勞力而傷血者,腎血也。附詳於此。 訶子肉 苦、 酸、 澀。 生用斂肺清金, 降逆止咳 梔子 苦、 酸。 炒黑用, 抑妄行之相火, 決三焦之水道, 斂肺寧心, 降逆氣, 止妄血 海石 咸、 澀。 補心斂肺, 清金降火, 滲濕消痰 瓜蔞仁 甘苦而能潤, 輕虛上浮, 寧心潤肺, 泄逆清火, 除痰去垢, 開豁膻中之清氣, 亦治咳要藥。 須壓去油用 青黛 辛、 咸。 此補肝而瀉肺, 然補行肝氣, 使肝木自暢, 則相火不至爍金; 咸散肝血, 則血各循經, 而不至逆涌於上, 且能解毒熱 等分為末,蜜丸,如彈子大,噙化 蜜亦潤肺, 能補清高之氣。 嗽甚加杏仁 辛苦甘潤, 取其大降逆氣, 且攻堅瀉火。 此方治咳嗽痰血。然治咳嗽而不治其血者,以火氣上逆,而血因之以上,則其過不在血也;火迫咳逆,然治火逆而不專降其氣者,以肺虛不能斂氣,而氣因之以逆,則其過又不在氣也。肺先虛而後火陵之,則補肺為主,酸澀以斂之 訶子、 梔子, 皆以補肺, 甘寒以潤之 瓜蔞、 蜂蜜, 皆以潤肺, 而後微苦以降其逆 梔子、 瓜蔞皆微苦, 微辛以瀉其邪 青黛微辛, 潤以除痰 瓜蔞、 海石, 皆能除痰, 咸以散瘀 海石、 青黛, 皆咸散血。 肺能斂氣而氣不逆,則火不上逼而嗽自除 上逆之氣, 即火也, 嗽除而血自止。此亦治本之道。 訶子散 劉河間 治瀉痢既久,腹痛漸已而不止者,則非復外邪,而肺虛不能復斂也。肺與大腸相表里,肺受火克之餘,氣逆猶有餘火遺於大腸,因之而瀉不能止,且或至於脫肛,則宜以此治之。 訶子 一兩, 半生半煨。 酸、 苦、 澀。 補斂肺氣, 止瀉收脫, 其用半生半煨者, 生以上行於肺, 煨以下斂大腸 木香 五錢。 辛、 苦。 能行下焦無形之氣以達於上, 而調和氣血, 降上焦有形之物, 以行於下, 而決瀆去穢 黃連 用茱萸炒過, 三錢。 苦以降火而能厚腸。 用茱萸炒, 即左金丸, 引肺氣下行以止肝之過於疏泄; 以黃連合之木香, 即香連丸, 所以行大腸之郁滯而除其熱 甘草 二錢。 以厚脾土而生肺金 合為末,每服二錢,用白朮、芍藥湯調下 芍藥以補斂肺金, 以斂大腸之氣; 白朮以補土生金, 補氣而輸之肺。 如不能止瀉,則再加厚朴 恐有餘濕, 以此竭之。 肺主治節,氣之所由升降。其或暑熱傷肺,而清燥之淫乃復遏之 燥者, 秋金清冷, 肅然之氣, 則氣逆亂而生火,火遺於腑,泄痢由之 清勝於暑, 則多成瘧; 暑勝於清, 則多成痢。 及夫外邪已退,餘熱未除,則肺金未能遂其斂,而瀉有不能止者,故補肺以助之斂 訶 子、 芍藥皆補肺斂氣, 補土以益其氣 甘草、 白朮, 皆補土益氣。 而佐以行氣去熱之品,以安肺厚腸,是此方之治也 外邪未已者, 此方非所用。 養臟湯 羅謙甫 前方為大腸有餘熱者設。此為肺氣虛寒者設。肺氣虛寒,則大腸失所主,於是有瀉痢已久,赤白已盡,而腸虛不能上舉至脫肛者,宜此治之。 罌粟殼 去蒂蜜炙, 三兩六錢。 一於收澀, 主斂氣收脫 訶子 面裹煨, 一兩二錢。 苦酸收斂 白芍藥 炒, 一兩六錢。 此三味皆以補斂肺氣而收大腸之脫 生甘草 一兩八錢。 重用甘草, 所以補土生金, 用生者使上行於肺。 人疑不用升、 柴, 抑知此已有升提之用 木香 二兩四錢。 不見火, 此亦具升提之用 肉桂 八錢。 氣已虛寒, 用以助命火, 使溫脾胃, 為氣血之本 人參 六錢。 補氣滋血 白朮 炒, 六錢。 補氣而輸之肺 當歸 六錢。 滋血且以潤腸 每服四錢,煎服 寒甚加附子。 氣者,陽也。有陽之生,而後有陰之斂。無氣則肺何所斂,氣虛則肺寒矣。凡物之不墜,大氣舉之。若瀉痢邪盡,而氣亦隨以衰,肺不上舉,故形下脫 此寒而脫肛也。 是宜益氣以實其肺,以舉其脫,而不徒事收斂 肉桂以生陽, 而參、 術、 甘草、 木香皆能益氣行氣以輸之肺。 然要以肺之能斂為主,上斂則下舉 故必以罌粟殼、 訶子、 芍藥為之主, 是此方之治也。 三焦部 膀胱與腎相比,膽與肝相附,小腸與心相應,胃與脾相附,大腸與肺相應,是皆一髒一腑,有與為耦。惟三焦獨為孤腑,又為「少陽游部」。雖其經絡與心胞絡相配,而心胞絡則不可離心而別為一髒,且所主氣血,亦不相應,故於五臟之外,別立三焦一部,其所系固甚重,不可遺也。經曰: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然三焦之行,實主少陽相火。以水道言之,則自吸門至賁門為「上焦」,水谷所由入,又肺金所治,為生水之源;自賁門至幽門為「中焦」,水谷之所瀦,又脾胃所治,為制水之防;自幽門至闌門以下為「下焦」,水谷之糟粕所從出,又腎、膀胱所治為受水之歸。以相火言之,則命門之火行於肝膽,熏蒸脾胃,輸血於膈俞,輸氣於膻中,而後心肺主之。命門並下焦,以上化水谷,下出糟粕;肝膽並中焦,以達陽氣,以儲陰血;心肺並上焦,以發神明,以主呼吸。要以命門之陽為生氣之本,水下行以濟火,而氣血得所滋;火上行以濟水,而氣血從之化。此非偏主一氣者所可該,故別為一部。當上、下關津之處,賁門、幽門、闌門即其所治。而三焦經脈,下出委陽,絡於膀胱,當中歷屬三焦,其上則上布膻中,絡心胞絡,與水道相終始,與心肺、脾胃、腎命、膀胱歷相維繫。三焦並水火而司之者,顧人之陰陽,鮮有不偏,而飲食之所奉養,七情之所勞役,六淫之所侵伐,則水火益不能不有所偏勝,於是有客水溢而相火不能溫,相火炎而真水不能勝者,水火不以相濟,而反相暌革矣。故治三焦之病,在平其水火。方書治病,多言五臟十經。而鮮有言及三焦者,故別立此以明之。 三才封髓丹 《拔萃方》 此方用前三味曰「三才湯」,以治脾肺虛勞,意在補土生金,引水制火;用後三味曰「封髓丹」,以相火過妄,腎精不固,意在壯腎水以安相火;合二方而一之,則上下兼治:下養相火使安其位而不失之寒,上清肺金使能生水而不失之燥,中厚堤防,而水可順下,宣陽氣而火可上通。是統治三焦,而交濟水火,且可使精神血氣皆適其平矣!此方前人未有言其治三焦者,愚特為表而出之。 天門冬 二兩。 甘苦而能潤, 功專入肺。 甘則能補, 苦則能降, 潤則能滋, 是以能清肺金而生腎水, 為浚水於高原, 此主上焦也 熟地黃 二兩。 甘苦而能潤, 功專入腎。 苦以堅腎, 潤以滋陰, 所以斂陽氣使固藏, 而深其水之所鍾, 此主下焦也 人參 一兩。 