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還元 · 醫道還元卷七

性命洞源總論 兩大會宗，三元合一。先五行而定位，配八卦以成能。儀象未生，理自存於混沌。質形既降，路實判乎陰陽。本相合而相離，遂不純而不固。大順推行，莫符地天之泰。僭差為用，難調雷風之恆。電火飛揚，玉露飄空則伏。月光沉墜，斗樞動轉還升。神龍搖首到咸池，靈龜噴浪。活虎輕蹄步南極，彩鳳流音。種大樹於中州，終成奇果。采神芝於北岸，蘊蓄異香。落在冥忘，如膠投漆。反歸潛寂，若帷內燈。理本至奧，誰共探源。道非可離，自當索解。原夫五常迭運，猶是性體之流。六氣安平，悉系性光之發。枝葉茂繁，當尋生生所自出。涓滴涌決，宜悟汨汨之從來。溯沖虛於岩谷，聲應可達真靈。對冥漠於玄黃，機緘直符本相。去有象而歸無形，大象依然如睹。從至變而參不動，百變不易厥中。物物皆同，惟人獨備。層層反轉，入聖還真。性道之微，數言可括。配天之學，億載難移。破卻雜說紛紛，推到源頭默默。不墜世途偽學，性自克完。欲依仙佛全修，命尤宜固。命基何在，耿耿元精。命蒂安歸，綿綿真息。或遍三關而鼓鑄，或作六合之恩波。清濁攸殊，分清自然別濁。盈歉靡定，由歉亦可求盈。剛柔成配對之能，動靜司化行之柄。瓊花未放，西池蓄聚金波。玉兔逢生，南宮收藏紫電。高高下下，相見咸休。忽忽飄飄，循環常續。任暑寒之倚伏，卻邪惡之逼侵。藥求長生，須認先天真種。道尋不滅，亦歸太極全圖。苟辨別之不明，恐持循而失實。是以細為剖晰，杜絕歧趨。庶幾進獲安詳，復完賦畀。究之性者命之本，性定則命可修。命者性之基，命立而性始盡。性中之命，生髮無窮。命里之性，迴旋靡既。盈虛消長，互為其根。剝復升沉，迭相作用。到神氣之相抱，見性命之歸根。門曰希夷，不外抱元守一。功臻融化，是謂煉藥還丹。此天地之秘機，亦即人身之妙諦也。 性命洞源詳解 兩大會宗，三元合一。 呂真人曰：此篇言性命之學，欲人依性命修持。然性命之幽深，實人所不易曉。古經每以簡括為尚，一字一句，務求包括，不肯作為分晰語。故言皆肅括宏深，後學實苦於難明。其後代演說者，則尤甚。談怪言謊，雖奧義未嘗不隱寓，而語涉不經，遂貽誤乎後學。吾欲使人明性命之旨以修持，故此先推究乎性命之根，以發通篇申論之意也。何謂兩大會宗？兩大者，蓋指天地之覆載而言。天地之覆載，無一物不入其內，即無一物能出其外，大何如耶？故曰兩大。然天何以能覆？地何以能載？此其中便有性命存焉。天以寂然至一之靈，駕馭乎清淑運轉之氣，其至一之靈是性也，氣之清淑是命也。地以靜安之靈，化變出腴潤之精華，其靈之靜安為性，腴潤之華為命。此分而言之，以見性命之旨。至若天以靈陽普降於下，地脈即以和柔之精氣，應接而上騰，於其靈陽之降，和柔之騰，是兩大性命之交，即會宗之義。會者交會之謂。兩大交而成一太極，乃性命之真諦。宗對祖而言，太極從無極生來，則太極為宗，故曰兩大會宗。人稟兩大之靈氣而生，內亦自具一太極。空中一點，寂然不動，粹然至一之神是性，真精及本然之淑氣是命。其生稟之初，太極完全，何嘗不如兩大會宗？不過自後起之邪緣感動，遂將太極分之，而性命不能歸還本原耳。所以有待於修習，而復還厥初也。何謂三元合一？三元者，元神、元精、元氣也。天地元神，寂然真一之靈是也。清淑運轉之真氣，是謂天地元氣。天之甘露，地之膏腴，有所以能生之本。甘露膏腴，非天地之元精，其所以生之本乃為元精，實無物可以比之。合一者，三者合而還歸於真一。人亦一天地之妙用，具乎三元。元神性之內含也，元精元氣命之根蒂也。三者合而亦還歸於真一，此性命之萬源統會處。人不從此真機窮究明白，欲自得修途反真難矣。吾作此篇，故首為推究其源，俾學者得以先明其奧妙，方好為印證之本。凡有志於此道者，當靜究之。 先五行而定位，配八卦以成能。 呂真人曰：何謂先五行而定位？五行者，即水火木金土之五行。蓋五行迭運，相生相剋，已屬後天，在先天只渾然一氣。所謂先五行，即水火木金土未判之初，一氣渾然立極，是即性與命合而為一。舉先天元始者而言也，故曰先五行而定位。在人稟天地之靈氣以生，當其未有形質之先，五行未判，已有一點真靈，渾然居中立極，此性命合一之初也。一自形質既成，五行判然，而性與命遂分為兩途。所以然者，五行判後，則分鎮各宮，水潤下而不復與火合，火炎上而不與水交，先天之水火合一，變而為後天判然兩途之水火。後天之火，是人之識神，凡一切識是識非，防危慮患等神明是也。後天之水，則精津血液是也。識神儘是氣質之性，精津血液，已屬陰濁之命，皆非本然性命之真。丹書「汞鉛」二字，蓋即指本然之性命而言。然性命雖落於後天，無不可逆而修之，以還歸元始。蓋先天一點靈陽，為水所克，而沉伏於下，至人情竇既開，真陰順行而去，此靈陽亦隨而耗。所以先天之性命，日化作後天，以供其剝喪。到性命剝喪，亦安有能全之理？人苟知以真性真命為重，自當究明先天後天，乃得修途著手處也。何謂配八卦以成能？八卦即伏羲睹龍馬所畫之八卦。人自有生以後，五行既分，而八卦自配對分列。假如乾坤老陽老陰，為未生化之陰陽，渾然未有動變，是性命初分時之體段。自乾坤交而坎離出，遂截然水火分兩途。震巽木也，主魂。兌金也，主魄。艮土也，主意。然既落於後天，又皆足以佐離火之炎上，助坎水之沉流，此後天卦氣之能也，故謂之配八卦以成能。善修持者，必將後天八卦之能，逆而反歸先天，即如坎離剝盡其陰，則為純乾老陽。至於金木土之卦，莫不皆然。蓋離火剝去陰邪，則識神不熾，而性自反於厥初。坎水能撥去陰濁，復歸陽明，則不化陰濁之精血，而命自歸於本然。其餘各卦所屬，如主魂主意等種，一併剝去陰邪，自各反歸先天統一之位。凡此皆性命二字之奧妙機關，不可不細為究明也。此一節上句言性命未離，為先天之真宰，下句言性命既別，為後天之作用，俾學者知性命有先後天之殊，好從後天氣質而反先天，以完全本真也。 儀象未生，理自存於混沌。 呂真人曰：此承上節上一截，而申言性命之本然。何謂儀象未生？儀者兩儀，即乾坤也。象者四象，即震巽艮兌也。蓋乾坤未辟之初，渾然一點性命之真靈，無所作用。在人則未生身處，只具靈陽一點，妙到不可思議，是性命源頭。丹書所謂「未生身處一輪明」，蓋即此先天性命之根蒂也。乾坤既未辟，亦安得有四象之列？自乾坤分辟後，始有太少陰陽之四象，而人遂有魂魄意等類。分其作用，若當其初，則不過渾然之真一而已。所以修持性命者，必從太少之陰陽，分司存主處，加以鍛煉，剝去陰邪，使魂魄意等類，反歸於粹然靜寂，謂之從四象反兩儀，再由兩儀反歸於未辟時之體段，謂之性命反真。非若偽學一流，妄假孤陰寡陽等物，盲修瞎煉，不知性命何在。所以「性命」二字，為天地之根。能修而完之，便是合天之學。太上經所云「天地根」，即指此也。何謂理存混沌？理者即性命源頭之妙。混沌者，無所作用，無知無識田地也。蓋乾坤未辟之時，渾渾淪淪，獨存不可比擬妙理，是天地之混沌。