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受傳染的家庭 · 第五幕

托爾斯泰《一個受傳染的家庭》

人物普里貝舍夫韋涅羅夫斯基柳博芙·伊萬諾夫娜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彼得·伊萬諾維奇特韋爾登斯基——大學生驛站長村長杜尼亞莎——侍女〔舞台呈現出驛站上過路旅客休息室。第一場〔驛站長和村長上。驛站長喝，趕的真快！從馬卡里節[20]那天起就沒見過。是誰家的馬？村長阿基姆的。還沒有回來呢。大概是在拉普舍沃村耽誤了。幸虧信使還沒來。驛站長瞧，六點多又是一次郵班，有什麼辦法呢？過路的旅客真叫人討厭。村長從前，在吉洪·莫謝伊奇那個時候，是這樣的，只要沒有馬，他就鑽進乾草棚藏起來。那時候我也當村長。有一回從高卡索[21]來了人，是兩個醉鬼，胡鬧了一通！全站的人東奔西竄，全被他們打了。我們的吉洪·莫謝伊奇被他們抓住腿，拉了出來。「我是官員，你們敢動我！」他們動手抽打他！您相信嗎，在院子裡拖著他走。真好笑！驛站長要是有人這樣沖我來，我會給他點顏色看看的。村長不會。現在的過路旅客安分多啦。老爺，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麼那些過路旅客都對我們莊稼漢尊稱起「您」來了？驛站長受了教育啊，就是說，進步了。你怎麼，是個傻瓜嗎？村長不過我和小伙子們發現，如果誰對你尊稱「您」，那你就別想得到酒錢。吵吵嚷嚷的，喜歡動手打人的，倒是會賞給酒錢。你等著瞧吧，不是二十五就是三十戈比。驛站長（笑）觀察得挺仔細！……別閒聊啦。你瞧，弄得個亂七八糟。你吩咐人去掃一掃，至少把桌子抹乾淨。過路旅客個個覺得頭痛。他們總說不乾淨。可是，誰弄髒的呢？全是他們呀。他們總是千方百計地弄髒了再走。還嫌不乾淨。〔村長收拾屋子。我去睡一會兒。總是不行，又來了！唉，讓他們坐一會兒，你可別生氣呀。村長叫他們繳雙份錢，我們的馬送他們走。〔傳來鈴聲。第二場〔前場人物；韋涅羅夫斯基和柳博奇卡上。柳博奇卡非常蒼白，溫順，憂鬱。韋涅羅夫斯基站長先生，我要馬。村長，請吩咐快點套馬。（對柳博奇卡）好啦，我們總算單獨在一起了。好極啦！從那些醜惡的瑣事中脫身出來，現在我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我的小親親，您高興嗎？柳博奇卡別當著外人的面說這些詞兒。站長馬都派出去了。韋涅羅夫斯基我對您說：這是驛馬使用證，這是錢，套馬吧。驛站長等馬養大了，就會套上的。韋涅羅夫斯基請您現在就套上馬，要不然就把意見簿給我，我要告你。驛站長意見簿在這兒，請吧。你們人太多了！韋涅羅夫斯基哼，好啊，很好！不行，長時期內只有我們才是正直的……這些混賬小人！（坐到桌旁查看意見簿，寫）驛站長（走近，生氣地）請您先看看登記簿。請看這裡，郵車用八匹馬，五點二十三分出發，現在才九點，還沒有回來。上校夫婦用六匹馬，六點十七分出發。請看這裡，全部定額三十六匹馬。所以，尊敬的先生，要先看看，然後再辱罵那些可能比您優秀的人是混賬小人。情況就是這樣。韋涅羅夫斯基別打擾我。我不打算同您打舌戰。驛站長（離開）今後請您注意點！就拿將軍來說，能用六匹馬，坐轎式馬車，我們也不允許他……更不用說各種壞蛋了……（下）第三場〔前場人物，缺站長。韋涅羅夫斯基村長，請您把茶炊送來。（對柳博奇卡）小親親，您要喝點茶嗎？還要茶葉和白糖！村長茶炊費二十戈比；茶葉和白糖嘛，您同女主人算吧。韋涅羅夫斯基都送來吧。您喝茶嗎？柳博奇卡嗯……不…… 韋涅羅夫斯基您把斗篷脫下來吧。柳博奇卡什麼都不要。韋涅羅夫斯基（坐到她身旁）你知道嗎，我的朋友，多麼顯著的特點將我們和你以前的親屬區別開來。我們要簡單一些看待生活。這位先生，由於他的信念、出身，認為應當欺侮人，粗暴無禮。這是正常的，就像你的親人們認為我們躲開的那些愚蠢的程序是不可避免的一樣。有什麼辦法呢，我們總不能改造他們吧？而我們這些聰明人應當說：先生們，你們是醜惡的、卑鄙的，不過你們自己這樣做好了。別妨礙我們去做正直的、富有人情味的人！當你掌握這個觀點以後，我的小親親…… 柳博奇卡請您別說小親親，太難聽了。韋涅羅夫斯基哎，反正一樣。不過請您注意，在這一切衝突里，卑鄙的人常常是被侮辱的。我不是恨他們，我看不起他們。他們應當受到侮辱。他們自己知道該怎樣去考慮。請您相信，您的親人現在覺得自己愚蠢可笑。就該是這樣。柳博奇卡我的親人們對你怎麼了？就算他們缺乏發展，他們畢竟還可以。還有更差的。韋涅羅夫斯基小親親，您很聰明。是這樣的。還有更差的。