甘苦而能潤, 功專入脾。 甘則補土, 苦能泄火, 潤能滋血, 有以和陰陽而壯脾胃氣。 氣和則水行就下而不泛溢, 陽氣上達而不夭閼。 此主中焦也 黃柏 酒炒, 三兩。 苦、 辛。 苦則能堅, 辛則能潤, 是以寒而不冱, 以壯水之主, 而命火實溫養其中, 使真陽藏而不泄。 又能行膀胱之邪水以鍾聚真精, 毋徒畏其寒也。 此方中重用黃柏, 以三焦經脈雖始膻中, 而膀胱其委, 命火則始自下焦, 以浮游而上。 命火熾且沸溢而逆行, 渾濁而不清矣。 故黃柏以靖相火, 所以遂水之下行, 而澄之使清。 且沁去其污濁也 砂仁 一兩半。 味辛。 補命門火, 宣達肝木。 其氣輕虛上行, 以溫養脾胃而達其氣於膻中, 此陽氣之行也。 下焦腎命實為血氣之本, 黃柏以堅之, 而血不涸; 砂仁以達之, 而氣不郁。 陰陽皆得所安, 上下皆順其道, 則水不旁溢, 而火亦不妄焚 甘草 炙, 七錢半。 合人參以益厚脾中焦之土, 且生金而補肺氣 麵糊丸 面能潤燥補肺, 且利小便, 故用此和丸。 用 肉蓯蓉 五錢 切片,酒一大盞,浸一宿,次日煎湯送下 肉蓯蓉甘酸咸, 能暖腎水, 瀉邪濕, 斂精益陽。 然其性滑腸, 以酒浸之, 蓋使之上行也。 藥味多寒, 此溫以佐之, 湯散而丸之, 氣專遂矣。 三焦脈始膻中,膻中氣之所會,而肺主之。肺金生水,又水谷入自吸門,由膻中氣納,而後下入賁門,是則上焦為水道之源。絡心包下膈,歷屬三焦 三焦即賁門、 幽門三處, 以其為相火所行, 焦熔水谷, 故謂之焦; 而中焦脾胃所治,所以容受水谷,變化氣血,是中焦固用水之地,而溝洫堤防所布治;下絡膀胱,膀胱、腎之腑,是則下焦為水之委,而腎精所由萃,津液所以藏,污穢所由出。上焦之氣不清,則真水不生,客水不流,而水溢高原,留而為脹,逆而為咳矣。中焦之堤防不治,溝洫不分,則水停中脘,氣血不滋,溢則成痰,積則中滿,蒸則成熱,無氣則成寒矣。下焦之化不厚,則清濁不別,水蓄膀胱,腎精不固,火逸妄行,而水道無所出矣。要其遏溢之故,則惟先天之水不足以安命火,而命火不居,橫逆而上,則水從之上逆,而隨在阻滯不行,下則命門火衰,不能施化,而水滿土濕。故此方意重下焦以固腎水 君以黃柏, 而宣其命火 佐以砂仁使之不郁, 不郁則其行不橫逆。 火行水中,水堅而火不郁,乃清其上源 天門冬, 導其流行 水由地中行, 人參、 甘草以厚其土, 深其瀦澤 黃柏、 地黃, 泄以尾閭 黃柏之辛, 又能泄膀胱濁水, 水固流濕,就其故道 腎、 膀胱本水之所匯, 而水自歸之, 而相火亦從容施化 砂仁、 人參、 甘草又相助以宣達陽氣, 以上輸於肺。 上下交而泰成,水火交而既濟。而咳逆、腫脹、腹滿、少腹堅,不得小便、癃閉、泄精之病,皆可不生矣!是統治三焦之道 方名三才者, 以藥有天、 地、 人之名, 而治亦統上、 中、 下; 曰封髓者, 以精為骨髓, 此能封固之使不妄泄。 麥門冬粳米湯 治上焦溢於高原之水。 水何以溢,下焦之相火有所郁逆,而拂而妄行,猝逼於上,則水亦涌沸上騰以積於膻中,而肺實受之。肺固布治節朝百脈者,為火所困而水復浸之,則無以布治,而肺氣喘滿,久之水所沸溢,亦行於百脈,四肢膚體,皆成水腫。此方以清肺金,亦即以清郁逆,且使之生腎水而安相火。 麥門冬 去心, 五十枚, 姜炒。 甘、 淡、 微苦。 甘則能補肺氣, 淡則能滲積水, 苦則能泄逆氣, 且瀉火而下生腎水。 其氣清虛而潤澤, 故能清郁逆之火, 靖沸騰之水, 以肅清上焦 粳米 晚稻者五十粒。 甘而微酸, 故能安養肺氣。 凡保肺之藥多用之, 非徒補土生金之說 水煎服。 水溢於肺,則肺脹滿,肺脹滿則喘促不得臥 氣為火所逼則短促, 為水所阻。 呼吸不順, 臥則氣歸於肺, 氣逆不能歸肺, 故不得臥, 由是水溢肢體則腫脹。水從脈入,無所不溢,惟虛處則湊之,此非脾之濕,而膻中之水也,故曰「水溢高原」 脾濕腫脹, 則有腹滿少腹堅之症, 脾虛腫滿, 則有厥冷中寒之症。 水何以溢?其上不舒,而火下逼之,則水溢矣 此如鍋蓋蓋於上, 鍋底火急, 則鍋中之水必涌沸而從旁溢出。 上何以不舒?情或郁之,邪或干之,則膻中之氣不清,所謂不舒。而又或多引飲及生冷也 凡溢者皆客水。 故以麥冬清之,以粳米助之,所以導水下行,且生腎水而制火 清之則上焦氣舒而火不郁, 又淡滲苦泄, 所以導水而下行, 麥冬、 粳米, 氣皆微寒。 水已溢矣,而又使之生水,何也?曰:水溢者有形之水,腎水者無形之水,人知火有無形之火,而不知水亦有無形之水 無形之火, 謂相火也。 惟有無形之水,而後足以安無形之火也。 中滿分消湯 東垣 治中滿寒脹寒疝。二便不通,四肢厥逆,食入反出,腹中寒,心下痞,及下虛陰燥,奔豚不收,症雖雜見,中寒二字盡之。中寒者,命門陽衰,脾胃不治,則脾胃寒。脾胃氣虛,無以制水,則水之浸漬土中者,亦寒而不化而中滿矣。李東垣曰:中滿治法,當開鬼門,潔淨府。開鬼門者,發汗也;潔淨府者,利小便也。「中滿者瀉之於內」,謂脾胃有病,令上下分消其濕。下焦如瀆,氣血自然分化,如或大實大滿,大小便不利者,從權以寒熱藥下之。其論如此,故所立治寒脹、熱脹二方,皆以分消為名。或曰:中寒者由於命門陽衰,則何不直用金匱腎氣而用此分消,得無非治本乎。曰:東垣亦言之矣。曰:人或多食寒涼,及脾胃久虛之人,胃中寒則脹滿,或髒寒生滿病,此湯主之,蓋腎氣丸所治。命火獨虛,腎水無所依而上溢,此非有客水而脾自生濕,其脹中虛如鼓,水非有形之水,腎氣丸所治也。其東垣所言者,其原雖亦由命門火衰,而脹非腎水之溢,以有外寒客水積之,而脾胃不能化也。人固有脾胃自虛者,如漏鍋焉,灶火不能溫水,而漏水反足以滅灶火;又小灶而大鍋多水,火亦不足以溫其水。此固未嘗非命門火衰,而不可盡責之命火,則理脾胃為先。且此方首用川烏,佐以益智,則未嘗不用意於命火。但分消多門,則因脾胃自虛,重以外寒客水,而不得不分消耳。 川烏頭 二錢。 辛、 甘, 熱。 與附子略同, 但附子能專達命門, 而此則氣已旁溢, 惟其辛之行水去濕除寒則用之。 理中焦寒濕, 固甚宜也。 東垣主於脾胃, 故用烏頭 益智仁 三分。 辛, 熱。 補命門, 去積寒而開鬱結, 此又以助烏頭而行命火於脾胃 乾薑 二錢。 行肝氣於脾土, 為溫脾胃去寒濕之主藥 蓽澄茄 二錢。 