人於未生身處靈光默寓，無所知，無所識，是生初性命統一之混沌。是以性命之學，必反到混沌光景，乃為源頭至真。孔聖系易，何嘗不隱寓此奧理。但不輕以語人，致人不達而妄生躐等。因性命之理微，說之不盡，必到不可思議地始完。輕以語人，人亦未遽能達，故即後天之理，散見於日用者指示，使中材以下，得所據依耳。諸真古佛，亦不肯輕指此中關頭，一則秘密之機，難於分剖，二則人未能達後天散見之實境，亦安得語以性命真宗耶？此一節推言性命盡頭處，俾學者知祖竅焉。 質形既降，路實判乎陰陽。 呂真人曰：此承上節下一截，而申言性命之落於後天，俾學者知反本所著手也。何謂質形既降？即指人有生以後言。蓋人自稟氣成形，十月胎足，一斗落地，五官百體，是形也。五行判別分司，是質也。有是形，自有是質，謂之質形既降。其形之頑實者無論已。至於內五行之質，自降生以後，知誘物化，日漸一日，到二八之期，情竇勃然大開，遂將內之五行美質，混得個顛倒錯亂。假如真火元神，本來如日月之光，不剛不柔，常安靜定，是火之本體。然情竇開，而陰火之識神主事，好比烈炎飛騰，連定靜之真火元神，亦化而從陰火識神去。至元神化作識神，而火非其正矣。又如先天之水，本來無形，不過天一之清氣耳。一自識神主事，遂薰蒸此天一之水，沉墜而入於至陰之地，化為濁精，及津血等類。甚而識神陰火動，而直逼陰海中之陽關，即濁質之水，亦順流而去，是水非本然之真水也。果系天一至清之真水，斷無下墜陰海之理。至於土之本來，真實無妄，一變遂為妄意。金之本真，為清淑轉運元氣，一自水火錯亂，亦化而為後天口鼻出入之濁氣，而本來之真氣，日行漏泄，是金魄亦非本然矣。所以達道談真者，曾比人於氣袋，消盡則死，亦是至理。此質形降後，五行皆離本真，至於錯亂。丹書同說坎離交濟，蓋因倒錯後，而用功以復其初，使後天陰濁之水化盡，變為天一之清，而反於上。首在使後天陰火之識神，降伏不作慝，化厥陰火識神，復為元神。則元神之真火，下與中五之真土合，同游於北坎之鄉，而後天之水，可化而反於上，復為天一之清。丹書雲「海水逆逝」，即指此也。但語隱僻，而人不能達其微奧耳。凡一切「取火填離」、「烏肝兔髓」等語，皆不能外此範圍也。質形降後之五行，拆散顛倒如此。此何以故？蓋由質形降後，二氣已截分兩路，而五行因各異途，乃至錯亂。故修持之法，後天之質，只可化以補先天，非執據此後天之質，遂可為真性命也。惟其二氣判別，故曰路判陰陽。學者苟能參透乎此，何有性命之不達，何有歧途之能迷耶？ 本相合而相離，遂不純而不固。 呂真人曰：何謂本相合而相離？相合者，即上文所論性命之合一也。人當有生之初，陰陽將判未判之際，性與命合而為一。試以其合言之，水與火合，而神在是，即精在是。金與木合，而魂在茲，魄亦在茲。統水火木金與土合，成得一個天地之一。七情無其根，六欲莫之起，如此是謂相合，即謂之本然。相離者，即性與命各為分投也。人自知識既開，萬物日為牽引，不能防閒。至識神日鑿其情竇，迨情生，遂攪得真元紛亂，火不與水合，金不與木合，水火木金並不與土合，將先天之對待，化作後天之生成，而性自性，命自命矣，是謂之相離。一離鮮有能合之者，所以流入於凡。試觀凡夫輩，逞智弄巧，奸貪迭出，一切見利則趨，見害則逃者，水不能與火合，而元神之陽火，化為識神之陰火故也。又如見色生淫，不能忘情，甚而夢魔擾害等類，是火不與水合，而天一之清，變作地六之濁，至陰邪盛故也。水火離，而木金無不離矣。至若晝夜意念紛雜，如風之起，浪之騰，方伏又興，無時止息者，是水火木金不與土合，致天五真一無妄之土，變作地十之陰土故也。水火木金不合於土，而意念亂，為累亦無窮。凡此皆後天性命相離之奧義。何謂不純不固？純者誠一之謂。性命不合，遂攪得意亂魂飛，無一靜時，不靜亦安有純一耶？既不純一，則五靈亂走，東竄西奔，真元從何而固？真元不固，消則易，長則難，大數到來，元陽散失，亦一團陰氣，還歸地下耳。觀此便知性命不可不求所以反厥真也。此一節亦承上而申言性命不合一之弊，以見反本為要焉。 大順推行，莫符地天之泰。僭差為用，難調雷風之恆。 呂真人曰：何謂大順推行？此就後天性命之顛倒而言也。性命當未落到後天，水為無質之水，火為不烈之火，木金安定而團聚，合而收藏於真土，只常靜而少動，即動亦不過天然機趣之活潑，非如落於後天，一被邪緣牽引，遂東奔西走也。至於東奔西走，則識神之火，本來好升騰者愈騰，陰濁之精，喜墜者愈墜，此之謂大順。蓋火炎上，水就下，各順而飄蕩，故久而無所歸，是推而愈離乎先天之本體也，謂之大順推行。水火既如此順行，是性命兩不相交，離在上，而離自為離，坎在下，而坎自為坎，必不能使陰中真陽，反而還於本位，陽中真陰，還厥太初，性命安得會合而凝耶？正所謂坎不逆行以化作老陰之坤，離不逆還以變作老陽之乾，與先天老陰老陽對待，實相背戾，故曰莫符地天之泰。取象於泰者，蓋此卦有陰昇陽降之象，正合性命還初奧妙，即丹書所云「坎離交而復變為坤乾」之義也。何謂僭差為用？僭者，過也。差者，謬戾也。人之真陽不能護守，至為識神所破，真陰不克保養，至為情慾所伐，謂之僭差。蓋真陰真陽，原來相為循環交合，是本然之妙用也。一僭差而用亦顛倒，故曰僭差為用。惟其顛倒耗散，而魂亦為之不凝，且為之不定，是真木不與土交，不能安其位矣。故曰難調雷風之恆。蓋取震太陽與巽太陰相對待。且人之魂屬木，陽魂上升，陰魄下沉，有合于震太陽居上，巽太陰居下之象。曰難調者，即不能連魂反真而安其位也。不安則不能久，與恆相反矣。此一節剖明凡夫性命不知保護，終無還元之期，俾有志性命之學者，知所慎持也。 電火飛揚，玉露飄空則伏。 呂真人曰：何謂電火飛揚？此藉以喻人之神明不定靜也。電為陽剛之物，其火虛而靡實，其性患交，一發則莫可遏，有飄空飛揚之烈勢。人之神明，是陽火也，被識神引動，則飛揚亦有莫可遏之勢，與電火之飛揚無以異，故特取以為比。試觀人於情慾之所萌動，是陰火也。而元神即隨之奔投於外，無遠不及，即無隙不入。假如見利神馳，雖利中有害，亦趨之如電，所弗計矣，其神火之飛何如耶？又如見色情牽，發不自禁，而神火亦奔之若電光之發，雖明知有禍身喪命之災，而已不顧矣。他如百種情慾，其神火之飛，莫不皆然。此後天氣質之性，即丹書所云「汞性好飛」，蓋指此而言也，所以必須煉。電之飛揚，豈無可以伏之者？蓋電為陽光之物，得真陰以和合之，則性不烈，而飛揚自止。所以當玉露飄空時，電光斷不發。玉露者，水之精，乃陰物也。陽剛之火，得此真陰動而合之，自然不烈，故曰玉露飄空則伏。此中奧妙，在人性命之學亦然。人之神火，縱好飄蕩於外感之緣，然能保守真陰，隨化而還天一之清，則真水活潑，如玉露之飄空，自然足以制伏神火，是無異於玉露制電也。所以性命之奧，其用實相為倚伏。性賴命以定，命得性而安。能達此微奧，便可下手修持，決不可走入歧途，致誤性命之本也。此一節是以命合性之微義，學者最宜急求，否則先昧入手，亦何從進步耶？ 