不過，既然我們意識到，我們的信念不同，我和他們立足的基礎不一樣，那麼一些人就要站到右邊，另一些人站到左邊。要知道，一切都很簡單。我不尊敬愚蠢的、沒有受到教育的人，也不尊敬不正直的、冷漠的人和一切新事物的敵人。而您的親人正是這樣的人。因此，無論我還是您，都不能尊敬他們。您畢竟同意這一點吧？換一個人會玩弄權術的，隱瞞自己的信念。不過我認為，正直和真實永遠有好處。柳博奇卡為什麼呢？父親並不是一切新事物的敵人，恰恰相反…… 韋涅羅夫斯基哎，難道您沒看見，他只是怕我，而且玩弄虛偽的手腕。再說，決不能尊敬一個愚蠢的、除了吃睡什麼都不懂的女人！柳博奇卡我畢竟愛過他們…… 韋涅羅夫斯基您去熱愛正直的、自由的、理智的事物吧！去熱愛那些兼備這些品質的人吧，那樣您將會是仁慈的。而去熱愛一個使您出世的女人，沒有任何意義。是啊，最最漂亮的朋友！如果您也熱愛我，那就不要因為我漂亮聰明，而是因為我兼備上述的品質。就是這樣。〔茶炊送上來了。您來倒茶嗎？柳博奇卡不，我不想喝。又髒又噁心……您看看這茶杯，我不想喝。韋涅羅夫斯基好吧，柳博芙·伊萬諾夫娜，我的小娘子小親親。我傳授給您的全部知識，別人要通過勞動、鬥爭、深刻的研究才能得到，而且只有罕見的堅強的人才能像我這樣完整明確地掌握這一學說。而您，我親親愛愛的幸運兒，卻唾手而得。只要傾聽接受，您立刻就踏上新時代每個人應當站的高度。對，我們別再爭論了！現在我們單獨在一起，是自由的。（坐得近一點）您為什麼不喝呀，我的小燕子兒？柳博奇卡（皺眉頭）多髒的茶杯！噁心！什麼人都喝過，也許還有病人。我不想喝。韋涅羅夫斯基小親親，我可以親親你嗎？我真想親親你。柳博奇卡不行……別碰我…… 韋涅羅夫斯基您今天不大活躍。親愛的，難道說我們走您不愉快嗎？柳博奇卡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只是有點累啦……您為什麼不帶杜尼亞莎呢？韋涅羅夫斯基又來了！我不認為自己有權用各種問題打擾您。您像我一樣自由，將來永遠是〔這樣的〕……換一個男人會認為有權占有您，我卻承認您完全自由。是的，親愛的，您的生活安排很好，會使您很快對自己說：是呀，我走出了牢籠，走向了人間。柳博奇卡您為什麼不帶杜尼亞莎？韋涅羅夫斯基那是一種老爺作風，卑鄙行徑。她會使我們感到拘束的。（靠近一點）現在可以吻吻您嗎？柳博奇卡別碰我！您去把茶杯洗一洗，太髒了！韋涅羅夫斯基（微笑著）這沒什麼。（倒茶，喝）怎麼樣，可以親親嗎？什麼時候可以親親，您告訴我好了。您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我出去。我永遠不會限制您的自由。柳博奇卡不要……要……不要……我什麼也不要。我覺得心煩。韋涅羅夫斯基也許您以為我沒有預見到這個偶然性。恰恰相反。我們這些先進的人物不僅僅是為了說空話。有這樣的人。我們不是的，我們是干實事的人。我們不想入非非。我本來就知道您會感到心煩的。您願意的話，我可以談談原因。您不要奇怪我會猜中。這裡沒有可奇怪的。您成長於卑鄙的環境裡。您的天資很好。可是在您的生活中，您從那個冷漠的、腐朽的氣氛里尋到了許多東西。它潛移默化地滲透到您身上。以前您沒注意到這一點，就像糞坑裡看不見污泥濁水一樣。可是一旦接觸到清潔和力量，您自己就會注意到污泥濁水，光明刺痛您的眼睛。您在看著我的時候，覺察到自己身上的斑點……（激動地來回走動）柳博奇卡（輕聲地）哼，只管自己！…… 韋涅羅夫斯基什麼？柳博奇卡沒什麼……您說吧。韋涅羅夫斯基您別害怕這事，我的小親親。這種感覺會過去的。從黑暗中出來的人，初時認為光明是不舒服的，它太刺眼。不過這是任何突變都有的感覺。您不要怕，相反，要連根拔除這種弱點。您為什麼會覺得心煩呢？就是坐在四輪馬車裡您也會感到不安的。您沒有貼身侍女，您還覺得茶杯不乾淨……這全是地主的冷漠態度。您還是想一想，您面臨著自由的一生，您面前是一個為了您，為了您那雙極漂亮的小眼睛而盡力向庸俗讓步的人，這些讓步…… 柳博奇卡您總是在讚揚自己…… 韋涅羅夫斯基我讚揚值得讚揚的事物，我譴責值得譴責的事物。至於說優劣在我身上還是在您身上，對我來說都一樣。所謂的謙虛，是由無知和愚蠢支持的迷信之一。例如令堂說自己：我真蠢。她覺得這樣說很好，嘿，嘿！柳博奇卡請讓我安靜一會，我心煩。韋涅羅夫斯基好吧，我沉默一陣子，讀一會兒書。您的煩悶會過去的。也許這是因為膽囊沒有把膽汁排出來。會過去的。可以用物理手段解決。瞧，我永遠不會生您的氣。不管您做了什麼事，我只會去探索，找到原因，然後儘量排除它。我沉默一會兒；您呢，喝點水吧。（躺到沙發上，從包里取出一本書，讀）柳博奇卡（站起來，走到門前，朝門裡問）你們這裡有婦女嗎？