辛, 熱。 此與胡椒同類, 或雲此即胡椒之未熟而生采者。 胡椒穗生而葉常抱穗, 有固氣溫中之意, 主除胃中之積寒久濕。 然不用胡椒而用蓽澄茄者, 蓋與用青皮同意, 欲其行而散也 厚朴 五分。 苦、 辛。 燥濕行水, 和脾胃以助乾薑 草蔻仁 五分。 辛, 熱。 溫脾胃開鬱結。 此又以助蓽澄茄 生薑 二錢。 用干而又用生者, 干以守生以行, 將以開鬼門而發之汗 青皮 二錢。 苦、 辛。 昇陽發郁。 亦能表汗祛痰, 恐寒水之堅積, 而用此攻其堅 木香 三分。 辛、 苦。 升達胃氣 半夏 三分。 辛、 滑。 行痰, 此二味又以助生薑、 青皮 柴胡 二錢。 升腎水之清氣而使之上行 升麻 三分。 又升胃氣而 使之散達肌表, 使水濕從之以散, 此又以助柴胡 麻黃 二錢。 微辛而淡。 此乃大發其汗, 使水從汗出, 所謂開鬼門也; 生薑自脾胃而外達, 而青皮以下, 步步為之接引, 乃使麻黃從而達之 吳茱萸 五分。 辛、 苦。 行水燥濕, 其熱能引而下行, 蓋又將以潔淨府而通之小便 茯苓 三分。 淡以自脾而滲之 澤瀉 二錢。 咸以瀉水, 此又通之小便, 使水從小便消, 所謂潔淨府也。 自生薑而下, 皆所謂分消 人參 二錢 黃芪 五分。 此補脾胃之氣, 以厚其運化之本。 不然, 則不可分消, 且不能分消矣 當歸 二錢。 參、 芪補之, 則水蒸而成氣; 當歸滋之, 則水化而成血, 皆以厚其本也 黃連 二錢。 燥濕去熱, 而厚腸胃 黃柏 五分。 苦、 辛。 堅腎水不使上溢, 潤命門不使鬱塞, 行膀胱邪水, 又足以助澤瀉之利小便。 而連、 柏皆寒, 此實用之反佐, 所謂熱因寒用 水煎服。 水停中脘 即胃也, 則氣血不滋,水漬土濕,而腫脹腹滿少腹堅不得小便。此非腎氣之溢,而客水之停也。水何以停?脾胃虛寒,不能運化水谷,而又或引飲生冷,則堤防不治,溝洫不分,所以停而土濕也 此如田無溝洫, 則水滿壞堤, 必至水溢平田而傷稼。 故此方主於分消,止雨潤而恆之以日 川烏、 益智、 乾薑、 澄茄、 厚朴、 草果皆是, 引其氣而升之 青皮、 木香、 柴胡、 升麻, 達其濁而下之 吳茱萸、 茯苓, 利其關節 生薑、 半夏, 而開其元門 麻黃, 潔其淨府 澤瀉, 皆所以分溝洫。由是而滋補氣血以厚其本 參、 芪、 當歸, 修其所經之道 黃連以厚腸胃, 浚其所瀦之府 黃柏以清膀胱, 皆所以治堤防也。治中焦之停水如此 東垣方向嫌其藥味過多, 似開陶節庵以「四邊籠罩法」為治病之門。 然東垣方乍看似雜, 細按自有條理, 學者不可不深察。 五苓散 張仲景 此本治太陽傷寒,大汗後而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然亦可統治諸濕腹滿,水飲水腫,或嘔逆,或瀉痢,或水寒射肺而喘咳諸症;又以治中暑煩渴,身熱頭痛,膀胱積熱,便濁而渴,霍亂吐瀉,痰飲濕瘧,身重身痛;又以治中風發熱。七日不解而煩有表里症,渴欲飲水,水入即吐者;又治傷寒痞滿,渴而煩躁,小便不利者。 愚按:治症雖多,要以除膀胱之熱而達下焦之水云爾。下焦者,相火之源,而水道之委;相火者,人身之陽,以寒、風、濕、暑之淫而皆發熱者,皆陽氣之郁,則皆相火之為。太陽傷寒,熱遺於腑,則水炎自水道以上行,而口渴水遏不得下行,而小便不利矣。渴欲水而水逆,相火熱郁,下不行則上亦不能入,濕蓄下焦,而火復挾之逆行,則上且射肺;挾之旁行,則大腸瀉泄。暑之中人,多在太陽小腸及少陽三焦,在上焦則吐,在下焦則瀉,在中焦則兼吐瀉。或則不得吐瀉,水火爭而霍亂。在小腸則亦必遺熱膀胱。下焦闌門水火之會,下焦不治,水蓄膀胱。故此方治症雖多,要以除膀胱熱而達下焦之水也。 澤瀉 一兩六銖半。 咸瀉腎之邪水, 宣洩膀胱之氣化。 生於水中而能行水, 主在下焦, 此用為君。 古者二十四銖為一兩。 一兩六銖半, 是一兩二錢二分。 古之度量權衡, 皆本於「黃鐘」之律。 古之三兩, 乃當今一兩; 古之三斗, 乃當今一斗; 古之一尺, 乃當今六寸四分。 變法自隋大業間始, 而唐、 宋以後皆仍之。 故斤兩、 升斗、 尺寸皆與古異。 張仲景漢人, 古法未變, 故以銖數為言。 其用一兩六銖半, 只當今之四錢耳。 人每疑其用藥太重, 而不知此意 茯苓 十八銖。 淡滲, 能滲泄膻中之水, 以達於下而授之膀胱 豬苓 十八銖。 淡而微甘、 微苦, 能利小腸水以滲入膀胱。 茯苓色赤, 豬苓色黑, 闌門之際, 水火之交, 故用二苓相佐以行, 此皆臣分。 而或謂二苓為君, 澤瀉為臣, 是二君而一臣, 失之甚矣 白朮 十八銖。 甘、 苦。 厚脾土, 而去其濕。 凡濕必積於土, 土受濕則水不復行, 故必以白朮燥之。 十八銖, 則七錢五分, 只當今之二錢三分而已 肉桂 半兩。 甘、 辛。 辛能行水, 而熱因熱用。 有澤瀉以君之, 則肉桂亦從二苓以行其邪水於下, 且其性鼓舞流通也。 膀胱之蓄水行, 則下焦之火亦散, 而三焦之氣皆平。 此方中必當用厚肉桂方能達下焦, 合四苓以鼓舞膀胱之氣而達其水, 且四苓皆在下之物, 此乃統桂而謂之五苓, 則其用近根厚皮可知。 或雲傷寒表症未解者, 仍當用桂枝, 此不然也。 表症雖未除, 而腑症除, 則表症自解。 若用桂枝, 則是引二苓以散行上達, 豈復能和一以成利小便之功乎? 又四苓皆咸、 濡、 淡、 滲、 苦燥而已, 不得桂之辛行, 小便不能以遽達。 仲景用桂, 原非為惡寒而設。 東垣謂「無惡寒症, 不必用桂」, 恐亦未然。 又此以治渴而小便不利, 夫既已渴矣, 而復竭其水, 不益之渴乎? 曰: 此之作渴, 非無水也, 水之濁穢不得下, 則水之精液不能上, 且水蓄於下, 而火逆而上, 故作渴耳。 水達則氣順而火平, 津液自生矣。 若但渴而小便利者, 則又當治渴, 不當復用四苓 合為末,水服 不為湯而為末, 欲其合形質以下沉。 此藥合算分兩共得四兩。 古四兩, 只當今一兩三錢有零耳。 下部之藥, 宜用大劑, 此一兩三錢只作一劑服之, 傳此方者乃雲每服三錢, 誤也。 且仲景方無言用錢數者。 水蓄膀胱則津液不化,水逆上行,而小便不利,且生鬱熱,水火亦爭,或則逆吐,或則旁瀉 大腸於膀胱則為旁也。 