月光沉墜，斗樞動轉還升。 呂真人曰：何謂月光沉墜？此藉以喻人之真陽伏藏於陰海中也。人自陰陽分辟後，先天之真陽，包孕於至陰之中，而居乎下，好比月光沉墜於西池，此命中性也。成真證道者，必使此真陽孕於陰中者，養到圓光發越升騰，以合先天本體寂然光芒之真性。丹書所云「山頭月白」，即指此而言。又雲「金精發見，眾妙並生」，一雲「金來歸性」，皆此妙奧。但凡夫雖同具此真陽伏在陰中，不能保護陰海，陰耗而真陽之伏藏其中者，亦與之俱耗，終無如月生光之期。至此真陽耗盡，而真陰亦不能獨存，神明散失即死，是為陰鬼。惟善修性命者，知真陽之孕於陰中，必待陰足而陽始生。故首慎重保護厥陰，以俟真陽光發，而後可復其初。此陰陽互根之妙，即性命源頭之微奧。古經所以有「水生火」之說，不明此中妙理，亦安能解古經文義？至世人不明，遂謗道語為異說，殊不知實人自昧之，非古之經無理也。甚而將古經強解，執以為是，自錯又復以錯傳人，罪實彌天。今特透明此奧義，聊以期匡正乎末世之誤解偽學焉。何謂斗樞動轉還升？斗樞者，北斗七星之樞機。蓋北斗七星，居天中而立極，四時五行，在他運轉，始覺有推遷交代。日月運行於黃道赤道，皆斗樞之動轉使然。從可知月之升沉，其根原實主自斗樞也。此斗樞藉以喻人中宮渾然誠一無妄之真意。人之真陽雖伏藏於陰海，如月沉西池，待到圓滿時，一得真意之靈引動，而此真陽之光輝爛然者，遂發而升騰，有光透百骸之妙景，好比月之圓滿升騰，普照萬千，皆由斗樞之動而始然。丹書言「黃婆出舍巡遊」，又雲「黃婆為媒妁」，實即此義。但語涉隱僻，令人無從捉摸耳。月何時不迭運升騰？但晦而未生明，則不足瞻仰，到三五時節，一升遂光照無外，而要在斗樞轉運之功，猶之乎人之真陽伏在陰中，何時不升發？但未圓滿，雖靜極而不能覺，到陰極陽生時，始覺升騰，有燦爛不可比擬之妙。其實亦須憑真意之動，此等微妙，又非可用強意探取，一有強意，則落於跡象矣。此一節是性命至微至奧之真諦，能達之者鮮矣。 神龍搖首到咸池，靈龜噴浪。 呂真人曰：何謂神龍搖首到咸池？龍乃天地間靈陽之物，變化莫可測，興雲由他，致雨亦由他，舉此以喻人元神之真火。搖首者，擺動之謂。咸池即天池。古書所謂「日出扶桑，浴於咸池」，蓋即此也。舉此以比人之陰海。神龍下降，而咸池之澤，為之升騰於天際。水之上升，皆由神龍之降使之，人身中之水火亦然。陰海之水，是有形有質之物，已屬後天。此水盈，一被情慾之牽，如風之鼓動，遂不能止蓄。此命基所以難立也。必得元神一點先天虛無之火，如神龍自天搖首而下，則水自有欲騰之勢，而無滲漏之患。以水為至陰，感陽而服從，自不為無端情慾所干。凡夫之體，所以不能固其後天之水，以立命基者，皆由終日神馳於外，不守真舍，至愈馳而神愈昏，愈昏亦愈即於衰耗，雜念邪意，因之愈起，此所謂死厥神龍。風吹水溢，故守性命之學者，欲命基之克立，必先使元神守舍。默妙中自然此神降於至陰之地，而後天之水可以活變，止乎滲漏。丹書「降龍」之說，即此義。又雲「火降水升」，亦不外此妙諦。此中微妙，非真有跡象可求也。若以跡求之，則膠柱矣。何謂靈龜噴浪？龜者陰物也，舉以喻人之真陰。龜而曰靈，是陰中有陽之義。人之陰中，實伏有先天真陽在內，上文已詳釋之矣。陰中既有此真陽，故當元神虛無之火下降時，此真陽喜得同類，遂躍然帶水上升。丹書所謂「只尋同類兩相和」，蓋即此奧義也。惟真陽帶水上升，有似靈龜喜神龍下降，躍然噴細浪以悅之，故曰靈龜噴浪。此中妙諦，古來罕言。丹書又雲「汞投鉛」，亦不出此。今顯說到此妙，精矣微矣。世之趨歧途者，亦應爽然若失矣。所以不欲隱者，為偽學之比比，或期有知轉者耳。不然，秘密之妙機，自來皆隱，吾獨好為直剖耶？予不得已也。 活虎輕蹄步南極，彩鳳流音。 呂真人曰：何謂活虎輕蹄步南極？虎乃陰物也，舉此以喻人之真陰。南極者，離明火德之位，舉此以喻人心中之神。人之真陰落於後天，沉則易，升則難。然保守真陽既足，則真陰之水自然活動，化重濁為輕清，每當靜極而神室開時，真意從中五之宮出而引導上行，與神室相會，猶之乎虎本藏於北方之深山，竟舍北山游於南離陽明之地，故曰活虎輕蹄步南極。丹書所云「鉛投汞」，即此義也。此亦即吾當日白虎興波之妙義。修持之士，縱或戒色保守真陰，苟不能杜卻凡慮，則陰濁之水，究不能化為輕清，即有時間得些輕清來潮，而神明向外奔馳，則即潮即墜，亦一如其無，安期元陽之能復耶？蓋真陰化輕清上潮，是後天之水，化為先天，並帶陰中陽上騰以複本。神外馳則不能攝住，將平日所戒所守，於證道亦空自期望耳，且所守亦未必能固。世之欲修正不乏人，而成道者何以天壤寥寥，皆由不解內經奧典，性命之源頭不達，是以求之不得，遂強猜誤解，所以至終身苦於無成也。今將此奧義透明，便可恍然於水升之妙諦矣。他如伏虎之說，及虎龍相鬥，不過把此義演出奇語耳，豈有別致耶？何謂彩鳳流音？彩鳳者，陽明之物，舉以比人之真火元神。流音者，鳴響也，有發越充盛之概。人能使濁水化輕清，帶先天隱伏元陽，上潮神室，是補益其元神。而元神自覺發越充盛，好比鳳鳴應谷，故曰彩鳳流音。丹書所云「養就驪珠」，不能外此真諦，不過奧語隱藏，未經解釋，故難明耳。此一節亦性命交合之微義，學者當細玩之，自得性命宗旨也。 種大樹於中州，終成奇果。 呂真人曰：此發明性命復還元始也。何謂種大樹於中州？樹者，土所出，是土之英華也。舉此以喻性命交合，而凝聚於中五之宮，結成空中靈慧。人之性與命惟離而不合，故中土黃庭一宮，只生邪妄雜意，猶之乎美地不產良材，而產穢叢毒卉。苟得性命合宗，真火下降，真水上升，自然英光會聚於中宮，而凝為不生不滅之靈寶。譬如大樹之茂繁而聳翠，故曰種大樹於中州。中州者，即中土也。天地間邊土僻壤，寒暑不時，風雨不和合，惟中州之土，則五行和合，二氣無偏，風雨以時，而寒暑不為戾，最可植異材。人之中宮，無異於此，故以為喻。此即性命歸根時節。太上經中所云「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蓋指此宮。所云「穀神」，亦即此性命合而結成之慧，或說「不老丹」，或說「紫金霜」，或說「結成刀圭」，或說「玄珠黍米」，不過諸書好創奇論耳，總不能外此義。何謂終成奇果？果者樹之所結，而無不歸本於土。此果字，即英華結聚不散，包含萬有，斂藏萬有發生之精英。蓋樹亦土之英華，然尚未結實，猶之乎人性命合聚於中，以成英光而未堅牢之意也。倘如果之成，自是諸書所云「黍米玄珠」等類之名號。此中不無淺深之別。上句是性命初交，反歸黃庭而產英光。下句是英光之凝結牢固。丹書又雲「男子懷胎」，即此英光斂藏，結凝至精至粹之體段，豈真有形跡如婦人之胎耶？即如性命會同交合一妙諦，諸書或說真夫真婦交媾，創為此說，致人誤解，為患靡輕，明道反足以敗道。在當日作者，未嘗及料，非作者之過，實人妄稱聰明之過耳。然亦慎出奇語為要，庶不致人誤解也。