可以進來嗎？〔門後傳來話聲：「歡迎。」柳博奇卡下。傳來鈴聲、談話聲。第四場〔韋涅羅夫斯基、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特韋爾登斯基、彼得魯沙，然後是站長、村長。〔村長的聲音（從幕後）：「說了，沒馬。」〔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從幕後）：「對不起，對不起，您說沒有馬。那麼這裡為什麼叫做驛站呢？要知道，站就是馬停的地方，對不對？」〔全體上，彼得魯沙說話口吃。村長說了，馬都派出去了，瞧，已經有兩位坐在這裡等馬。〔韋涅羅夫斯基發現來人後，悄悄下。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對不起，您不回答我的問題？您根據什麼拒絕向和每一位將軍有著同樣權利的人派馬？彼得魯沙哎！……您要明白……哎！……我們是去彼得堡的……哎！……要知道我們不是遠方旅客……哎！……普里貝舍夫卡村是我們家的……哎！……您派馬呀，要不……哎！……您太壞啦……哎！…… 村長我就去叫驛站長來。（想下）特韋爾登斯基（拉住他）尊敬的農夫！我從您的言論中得出結論，您希望進行一筆交易，可是我們不願急於進行。村長老爺，別鬧了，上帝保佑您…… 〔驛站長上。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請派幾匹馬給我們。我們完全有權，與每一位官員權利相同。這就是我的證件——怎麼叫來著……如今只尊敬將軍而蔑視學術界和大學生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驛站長兩點多了，一匹馬也沒有。請看看意見簿。對我們來說，人人平等。我對現今這個時代和對任何一個時代的看法都一樣。彼得魯沙（對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不，請允許我……哎！……我來說服……我會……（對驛站長）您來評評看……哎……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能抵達彼得堡？……哎！……如果在每個站上……哎！……要知道我們非常需要……哎！……非常需要，您給吧……您算一算要多少錢！特韋爾登斯基（對村長）去吩咐御者，如今是馬車夫，把小箱子和白麵包送來。您算一算要多少錢……那裡有一個小瓶子……馬匹呢，請您去辦一辦。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對不起，我要向您證明。在當今這個時代，好像可以理解婦女有同樣的權利。驛站長您是不是願意看一看意見簿？彼得魯沙（對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你別礙事……噯！……我來向他證明……噯！……要知道，我們是去公……噯！……社的…… 驛站長隨您到哪兒去，對我來說都一樣…… 特韋爾登斯基（拿意見簿）這個小本子裡寫著，斯捷潘諾夫中尉對耽誤時間很生氣，因為他急於去辦公事。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我要告您。驛站長請吧，夫人。沒有馬就是沒有馬。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怎麼能如此不理解自己的職責，如此缺乏人道精神。特韋爾登斯基對不起，我要在這本小本子裡寫一下我們內心的全部痛苦和驛站長們的殺人作風。彼得魯沙不，讓我來……我有了一個想法……哎！…… 驛站長（奪過意見簿）先生們，你們真的要取笑人嗎！不比你們差。想寫就請寫吧，不過要在清醒的時候。特韋爾登斯基總之，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卑鄙的障礙不讓我們流向進步的明星。這位公民怒火中燒，我們別管他了。彼得魯沙哎……哎……哎！…… 〔特韋爾登斯基取笑他。特韋爾登斯基我說過，匈牙利專治百病的瓊漿您品嘗得過多了。彼得魯沙什麼？……哎！……沒什麼可笑的……哎！……恰恰相反……我不許您笑我……哎！…… 特韋爾登斯基什麼都生氣，真是娃娃脾氣。彼得魯沙您自己才是娃娃脾氣……哎！……我是自由的……哎！……人，哎！……我本人說過……我……哎！……我去公社…… 特韋爾登斯基您睡吧，小普里貝舍夫，這樣好一些。彼得魯沙我表示了一種信念：您是一個娃娃……哎！而我不是。您不承認……哎！……個性的自由，哎！