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受傳染的家庭 · 第四幕

人物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尼古拉耶夫夫婦 調停官 男儐相 男女客們、聽差們、樂師們 〔第一幕里普里貝舍夫家的一間房子。客人們三五成群地坐在那裡。打扮得整整齊齊的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伊萬·米哈伊洛維奇與調停官走來走去。 第一場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怎麼這樣久啊?(望著鍾)到時候了! 男客 是啊,遲到了。讓我們為他們的健康干一杯!(喝)您的事情怎麼樣了? 調停官 這麼說,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您對贖買的事已經做出最後決定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我徹底交出格列佐夫荒地,免費贈送;同時放棄補付的款子。嗯,我想他們會同意的。 調停官 怎麼能不同意呢,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如果他們拒絕的話,那就是我的不對了。不要說我們地區了,我想全省都沒有這樣慷慨的例子…… 〔一男客走上前來。 男客 在這種日子你們還要談事情嗎? 調停官 不談不行呀。不管談什麼問題,總是落到臨時義務農民身上。瞧,這就是一個辦事的例子。伊萬·米哈伊洛維奇無償送給莊稼人十七俄畝地,不收費用。 客人 哦!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有什麼辦法呢?應當結束了!…… 調停官 這都是時代造成的呀!一回想起您當初說的話呀,伊萬·米哈伊洛維奇!當時我們還吵架來著,您記得嗎?就是為了那個來訴苦的老太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不行。不習慣,難免頭腦發熱。不過,他們為什麼這樣久不來?已經十點多了。 調停官 莊稼漢們都稱讚您!他們用普里貝舍夫老爺的例子去責備別的地主。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是啊,這至少也是一種獎勵。 調停官 同時請您相信,對您更有利,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有利也好,沒利也好,總該緊跟時代。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他老是說更有利。還說有了解放農奴的上諭情況更好。可是過後他自己又生氣,說莊稼漢們不幹活。您怎麼看呢?頒布上諭之後,是不是好了一些?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不言而喻,好一些。(走到女士們面前)你們在談些什麼呢?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我們在回憶各人出嫁時的情形。我說,那時我真怕你,記得嗎?你送來鑽石戒指的情況。我本來不想收。還有後來在舞會上,他陪我跳馬祖卡舞,可是我老是不知道選誰好……年輕不懂事啊!不過挺快活……家母喜歡豪華地操辦這些事。當時全莫斯科的人都參加我們的婚禮來著……大門前鋪著紅呢毯,擺兩排花。 女客乙 是啊,從前完全不像現在這樣。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我們這算什麼呢?小市民的婚禮。難道說從前能這樣嫁女兒嗎? 調停官 嗯,您這兒不能說是非常隆重,而是comme il faut[18]。不過眼下都是這樣辦的:婚禮過後立即上馬車。我覺得這樣很好。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怎麼這樣久還不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我想也該來了。哎,先生們!請喝一點鄙人的酒。我可以擔保,諸位沒喝過這種酒。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Jean,你給我說說,應該怎樣歡迎他們?誰應該站在什麼地方?我全忘記啦。 女客乙 等他們一到,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男女主婚人應當把他們領進來,然後嘛,就用麵包加鹽歡迎他們 。起先由您…… 男客甲 不對!要按次序:男儐相宣布婚禮開始,接著主婚人進來,然後才是父母……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這些規矩太多了! 調停官 我就喜歡這些老古董。真好,夠俄國味兒。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你呀,Jean,請你不要叫他們在桌子邊待太久。我還想單獨跟柳芭說幾句話。 女客甲 有喜事就有麻煩,好壞相配嘛……是啊,值得紀念的時刻……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等一等!有人來了。是不是他們呢?站起來,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捧上麵包和鹽。