下癃而上渴 小便閉者上多作渴, 濁水壅而清氣不升也。 此非獨尾閭之壅而不泄,抑亦川瀆之濁而不流 尾閭以前陰出小便言。 凡水寒則清, 水熱則濁, 濁則壅而不流, 不流則且積而上溢, 中焦脾胃且受浸漬, 土濕而水益濁, 濕濁則愈成 熱, 而津液不上行。 水何以蓄膀胱?陽有所遏,干於膀胱,膀胱之氣不化 十二官之用, 皆以氣化而出, 不獨膀胱; 而膀胱官主津液, 其氣不化, 則藏而不能出, 則清濁不分,水所以壅於濁而不出 人身之陽, 本於命門, 陽氣條達, 則不為火。 一有所遏, 則郁逆而成熱, 是皆相火之為也。 相火藏於腎中, 而膀胱為腎之腑, 相火行於肝膽, 而膀胱之位近之, 又小腸為心之腑, 同司君火, 而膀胱則承其下, 膀胱受真水於腎, 受客水於小腸, 是君相之火, 皆得干膀胱。 又三焦相火, 其經脈亦絡膀胱, 故人凡有邪感則小便必變亦, 以膀胱並受邪也。 膀胱受邪, 則氣不能化而清濁不分。 此方主於滲導小便,以瀉其濁,即以挹其清 主澤瀉言, 《本經》言其能聰明耳目, 亦即此意。 又滲其逆者而下之,則氣隨以順 氣逆則為火, 氣順則火降 然後以辛導而行之,治下焦蓄水之法如此有 隨症加減者, 此不具錄。 三補丸 即古之黃連解毒湯,去梔子而用粥丸也。然愚意以治三焦,仍加梔子為是。 按:黃連解毒湯,或以為太倉公制,又雲崔氏制,此不可知,要以果屬實火盛亢,則當用此。崔氏曰:胃有燥糞,令人錯語。邪熱盛,亦令人錯語。若秘而錯語者,宜承氣湯;通而錯語者,宜黃連解毒湯。改用粥丸,性稍和緩,以治三焦有火,嗌燥喉干,二便閉結,夜作煩熱。此大寒之劑,而曰「三補」者,壯火食氣,是抑其火,乃所以補其氣。 枯黃芩 瀉上焦肺火 黃連 瀉中焦心肝脾火 黃柏 瀉下焦腎、膀胱火 梔子 瀉三焦屈曲之火, 三補不數梔子, 以其能攝之也 用濃粥丸,如梧桐子大,臨臥每服三錢。 少陽三焦,命門之化所行,命火之陽,蒸於脾胃,行於肝膽,達於膈上,散於膻中,附於心胞,偶有所遏,則皆郁逆而成火。是故七情感於心,則君火妄而相火隨之;六淫感於氣,則相火焚而君火亦應之。至於怫鬱之甚,則有三焦皆火,其發之暴,則煩躁、狂熱、妄言、發斑、吐衄,其稍緩則亦上而咽喉乾渴,咳嘔心煩;中而濕痰熱脹,下而二便閉結。此不可不有以折之。「亢則害,承乃制」也。是不可畏其寒涼而斥之 因症加減, 此不具錄。 麥門冬湯 《金匱》 此以治火逆上氣,咽喉不利。 愚按:火逆即氣之逆,氣之本在下焦腎命,上行而熏蒸脾胃,胃乃化水谷之氣而輸之膻中,肺乃主之以布散於下,此皆順不逆。逆即火也,氣有所遏,則逆而為火,肺受火爍,則濁而不清,燥而不潤。膻中之氣逆亂,而肺不能為之主,氣愈上而不下,胃氣亦因以不升,而津液枯涸,咽喉不利。故治此者,不急於降其火,而只以順其氣,清肺金便能主氣,而升胃氣以卑之為主。肺能布氣,升降皆順,則氣不逆而火平。 麥門冬 七升。 古七升, 當今二升三合零。 潤肺金以清膻中之氣, 且能抑火之逆 半夏 一升。 古一升, 當今三合有三。 辛滑行氣, 通利升降之道。 此方用此, 所以使氣之升降、 呼吸得以流通而無所滯逆。 故仲景治咽痛, 往往用之。 咽痛者火逆, 氣通而不滯不逆, 則無火矣。 今人只知其為行痰, 抑知其所以行痰者, 亦以其辛能行氣, 滑通關節, 故可除痰, 非燥之之謂。 喻嘉言贊此方, 謂其「於大補中氣, 大生津液隊中, 入此之辛溫一味, 以利咽下氣, 為古今未有之奇。 」此固未及窺古人立方之蘊, 而或謂半夏能潤能燥, 以行水故燥, 以味辛故潤, 是亦俗見未除。 夫惟味辛故能行水, 豈其能潤故能燥歟 人參 三兩。 古三兩, 當今一兩。 補脾胃之氣, 而輸之於肺, 且生津降火 甘草 二兩。 古二兩, 當今六錢六分半強。 此當用生草能補脾以輸氣而上之, 且能入肺瀉火而下之 大棗 十二枚。 補脾益氣而生津液 粳米 三合。 當今一合。 甘而微酸, 補肺而助其斂, 故保肺之劑每用之 作湯服 此不必一飲盡劑, 乃隨意飲之, 病癒而止。 略為劑其多少輕重之數耳。 當時藥賤故如此。 咽喉不利,上焦火也。膻中氣逆,郁而為火,火爍則金燥液枯,而咽喉不利 自賁門以上為上焦; 膻中, 氣之大會, 而心肺所居。 膻中之氣, 一有所拂, 或飲食之熱物助之, 則為火矣。 火甚則爍肺而金流; 火未甚亦液枯而咽喉不利。 火逆在上,無與於下 凡火炎上, 而下焦為火之本, 故下焦火作, 則中上皆炎。 若第上焦之火, 則無與於下焦也, 故但清其膻中,潤其肺,而使之能主夫氣 麥冬、 粳米清之潤之而微斂之, 本非肺虛, 故無庸大為斂之; 亦非三焦火盛, 故亦無庸寒以折之。 達其氣而與肺使為之主 半夏、 人參、 甘草、 大棗, 益胃氣以輸之肺, 又達之無或滯。 氣治則無火,肺潤而津生,止逆下氣之大法也。 中滿分消丸 東垣 治中滿、鼓脹、氣脹、水脹、熱脹。 中,脾胃也。土宜中實,土化不行,則虛火而已,故曰「鼓」。土化不行,則氣血不滋,下焦生氣鬱而不通,氣不通則水之入者不行,而積而成濕,濕久積而火下郁,則展轉生熱。夫「三陰結,謂之關」,而亦有「熱脹」乎?曰:熱由積濕,濕由土化之不行,則總之太陰之結也。曰「土化不行」,殆由命火之衰少,則何不治以仲景之腎氣丸?曰:自其本言之,固命火衰少,然亦有脾氣本薄,加以憂思內郁,飲食失節以致脾胃益傷,不足以勝外來之水,則積而成濕者。濕轉生熱,則非命門無火,而濕實郁之,如借火而以濕物覆之。火氣不得舒,其濕之熱,乃愈甚矣。此亦不盡責之命門也。故此方以厚朴燥濕為君,雖分消多門,而要以去濕行氣為主,濕去氣行,則熱散矣。 厚朴 炒, 一兩。 苦、 辛, 溫。 苦燥脾濕, 辛行胃氣, 降欲上之逆氣, 破未行之宿血, 消食化痰, 為脾家去濕之主藥, 實亦助命火以暖脾土也 砂仁 二錢。 辛, 溫。 潤命門而宣陽氣, 以溫養脾胃。 而行其氣於膻中, 能平調寒熱者 乾薑 二錢。 辛, 熱。 行命火而暖脾胃, 且能溫經 枳實 炒, 五錢。 苦、 酸、 辛, 微寒。 破逆氣, 攻滯積, 而實能斂陰平氣, 且與厚朴皆破宿血 半夏 姜制, 五錢。 辛, 溫, 滑。 通陰陽而行痰利氣 陳皮 四錢。 甘、 苦, 辛, 溫。 行氣而和中去濕 薑黃 一錢。 辛、 苦, 溫。 