……您活該……我幹了一件蠢事，喝了一點這種酒……哎！……這酒喝得我難受……哎！……要不然的話，我會對您說一些……哎！……哎……叫您大吃一驚的……哎！……信念……我想睡覺。（坐下來，入睡）（睡夢中）障礙……哎！……個……人……哎！……哎！…… 特韋爾登斯基那好吧，我們等一等。也可以進行一場喝茶的活動。要不然太無聊了。瞧，有人喝過了。農夫，村長，村長先生，能不能得到一種俗稱茶炊的工具？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坐到桌旁，點燃香菸，把頭髮甩向腦後）特韋爾登斯基，我喜歡您身上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無論在您的命運中發生多麼重大的事件，您總是在內心深處隱藏著自己的深層意識，表面上總是在開玩笑。許多人會認為您是一個輕浮的人，而我正是喜歡這一點。我尊敬您這一點。是的，這樣我們就踏上了新生活的第一步。特韋爾登斯基是的，踏上了。何必老是誇誇其談呢！你知道事情很好，你是自由的和理智的，還要什麼呢？我不喜歡事先做準備。事情來了，我就是勞動者和戰士，而在此之前嘛……可以享受一下輕鬆的笑料創作。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請告訴我一點：我一路都在想。為什麼公社的創辦人是男人而不是女人？這裡是不是透露出婦女從屬的思想？特韋爾登斯基不對，這是一個偶然。〔茶炊送上。怎麼樣，誰來進行茶的製造和準備活動？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對不起，我看由我倒茶還是由您倒茶，理由相同。這樣辦吧：我們可以抓鬮兒。特韋爾登斯基好吧，讓我們把這問題交給先天失明的命運女神解決吧。（取一支香菸，藏在背後）〔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拿起一把小勺，也這樣做。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不，還是您來猜吧。特韋爾登斯基（抓住她的手，很快地朝四周看看，撫摸查看她的手）您的小手胖胖的，不叫人討厭。就是在這一隻手裡。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微笑）特韋爾登斯基，您別干蠢事。您猜著了。我來倒茶。特韋爾登斯基行路真能使人親近。靠近女人會產生一種奇特的感覺。（坐得近一些）您不穿鍾式裙，多好啊。您這兒的一條皺紋多漂亮，完全是古希臘羅馬式的。（指著她的脊背）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特韋爾登斯基，您熟悉雨果的詩嗎？雨果是一個落後的人，不過他以詩人們的敏感探索了許多未來的事物。N』insultez pas[22]…… 特韋爾登斯基多美的皺紋，真是第一流的。請允許我輕輕弄平它，不是去摸它，而是輕輕弄平。（觸摸她）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微笑，打他的手）特韋爾登斯基，等我更進一步了解您以後，我會把自己的遭遇告訴您。婦女的遭遇在我們這個不發達的社會裡是一種奇特的不正常現象。（躲避）特韋爾登斯基，如果我不那麼尊敬您的話，我會懷疑您的信念是否真誠。您的手在幹什麼？特韋爾登斯基是呀，常常會出現一些古怪的意外事。您我活了一陣子，活了三個月，只談論引起思考的事物，而現在呢，我對您的觀點突然一下子完全改變了。您為什麼不願意我把手這樣放上去呢？（把手放到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坐的沙發靠背上）不經允許我決不碰任何部位。決不碰任何部位。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容光煥發）請您仔細看看您的深層意識，那時我就誠實地聽取您的表白。我不要一時的迷戀，我們應當超越迷戀。您別碰我。特韋爾登斯基我沒有碰呀，我沒有碰任何部位。您的目光里有一種超越女性的控制一切的神情，我的一個同學有過一位女朋友，她是家庭女教師。我們大家都叫她瓦沃奇卡。您很像她，非常像。不過這條皺紋多漂亮啊……（抓住她，緊緊拉向自己身上）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對不起，對不起，您好好想一想，認真想一想，深入了解自己！要踏上的那條道路……請問，您是用什麼樣的愛情愛我？