就是這個。 女客乙 把金幣放到鹽瓶里,——過一輩子富裕生活。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給我一點金幣。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就來!我已經放進去了。 〔侍女們和保姆從門縫裡探頭探腦;樂師們排列起來。 你們注意,等他們一進來,就奏迎賓曲。(對聽差們)你端著香檳,而且要立刻上魚和……來啦!(捧起麵包,整整衣服,走到中央) 女客甲 這是多麼隆重的時刻呀! 女客乙 對做父母的來說,多難受啊!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流著淚吻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喂,親愛的,恭喜你。我們總算活到辦喜事啦。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唉,Jean,我覺得又可怕又高興,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告訴我什麼時候該辦什麼,要不然我會全弄亂的……他們來了!……我應當站在這裡? 〔傳來腳步聲。父母擺好姿勢,親戚們就站在旁邊。 第二場 〔尼古拉耶夫上。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您怎麼沒帶女主婚人來?(對樂師們做手勢) 尼古拉耶夫 (衣衫不整的)噓……笨蛋(對著樂師們)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種卑鄙行為!(把禮帽扔到地上)我對你這個老傻瓜說過!老弟,我不允許任何人取笑我。我不是你的老兄,也不是你的朋友,我不願同你往來了。聽見沒有!(對妻子)索菲婭·安德烈耶夫娜,我們走吧。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他怎麼啦?出了什麼事?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新婚夫婦在哪兒呀?Jean,我胡塗了。 尼古拉耶夫 是啊,你去吧,去同他親吻吧,追上他!……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別折磨人,你怎麼了?為什麼?…… 尼古拉耶夫 他們走了,就是這麼回事!根本不把大家放在眼裡,走了。(坐進沙發椅,客人們圍著他) 保姆 這是怎麼回事,不要祝福了嗎? 男客甲 不可能! 男客乙 前所未聞。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唉!(倒在沙發椅里,保姆撲向她)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依然捧著麵包)尼古拉耶夫,這可開不得玩笑……她在哪兒?我這是對你說。(對聽差)新婚夫婦在哪兒?我問你。 聽差 他們已經走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你們都瘋了,還是怎麼的?你親眼看見了? 聽差 當然看見了。我和費奧多爾一起侍候他們上了板車。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上了板車?上了什麼板車?我要打死你,混蛋!(逼近他,扔了麵包,聽差逃走)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Jean,你怎麼了!看在上帝面上……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停住腳步,沉思。 尼古拉耶夫 哼,老弟,這是新玩意兒,完全是新玩意兒。我看你又可憐又可笑!你自己干蠢事吧,別叫其他人也去當傻瓜。要不是我看你可憐,我就扔下你不管,也不會費口舌了。 客人們 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能不要父母的祝福呢!…… 調停官 怎麼能坐板車呢?不可能…… 尼古拉耶夫 我知道會出醜事。我就等著瞧。他說服我。我相信了他,去了教堂。這個粗野的東西穿著家常禮服上衣和藍褲子到教堂里去……哎,好吧。我想按規矩送她……他沒聽完祈禱,抱起她就放進了自己的馬車裡。唉,我想……我已經根本不想去啦,索菲婭·安德烈耶夫娜纏住不放……我們還是去吧,幹嗎要委屈柳芭呢……要知道,他不懂規矩……嗯,我想我還是去吧,怪可憐柳芭的。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尼古拉耶夫,你在開玩笑吧?……他們在哪兒?……看在上帝面上,可憐可憐我……要知道,我是父親啊…… 尼古拉耶夫 老弟,有什麼玩笑可開?我自己也樂意告訴你……大概是在拉什涅沃站上。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你說呀,你說呀…… 尼古拉耶夫 我想不能不為老朋友辦好這件事,儘管我已經知道會出醜……是的,我想,有什麼關係呢?一個毛孩子文書不可能侮辱我,於是我去了。很好,我和索菲婭·安德烈耶夫娜飛也似的趕了去。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儐相一個人在……住宅嘛——比豬圈還髒!地上到處亂扔著繩子。他的一個什麼朋友,也是一個像他一樣粗野的東西,幾乎穿著便袍。