宣達堙郁, 和理氣血 黃芩 炒, 五錢。 去肺與大腸之濕熱 黃連 炒, 五錢。 去脾及小腸之濕熱 知母 炒, 四錢。 苦、 辛, 寒。 能瀉高原之水以滋腎, 又能堅腎水而滋潤膀胱以行津液, 故能清浮游之火, 降逆上之氣, 消水腫而利小便。 此三味皆以治熱, 而知母實樞管其間 澤瀉 二錢。 此方實主去濕, 而去濕必與以出路, 故用澤瀉之咸以瀉之 茯苓 二錢。 淡以滲之 豬苓 一錢。 淡以滲之。 此三味皆以導水使出自膀胱, 而澤瀉則為之主 人參 一錢。 補中益氣 白朮 炒, 一錢。 健脾燥濕 甘草 炙, 一錢。 補脾和中。 此三味乃所以厚脾土之根本 蒸餅丸,如綠豆大,焙熱服 焙熱服之使與中熱不相逆, 亦因之之道。 中滿熱脹,中焦火也。中脘積濕,郁而為火,則氣血不滋,小便癃秘,中氣不快,經血不行 自幽門以上至賁門為中焦。 中脘水谷所藏而脾胃所治也。 中脘之氣, 一有所傷, 而或飲食外淫之濕熱積, 則為火矣。 火甚則脾胃不治, 而氣耗血枯, 不甚亦氣鬱血阻, 而小便癃秘, 火逆在中,上下皆病 中氣有阻。 氣之逆即火之逆, 下之火郁而不得升, 上之水滯而不能降, 升降路絕, 則上下皆病。 故為之宣暢其氣,均其水火而分而消之,以辛散而升之 厚朴為之主, 而砂仁、 乾薑、 半夏、 陳皮、 薑黃之辛, 皆能升肝命之氣, 而破脾土之郁; 又能升脾胃之氣, 以達之上焦, 以苦燥而降之 亦厚朴可為之主, 而枳實、 薑黃、 芩、 連之苦, 皆能降逆氣, 且燥脾土之 濕, 然後抑其妄熱而靖之 芩、 連、 知母, 決其濕濁而去之 澤瀉、 二苓, 亦所謂分溝洫也。由是而滋益其中氣,以厚脾土,亦所以厚堤防也。堤防厚而後溝瀆清,水濕不積,濕不郁則熱不生,氣無所逆,而脹滿消矣。 通幽湯 東垣 治幽門不通,而上沖吸門,噎塞不開,氣不得下,大便艱難。 按:幽門者,太陰、太陽之際會,幽門以上,足太陰脾治之,幽門以下,手太陽小腸治之。火結於小腸,則幽門枯槁;火氣炎上,上沖吸門,而噎塞不開,是所謂「三陽結而為格」也。濕結於脾土,則幽門壅塞,水濕積中,氣不得下,而大便艱難。是所謂「三陰結而為關」也。如或陰陽皆結,濕熱並郁,則上下皆不通,所謂「出入廢則神機減息,升降絕則氣立消亡」矣。東垣以為治在幽門,是為得其要。要其所立之方,則不過潤枯槁,通壅塞,不必有他奇也。 當歸身 二錢。 辛甘而潤, 滋而能行, 可以化濕而為血, 調熱而順氣。 獨用其身者, 以養血而專治幽門也 升麻 一錢。 甘、 辛, 寒。 行肝氣以達脾胃, 而達之膻中, 使清氣升則濁氣自降 檳榔 五分。 苦、 澀, 溫。 能斂氣而降泄之, 以燥濕除痰, 使下行而達於下極, 治二便閉結, 里急後重。 此與升麻一升一降, 皆所以通壅塞 桃仁 一錢。 連皮尖搗泥。 苦、 甘、 辛、 潤。 緩肝火, 和脾土, 去瘀血, 生新血, 潤枯槁 紅花 一錢。 辛、 苦、 甘。 功專潤燥行血, 去瘀生新 生地黃 五分。 滋陰血以達於上, 以助當歸而潤幽門之槁 熟地黃 五分。 堅腎水以守於下, 而安下焦命門之火 甘草 炙, 一錢。 厚脾土而滋血氣, 和陰陽也 水煎服。 下脘不通,下焦火也 下脘謂幽門以下, 闌門以上, 小腸之間。 下脘當土火水之交 幽門上接脾胃, 闌門下滲膀胱, 中間小腸治之, 土濕則火郁,火郁則水不行 外入之水, 積於脾胃, 或土氣自郁而為濕, 則下焦命門氣鬱而火逆; 下焦火郁, 則心、 膽、 小腸之火合作, 而胃中之水不得下, 小腸亦不滲水於膀胱; 又心熱遺於小腸, 則命火亦因而合作。 由是火炎而上,則上枯而噎塞 幽門而上為賁門, 賁門而上為吸門, 火上沖則液枯而塞; 濕壅於中,則下竭而癃閉 二便艱難也。 幽門而下為闌門, 闌門而下為魄門, 及前陰水不行, 則枯澀而閉; 火逆在下,三焦皆病。三焦、心包相為表里,二火交動,下令氣逆,上令血枯 三焦經脈, 絡心包而歷屬三焦, 主少陽相火, 心包經脈, 屬心包而歷絡三焦, 主厥陰行血, 故相火、 心火亦相連而動。 三焦行命門之氣, 氣逆則為火, 心包主用血, 心火妄則血枯也, 故為之滋其血 當歸、 二地, 達其氣 升麻、 檳榔, 通其瘀 桃仁、 紅花以通壅塞, 壯其水 生地、 熟地以制命火降心火。 血活而能滋,氣通而不逆,真水足以濟火 真水謂腎水, 則上下之門達,而決瀆之官治。此治在下焦,下焦火之本也。 當歸潤腸湯 東垣 前方統治上下,而意重上逆;此方加味亦統治上下,而意重下閉。 李東垣曰:腎開竅於二陰。經云:大便難者,取足少陰。夫腎主五液,津液足則大便如常。若饑飽勞役損傷胃氣,又食辛熱厚味以助火邪,火伏血中,耗散真陰,津液虧少,故大便燥結。少陰不得大便,以辛潤之;太陰不得大便,以苦泄之;陽結者散之,陰結者溫之;傷食者以苦泄之;血燥者以桃仁、酒制大黃通之;風燥者以麻仁加大黃利之;氣澀者郁李仁、枳實、皂角仁潤之。不可概用牽牛、巴豆之類下之,損其津液,燥結愈甚,遂成不救。 按:此統言治大便閉結之法,而言取足少陰,且加意津液,則雖不言治下焦火,而其治法固已在下焦火矣。 即前方加大黃 酒制, 一錢。 苦、 辛, 寒。 盪腸胃之積熱, 去血中之實熱, 麻仁 一錢。 此火麻仁, 非脂麻也。 火麻仁, 甘、 滑、 微辛而溫, 脂麻甘苦而寒, 不可混用。 火麻仁滑竅潤腸, 補中而去風秘。 火郁在下,大腸液枯 大腸, 金, 本燥, 又並下焦而居, 且承小腸之下, 火郁在下, 則大腸津液枯矣。 故前方已滋血行氣,壯水制火矣。而此復加味以徹其液,且以潤之,蓋兼治闌門、魄門,而不獨治幽門,故不曰「通幽」,而曰「潤腸」也。 連花乳散 丹溪 治渴症,胃熱善消水谷。 按:口渴引飲為「上消」,上焦心肺熱;多食善飢為「中消」,中焦脾胃熱;渴而小便數如膏為「下消」,下焦腎熱。經云:二陽結謂之消,二陽者手陽明大腸、足陽明胃也。大腸,肺之表,大腸熱則金傷於燥,而氣燥津枯,故上焦渴喜飲冷。經又曰:「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亦上消傷氣也。胃者脾之表,胃熱則脾過於燥,而陰虧血少,故中焦善飢喜飲熱,中焦傷血也。消渴之原,多由飲食濃厚,而腸胃不足以勝之,則火生焉。