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西方傳教士的長征親歷記 · 第十一章 自由
衛兵在房間裡消失了,使人有一種空曠、新奇的感覺。前面的房子住著一批士兵,但他們對我沒有責任。房中有張床,可惜沒有鋪草。喬和另一個姓王的中國人睡在地上,他們的鋪蓋讓給我使用。睡了不長時間,營地里的聲音把我們弄醒了。各部分的軍號相互聯絡著,我們房外嘎吱嘎吱的腳步聲和談話聲混在一起。一會兒,衛兵們帶著犯人出去列隊。漸漸屋外靜了下來。一些聲音我很熟悉。我確信自己躺在床上,並為自己從此不再隨軍行進而感到幸福。前面房中的紅軍捆好背包後也開拔了。後來我聽到從街上傳來像是我們那部分衛兵的腳步聲,偶爾能聽到個別衛兵放下背包喝水的聲音。漸漸地,一切聲音都消逝了,睡在閣樓上的房主人,躡手躡腳地爬上梯子打開門看外面。他告訴說,紅軍確實都已走了。
我仍躺在床上等著天亮,興奮得簡直無法入眠,心中在為上帝驚人的業績而歡唱,釋放看來是千真萬確啦!
快天亮時,聽到門被人推開了,兩個人閃身溜了進來。他們關上門靜靜地聽著門外的動靜,不久我認出他倆是馬夫。開始我以為紅軍還未全部離開,後來他倆承認是逃兵。他倆嚇得哆哆嗦嗦地請求我能帶他們去省會,他們怕紅軍發現後派人回來,恨不得馬上就走,但我們已決定早飯後離開。在這裡,尋找抬滑竿的苦力成了難題。
房主人說,現在找抬滑竿的人太困難了。與共產黨人的意願相反,這裡的很多男人都在紅軍來時藏起來了,不到紅軍走遠他們不會回來。房主建議我們向前走走看,或許別處會找到抬滑竿的人。
王先去了,我和喬在後面慢慢地走著。美麗的朝陽升起來,預兆這一天是好天氣。路與河一個走向,右邊的山鬱鬱蔥蔥。這也是復活節的早上,即我們的上帝在敵人的陰謀中,以他超凡的力量而使耶穌基督復活。
前段我和喬設法深談一些事,現在不再有衛兵監視,可以暢所欲言了。他為我曾天天祈禱,祈禱我能像他來時一樣平安地通過紅軍活動的區域;他曾被猜疑為「奸細」而身歷險境。這些忠誠的朋友,為我冒著生命危險置身於艱苦之中。我對他表示了感謝,但他對這些困苦唯一的答話是「我做得很不夠」。
繼續向前走時,我感到很累,但前面仍未發現房子。喬提出到前邊看看,可他走出幾步又考慮我的安全轉回來了。最後他還是走了,我一人留下,並在路邊隨便找個地方躺了下來。
對於紅軍來講,這是再次抓獲我的好時機。但不久喬一個人回來了,他告訴我,已經找到了答應抬滑竿的人,那人正在找其他夥伴。喬建議我和他先到前邊一所農房中等候。
苦力們已吃過早飯。喬和我在他們找椅子綁滑竿的過程中等了很長時間。這些人邊干邊談,其中一個人指出,要去的地方不安全;又有人告訴我,要去的那個富民城裡住滿了政府軍士兵。當兩個中間人讓他們出發時,這些抬滑竿的人都有些害怕。
我們上路了。我感到坐在這種有地方特色的滑竿里很舒服,這才是我眼下行軍的適合方式。我瘦得皮包骨,所以「苦力」抬滑竿走得很輕快,可以說一個人也能輕易地背著我走。他們不斷地提醒走慢一點兒。
大家仍擔心這地方或許還有紅軍。前一天,紅軍曾襲擊過富民。在經過一所學校時,我們在路旁停下,向一個當地人詢問前面是否安全。他很友好,也很同情我們,還帶我們走了很長一段,告訴說我們要去的地方可能有麻煩,並提醒在路上要當心。
山谷里的路漸漸變寬伸向平原,房子漸漸增多,但緊靠路邊的只有一間。我們在此休息了一會兒,在裡面喝了點兒剛沏好的甜味的中國茶。
快中午時,看到了富民城。它座落在一個山腳。我們看到一隊人在前面走,懷疑是紅軍,趕忙藏到一堵牆的後面。
幾個苦力因害怕而拒絕進城。我沒有強人所難,付給他們錢後,他們拆開滑竿馬上返回了。