此一節及下節，是透發後天返先天性命合後之光景，俾學者知功候既到之地焉。 采神芝於北岸，蘊蓄異香。 呂真人曰：此復承上節而透發性命凝固之前一層光景也。何謂采神芝於北岸？神芝乃天地靈氣所產，非時不生，非地不生之物，服之可以脫化騰空，舉此以喻人身中之命寶。人身命寶何在？乃陰中之真陽也。人自陰陽分後，此寶遂伏藏於北坎中，被七情六慾耗之，而不生髮，只存其根。是以修持性命者，將一切情慾割斷，終日反照道心，無所紛累，待時節到，此命寶之根，自然萌芽發生。到發生時，有暖信至，神采奕奕，此其時也。此際須得中宮真一之微意躍出，引導而反歸於上，復還於中庭，猶之神芝產於北方潔清之岸，獨能尋著采歸服食也，故曰采神芝於北岸。丹書所云「採藥歸鼎」，即此義。不知者以為有形有質等凡藥，妄將草木之類，拾取煎熬，朝夕服食，是取死之道，敗性傷命之毒藥，與性命不特無益，而反大害。但此中採取之妙，知者實鮮，而性命歸根之道，自是如此。學者既明所採為何物，尤當細意究明所以能采者為誰，則性命之學過半矣。若一味記拾幾句真詞義，以供口頭論說，不知反身對證，則妙理雖明，亦與冥然無知者無異。所以性命之學，以口頭禪為戒也。何謂蘊蓄異香？此指採取既獲之光景而言。蓋命寶如神芝之發生，既能當其時而所憑以采還，則得之矣。然得又恐其失，所以然者，邪欲一起，遂被他攘奪分散，則又杳不知其何往。所以太上經有「塞兌閉門」之奧言，即防盜竊此命寶之意。丹書所云「除六賊，閉地戶」，及「封土釜，除地煞」，皆此微義，此即蘊蓄之謂也。蘊而蓄之，不使被邪惡侵奪，久久自覺粹然內含芬芳，隨其意之流，無不如意恰好，不啻異香之如意，故曰蘊蓄異香。《大洞經》中所謂「胎田邃路」，「世發玉蘭」，即此節之妙義。玉蘭非異香乎？此與上節有先後次第之別，不可不細為體認。性命之微，人所不易達者，一則人不肯向此關問學，一則粗心自是耳。豈真性命之理，遂無與於中材下耶？ 落在冥忘，如膠投漆。反歸潛寂，若帷內燈。理本至奧，誰共探源。道非可離，自當索解。 呂真人曰：何謂落在冥忘？此指性命複合時而言。蓋性命之學，不外天地間水升火降之妙理，至虛至靈，不可以跡象求，不可以強意索，以虛無之神火下降，引起輕清之真水，兩兩相合，至合後便於無形無跡，不上不下之間，一點真一微意，落於中宮妙到不可知不可說田地，正在恍惚杳冥間，故謂之落在冥忘。太上所云「眾妙之門」，蓋指此也。廣成老仙，所謂「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亦是落在冥忘景象。何謂如膠投漆？此契合無間之義。蓋性命之相投，當其既合而聚於冥忘時，已化二為一，不分何為性何為命，直如膠漆合後，而不辨何為膠何為漆也。道由一生二，則為散殊，由二歸一，則為反本。太上經雲「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聖」，即性命一後，抱元守一之至道。何謂反歸潛寂？即性命歸本後，七情不生，六欲不起，粹美內含，有一種幽潛靜寂體段，即《易》所謂「何思何慮」也。丹書所云「住息溫養」，非有別義。何謂若帷內燈？蓋燈有帷，自外觀之，只有光之神采，而無光之跡象。人之性命歸一後，溫而養之，時安潛寂，其中宮之神光斂藏，是無中有，蓋寓於隱約間，實無異帷內之燈。光斂於內，發而不發，不發而發之妙，即《洞經》所謂「神化玉室內」也。丹書所云「真人現在寶珠中」，又曰「真人潛藏在深淵」，亦是此義。然此理乃天地妙機，說之而不可盡，探之而莫可窮，玄外生玄，不可謂奧之至乎？惟其奧之至，故愚蠢者固冥然無從探求。即有聰明過人之士，亦多以此理為荒杳難稽，虛空無據，置之不議不論，而不欲探求。甚而根緣淺薄，習為浮浪等輩，反生議謗，以為異端曲學，不經之臆說，自以為不必探求。性命之忽略而不求達，由來久矣。太上雲「下士聞道大笑，不笑不足以為道」，此語信然。然此性命之道，大而包管天地，小而一物之微，皆莫能外。為賢為聖由此，為仙為佛亦由此。離乎此便流為下愚，所以此道為不可離也。人苟不甘為下愚離道，自當求乎性命之微，於其不明者，無待他求，即於此篇力為索解，自無不得。此一節結上數節，亦以開下文分論條陳之意也。 原夫五常迭運，猶是性體之流。六氣安平，悉系性光之發。 呂真人曰：此就性之著見於後天者，以明乎性，俾學者可認定此後天，遂可反歸於先天也。何謂五常迭運？五常者，即仁義禮智信。迭運有互相濟美之義，在心集論之詳矣。究之五常迭運，是性所流出之天則，儒學不過即此以驗乎性善，使人有可依據耳。而於默妙之性體，究不可分而指之，故循此五常，存主於一心，到得純熟，反歸於先天，便是性之本體。假如仁為木之美德，當發見則慈和惻怛，到慈和惻怛純極而渾忘，只有一點粹然之神蘊含於中，則木反其本矣。義為火之正氣，當其流露，則剛果昭然，到純熟後反歸火之本體，只有一點健勁之神，是火反其真矣。禮乃金所著，主乎恭肅退讓，到化而渾穆時，只存斂束之神，是金還厥初矣。智為水所生，主乎燭照圖度，到化變後，第具一點寂然雪光，是水還其始矣。至於信為土所發，主乎誠樸無偽，及圓融時只有一點真一之神，是土歸真矣。所以自其發見言之，則各著其用，自其歸於本真言之，則這點神光內含，有無所不似之妙。欲尋性道，當先於後天做起，然後可反歸本體。到本體完固，便是性學盡頭。若徒認此五常以言性道之原，則足以達性，未可雲見性。因五常為後天，非先天之本體也。何謂六氣安平？六氣者，耳目口鼻手足之靈是也。安平即不滯其妙用之義。蓋人之耳目口鼻手足，其靈機是氣。然此靈皆先天之元神所分布著見，故謂之性光發。假如目之視是氣，其視之明處，乃性體之皎潔發出，以此明反而內照，歸於本位，則皎潔內含，並不自知其明，是目之氣反歸性真也。耳之聽為氣，而聽之聰處，乃性體之慧生來，以此聰反入內，則內存大慧，並忘其為聰，是耳之氣還其性體也。口之言為氣，而言之達處，乃本性之敏捷所流露，以此真意之達，反而貫徹乎內景，則明敏含蓄，是口之氣歸本性也。鼻之呼吸為氣，若呼吸能達外物之臭，乃性真之警覺所見端，能以此警覺反而應內氣之通塞，則鼻之氣自復歸性祖也。手足之持行為氣，而恭重處，乃性之鎮靜所昭彰，反此恭重向入內，則神謐靜，是手足之氣還性源也。合六氣而各有反先天本性之道，即太上經中所云「反者道之動」也。於其發用處慎持之，使不入於邪，然後可還歸厥初，所以性道非可以躐等求，特源委不發明，無以為求真路徑耳。學者欲尋性之本然，不可不於此細究也。 枝葉茂繁，當尋生生所自出。涓滴涌決，宜悟汨汨之從來。 呂真人曰：何謂枝葉茂繁？枝葉者，蓋指性體所流之華而言。人之性體，如樹之根，果之核，當其寂然內含，萬理畢具，而並無所作用，只存先天一點粹然之神而已。及有所感觸而發，則散殊有莫可紀之妙用。正如樹木之枝葉暢發，繁而莫可紀也，故曰枝葉茂繁。凡日用動靜云為，契合乎天理之節文者，無非自性之本體所出，皆可作枝葉觀。