然火之本則起於下焦,但其焰因所燥而上行,則上先病耳。中上之火,展轉益熾,腎陰益虧,則命火獨炎,而下消之症見。故治消之本,則仲景腎氣丸。其中上有偏勝者,則又隨症以治之。故此方統治三焦,並滋津血,然而下焦未病者也。 天花粉 甘、 酸、 微苦, 補肺斂氣, 泄逆寧心。 此治上焦氣分之熱 黃連 苦, 瀉火。 此治中焦心脾血分之熱。 黃連亦入血分, 且能厚腸胃 生地黃汁 苦寒而濁, 以治下焦腎命之火, 清其本也 藕汁 甘、 咸、 澀。 斂陰散熱, 交心腎, 濟水火 牛乳 甘、 咸。 潤腸胃, 解熱結, 滋陰血而引之上行 研黃連、天花粉為末,以二汁及乳調之,加薑汁、蜂蜜少許和服 蜂蜜潤燥去熱, 通利三焦, 加薑汁為反佐以行之。 三焦水道,而相火所行,水谷賴火以能滋化;然相火偏勝,則血液枯涸,故引水以自救。水若沃焦 海中山名, 水沃之而隨涸雲, 保金滋水,以救偏也。此方滋潤而通利關津,並可以治噎隔。 人參白虎湯 仲景 此本以治傷寒渴欲水而無表症者。然亦通治陽明消渴,散上焦、肺、胃、膻中、大腸之火,而保金生水,故錄之於此。 石膏 一斤。 當今五兩三錢有零。 淡而微辛甘, 白色而氣味輕浮, 上行入肺, 甘補辛行, 去肺中之邪熱。 體重下行入胃, 甘補辛和, 散胃中之妄火 知母 六兩。 當今二兩。 苦、 辛。 泄逆氣, 瀉邪熱, 清肺金, 而下生腎水 人參 三兩。 當今一兩。 補脾和胃, 益氣滋血, 兼補肺金 甘草 二兩。 當今六錢七分。 火氣急切, 甘以緩之, 則火勢衰。 又補土以和胃益氣, 而輸之於肺 粳米 六合。 當今二合。 補斂肺氣, 且能生津 先煮石膏數十沸,再投藥及米,米熟湯成,溫服 石汁難出。 故 宜先煮數十沸, 溫服者, 寒因熱用也。 此去膻中之熱,膻中者,肺胃之交,上焦氣會,上焦之經脈所自起。胃熱生火,肺金畏火,散之泄之 石膏、 知母, 和緩其氣以順之 人參、 甘草、 梗米, 肅膻中之氣以保肺金,故曰「白虎」 白虎謂 肺金也。 地黃飲 《易簡方》 治消渴煩躁,咽乾麵赤。 按:煩,心火;躁,腎火;咽干,肺受火;面赤,胃有火,此亦三焦皆火矣。然究之火浮於上,其心腎皆熱,則責之陰血不滋 天門冬 五分。 甘、 苦。 清金 麥門冬 五分。 甘、 淡、 微苦。 清肺寧心 枇把葉 蜜炙, 三分。 甘、 苦、 酸。 補斂腳氣, 降瀉火逆。 此三味皆所以治上焦 人參 五分。 補氣生血 黃芪 蜜炙, 五分。 和胃益氣, 胃和氣順, 而熱自消。 又參、 芪皆微寒而能瀉火 甘草 炙, 五分。 甘緩補土, 緩肝而和胃。 此三味皆所以治中焦 熟地黃 五分。 甘、 苦。 下守以堅腎, 滋水而制命火 生地黃 五分。 甘、 苦。 上行以滋陰生血, 而濟心火 澤瀉 三分。 咸以瀉膀胱之邪熱。 此三味皆所以治下焦 石斛 二錢。 甘、 微咸。 安心神, 瀉腎濁, 和脾胃, 得清虛之氣以祛浮熱, 蓋可以總上諸藥而攝之, 升清氣於至高, 而煩躁自除, 消渴自止 枳實 麩炒, 五分。 斂陰而破逆氣。 逆氣, 火也。 石斛引水而升之。 枳實降逆而下之, 升降順而氣血平, 三焦不為火矣 水煎服。 此與三才封髓丹治法大同,而意在滋陰血以濟亢陽,故麥冬、批杷葉所以佐天冬而清肺 且能寧心火, 生腎水; 黃芪、甘草所以佐人參而和脾胃 且能益肺氣, 瀉心火; 生地、澤瀉所以佐熟地而滋腎 生地可合麥冬而除心煩, 熟地可合天冬而止腎躁; 引腎水以上榮,而亢陽不能害,則於石斛取之 石斛挹水石之精英於至高之地, 能不土而榮, 不為風日所枯。 人身之血亦水也, 故此方用石斛以總攝三焦。 滋腎陰以生血, 而升之上焦之上。 此異於三才封髓丹之君黃柏也, 但石斛氣味皆輕, 不多用不能 得效, 若只用等分, 則如無矣; 又石斛味微咸, 咸能滲血, 而實能生血。 如凡物見鹽則汁出而濡, 故去瘀即以生新, 是以有補心之用。 人多執 「血病無多食咸」 之言, 而抑知無多雲者, 戒其過滲, 非並忌之。 醫者以半夏為過燥, 以鹹味為敗血, 是皆不知辛咸之用者。 固其本根 熟地黃, 達其條枚 人參、 黃芪, 榮其枝葉 二冬、 枇杷葉上之極於葉, 而血無不榮, 破其上逆之勢 枳實, 而瀉其餘邪 澤瀉。 三焦之氣順,心包之血滋,火散而氣清,潤澤榮華,無煩躁咽干之病。此方主滋血也。 竹葉黃芪湯 喻嘉言曰:人參白虎湯專治氣分燥熱;地黃飲專治血分燥熱。此方兼治氣血燥熱,宜審症而用也。 生地黃 二錢。 滋陰血於下焦之下, 則血不枯而以為血分之君 淡竹葉 二錢。 甘、 淡。 輕清上浮, 而本為震木之氣, 能宣達雷龍之火, 而敷散之, 使無所抑鬱, 則轉蘊熱為清涼者, 是以有退熱除煩、 止咳治渴之功。 此用以達陽氣於上焦之上, 則氣不逆而以為氣分之主 當歸 一錢。 滋脾血而歸之肝, 使得所藏, 則用不匱 川芎 一錢。 行血中之氣而布之肝, 則血無不周 芍藥 炒, 一錢。 瀉肝行之過, 且以斂肺金, 使陰血極於上, 而能有所止, 則不旁溢。 地、 歸、 芎、 芍, 此即四物, 而用法之意不同 甘草 炙, 一錢。 以補脾土, 又為滋運氣血之本 人參 一錢。 補中氣於脾胃, 使得其和, 則氣不促 黃芪 一錢。 益胃氣而輸之肺, 則氣得所主 半夏 一錢。 瀉肺斂之過, 且以舒肝木, 使氣入於陰而能出於陽, 則不逆郁也。 甘、 參、 芪、 半似六君子, 而用法之意不同。 不用苓術, 不欲其燥也; 用半夏以其潤, 半夏豈燥藥乎 麥門冬 一錢。 竹葉一於上散, 麥冬則清肺金而泄之, 以還生腎水 黃芩 炒, 一錢。 此以降亢極之餘火 石膏 煅, 一錢。 生地一於下滋, 石膏則和胃氣而升之, 以上達心肺 水煎服。 三焦氣之所行,而火逆則血涸:心包血之所主,而血滯則氣不行。血涸而氣不行,渴之所由甚也。故此方氣血兼滋焉。然無形之氣易郁,故為之達其枝而後補之順之 竹葉達其枝, 參、 芪、 甘草補之順之; 有形之血易竭,故為之滋其本而後活之行之。 生地滋其本。 歸、 芎、 芍藥活之行之。 因以奪土之郁 土者陰陽之交, 脾胃為氣血所由變化, 土郁則氣血交郁, 故消渴多由胃火, 半夏、 石膏所以奪其郁, 肅金之氣 肺處上焦之上, 而為生水之源, 乃逼近火位, 胃火上迫, 則肺金受病, 故消渴病見於肺, 麥冬, 黃芩所以清肺金。 