還有他的親戚,一個錄事……您想怎麼著?他轉過身子走開,戴上禮帽,他們就走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坐什麼車走的?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沒帶貼身侍女怎麼行?杜尼亞莎在這兒。唉,天啊!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坐什麼車走的?殺了我吧!給!喝我的血吧!…… 尼古拉耶夫 坐的是粗席板車。我親眼看見的……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尼古拉耶夫!……你小心點…… 尼古拉耶夫 我有什麼可小心的?你才該小心點,把女兒嫁給什麼人……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彼得魯沙去過那兒嗎?…… 男客甲 這是怎麼回事? 男客乙 肯定有什麼事得罪了他? 男客丙 沒有。據說婚禮前都給了他。 男客甲 準是個瘋子。請您相信我的話,是個瘋子。 男客乙 只有一點很奇怪:她怎麼會同意的。 男客丙 是奪去的。 男客甲 這對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是一次很好的教訓。 男客乙 都因為自高自大。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第一個字不清楚〕彼得魯沙去過那兒嗎?喂,薩什卡!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Jean!看在上帝面上!……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滾開!…… 聽差 (上)您有什麼吩咐?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彼得·伊萬諾維奇在哪兒? 聽差 小的不知道……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我教給你怎麼知道!叫彼得·伊萬諾維奇立刻到我這兒來,聽見沒有,強盜?(突然怒火中燒)我叫你取笑我! 〔聽差跑下。 聽差乙 (捧著幾封信上)彼得·伊萬諾維奇和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大學生一起走了,少爺吩咐當面交給您。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什麼?(取信)到哪兒去了?什麼時候走的? 聽差乙 小的不知道。說是到彼得堡去呢。 男客甲 真叫人吃驚呀! 男客乙 是啊,禍不單行。 尼古拉耶夫 這就是所謂新思想……瘋出大亂子來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拆信)先生們,我太難受了。可憐可憐我吧!我知道有罪的是我。沒必要隱瞞……我沒辦法念信……請您讀一下吧。(瀏覽一下信,交給男儐相)讀吧……等一等,喂!(對聽差)馬車套上四匹灰馬!對車夫菲利卡說,要是一分鐘之後不準備好馬車,我就敲光他嘴裡的牙齒。全敲光。我是當著大家面說的,叫上帝和皇上審判我吧!不行,你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喂,請念吧。 男儐相 (讀信)「普里貝舍夫先生!」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這是誰的信? 男儐相 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寫的。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正好,我們也要同這個傻姑娘清清賬。請念吧。 男儐相 (讀)「最近一個時期,您身上比較突出地顯現出一些尚未成熟的社會傾向。這些傾向使我們覺得,您已經開始動搖您所處的超級保守、甚至可以說是超級頑固落後的階層里平靜而遲鈍的自滿現象,給了我們指望,指望您會急劇地轉向新學說。可是思想的勝利遠非事業的勝利。我簡單說吧,隔開我們與您家的不可計量的高度,從主觀上極強烈地讓人感覺到了。您身邊最近發生的事件突出表現出它包含的全部愚昧、腐朽和停滯的體系。我們是被迫待在一個群體裡,因此無法融合。我們大家都是獨立存在的。我下定決心回彼得堡去,站到更為接近我內心信念的旗幟下,站到婦女問題新學說的旗幟下。由於在您的頭腦里有明顯轉向正直道路的變化,我想您會有興趣了解我們為共同事業而活動的成績。這項事業有著現實的性質。某些先進人物和誠實的個人正在進行一項建立在獨特的新基礎上的男女自由同居的實驗。這個機關被稱作公社。我正在成為它的社員。」 尼古拉耶夫 喂,老弟,這個機關早就出名了,簡單地稱作……(耳語)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請念下去……還長嗎? 男儐相 不長,我這就讀。(讀)「生活在公社裡,在適合我的環境中間,我將參加各種文學刊物的工作,盡力在理論上,也在具體行動上貫徹當代的思想。我將是自由的和獨立的。再見,普里貝舍夫。我一點也不責備您。我知道,周圍的污泥濁水也會反映在您身上的。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的事我不談。您應當保持您現在的樣子。