前邊的那隊人消失後,我走了一段路即進入了這座城的城門。在城外,我遇到了一群政府軍士兵,他們正忙著在護城河裡洗衣服。在靠近時,他們一涌而上圍住我們。可能他們已聽到了關於我的事,很友好地告訴我,必須先進城報告。他們安排一個兵送我到城中司令部去。那個兵邊走邊和我閒聊,他告訴我,不必擔心,這僅是手續而已。
他領著我們走進司令部。門口的一個衛兵帶我走進院子去見一個官員,那裡有許多政府軍官兵。那個官員像前面那些士兵一樣,問了我一些問題。他看上去很認真,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我很累,請求他允許我坐下。當我坐下時,一些人圍在我身旁檢查我的行李;除我之外,其他人還被搜查了身上。他們要求我把身上的錢統統交出來,我們照辦了。檢查中,官員開始對我的來歷懷疑,當檢查到我那本《荒漠甘泉》並從中發現紅軍的傳單時,我的回答看上去已使他很不滿意。他們同樣懷疑張將軍的中間人——那個王。但當他看到紅軍關於釋放張將軍條件的那封信時,他的舉止表現出將軍和他們的關係。檢查幾乎進行了一個小時,完畢後匆匆帶我去見另一個官員。那個人的問題也很尖銳。
我們所有的東西再一次遭到搜查,再一次問及我的經歷。這時的搜查擴大到我身上。他們沒收了我們的一些行李,說是我們偷來的。那個官員很嚴厲地對待喬舒亞,當我說明喬舒亞是我的中間人時,他大聲喝道:「他不是好人,說不定得斃了他。」喬請那個官員與貴陽方面的外國人查證,並解釋說,他只是為了我的釋放做中間人到達紅軍那裡的。但這遭到另一種奇怪的指責,那個官員大聲叫著:「為什麼當外國人的走狗,就不能找個中國人家做事。」
後來我們在一旁等著那官員核查我們隨身所帶的共產黨證明,以及給我們的錢和物品開列清單。他命令把外邊的那兩個紅軍馬夫及我們這些人都帶到政府軍那裡。
一個班的士兵押送著我,經過大街去見他們的將軍。我們每個人周圍有四個士兵,我無法走得很快,他們為我減慢了速度。這時,又招來街上一大批士兵和市民的圍觀和比畫,並從那些人嘴中聽到了關於我的「正確」結論:「看,這些兵抓住了個俄國共產黨。」
我被帶進一座雄偉的廟裡,我們的到來打斷了將軍和屬下們的晚餐。這時押送我們的士兵一邊遞上那些來自紅軍的文件,一邊報告這是從我們身上搜出來的。將軍一看到我,就一把推開士兵遞來的傳單,並打斷了士兵的報告,說:「誰讓你們像對待俘虜一樣,對待這位瑞典紳士的?」
「瑞士。」我糾正道。
「我已聽說過你了,」他繼續說,「我們明天將護送你到省會。現在必須給你找個地方休息。」
「到教堂里去吧,在那裡他會過一個愉快的夜晚。」有人這樣建議,將軍馬上同意了。
會見很快結束了,我們在護送下來到一個基督教教堂,街旁的房子前站著一大群人和士兵。令我失望的是,走進教堂後,發現裡面擠滿了人。教堂里那個管事的婦女心不在焉,過去我們曾相識。但她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能接受你,但無法給你治療。昨天紅軍進到這裡,連姑娘們的鞋都拿走了,而現在所有的房間包括廚房都被政府軍住滿了。」
一會兒她平靜下來給我講述她近來遭到的不幸。此時,護送的士兵要她開一張已圓滿完成任務的證明;但她不能寫,因為連她也要到外邊找房子住。
後來,護送的士兵只好違反命令,送我們到她提供的外邊房子中去;同時給我們一些米粉(米線),這使我們非常感謝她。喬曾到街上試圖買點兒什麼,結果徒勞地回來了。一群士兵瞪著眼圍著我們。一個人看到這米粉缺少調味品,便給了我們一瓶裝有白粉的調味品。這對我是一種新吃法,食物變得好吃起來。
那個婦人找來一捆鋪草,讓我們到一間存放木柴的小樓梯間裡睡覺。我們將床鋪在地上;睡覺前,喬和我為了共同的信仰而祈禱。那個王則在吃飯前就走了。半夜時,我被叫醒,一個士兵遞給我一封從王的內衣里搜出的錢和證明,並要求我們在天亮時出發,以保證安全地護送我到省城。錢,他們退還給我,但僅剩半個銀圓。