（掙脫出來，站起身）特韋爾登斯基（追著她）您是我心房的芳香，您是天堂希望之水菸袋，您是我的偶像的皮鞋底的蒸氣，是宇宙天穹的全部柔情和光明。我愛您，希望同您進行一場解釋。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別說蠢話，您侮辱我，您不是在侮辱一個女人，而是在侮辱一個正直的人。我認為二者是一樣的。您說您覺得我吸引您，我認為您是一位好先生。您研究一下您受到的吸引的性質，然後再告訴我。努力客觀地看待事物吧。具體的人可以聽您的話。我都說了。特韋爾登斯基（走近一些，抓她的手）天仙般的但自由的女性！命運在保護我們。這位彌涅爾瓦女神[23]的年輕學生（指指睡著的彼佳）已在摩爾甫斯神[24]的懷抱里安然入睡，我們單獨在一起，我正被愛情吞食。（抓住她，想吻）未來在命運的手中，現在是我們的。（擁抱她）哎，別鬧啦，我最親愛的。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驚恐地掙扎脫身）您在侮辱我，我看錯了您。我要喊叫了，您放手！彼得魯沙（在睡夢中）家庭……哎！……障礙……個……哎！……性。特韋爾登斯基（放開她，生氣地）真有負於真正自由的女性，這樣骯髒地去理解一切…… 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天啊，我滑到什麼地步了！……天啊！……不過我超越……不……我低於世上的一切。我是一個可憐的生物，您叫我噁心，我自己更叫人噁心！（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心情極壞，在較遠處坐下，陷入深深的沉思）第五場〔前場人物，韋涅羅夫斯基和柳博奇卡。柳博奇卡（滿臉淚水，上）您這樣折磨我，還有什麼婦女自由！……我真心煩，親愛的媽媽說的對……卡堅卡！阿列克謝·帕夫洛維奇！我的天，還有彼得魯沙！這是怎麼一回事？特韋爾登斯基真是一件無害的意外禮物，柳博芙·伊萬諾夫娜！我嘛……也到彼得堡去。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柳博芙！你說的對！還是別管我吧……我有許多問題要考慮。（坐到桌旁，用臂肘支在桌子上，思考）彼得魯沙（忽然醒來，起身）你們等一等，我能講得更清楚。你自己應當知道，家庭……哎！……妨礙發展……個……噯！……人。所以我就一個人走了。阿列克謝·帕夫洛維奇告訴我們，還有一個公社……公社呢……是一個極好的觀……機關，哎，反正一樣……我太想睡了，你們可要叫醒我呀……（坐下）柳博奇卡他怎麼了！韋涅羅夫斯基沒什麼特別的。很清楚。小傢伙喝醉了，因此才做出不自然的下流事。彼得魯沙（抬起身子）您自己才是不自然的下流事。大家都知道您是一個頑固落後分子，阿列克謝·帕夫洛維奇和卡堅卡在路上告訴我，您是為了錢才結婚的。照我們的觀點來看，這是非常卑……（入睡）特韋爾登斯基確實是一個娃娃。阿納托利·德米特里耶維奇，請您相信，我沒說過這話，也不這樣想，因為您的信念…… 韋涅羅夫斯基好啊，干出一件下流事，然後推得一乾二淨！這很像您的作為。小姐，和您嘛，請允許我把事情說說明白。（對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當我和您談情說愛的時候，嘿，嘿！在我家裡，我請您不要談我個人的事。您本來應當答應我這一點的。然而您看來不想實現自己的諾言。現在我要強迫您，嘿，嘿！是的。我們這些真正聰明的人和講實幹的人，與那些說空話的人……就像您那許許多多的熟人……不同點在於不許別人占有我們，而是我們自己去占有別人，就像我占有您一樣呀，嘿，嘿！是的。（輕聲對她）您自誇擺脫了偏見，而有些東西您不想到處發表出去。那您就要知道…… 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對不起，對不起…… 韋涅羅夫斯基請允許…… 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不用，沒什麼。您說的對，不過請讓我考慮好。（坐回原來的姿態）請別打擾我！過後我會說的。韋涅羅夫斯基（對柳博奇卡）現在這位太太的事辦好了。您嘛，小親親，也別哭啦。我對體弱、但聰明有才的人一向十分寬容。這是很自然的。因為我看透了她們的一切渺小的追求。但是，如果有人違抗我，那麼我就有一種習慣：毀壞一切妨礙我的東西。您很想表明您是有意志的。這是值得稱讚的，富有人情味的。可是，目標應當是理智的。柳博奇卡（激烈地）您總以為只有您是理智的。卡堅卡，你不喜歡我。