不過請記住一點:有一些光輝的個性,他們不屈從於時代的打擊。如果您不想失去人的尊嚴,您應當向他們,向這些個人投去非常感動和尊敬的目光。我要坦誠地說,我不尊敬您,但我並不絕對否認您身上有常人的偏見。我不怕指責!」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就這麼多?等著瞧吧! 男儐相 還有……Post Scriptum:「請您賣掉我的土地,我想每畝不少於五十盧布。我相信您為人正直,儘快匯給我兩千三百銀盧布。從收入中請隨下次郵班匯給我一百五十盧布。」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好極啦!已經拿去了二百盧布,而莊園的全部收入才一百五十盧布。我可要好好罵你一頓,小姐!喂,另外一封信想必是大學生寫的,請念吧。 尼古拉耶夫 她是瘋狗!應當用鏈子鎖起來!你還一直稱讚她的學說。 男儐相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向您預支了三十二盧布。現在我無力償還。如果您不是一位不正直的先生,那麼您就不會卑鄙地怪罪於我。我很快就會安頓好,一定給您匯來。富人總是有一種蔑視窮人的習慣。在府上這一點表現得太露骨了。我和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一起去。隨您怎樣看她,我則認為她是一個高尚的人。請接受我的問候。」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瞧,簡單明了。馬備好了嗎?即使把四匹馬累死,我也要趕上,至少要開開心。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你怎麼啦!可憐可憐他吧!怪可憐的,又是一個人。 男客甲 沒什麼好可憐的!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嗯,還有最後一封……你們要氣死我了…… 男儐相 (讀)「父親!關於當代的哲學,我考慮了很多很多。結論都是新時代的人由於受到頑固分子的壓迫而生活很糟。大家都同意,家族妨礙個性的發展。我已經有了很大的發展。您的思想極端守舊,媽媽又愚蠢。這是你自己不止一次說過的,看來大家都意識到這一點。我為什麼要失去廣闊的天地而陷入停滯的泥坑裡?中學裡的教員都還沒有發展成熟,我根本無法忍受這一點!像關禁閉!……奧勃洛莫夫精神已經過時了,現在已經開始出現進步人們的新原理。如果教授好的話;我將在彼得堡的大學裡研究科學。如果他們都是草包,那我就自學。如果你不是基爾薩諾夫[19],不是剛愎自用的人,那麼你就給我寄點在彼得堡的生活費。因為我已經拿定主意。再說我已經確信,韋涅羅夫斯基也是一個頑固分子。他不承認婦女自由。別了,父親。也許我們會在嶄新的、正常的相互關係中,像人對人那樣,相見的。我把心裡充滿的東西都說出來了。彼得·普里貝舍夫。」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我的天呀!我的天呀!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尼古拉耶夫 伊萬老弟,我真可憐你,真可憐你,可是沒有辦法,怪你自己不好。這就是所謂新事物!什麼新事物!全是舊事物,最舊的事物。創世以來就有的傲氣,傲氣,還是傲氣!青年人想教訓老年人! 客人們 是這樣的。 男客乙 然而竟到了這個地步! 男客甲 既愚蠢又可笑。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你胡塗,我比你還胡塗一千倍。喂,準備好了嗎? 聽差 車就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吩咐杜尼亞莎收拾好跟我一起去。等一等,那個東西,贈送證書在哪兒?先生們,請原諒,我走了!(與客人們告別) 調停官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們的事情怎麼辦呢?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這樣辦好了。只要沒用刀頂著我的喉嚨命令我,我決不免費贈送一小塊地,決不免去一文錢、一天工、一次罰款!叫他們去吃驚吧!不行,今天我受夠了教訓了! 聽差 車來了。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拿大衣,狗崽子!你在想些什麼?是舊思想嗎?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還是你說得對,全都越來越糟。法定文書更糟了,學校,大學生,都更糟了……這全是毒藥,這全是要命的事。再見。但願能趕上他們,哪怕在路上也好。我要好好出一口氣!我要用樹條狠狠地揍彼得魯沙一頓!一定要揍。 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你可憐可憐我吧,別太責罵阿列克謝·帕夫洛維奇。真的,他多瘦,多可憐呀!他不過是年輕不懂事…… 尼古拉耶夫 兒子你可以找回來,可是女兒你不能讓她離婚呀!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 你最好別說話。(走到桌前,飲一杯酒)是的,是的,揍一頓,用樹條揍一頓!他自己會說謝謝的,一定會說的!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