天亮時,士兵送給我們一碗水洗臉,然後被領著去吃早飯。當到那裡時,王來了,他正想去找苦力,剛要出去時,一個傳令兵來說將軍請王和我們一同吃早飯。離開時,那個女教徒幫王捆行李,我們讓她去叫王一塊吃飯,但王沒去。
到將軍那裡時,那裡的人正緊張地備馬。他們讓我吃了一頓很好的早飯,並和我商量是騎馬還是坐滑竿,我告訴了他們我的願望。早飯後,我們走到門外,那裡準備好了幾班苦力,我們漸漸向「家」進發。
上千的士兵一起返回省會,比較一下紅軍和「白軍」,的確很有趣。行進的這一天,他們許多人湊過來和我邊走邊聊,沒有人稱我「鬼子」「狗」「帝國主義分子」,但紅軍卻遭到他們的謾罵。中午吃飯時,我們已走了一半的路,午飯的質量仍很好。
距省會昆明五英里時,我們下山進入雲南大平原。這時停下休息,成千的士兵排成方隊,由一個尉官指揮他們。一個軍官友好地告訴我,苦力的錢已給了,我不需要和他們一起走了。不過,他們仍給我派了幾個士兵護送我到省會。他告訴我,進城後先向軍隊司令部報告。
我們已經接近我的「家庭病房」。我只認識省會裡外國教士中的一個,其他人都不認識。當然,這裡不會有人知道我已獲釋,這麼突然到這裡,的確沒有什麼辦法通知他們。我計劃從昆明政府軍司令部出來後,先打聽中華內地會的住址,雖說我連他們的大門在哪裡都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一定會有人在那裡,並像彼得出現在瑪麗房子時一樣,伸出歡迎之手。
我們走了約四英里左右,突然看到三個外國人騎馬奔來。這一天是復活節[1]的禮拜一,這三個騎馬的外國人在城外並不奇怪,我估計他們可能是商人或者教士,誰想他們一直盯著我,並在靠近我時翻身下馬,顯然他們是為我而來。
苦力停下滑竿,我從上面走下來。這時,波特斯先生過來握住我的手並自我介紹,緊接著梅特卡夫和阿伯特·阿倫也過來自我介紹。短短几句話中,他們告訴我,其他人都在城外的路上等著我,並邀請我同他們一起騎馬前往。他們扶我上馬,邊走邊和我交談。
「你們是怎樣知道的?」我問。他們告訴我,省會的軍隊收到電報,說我今天隨軍隊來省城。這時我看到前面一大群等候的朋友,但波特斯給我解釋說,來的人並不多,按當局的要求,女士們留在城中,只有男人才允許出城。在這個國家,這種考慮是明智的。
雖然人不多,但靠近時,我已認出我那些來自貴州的老朋友——喬恩斯和格蘭切斯。當我來到他們身邊時,他們突然齊聲唱起了宗教歌曲。他們要求我別下馬,先拍一張照片。這之後,他們扶我下馬,接著搶著同我握手表示祝賀,這些人中,除了外國人之外,還有一些中國教友,令我吃驚的是其中有自湖南就為我獲釋而奔波的中間人丁和楊。
「你們是怎樣找到這裡的?」我問來自貴州的夥伴。他們告訴我,紅軍一路留下的恐懼指引著他們發現我的蹤跡。這使我聯想起經歷的種種往事,當然,我的俘虜生活使我無法得知所經地方紅軍撤離後的情況。
我開始重新體驗先前紅軍衛兵告別時所說的「富日子」。首先是一個人送給了我一塊手帕,並看著我使用。原先那塊手帕已完成了使命,洗成一塊爛布。這一天,我還激動地接受了一個人送來的檸檬和另一個人送來的一塊巧克力。
我們在路邊的石頭上休息了一會兒,儘管我身上很髒,但朋友們毫不介意地圍著我,在這意想不到的歡迎儀式後,我們一同進了城。
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朋友們和我邊走邊談。中間人告訴我,就在這天早上,他們仍打算出城找我,在去政府軍司令部辦理通行證時才知道我已獲釋,於是馬上返回教會報告。
此時,政府軍衛兵提出一個新的要求,希望這麼多的外國人不要在同一地點一起進城。於是大家散開,分頭從各個城門進城。