可是請你說實話，替我鳴不平。我太心煩了，太心煩了！我幹嗎要離開他們呢？有杜尼亞莎在我身邊也好啊！卡堅卡，你怎麼了？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柳博芙，別來打攪我。我心裡正在發生大轉變。我感覺到這一點。柳博奇卡阿列克謝·帕夫洛維奇，還是請您說吧，您會不會折磨您愛的女人？他辱罵我的親人，他不愛我。特韋爾登斯基柳博芙·伊萬諾夫娜，我可以說，在戀愛方面是個新信徒，甚至是其反信徒。柳博奇卡您總是說笑話，我呢，真的，顧不上笑話。天啊，我為什麼要離開家呀！韋涅羅夫斯基您說的漂亮話多難聽！行啦！我最後一次說：您試試弄清自己的願望並表達出來。這事很簡單。我的表述是明確的、理智的。您也試試看這樣做。柳博奇卡卡堅卡總是這樣說。難道能把感覺到的東西都表達出來？我怎麼才能全說出來呢？……您只說您自己。您不愛我。您連一分鐘都沒考慮我的情況……您幹嗎還老是纏著我不放？我太心煩了！您只稱讚自己。親愛的爸爸就可以理解我。韋涅羅夫斯基我對您說過，我超越了這些言論，您沒辦法強迫我登上庸俗爭論的舞台，是您要激發我去爭論的。村長！第六場〔村長上。韋涅羅夫斯基（對村長）去叫人套上私人的馬，我付雙倍的用馬費。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站起來，甩甩頭髮）對不起。我考慮好了。現在我全告訴您……我們的關係…… 〔幕後傳來嘈雜聲，叫喊聲。〔伊萬·米哈伊洛維奇的聲音：「車上套四匹馬！」〔驛站長的聲音：「沒有呀……」〔伊萬·米哈伊洛維奇的聲音：「我把你的牙全敲光！強盜！不，老弟，我已經變了。就是把我關進大牢，我也要把你的牙全敲光！聽見沒有？」上。第七場〔前場人物和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喲……喲……喲！夥計們！原來他們在這兒，年輕人！一下子全部抓獲！…… 特韋爾登斯基我可以說，要演一場無害的醜劇了！韋涅羅夫斯基（在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無禮地逼視他）這就是那位該讓人刮鼻子的先生。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木然不動）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很高興看見您。柳博奇卡（走近父親）親愛的爸爸…… 彼得魯沙（從座位上站起來，茫然地望著父親）現在嘛，已經……哎！……大家都很清楚地認識到了……哎！……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拉開柳博奇卡）喂，（對特韋爾登斯基說）我的先生，請您過來！特韋爾登斯基難道說您以為，為了您那二十盧布的月薪，我應當把自己葬送掉？……好像您自己能夠認識到……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不，好朋友……這齣戲已經演完了。您是不是擔任了教育我兒子的工作？特韋爾登斯基您是不是想恐嚇我？……不過（膽怯起來）拳頭方法……不夠現代化。伊萬·米哈伊洛維奇「現代化！」這話我們聽見過。誰承擔了一件事而又無緣無故地不辦理，還把小孩子引上歧途，從父母家裡拐走？我的先生，這種人是什麼人？您不知道？是江湖騙子…… 特韋爾登斯基您太無禮，我決不允許任何人……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什麼——麼？（逼近）要是您年紀大一些就好了，我倒是有點可憐您，我的先生…… 特韋爾登斯基自然，這就是可以從愚昧的人和粗人身上期待的一切。（退卻）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更堅決地逼近）滾！特韋爾登斯基（匆匆忙忙抓起小包袱，下，在門口大喊）可鄙的頑固分子！第八場〔前場人物，缺特韋爾登斯基。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不理睬特韋爾登斯基）現在該看看我們的小山鷹了吧！（走到彼得魯沙跟前）薩什卡！〔聽差上。樹條鞭子帶來了嗎？聽差在車夫座里吶。彼得魯沙個人……個……個……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對聽差）到這兒來。帶上這個棒小伙子，往他頭上澆一桶水，聽見沒有？然後把他送上馬車…… 彼得魯沙父權的……哎！