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境 · 論《遊春圖》

如果我們把隋唐的豐富多彩、雄健有力的藝術和文化比作中國文化史上的濃春季節，那麼，展子虔的這幅《遊春圖》，便是隋唐藝術發展里的第一聲鳥鳴，帶來了整個的春天氣息和明媚動人的景態。這「春」支配了唐代藝術的基本調子。如果我們把唐代藝術文化比擬歐洲十六世紀的文藝復興，那麼，展子虔這幅《遊春圖》就相當於十五世紀義大利畫家菩提徹利（Botticelli）的《春》和《愛神的誕生》。在意境內容和筆法風格上，兩春都可做有趣的比較。展子虔這幅畫裡的「春漪吹粼動輕瀾」（原畫後馮子振題詩）可以和《愛神的誕生》里兩個風神在空際吹著春風，水上漣漪粼粼的景態相通。《遊春圖》里的「桃蹊李徑葩未殘」（馮題句）也可以和《春》里的滿地落英繽紛相對映。展子虔用筆尚未脫盡六朝以來山水畫的稚拙纖細的風味，菩提徹利也一樣。正是這種稚拙味令人玩味不盡，給予後人深刻的感受。但展畫和菩畫也有不同處，這就是後者仍以人物（裸體女神）占主要地位，而前者已以一望無邊咫尺千里的開闊山水為主要對象了。中國山水畫在六朝已經萌芽，《遊春圖》正是我國保存下來的第一幅完整優美的山水畫，它在我國藝術史上具有極大的價值。 關於展子虔的事跡，我們知道的不多。他生活在第六世紀下半葉。公元五八九年，隋文帝在東都設立「妙楷」、「寶跡」二台，藏古文畫，展子虔曾從江南去服務。他擅長山水，人物，台閣，也畫過不少壁畫，他用筆雖未盡脫六朝遺意，但已擺脫了佛教的悲觀者出世情調。他用細緻遒勁的線條描繪形象，尤長於以青綠作主調。如這幅《遊春圖》使用青綠勾填，所畫春山花樹，殿閣游騎，線條纖細活潑，色調明快秀麗，看了令人喜愛山川，珍重生活。 宋朝大批評家董逌在《廣川畫跋》里讚揚他畫的馬說：「展子虔作立馬而有走勢，其臥馬而有騰驤起躍勢，若不可掩復也。」在山水畫中，他也抓住人物的內在生命，表現出山川的全面景象和這景象里的流動氣氛——春。 （原載《人民畫報》1958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