衛兵不同意我先去教會的要求,因為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先送我到省政府去。到省府後,衛兵吩咐我在門口等待,他先進去通報。不久,一大批中國人圍過來看我這個衣著骯髒,鬍鬚很長,像流浪漢似的「洋人」。後來,我為逃避這些目光,請求進入大門。那裡面懸空的長樓梯看上去很可怕,但在朋友的幫助下,我慢慢地走了上去。房間裡有許多人在等待接見。不一會兒,我們被省政府轉到另一處「衙門」,一個士兵為我叫來一輛人力車。在外交署[2],一位老紳士接見了我。當看到我因病很虛弱時,他沒讓我待很長時間,只讓我寫下自己的姓名,會見就結束了。
出來時,天已相當黑了。人力車在等著我,然後拉我去了哈里遜夫婦的家。我從街上等候著的朋友們面前經過,他們跟在我的車後。當來到哈的房子前時,朋友們再次圍住了我。他們請我入客廳,我謝絕了,此時大家唱起了歌。這些人中有許多似乎來自貴州,有來自畢節的瑪格麗特姐妹和多拉小姐。唱歌之後,我們又一起做了祈禱。完畢後,我走上樓梯,重新享受用澡盆和肥皂洗澡的「富日子」。
哈里遜先生為我修剪了鬍子和頭髮,他將我那身髒衣服和破鞋拿出去燒了。穿上借來的睡衣後,我來到客廳,跟等在那裡的朋友們見面。我心中默默地吟誦:「啊!仁慈的上帝,我們崇拜您。」
哈里遜先生祈禱後,帶我到臥室,我像吃了甜豌豆一樣高興。我為能在象徵著「富日子」生活的乾淨而溫暖的床上睡覺而歡快。
這裡有兩個內地會的嬤嬤——凱帕小姐和芭芭瑞小姐。她們進屋為我治療腫脹疼痛的腳,並為我修剪了腳趾甲。已在很長時間忍受慣了的傷痛,現在又重新獲得這樣的享受,我感到溫暖。此後,我慢悠悠地品嘗了他們為我準備的正餐。
哈里遜先生將他的《聖經》放在床邊小桌上供我使用,我按心中的願望讀了第二十六篇的讚美詩:
如果上帝還未出現在我的身邊,
那上帝的選民正在訴說,
如果上帝還未出現在我的身邊,
人們深深地刺傷了我。
他們吞沒了我們的生命,
地獄之火圍繞著我。
雖然洪水淹沒了我,
但這流水將傳播著我們的靈魂。
這值得誇耀的水流淌著我們的靈魂,
上帝亦將賜福。
雖然他們將我們咬碎,
但我們的靈魂卻像鳥一樣逃出花的陷阱。
打破陷阱,我們飛騰,
幫助我的名字是上帝,
是他創造了天地。
這之後,我睡下了。第二天早上,我要求去見見那些要再次長途跋涉返回貴州和湖南的中間人,我寫了一封信託他們中的一個轉交給貝克爾先生。
這天早上,於醫生給我檢查了身體,建議我住院治療。英國領事館派來汽車送我到醫院,朋友們扶我下了樓梯,汽車送我到了私立C·M·S醫院。在那裡我受到非常好的照顧,內地會的嬤嬤們繼續為我做一些護理。
從第二天起,有許多人來看我,政府的一位官員也代表政府向我問候,英國領事和美國領事也來了。天主教雲南大主教來時詢問了斯凱勒神父的情況。當地基督教會的一個朋友也代表各方面來問候我。
一天,當我晚飯後躺在床上打瞌睡時,突然看到先前在紅軍中被關押的夥伴孔先生。他衣著整齊地站在我的床前,我怕是在做夢,不由得掐了自己一下。
「你不知道,」他告訴我,「我在你被釋放幾天後設法逃了出來。」
「我走時因為衛兵阻攔沒能見到你。」我回答他,並問:「你是怎樣逃出來的?」
「我假裝生病,落在隊伍的後邊;後來找了個地方藏起來,一直到他們都走了,我才逃了出來。」
他打聽到我的住處後便來看我。沒過幾天,孔返回他的山東老家。我由衷地希望,我當初的那些祈禱能使他皈依上帝。
我在昆明時,那個作為張將軍中間人的王尉官曾再次找到紅軍;因看到談判機會渺茫,不久便逃了出來。他是在神父的馬夫「老陶」的幫助下逃出來的,逃出後曾來看我。他對上帝很感興趣,並戒除了吸鴉片的嗜好。