……獨裁統治……個……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把彼得魯沙翻過身來，給他後腦勺一巴掌）喂，別廢話！開步走！薩什卡，你帶他到井邊，淋他一身水，把他關進馬車裡。彼得魯沙這……到底為什麼？我自己……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去吧！…… 聽差沒辦法，彼得·伊萬諾維奇，請吧…… 〔聽差和彼得魯沙下。第九場〔前場人物，缺彼得魯沙。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對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剃髮的婦女解放，請問：您舅舅家是妓院嗎？是不是？說！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同意您的信念……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不，親愛的，別說這種話！過去我是個傻瓜，今後再也不做傻瓜了。我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任性要求才去管理你的牛蒡村嗎？我把你偷光了，是嗎？我們領到你的生活費嗎？你每年從自己村里收到一百盧布，而你……算啦，說起來噁心！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您完全正確，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的行為前後矛盾。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和瑪麗亞·瓦西里耶夫娜，從你眼裡除了看見輕蔑以外，還看見什麼呢？這一切又是以什麼告終的呢？逃跑和這封信。（掏出信）我不是您的親戚，不是舅舅。您想上哪兒就去哪兒好了，帶上這個蹩腳作家。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是的，親愛的，是的，您說的都是真理。是的，親愛的，我承認自己的失誤。我求您忘了它。我是一個不幸的女人，親愛的。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已經被您騙夠啦，親愛的……（望著韋涅羅夫斯基）夠啦！…… 韋涅羅夫斯基您幹嗎望著我？不瞞您說，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討厭您大聲喧譁。您回家吧，真的，那樣會安靜得多。這裡已經沒有娃娃了，嚇不倒什麼人。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的先生，等我說完我就會走的。韋涅羅夫斯基能不能知道您要說什麼呢？我洗耳恭聽，儘管我知道您要說的全部內容，也知道沒有一點新東西和驚人妙語…… 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有許多話要對您說，不過決不當著您妻子，我女兒的面說，先生。您認為唆使女兒反對父親是正直的，而我是老派人物，我知道，如果妻子不尊敬父親，那她就一文不值；如果她不尊敬丈夫，那就更糟。韋涅羅夫斯基（對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這位先生好像想教給我正直的品德。太滑稽了。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他是正確的，他完全正確，別跟我說話……（轉過身去）韋涅羅夫斯基（聳聳肩）村長，叫人套馬。您嘛，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對我來說真好玩，僅僅是好玩。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喊叫）我已經對您說夠了，就別談這事啦。上帝保佑你們走吧。柳芭，我把杜尼亞莎給你帶來了，你帶上她。我們都覺得很傷心，非常傷心……哎，上帝保佑你。你將來會有孩子，到那時候你就會明白。（擁抱她，她哭）韋涅羅夫斯基喜劇演得不壞，不過會使人討厭的。柳賓卡，我們走吧！我到那個房間裡去休息一下，坐一會兒。柳博奇卡我不想去，爸爸！你陪我待一會兒。（對韋涅羅夫斯基）別管我。