世之言語動作，悖乎理之自然者，皆矯揉所為。猶之乎葉外生枝，不從本真發生也。從可知萬理推本於至性，性體渾然未發時，自如果核之未感土氣，第包含發生之妙，一著土而芽自萌，故睹萌芽發達之生生，便可悟到本源上，斷無本體之精英喪敗，而可以發生也，故曰當求生生所自出。蓋人之性體渾然，恆藉中宮之真意而發，中宮之真意，是土也，非果核之著土而萌芽乎？即此而性之體用便可恍然矣。所以性真不可不完其本體，乃能包含乎妙用也。何謂涓滴涌決？涓滴者，舉泉流之至微小而言，亦以喻人真性之流。凡人日用動靜間，雖極之至細微處，無非真性所流露，正不啻涓滴之泉，涌決而出也。然涓滴雖微，而此涌決之機，亦自有汨汨之勢，猶之人日用之微，其觸感而生，亦有不可遏之真機。觀此便可知流露之有本源，不可不尋著本源上求其克完也。曰汨汨所從來，即指本源而言。此一節從發用上推究本體，俾下學未達性道者，可因流以溯源，庶不至終於迷昧也。 溯沖虛於岩谷，聲應可達真靈。對冥漠於玄黃，機緘直符本相。 呂真人曰：此承上節而想像乎性之本體也。何謂沖虛岩谷？沖虛者，漠然靜寂，即空字之義。岩谷者，山之谷也。四面皆密而中虛，謂之谷。惟有此至虛之谷，則沖漠中，而山之靈，自得以寓於其間，可以長存，古如是，今如是，推到無盡世亦如是。試觀谷之虛，當萬籟甚寂時，則亦寂然存其虛空之體，一有聲響，即應之神速，惟虛故能應，惟應愈覺其靈。人身上下皆實而中空，亦具一至虛至靈之地，正如沖虛岩谷，真性即寓於中。當未有感觸，則寂然寥然，無聲無臭，此於穆之真宰，即性之本體也。一有所感，而本體之真靈即應之，與岩谷之應聲同其捷，靈何如耶？惟其靈應如岩谷，故直喻以沖虛岩谷，聲應可達於真靈。太上經中所云「穀神不死，是謂玄牝」，蓋即此也。又如所著《黃庭》一經，亦皆發明此虛靈之地，此地至中至和，可包藏天地之真一，性歸於此，即命亦歸此，學者自當細為體認。世有一種蒙昧之徒，或指泥丸，或指鼻準，或指臍輪，或指谷道腰脊，目為黃庭，此皆不究明虛靈何在，夢裡說夢，何時始醒？觀此便可知性道歸本之地，亦可曉然於性之本體也。何謂對冥漠於玄黃？玄者，天也。黃者，地也。天下濟，地上騰，中自虛空無物，冥冥漠漠，而虛中自有不測之靈機，由靜而生動，亦由動而反靜，動靜相為循環。其動也，乃天地真一之性體所發，其靜也，即天地真一之性所存，合天地成一大竅，而靈自在中。人身亦如天地，上下包含，無少差謬，故曰對冥漠於玄黃。惟如天地包含，下濟上騰，而真靈在中，亦一如天地秘密機緘，故曰機緘符本相。本相即指性體也。彼以迷昧修持者，亦安知性何所寄耶？今特反覆推演，昧者其庶或可悟矣。 去有象而歸無形，大象依然如睹。從至變而參不動，百變不易厥中。 呂真人曰：此言性之還其本體，統承上而申言之也。何謂去有象而歸無形？有象者，本性發用之實跡，如上文所論五常迭運，及六氣安平之用等類是也。人於有象處一一持循，自足完乎後天之學。然猶有跡象所拘，未到神化境地，惟從實處反歸於虛，萬理畢具，杳冥內，只存得一點涵萬有之真靈，是有象還歸無形也。到此境地，連百骸亦覺不自知，而性見矣。即丹書所謂「三昧大定後，杳冥一點靈」，亦即無人無我功候。何謂大象如睹？蓋性道渾化，既歸無象，而本體之真神愈固，於虛無中見出活潑全身，象又孰大於是，人不能睹，而己若睹之，故曰大象如睹。太上經所云「大象如睹」，蓋即此也。丹書謂之「真身」，又雲「天中五嶽」，亦非別義。人慾超凡，必須求到此境，未到求其到，已到亦不可矜其到，乃為入妙。一有所著，則功仍未化也。何謂從至變而參不動？此就神將還虛時而言。人當功候既深，將歸性之本體，此時一點陽神，活潑非常，有許多變動處。然變動者，其靈之初結，仍於本體上未滿其分際，此神尚未能還到虛，故必再參到不自覺其神之活，而還虛之境始臻，是謂之不動。所以神化玉室後，猶有無跡之跡存，到得還虛不動，乃為無極之境也。何謂百變不易厥中？百變者，蓋就後學修持進步之層級，自有為而歸無上之境界而言，其中境地之變遷無窮，故曰百變。中者，即陰陽未判，寂然不動之妙境。蓋修持功候雖百變，而以到此境為極，無可再移，謂之不易厥中。所以功候有一分未到，尚待修持，足見功修之不可自滿焉。 物物皆同，惟人獨備。層層反轉，入聖還真。 呂真人曰：何謂物物皆同？此推原乎天之賦予也。天之生物，無非此真一之氣流動，而後萬物始覺發生，無一物不感天地靈陽之氣，而受此精英，故曰物物皆同。但物雖同稟天地靈陽，而實得其偏，其中稟得至駁而渙散者，惟植物，故必待千年以後，生長日久，感受天地陽氣多，則往往成精怪，如樹精石精之類是也。又如感天地靈陽之氣，而陽不勝陰者，惟珍禽奇獸，此種動物，修之亦往往可以變化，然亦必待千年之久，乃得凝成。此物類之所以難，因其稟受偏駁故也。若人則不然，五行二氣，盡稟其精華，天地之精一，亦全而賦予。人所以靈於物類，以其稟得完備也。惟其備，故修持獨易。但人自知識開，而汨於物慾，性之全者缺，靈者亦昏，而漸流於蠢。究其初賦予之本體，雖缺而未嘗滅，猶可修而復還，人何憚而弗為耶？苟能於修持之道，按厥程途，把後天發用之理究到明，將心學之要習到熟，然後究到先天復性還元之妙諦，是謂層層反轉，此中進步，不可凌躐，又不可怠馳，總以勿忘勿助為貴，入一境，再求一境，久之功候漸積，其境地之進，亦無止期，直造到大化之聖，超脫凡塵之真，無不可以功力幾。特患妄逞聰明，亂作胡為，或先懸一妙果地位於心目間，致此心著而不空，則終無證道之期耳。如肯虛心從篇內所指示者，准以修習，未必道之不可幾也。 性道之微，數言可括。配天之學，億載難移。 呂真人曰：此統結上數節，以終論性之意也。凡言性道，自先天本體，推到後天發用，固有無窮之妙諦。復自後天發用，歸到先天寂然本體，更覺幽深而莫可測。不可謂微乎？然雖微而難測，其中實有體段可以想像，有程途可幾，無不一一發明於言下，則微而不啻其顯矣。較之諸書矜奇立異，創為難解之說，又或藏頭匿尾，致人誤解者，有晝夜之別。所以不作為隱僻之說者，因性雖深微，總不外反歸靈陽之本體，而神還於虛，便足賅乎先天性道，不過於賅管言下，多為解釋，使後學易明徑路宗旨耳，故曰數言可括。何謂配天之學？即指性道之反歸先天而言也。蓋人性之本體，不外寂然粹然一點陽神。苟能還歸於靜寂，至虛至靈，則性道即天道，全乎性，即全乎天，與天同其太虛，是謂配天之學。自古證道成真成佛，無不以此為準的。能此則為仙為佛，背此則為凡夫，為陰鬼，生生世世，終被輪轉拘纏。但古來仙佛，口口相傳，實未曾顯筆於書，是以達之者鮮。今既剖晰詳明，而此配天之學，自期彰明於後世，推之億載，實確乎無可移易也。人特不欲超凡，甘置此性真於沉淪耳。苟欲反真，舍此路徑，究從何而入？且將從何而幾耶？人自思之。 破卻雜說紛紛，推到源頭默默。不墜世途偽學，性自克完。欲依仙佛全修，命尤宜固。 呂真人曰：此復承上論性，以引起下文言命之意也。何謂破卻雜說紛紛？