然氣為血倡,故方以「竹葉黃芪」名。 白茯苓丸 治腎消,兩腿漸細,腰腳無力,而引飲不止,小便如膏。此下焦腎水之地,命火之元,如上消、中消展轉不已,而至於下消,則根本病矣。論此者徒責之肺病,不能管束津液,其說非也。治此當以金匱腎氣丸為得,如其肺病尤甚,欲兼治肺,則此方之意,亦不遠也。 熟地黃 二兩。 補腎水為君 白茯苓 一兩。 滲地下之邪水, 且茯苓松之魄, 魄聚而魂依焉。 精水凝而火不游散。 小便如膏, 清之以此, 故主此以名丸 元參 一兩。 苦補腎, 而咸能瀉腎, 以靖水中之火, 且能游清氣於上。 以清胸膈浮游之火, 而宣布其津液 萆薢 一兩。 甘、 苦。 堅腎, 且能清小腸火, 化膀胱火 覆盆子 甘, 酸。 補肺斂氣而生水, 益腎固精, 清熱縮小便。 然此方用此, 猶腎氣丸之用山茱萸 人參 一兩。 補中氣 黃連 一兩。 瀉心脾之火 天花粉 一兩。 清金斂氣, 去肺中之火。 此因肺胃之火傳變而下, 至極於下焦, 故治之如此 蛇床子 七錢五分。 辛、 苦, 溫, 堅腎補命門, 能暖子宮, 強腰膝。 此方用此蓋猶腎氣丸之用桂、 附, 所以安命火於腎水之中也 石斛 七錢五分。 引腎水以上榮, 而游衍於三焦 雞膍胵 微炒, 三十具。 甘、 咸、 澀。 斂腎精, 縮小便、 清二腸之濕熱, 瀉膀胱之邪水。 因小便如膏, 故用此治之 蜜丸如梧桐子大,磁石湯送下 磁石重而下墜, 能引肺金以下滋腎水, 亦即用腎水以清肺金。 妄火自平, 而金不受克。 此方大意與金匱腎氣丸略同,用元參、萆薢,猶其用丹皮;用覆盆,猶其用山茱萸;用石斛、雞肫皮,猶其用澤瀉、牛膝、車前;用蛇床,猶其用桂、附。惟用人參、黃連、天花粉,則因中上之病而加,然亦得金水相生,心腎交濟之意,制方非苟然矣。 瓜蔞薤白白酒湯 《金匱》 治胸痹,喘息咳唾,胸背痛,短氣,胸痹者。 此膻中之氣有所郁而不和也。肺居胸而附於背,上焦之氣不和,則痛引扁背,甚則不得臥,甚而陰陽邪正交爭,則氣結、胸滿、脅逆搶心,仲景皆用此方加減治之,和上焦之大法也。 瓜蔞 一枚。 甘寒輕虛。 專能理肺潤肺, 去肺中之寒熱, 淨膻中之垢膩 薤白 三兩。 當今一兩。 薤似韭, 而色白葉闊, 根下尤白, 勿誤以藠當之。 薤甘、 辛、 微酸。 色白入肺, 酸斂肺氣, 辛瀉肺邪, 能和上焦之陰陽 白酒 四升。 當今一升三合零。 辛散, 上焦有邪宜散之, 且亦能和氣血 煮服。 上焦為清陽之氣所居,一有陰濁干之,則膻中為之不快。陰濁者,非必在下之陰,而凡七情留滯,六氣乾和,則皆陰濁類也。肺居最上,逆氣易干,然易以瀉而散之 瓜蔞以瀉而潔之, 薤白之散而去之, 而毋傷其正 瓜蔞之潤, 薤白之酸, 皆有以保其正也。 酒以溫之,而益膻中之陽氣,陽舒而陰邪以散。此以治胸痹也 如不得臥而心痛徹 背, 則此湯加半夏。 半夏所以通利陰陽之道路, 如氣結而胸滿, 脅下有氣搶心, 則去白酒而加枳實、 厚朴、 桂枝, 蓋痹而至於結, 則陰陽爭矣。 脅下有氣搶心, 則是陰邪在下而上干, 非酒所能散, 故加枳實、 厚朴以破之降之, 加桂枝以行之散之。 黃連湯 仲景 治濕家下後,舌上加胎,丹田有熱,胸中有寒者。又治傷寒胸中有熱而欲嘔,胃中有寒而腹痛者。 按:濕屬太陰,而濕郁則熱;下藥必寒,下後而舌上加胎,是丹田餘熱之所變現。濕土卑而在下,故其熱亦在下,而藥之餘寒乃在上,阻於下熱,未能和也。寒屬太陽而陽郁成熱,熱邪外入,先及胸膈,而胃或先積內寒,則交阻而不和,均與以此湯治之。由此而推,則又治三焦不和之通法。 黃連 炒, 三兩。 當今一兩。 主瀉心火。 然上下惟火所在, 本文只一炒字, 竊謂丹田有熱, 則宜用鹽水炒, 或茱萸炒; 胸中有熱, 則宜用酒炒 乾薑 炒, 三兩。 本主祛胃寒, 然亦能去胸膈之寒 桂枝 三兩。 辛溫升散。 此以散寒熱, 不拘上下 甘草 三兩。 以和中 人參 二兩。 當今六錢七分。 上下有邪, 而交爭不和, 則正氣必且受傷, 正氣強而後邪可屈服, 故必用人參、 甘草、 大棗 大棗 十二枚。 補中 半夏 半升。 當今一合有七。 通陰陽上下出入之路者, 皆必用之, 不止取其和胃止嘔而已 水煎服。 人之一身,上下交而後寒熱平。上實下虛,則上熱下寒;下實上虛,則下熱而上寒。實者,邪有餘 正氣失平處, 則亦為邪; 虛者,正不足 人生陽也, 陽氣不足, 而後見為陰寒之症。 上熱下寒則暌 如上嘔下痛, 上寒下熱則革 此則必交爭矣。 惟是苦以泄之,則上者可下行,而下者亦不復上逆;辛以潤之,則下之生氣可復,而上之陽氣可充。尤必甘以補正,而後寒熱可平,如國家之安民固本,而後寇亂可平也 喻氏曰: 上熱下寒, 下熱上寒, 仲景皆以此方治之, 其故何也, 蓋傷寒分表、 里、 中三治, 表里之邪俱盛, 則從中而和之, 故有小柴 胡之法; 至於丹田胸中之邪, 在上下而不在表里, 即以桂枝代柴胡, 以黃連代黃芩, 以乾薑代生薑。 飲入胃中, 聽胃氣之上下敷布, 故不問上寒下熱, 上熱下寒, 皆可治之。 夫表里之邪, 則用柴、 芩, 用生薑以散之; 上下之邪, 則用桂、 連, 用乾薑以開之。 仲景之法灼然矣。 或曰: 上下未有不分表里者, 大概上焦屬表, 中下屬里, 胸中與太陽為近, 故用桂枝。 喻氏立言高而未盡。 愚按:上下雖亦分表里,然小柴胡所主者,經脈之表里,而胸中丹田則腹中上下之表里,與經分表里者不同,不可混而一之。桂枝亦不一定為太陽經藥,如謂胸中近太陽,故用桂枝,然則濕家之丹田有熱者,又何以用桂枝乎,但喻氏之言,要自未盡,小柴胡湯自主少陽經之寒熱往來,此方自以治上下之陰陽暌隔,不必強攀相附。上下之陰陽各處,所以不和,陰陽合撰則和矣。合連與姜而交濟之,和之以甘,則上下通而和矣,非聽胃氣之上下敷布也。 陰陽水 治霍亂吐瀉。霍亂吐瀉,外來之寒熱爭也。其症多得於暑,暑傷氣而清淒之氣復抑之則爭。又或相火為清寒所遏,則亦有然。爭於上焦則吐,爭於下焦則瀉,爭於中焦則上吐下瀉或郁而不得吐瀉。非必如張子和風、濕、熱三氣合邪之說。 百沸湯 半鍾 井花水 半鍾 和服,加熟鹽少許,尤妙 熟鹽以補心去瘀血, 暑邪所爭, 氣壅血瘀, 筋枯而急, 非熟鹽不足以軟之。 