韋涅羅夫斯基（拉住柳芭的手）柳芭，我們走吧。父親大人可以單獨陪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裝腔作勢一陣。柳博奇卡親愛的爸爸，瞧我幹的好事！我怕他，我恨他。（柳芭把臉藏到父親懷裡）伊萬·米哈伊洛維奇你瘋了！柳芭，你說什麼！這樣不行！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隆重地向前走一步，把頭髮甩向腦後）現在我要把自己的想法全說出來。伊萬·米哈伊洛維奇，請聽我說，還有韋涅羅夫斯基，也請聽我說。柳博芙應當拋棄這個人。這個人是一個卑鄙的下流人物。韋涅羅夫斯基（努力大聲喊叫遮過她的聲音）您是一個愚蠢的、缺乏發展的、淫蕩的女人！住口，要不然我就…… 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不，韋涅羅夫斯基，您別來嚇唬我！我天生是自由的。您喊不過我，我自己打算全都說出來。韋涅羅夫斯基，您是一個下流坯。這話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自由人對您說的……如果柳芭留在他身邊，他會毀了柳芭的，就像他毀了我然後拋棄我一樣。半個小時以前，我認為自己高於世界上的一切人，而現在我是一個不幸的、可憐的、可卑的生物。韋涅羅夫斯基您是個蠢貨，僅此而已。您的作為一點也不令我感到驚奇。這是您的愚蠢的直接產物。柳博芙·伊萬諾夫娜，我建議您跟我走。柳博奇卡我決不走。我寧可去死！伊萬·米哈伊洛維奇我可憐的女兒。我害得你好苦啊！我們走吧。別了，先生。現在我可以全告訴您。您想要的是財產。您沒愛過柳博奇卡，也不尊敬她。您只需要一樣東西——金錢，金錢您已經得到了。錢全都給了您，而且是一個您跟他相比一文不值的人給了您的。為此您使她遭到不幸，朝那些全心全意為您好的人臉上吐了唾沫。卑鄙加傲氣！全是我的過錯。韋涅羅夫斯基（儘量壓倒對方的聲音，抓住柳芭的手）我可憐柳芭，她在你們那個醜惡的家庭里日漸毀滅。我把她從你們的放蕩生活中救了出來。柳芭，我們走吧！我決不許任何人取笑我。我還要取笑你們呢。我們走吧！（扯她的手）柳博奇卡您拉得我手痛，我不去，我不想做您的妻子，我恨您…… 卡捷琳娜·馬特維耶夫娜這就是新學說的信徒！我們的學說的信徒！伊萬·米哈伊洛維奇（逼近）留下她！喂，我在說話呢。（站到柳博奇卡面前，韋涅羅夫斯基想朝前走）再走一步，我就把你揍成肉醬！韋涅羅夫斯基嘿，嘿！（後退，慢吞吞地從衣袋裡掏出手槍）您以為我沒料到這一手？我在同您這種人打交道的時候，事先料到了一切。預料到遭受侮辱和打架。不過我們是干實事的人，決不許別人取笑我們，嘿，嘿！您試試看侮辱我！（瞄準手槍）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停在他面前，搖搖頭）笨蛋！您想開槍打誰！開槍啊！我們走，柳芭！（他們下）第十場韋涅羅夫斯基（一個人）怎麼樣，把我取笑了一頓？……嘿，嘿！不，我們可不是特韋爾登斯基，別想把我們趕走。別克列紹夫說的對，同這種人打交道，要放棄一切原則。我對他們太老實了。不過嘛，婦女是自由的。我不承認任何占有她的權利。是啊，她的莊園贈送證書在這裡。〔聽差上來取披肩。過來。把這張文書交給你們老爺。我退回文書這件事他們是無法理解的，嘿，嘿！是的，在這個守舊的環境裡，人與人的關係還太野蠻太粗暴！也許是〔我們〕走得太快，提前出生了一百年。我們之間不可能達成妥協。 * * * [1]即大學生，發音不準。 [2]尖括號內的句子表示由作者本人刪去。 [3]即王子，發音不準。 [4]法語：「您好」。 [5]法語：不過，請問。 [6]法語：我是在開玩笑。 [7]法語：我很想了解您的意見。 [8]即俱樂部，發音不標準。 [9]法語：請你告訴我，親愛的讓。 [10]法語：向柳芭求婚。 [11]法語：真的，我擔心。 [12]方括號內為俄文版編輯所作的改動。 [13]古腓尼基神話中的豐產女神，母愛和愛情女神。 [14]希臘神話中愛與美的女神。 [15]法語：我一點也不反對他。 [16]法語：新娘頭上的橙花。 [17]巴克爾（1821—1862），英國歷史學家、實證論社會學家。 [18]法語：照規矩。 [19]指屠格涅夫的小說《父與子》中的保守派父親。 [20]二月一日是馬卡里節。 [21]「高加索」的不正確發音。 [22]法語：請別欺侮人…… [23]羅馬神話中的科學藝術女神，女戰神。 [24]希臘神話中的夢神，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