雜說者，指一切旁門邪術，或似非，或似是而非等類。蓋旁門外道，不知凡幾，指難勝屈，總之不從性命上尋源頭，皆謂之雜說。以偽雜真，足以惑亂乎正道。有志先天大道者，自當認著真途，不可趨於雜說，致誤性命大事。何謂推到源頭默默？源頭即性之本體，默默即幽深靜寂之謂。此源頭人人可到，特恐人迷於雜說，不從真途以推尋耳。苟能破去雜說，認定性之宗祖，用功積久，未必不到此源頭也。能尋源頭上去，則見解與功力，方不墜入於偽學，且不至為世途之塵所累。蓋偽學足以惑人，而見定則不惑，世途足以纏綿，性明則不昏，從此積累，此性自有克完之日，到得克完，自可超凡而脫化也。此盡性之學，是古來仙佛一脈之真傳，然修性不修命，究未足雲仙佛全修，必如上所論性命交合而凝，乃為全修無缺。從可知性依命立，命實不可以不求其完固也。吾曾雲「修性不修命，是修行第一病」。但性與命締交之妙理，當日未及顯為剖晰耳。此以下乃詳剖命基之奧旨也。學者自宜細玩之。 命基何在，耿耿元精。命蒂安歸，綿綿真息。 呂真人曰：此推原乎命之所屬，俾後學修命者得以識立命之真徑也。命者即天之所命。人自稟天地之氣以生，內具生生之本，皆天之所命。惟命於天而凝成於人身中，謂之命基。基者，如宮宇之基址，數仞之高宮，皆從此起。又如樹之著土處，萬干千枝，皆由此發生。此基字之義也。然渾而言乎命基，人究不明命之基為何物，又從何著手而修持，故有待推究其所在焉。試以命基所在言之，其基在乎元精。元精者，天一之清，水之本體，未落後天之真水也。人之生，皆各稟乎天一之清，以周流於上下及百體，而後本性之元神得所活養。此本然之水，為元陽之真火，不可一刻相離。無此天一之真水，而真陽亦不能獨存，有相依為存活，所以元精為命基也。耿耿者，有剛健之義。但人自知識既開，牽於情慾，而元精遂化為後天之濁精，又復加以嗜味肥甘，一切陰濁等物，以佐其陰，致陰盛精漏，遂把天一之元精，消歸於無有，亦安得不死？此命基之存亡，系人生死關頭也。故修持之士，必須固蓄，使後天之精，感真火帶而上騰，化歸天一之清，自然元精有耿耿之概，而命基乃固。命基固而元性得以活養，丹書所云「築基」，蓋即此義。至於濁精化元精之訣，上已顯言之矣。命又有蒂焉。蒂者，如果之蒂，憑此乃可結成果。究之命之蒂，亦須明其歸本於何物，然後修持有所憑依。試以命蒂言之，人稟天地之真氣以生，此氣常運轉於周身之內，謂之真息。精津血液，皆賴他驅策運化，乃不凝滯。猶之乎果必待此蒂以貫徹也。此真息即人之元氣，與後天口鼻之氣不同。口鼻之氣，乃先天元氣所化成，故修持輩，必使此真息周流運轉，貫徹周身，無時止息，謂之綿綿。蓋真息能綿綿不絕，則精津血液皆不凝，久之而盡化為輕清，此真息所以為命之蒂。丹書所云「默默綿綿」，即指此真息而言。人但為百邪所耗散，故不生真息，只存口鼻之濁息耳。至濁息盡而形質遂壞，又安問所性所命耶？古來證道成真者，皆由固其命之基與蒂，養成真身，此假形雖壞，而真身獨長存。太上所云「深根固蒂」，蓋即指此命之所在而言也。今特將此詳剖，學者庶可得固命之途徑矣。 或遍三關而鼓鑄，或作六合之恩波。 呂真人曰：此承上節而申言其妙用。蓋人之元精元氣，未經固蓄，則破耗而渙散，不知其何在，一經修持鍛煉後，精與氣合而為一，杳冥內自成無窮造化，則如本節之所云是也。何謂遍三關而鼓鑄？三關者，上中下三處丹田也。精則藏下宮。氣則藏中宮，神則藏上宮，精氣既合而為一，則周流轉運，氣之所到，精亦至焉，無有止息。好比天地大竅內之真精氣，鼓盪而陶鑄，此種鼓鑄妙機，乃出於自然，非以意強取也。方動自動，方靜自靜。人之精與氣，煉到此時，已將配合天地化工，百疹可以辟易，有滿地皆春之樂。即丹書所謂「駕起三車，運到崑崙，轉入方寸」之說。但不經透明，人易誤解，惟精氣合而鼓鑄三關，然後足雲命基命蒂貞固不拔。丹書又雲「黃婆巡狩」，亦不能離此義。世之盲修者流，執幾句丹書，遂強為探取，妄加抽添引導，殊不知初下手，本無甚礙，久之則誤，以其徒抽得後天之谷氣，隨抽者而亦隨散，斷難成鼓鑄妙機，甚而谷氣凝聚作蟲，為害不淺也。學者於此中微妙，最宜細辨。何謂作六合恩波？六合者舉內景之上下四隅而言。蓋精氣既合而鼓鑄，自無處不沾美澤，津不調者復歸於調，血不和者反歸於和，筋力不舒暢者歸還於舒暢，而形遂有安全之樂，即古經所云「導筋骨則形全」之義。此精氣非作六合恩波乎？人但患耗擾於百邪，致精氣化濁而消散，不能使內外和暢耳。苟能遵此妙理，以善其修持，日久自臻此樂事，以期復還先天地一大元，即謂之「靈丹」。不然，丹是何形？在於何所耶？此一節是命中之微奧妙，能達此，便得還元至道，人可勿細參與？ 清濁攸殊，分清自然別濁。 呂真人曰：何謂清濁攸殊？此就人之精與氣而言也。蓋人生稟之初，精氣渾然一體，只有清而無濁，一自落於後天，遂不能無濁。試以精言，在先天之元精，則輕清而上行，因其未落形質，有陽無陰，合乎天一之生，謂之清。自感於百物之陰邪，而情思起，則清者化而為濁，遂有形質。世人指陰精為先天，誤矣。此是後天之濁精，非先天之清也。又以氣言，先天之氣，無形並無質，在杳冥之中，自有一段清淑流行，莫可名狀，無從遏止，且無微不入，是謂先天之氣，即謂之清。一自嗜好飲食，日進肥甘陰濁等物，又重加以私慾牽引，終日奔投勞碌，而氣之清者遂變為陰濁，口鼻間呼呼然吹息不休，其尤穢濁者，則從谷道而出。此後天之濁氣，有竅始能出入，非若先天清氣之無微不達。世人指口鼻呼吸之氣為元氣，謬矣。精與氣，其清濁顯然如此，故曰清濁攸殊。然勿謂清自清而濁自濁也。清既化而為濁，則濁亦可煉而還歸於清，此即後天反先天之意。但人一味沉墜慾海，徒假後天之物以調養，致清者變濁，濁者愈濁，究何望還歸天一耶？不能還歸天一，命從何而立？今既泄論，學者自當參詳也。何謂分清自然別濁？人既明辨何者為清，何者為濁，則淡嗜欲，斷邪意，虛以自處，又不假陰濁之物以充腹，則元精與元氣，自然萌芽發生。因先天之精氣雖剝落，而實不曾絕，故涵養可以待其發生。生於長發，正不啻從濁中搜剔出來，謂之分清。既能分出此精氣之清，則向之不運轉者，一旦可以運轉，向之重滯而不活者，一旦可以活動，日隨自然之機流轉，久之而精氣之濁者，亦化盡而歸於輕清，不啻將濁流除而去之，故曰別濁。此中奧訣，知者自悟，又不可強人以所不欲為。但命蒂之固與不固，其功力實從此處著手，舍是無能為功也。此一節詳言立命之由，俾學者知所從入，不至阻於無路焉。 盈歉靡定，由歉亦可求盈。 呂真人曰：何謂盈歉靡定？此就命基之消長而言。人自先天真水之清化為後天，其消息正如月之滿極而缺，缺極又復生明，一消一長，迭為循環，此乃天地剝復之機，故曰盈歉靡定。當其盈時，必有周天逆行手段，而後盈者，化歸本源。既化還本源之清，則後天之盈者不啻其歉，但與凡夫之歉缺不同耳。及其化而歉後，又復潛滋暗長，苟能不害不悖，則此後天之水，便覺漸漸充積，必須內外慎守，不被邪侵，乃可遂其長發。