此和陰陽,濟水火之妙方。水火濟則陰陽和,非分其陰陽之說 試思沸湯與井水既合, 能復分別之乎, 此與喻氏「聽胃氣之自為敷布」者, 同為未可以通也。 秬黍湯 治霍亂吐瀉,及腹中有食積、寒氣、熱邪而作痛者,並治風瀉。 秬黍即穄粟,一名蘆穄,須炒過藏久乃佳。 秬黍 連殼炒 煎湯服。 黍,暑谷而色黑,古所謂得陰陽之和者,故能和人身之陰陽也。 琥珀散 統治諸淋症,和下焦水火也。 凡心火遺熱小腸,小腸之水滲入膀胱,小腸復移熱於膀胱,則癃閉,甚乃溺血,是為「血淋」;胃有餘熱,肺氣不清,熱自上中流於下焦,則便澀而時有餘瀝,是為「氣淋」;三焦熱甚,水道渾濁,腸胃脂膏灼消而雜下,至小便和膏,是為「膏淋」;房欲不遂,命火獨炎,腎水不能閉固,精流雜入溺道,凝結如石,是則有「石淋」;氣血衰弱,不耐勞苦,勞則傷腎,下焦火作,因遺膀胱,小便時閉,是則有「勞淋」;其或寒氣滯於膀胱,而禁痼清冷,至於不能施化其溺,每寒戰而後能出者,是則為「冷淋」,然冷淋十中不一。而淋症多由於熱,故可通治以此方,以和下焦之水火也。 滑石 二錢。 甘、 淡、 寒、 滑。 甘則能補, 淡則能滲, 色白氣輕, 上浮入肺, 以滲濕利竅, 降火去熱, 抑溽暑之氣而成清肅之治。 體重下沉, 滑利關節, 以直下決水道而達之膀胱。 凡甘淡者皆上升而後下降, 而滑石之滑。 尤能直趨下極 琥珀 一錢。 甘, 平。 氣味輕虛上行。 而體重下沉, 降泄上焦邪水, 以通行於三焦, 下達膀胱。 人謂其為松脂入土, 千年而化。 又或雲楓脂 所化, 要其性近於茯苓、 豬苓, 而寶氣所凝, 尤足以鎮心寧神, 安魂定魄。 淡滲小便, 只其餘事。 又赤色入心, 則兼入血分, 以降心包血分之熱。 此方以滑石為君, 而琥珀為臣, 以氣為血倡也 木香 一錢。 辛、 苦。 辛行能升下焦無形之清氣以達上, 苦泄能降上焦有形之濁氣以趨於下, 並能理沖脈之寒氣、 逆氣。 要以統理三焦, 而司決瀆, 為滑石氣分之佐 木通 一錢。 甘淡中通, 輕虛上行, 淡滲下達。 清肺金, 降心火, 瀉小腸火, 通膀胱水。 決去壅塞而行水道, 兼入血分, 為琥珀心包之佐 萹蓄 一錢。 苦, 平。 堅腎水, 平相火, 以清利膀胱 鬱金 一錢。 辛、 苦。 辛以宣達肝腎之氣而上之。 苦以降泄心肺之逆而下之, 功能破金之郁, 而宣達陰中之陽, 且以行氣中之血 當歸 一錢。 甘、 辛。 行血以歸之肝, 而滋益陽中之陰, 且能行血中之氣 為末服。 此方統治諸淋。淋症雖不一,要以氣熱血傷,其原在上焦心、肺,而症見於下焦之小腸、膀胱。然氣行則不熱,氣不熱則血不傷,氣血平則關竅通而水通順。為清其源 滑石、 琥珀, 為導其流 木香、 木通, 為通其委 萹蓄, 此所以治水道也。顧郁香以行其氣,氣無所郁則熱平,當歸以活其血,血得所歸則道順。此又所以為調燮之均。凡水不溫則不行,過熱則濁,濁則必逆壅,不肅則不清 肅即肺金清燥之令; 過寒則凝,凝則必冰閉。當和其氣血而燮調之,不壅不冰之道也 此方治氣血, 而膏淋、 石淋、 勞淋自皆在所治矣。 惟用藥多寒, 冷淋似非所宜。 然有木香能理沖脈之寒, 鬱金、 當歸又足以開寒郁, 則冷淋未嘗不可通治, 或仿五苓而加以肉桂亦可。 六一散 劉河間 謂「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又以六兩、一兩配合,故名方。主治中暑,而凡表里皆熱,煩躁口渴,小便癃閉,吐瀉霍亂,及瘧、痢、諸淋,皆可加減通治,實主統理三焦也。 滑石 六兩。 揀純白者, 煎牡丹皮水煮之, 取出待干, 研末極細; 仍煎丹皮澄治, 飛過未細者, 再研再飛, 去其濁腳, 然後陰乾待用。 蓋滑石氣輕上行, 質重下降。 甘能補正, 淡能滲濕, 滑能通關, 寒能勝熱, 清肺金而行水道, 以下達於津液之腑; 然止行氣分, 故制以牡丹皮, 使兼能去血分之熱 甘草 一兩, 炙過。 水行土而地成之, 又以濟滑石之寒滑也 為末,冷水調服,或燈草湯調服 熱水亦可。 凡火土並居,而濕熱相挾 五行之土, 寄於季夏, 以客氣言, 則濕土夾居二火之間; 以主氣言, 則濕土承二火之後, 熱升而濕從 如盛夏熱甚, 濕氣遂從之而上蒸, 熱不上升, 水不為濕, 濕壅而熱作 如濕物久郁, 則必生熱, 濕不壅則氣條達上升不作熱。 然非氣之升,則津液不化,無以旁流 氣即相火也。 無相火以蒸化水谷, 則凡水之入者, 皆直流而下。 何以成血熱液乎; 非水之從,則亦無所滋以為灌溉 水即濕也, 周身之血脈津液, 皆水濕所蒸化, 而從氣以周流於身耳。 故三焦水道也,而相火之腑,使清氣升於上而津生 清氣, 水之清氣也。 上焦膻中清氣所會, 而肺金主生津液, 和氣運於中而血榮 亦水之和氣也, 中焦脾胃, 氣血所由化, 而脾實化水為血, 以歸於肝, 會於膈俞, 待用於心包絡, 然後濁降於下而便溺行 下焦小腸得火以分泌便溺, 而後水滲膀胱, 粕出大腸也。 皆非火不為化,第是火炎或過 七情之郁, 房欲之過, 飲食燒煿, 濃酒厚味, 以及天行暑熱, 皆能令火過熾, 而清冷遏之 貪涼過甚, 飲冷過多, 瓜李生寒, 淒風時雨, 皆足以遏抑方熾之火, 而水郁而成濕, 則濕熱相挾,上焦不清而咽喉渴,中焦不和而三關涸 三關, 即賁門、 幽門、 闌門也, 下焦不出而煩躁、淋瀝、霍亂、吐瀉、瘧痢、壯熱之諸病作矣。此方以統治三焦濕熱,殺炎火而降之,即以導郁濕而下之。和之以炙甘草,所以安后土而使水行地中也 劉氏曰: 此方惟體盛濕多之人宜服之, 以解暑利水, 使濕從小便而出。 若無濕之人, 而多服此, 則反耗其津液, 而轉渴甚矣。 又 當服生脈散。 本方加辰砂一錢曰「益元散」,以鎮心除煩尤佳;若加薄荷曰「雞蘇散」,以清肺;加青黛曰「碧玉散」,以清肝;加紅曲五錢則曰「清六散」,可治赤痢;加乾薑五錢則曰「溫六散」,可以治白痢;加生柏葉、生車前、生藕節曰「三生益元散」,以治血淋;加木香五錢曰「行氣益元散」,以治氣淋;加石首魚首中石枕煅灰五錢曰「消沙散」,以治石淋;加牛黃少許,可治虛煩不眠;若去甘草而用吳茱萸,可治濕熱吞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