一些教會的教友常邀請我去講述在紅軍中的遭遇,另外希望了解是什麼原因招致了此種懲罰。對這些有趣的請求我很驚奇,這些遭遇本來就是我們所代表的基督世界中常見的。上帝無所不在,他聽到我的遭遇就給了我各種賜福。使我不快的是,我不希望從我的遭遇來賦予上帝以神聖。如果說遭遇的痛苦大於了我的罪過,那些詩文曾在我艱難的時刻給我以鼓舞。上帝對我們的罪不做交易,也不對我們的贖罪而讚揚。
在養病的一天天中,我或許是遵照上帝的旨意及時地重溫了我的職責,那些教導很有見地,也是給那些祈禱者最好的答案,他——將在祈禱中真正堅定人的信仰。基督教徒來自很多民族,在基督面前我們是一個整體,相互幫助,緊隨上帝。
在回顧這次獲釋的奇蹟時,我看到只要堅持對上帝的信仰就能迸發奇蹟。神是萬能的,神的允諾將屢試不爽。自然,心靈中深感的「我和神永在」是文字無法形容的寶貴賜福。
在那些夜晚,我的枕頭似乎曾發出「這裡將使你安睡」的聲音。果真,耶和華使我安然熟睡。上帝的神靈之手在危險的關頭保護我,並驅走了我的恐懼。我堅信當自己聽到上帝的啟示時,馬上就能堅韌地對待一切。想想使徒保羅[3]辨認出方向時說的話,「我知道無論什麼地方,我都能容身其中」。
想著我所走過的那些地方,我感到需要擴充自己的知識。那裡的大眾聽到的只是共產主義,看到的只是關於紅軍理想的標語,從農房到公路鋪天蓋地,人們為那些傳單的宣傳所蠱惑。我一個最迫切的願望就是願年輕的中國基督教徒能像紅軍那樣遍布貴州的山山水水,遍及中國,並以紅軍那種簡練而有效的方法,使人們丟棄幻想,皈依基督。
伊齊基爾說過,「他在那裡,他們就到那裡」。我們的經歷使我感到,對那裡貧窮大眾的遭遇,沒有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我們必須去幫助他們。在我被扣留的這段日子裡,上帝讓我及時地走進了封閉的中國人之中,和他們同呼吸、共命運,認識到他們的貧窮和愚昧,以及他們面臨的困苦。基督精神應是他們這些生活在黑暗和死亡陰影之下人們的唯一希望,而不是共產主義。
耶穌基督的昨天、今天,直到永遠,都將永恆。昨天,舊約的時代,他被約瑟所囚禁,和三個孩子進入了熔爐[4]。丹尼爾為勇士閉上了嘴[5]。今天,在這福音的時代,他帶來了殉道的美德,為彼得砸碎鎖鏈,打開了牢籠[6]。保羅若在無窮無盡的監禁中,同樣會對那些上帝的犯人傳播福音,直到永遠。耶穌將再次臨世,一直賜福到我成為他的信徒,「我愛我主,我是他的奴僕」。
他的話就是我們的新年祝福:「他將使你心中的願望成為現實,一直到人人滿足。這是多麼驚人的業績,上帝將拯救一切。一心一意地祈禱吧,我不需要罰款而獲釋,這就是上帝的回答和明證。」
現在這份歡快的記錄,證明了天父的愛和光榮。在我獲釋的那個禮拜里,我親愛的妻子來到我床邊。此後,每個月初,我們都去旅行。每個月中,則按現代方式清洗和更換衣服被褥,每天都有半天在室外呼吸新鮮空氣。上帝的一切,我都崇拜。他的一切超出了我們的想像,我感到了無限的快樂。
我這杯水滿了,請你同享,你也將同享快樂。
* * *
[1] 據《聖經·新約》載: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後,於第三天復活升天,此後這一天便成為西方僅次於聖誕節的重大節日,節期大致在每年3月22日至4月25日之間。
[2] 應指國民黨雲南省政府外交署。
[3] 《聖經》中的人物,耶穌十二門徒之一。
[4] 《聖經》中的人物,一指聖母瑪麗亞之夫;一指猶太人十二列祖之一。
[5] 《聖經》中希伯來的預言家。
[6] 《聖經》中的人物,耶酥十二門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