此中消息，丹書罕言其詳，只藉月圓月缺之理以喻之。殊不知人陰之盈歉循環，人雖共見共曉，而身中之人陰，其盈歉之妙機，不經道破，縱令智過千夫，亦不免於昧昧。今特將此盈歉之靡定，詳為剖晰，人果有志玄機，不可不細為尋討也。何謂由歉可求盈？蓋人自先天元精搖於情慾，每按周天二七之期，化為後天，則後天太陰漸滿。苟不能用功還歸本位，則本然之元精為之滅消。故此句歉字，指先天之元精言。善修持者，知元精之清，化為後天之濁，致本體漸覺虧歉，乃從後天之濁，矜慎保重，運降真陽以陶熔，務使化重濁轉以輕清，復還於天一。如此而天一之歉者，直從後天化歸補彌其缺憾，則缺又復盈，故曰歉者，亦可求盈。此固命之基，其中自寓養性妙諦。丹書所云「摘花玩月」，雖隱寓此中妙理，而未免語涉支離，令人迷昧，莫索其解。總之固命之學，苟能參透此盈虛消息，明其循環不已之妙，自無患徑途之雜出，非徒以保守後天濁精，遂能固命基也。保守亦不可失，但保而無化還功，斷難長保，機關盡在言下，篇內正未可粗心看過也。此一節乃反還之妙義，即保命之奇功，亦即養命之初基，要緊關頭，學者當熟玩之毋忽。 剛柔成配對之能，動靜司化行之柄。 呂真人曰：何謂剛柔成配對之能？此承上命基命蒂而申言其合一之妙。剛者，金也，主氣，即先天之元氣。柔者，水也，即先天之元精。人惟被七情六慾紛擾後，先天之元精元氣已拆散，不能合一，且化為後天之濁精氣，而剛柔不能交濟，既不交濟，便不成配對。然究其太初之精氣，原來合一，相濟為美，如天地之真陰真陽，配合有助，自然成其生化之能焉。故修持命寶之士，必於後天之濁精氣，用中宮一點真宰，陶鑄而驅策之，使之化板為活，化濁為清，自覺精與氣合一，貫上徹下，氣在是，精亦在是，運轉於周身，還歸於中土，結成不老大丹，是謂剛柔配對。丹書所云「採金水以配對柔剛」，即此義也。世人不察，妄猜誤解，遂以外之金水，合而煉藥服食，失之遠矣。不深究明元氣為命蒂，元精為命基，已昧固命之真途，又何論配對奇功耶？何謂動靜司化行之柄？此就精氣合一後，隨天機之流轉而言也。人之內景，既得元精元氣合而為一，百脈自然歸根，其動而周行於上下四旁，悉由中宮之真一妙機，出而與之鼓盪，此時一毫私意不著，並不假強為，實隨天然而動。若世之強意抽動者，不過抽得後天之谷氣，與濁精濁液，以為運用，未嘗不可使血氣流通。究於本源地上，終無所補。以其不能復真陽，而完元性也。靜者，乃陽極陰生之義。天地之機，動極返靜。人之氣精合而隨機轉動，至動極還歸於真一虛無之竅，則又寂然寥然。一動一靜，而真靈可以化成，故曰動靜司化行之柄。究之由動返靜，歸於中宮，即丹書所云「五行攢簇入黃庭」也。人苟能達此動靜之機，貫徹於內景，雖坐享崇高，不如一狂歌披髮之野人矣。此復命之至理，還真之大道，至於著手功，則待下篇始詳剖之。然入道之旨，實不可不先究明其義也。 瓊花未放，西池蓄聚金波。 呂真人曰：此亦固命以養性之意。何謂瓊花未放？瓊花即蓮萼之神異超群者。出於水中至陰，直衝而上，獨向陽明，燦爛鮮新，舉此以比人之元陽伏於陰海中，一發而上騰，光輝莫與比。此即元神之根本也。然當元陽伏藏時，雖有光輝燦爛，仍在至陰中，因涵養未足，不能升騰直上，好比瓊花之在水底，雖含彩而未見發越也，故曰瓊花未放。然元陽未足，而隱伏於陰中，亦必無不發之理。但恐日事消耗，則如花胎之齧壞，乃終無開放之期耳。苟不自斫喪，時節到，自覺倏然而開發，丹書所云「生物祖竅」，蓋即指元陽伏在陰中也。是故修持之士，當元陽未發生之初，必須慎守固蓄其陰海之水，時防其滲漏，使真陰足以活乎元陽，乃可待此元陽之充足而發其光。蓋此點元陽，是真火也。從水中活養而生，所以水有生火之妙奧，好比瓊花在水，必待水養成，乃有發越之候。若水涸，則花胎枯朽矣，安有發越耶？所以欲真陽發其光輝，先蓄陰海以養之，無異於瓊花待蓄池水以長養也。故曰西池蓄金波。古經雲「先天陰孕乎陽」，觀此便可恍然矣。到得元陽發而還歸厥初本位，自是見性功候。世之蒙昧者，每每謂性自性，而命自命，不知性命之相需，偏廢不能獨存。後之學者，皆可從篇內尋徑路，無事東猜西疑矣。識者自當從之。 玉兔逢生，南宮收藏紫電。 呂真人曰：此煉性以固命之義，與前電火飛揚節自別。何謂玉兔逢生？玉兔者，指先天之元精而言。人能將後天之濁精化為元精，其明潔如玉，究必從至陰生出，若兔之伏於至陰，故以為喻。當後天之水未化輕清時，命基依然未固。即方化時，猶恐奪於情思，致化機之或息，自其輕清始生欲上騰言，謂之玉兔逢生。丹書所言「兔髓」，即指此也。此乃修持功候將進之時節，最易坏於一旦。倘令邪緣一動，傾刻間，又復變為重濁而沉墜，則凡夫之體矣。陰陽之判，判在俄頃。此中關頭，最難提防，實最宜提防。然則元精初還時，當如何始能防閒其復變耶？道在安定其神明，將這點神明返入內去，收而藏之，不使流溢於外，致外邪動搖，則神定而外之邪緣不能誘，內之邪思無從起。邪思不起，而此先天輕清之真火，自不為狂火所逼，得以安還其本體也。蓋神明喜動，惟能收斂使之寂然，故曰南宮收藏紫電。南宮者，離明之宮，指人心言。以人之神藏於一心，能收而藏之，有似於電之收入於南宮，故以為喻。守神不使外散，則神定，非煉性乎？神定而初還先天之元精，不至復變陰濁，非煉性以固其命根乎？觀到此，便知此節與前電火飛揚節，義自不同。世有一種修持之士，命根將植，而終不能固，卒敗於一旦者，未能定其性耳。丹書所云「降得真龍丹可完」，又雲「未伏虎，先降龍」，即此義也。人苟能從此究明，以為修持進步，又何命之不可歸根耶？盡言無隱，人當詳究之可也。 高高下下，相見咸休。忽忽飄飄，循環常續。 呂真人曰：此就命基命蒂合一後，並與元性相會，而極形容其周流之景象。何謂高高下下，相見咸休？蓋人後天之濁精濁氣，還歸輕清上浮，其流動自無間隔。高高者，上而進於極高之地。人之精氣神三寶還元後，隨天機之動而上行，則有升騰而達於極高之景象。《洞經》所云「朗朗生帝境」，又雲「制命九天玄」，及「九天為高宮」，皆此高字之微奧也。下下者，自至陰之地巡遊而下，至於極卑處也。即《洞經》所云「地下戶」，又雲「湧泉灌而潤」，佛偈所云「蘆芽穿膝」，亦即此中微義。人之三寶合一後，統極高極下，無非此真元周行所及，故直括之曰高高下下。然其周行巡遊，非為妄動也。凡所通達處，血脈安和，舉耳目口鼻，及百體之靈，無不各歸其根，安貞而平順，皆此真元使之然，故曰相見咸休。談玄家所謂「眾妙並生」，此之謂也。舉高下而中宮可知矣。又自其真元之巡行活潑言之，無形而不啻有形，無質而一若有質，杳冥內，真有瞻在前忽在後之意概，則謂之忽忽。其動也，無所進而恍若有進，無所退而儼若其退，倏然左之，倏然右之，隨機動宕，活而不滯，謂之飄飄。此中妙境，在道則有無二字之奧，在釋則空色二字之諦。世人每以此為迂談者，以其冥冥中無可執據耳。不知功候既到，實確有可執持而玩賞，但不可強意求之耳。何謂循環常續？蓋此真元流轉，有終了又始，始了又終，迭運於上下之間，不知其止而自止，不覺其起而已起，故謂之循環常續，即丹書所云「三家相見」，及「綿綿不絕」二語之意也。功力到此，雖未登上乘境界，而有可達之機矣。人何憚而不求此樂耶？ 任暑寒之倚伏，卻邪惡之逼侵。 呂真人曰：何謂任暑寒之倚伏？此就氣精和凝，還歸先天真元後，而推言其效也。凡夫之體，氣是後天之氣，精為後天之精，兩不相合，兼以日夕勞碌，百物耗之，情慾干之，先天之真元，盡落於後天陰濁，漸漸消磨，而命根不固。此形體好比一蛇退，所稍異者，不過尚有陰濁之精血耳。上疏下漏，左穿右缺，只存得個渣質幻體，隨所處而不能貞固安泰。時而暑也，炎酷之氣不能堪。時而寒也，栗烈之氣莫能忍。氣候推遷，無非渣質之所忌，幻體之所虞，以其內無真元鼓盪也。惟命基命蒂合而還元者，內之真元鼓盪不息，體雖同於太虛，而虛中寓乎真實，百脈歸根，遇暑無不宜，遇寒莫不順，隨其迭相轉移，故曰任暑寒之倚伏。何謂卻邪惡之逼侵？邪惡者，即四時毒癘不正之氣。蓋時序之氣候有過差，皆生邪惡。如當寒而暑，當暑而寒，及雨淫暘淫，皆生出一種不正之邪氣，以渣質幻體觸之，戾氣入而百病生矣。惟真元內固者，一身既如天地包含內日月運行，真一流轉，縱有邪惡，亦聽其自起自伏耳，豈有邪惡能逼天地之理？人身中既合天符地，自不待防閒乎邪惡，而邪惡斷難冒襲，故曰卻邪惡之逼侵。所以古來往往有真人疏狂，寒則臥冰，暑則暴於赤日，如此之類者，皆真元之固結，已忘乎四時之寒暑，並不知何者為邪惡也。固命之效若此，無不從修持鍛煉得來，生而能者有幾耶？惟願欲修之士，認得此真途進功，其時臻此樂事可耳。 藥求長生，須認先天真種。道尋不滅，亦歸太極全圖。 呂真人曰：此統結上文言命之微奧。何謂藥求長生？蓋指固命以養性而言。人所賴以生者，在乎真氣之鼓盪，而氣之所以能不息者，在乎真精之暢發，始則養精生氣，繼則以氣化精，精氣合而鼓鑄于丹田，是謂長生之藥。到得精氣運化，與神明相融合，謂之性命還元，凝成真靈不散，謂之「丹」可，謂之「真身」亦無不可。然不先得此藥，則長生無根本，亦安有大效可期？丹書不知凡幾，皆言「採藥煉藥」，世人不察，往往有蒙昧之徒，以金石草木之藥，服食求長生，殊不知反足以速其死也。其中縱有知此藥在身中，非外物之藥，亦多認錯，以後天之濁精為真藥，一味忍口鼻之氣以煉之，亦只忍濁精不發泄，遂以此期長生，亦同歸於徒勞耳。後天濁精，雖宜保守，然既化成，亦必無能固之理。妙諦總在能使元精不變，此濁精縱有時將化，而真訣既得，是可使之還歸本位，是後天返先天之妙，篇內已寓其訣。至於後天口鼻之氣，亦非不貴養，而後內景之真氣乃不耗。但徒憑此，則末務耳。所以長生妙藥，不可以後天之精氣，遂認為真也。必從後天還到先天，使之生髮不已，乃為真種妙藥，上文已辨之詳矣。靜極而先天起，先天起而諸氣朝元，此乃大藥真種發生時也。若把後天之濁氣濁精為妙藥，則何人不足耶？何謂道尋不滅？不滅者，即命固性全後，結出不散之真靈，可以遊行於太虛，謂之不滅。到得不滅，是成功矣。然當其進功時，非蒙昧以期之也，此中有妙道存焉。欲明此道，無容他求，此道悉寓於太極全圖，對待生成，順生逆克，天地之奧妙，盡在個中，人身之奧，亦盡在個中。但虛言其理，而身中之妙奧，不過隱寓之，看來未易領會。今所以作為是書，無不本太極妙義搜剔出來，俾智愚皆曉，庶不至終於迷昧者也。 苟辨別之不明，恐持循而失實。是以細為剖晰，杜絕歧趨。庶幾進獲安詳，復完賦畀。 呂真人曰：自古丹書言道談玄，無不以性命歸宗為要旨。但言多涉於奇僻，或於此詳而彼略，或泛言其理，而不說到實落處。雖聰明過人，亦難為辨別真諦。況旁門外道，並起紛雜，亦各著書立說，遂至雜說紛紛，令人不知何者為正途，何者為真宗旨。且真乘之書，不若旁門外道之說得淺顯易從，世人胸無定識，無不為此等雜說所惑，致終身執迷不悟，老死不成效者，實指不勝屈，此皆辨別不明所由致也。惟其辨之不明，不知何者為真徑路，故入於雜說，以偽為真。假此雜說，以為修持，有修持之名，而究無修持之實，故謂之持循失實。辨別不明之害，可勝言哉？是以篇內言命，必究乎命之根蒂，及命從何而還元，源源本本，無不剖之詳悉。言性必推性之真諦，及性從何而克完，本本末末，亦分晰無遺。所以必如此始為剖晰者，因大道幽深，性命之學，差以毫釐，即謬以千里，兼以雜說混亂，歧途錯出，不如是剖晰，不足以杜歧趨也。惟剖晰如此盡至，方期把歧趨杜而絕之，而大道之途，庶可明於斯人焉。大道之真途既明，則進而持躬，不至悖乎性命，將見養性之功不悖，而性可養，固命之功不忒，而命可立，蒸蒸日上，所進不可謂安詳乎？由是進之不已，到得功候完足，命無所虧，性無所缺，性與命合成一團，還歸先天寂然太虛本體，揆之賦畀之初，毫無稍異，是謂復完賦畀。性命還元，其理莫過於此。安得世之趨歧途者，恍然悔悟，舍歧趨而尋真徑，以期同歸此大道一門耶？此一節，又復統承上性命而總結之。 究之性者命之本，性定則命可修。 呂真人曰：此以下，言性命互根，迭為循環，總結上文，而終一篇之意也。性何以為命之本？蓋以先天元陽一點，寂然無所作為是性，有此元陽，而後生出個真陰來。無陽而陰不生，所以性為命本，即天地陽極生陰之義。人之元神即元陽也。元神寂然不動，靜極而宰乎精氣之生生，此指先天言，一落於後天，則性命便屬於氣質。氣質之性，則識神是也，多動少靜，與先天元性大異。故欲修性者，必先制伏此氣質之性，死去此識神，而後元性乃得安定。元性安定，則外誘不入，內邪不興，情思雜念，遂平息而莫之發。情思雜念不發，則氣不動而精不搖，精氣不搖動，自不至於耗散，積之盈滿，為真陽所鼓鑄，自化濁為清，不至陰盛生邪，而命斯固。世之欲固命而還元者，不先定其性，則情慾紛起，百端擾害，好比氣囊，今日消些，明日消些，則盡矣。又如泉水，所來不敵所去，求其不至竭涸而不可得，況充盈乎？不能充盈，又何望還本然耶？惟性定而擾害乎命寶者先除，所以命可修而固之。彼修命而置性於勿問，認後天氣質之性，亂行作慝者，是猶欲止沸湯，而故揚其火，豈可得乎？上哲之士，觀物皆可悟性命之微，因人身中妙理，與夫天地萬物無以異也。學者其靜參之。 命者性之基，命立而性始盡。 呂真人曰：何謂命為性之基？蓋人先天一點元陽，包裹於陰中，已從本來之真陽，分出而伏於下，所以人自形質既成後，元陽不免有所拆散。惟其拆散而伏於下，故真靈不凝，而獨賴以不滅者，得元精以養活之耳。所以精足而元神自固，不可見命為性之基乎？惟命為性基，則欲性宗固，不可不先植其命根。《洞經》雲「養精上華氣」，即立命之義。蓋精可化氣，氣旺神暢，神暢下游陰中，這點元陽伏藏者，感於同類，躍然出而會合上騰，補還分拆之元陽，其靈陽真性，自可復歸完全本體。到此時，而氣質之性化盡，三屍不能為害，命與性歸於一，即《洞經》所云「九扇包胎之候」也。不可恍然於命立性可完乎？世之欲修性而置命寶於不計，任其剝喪者，是猶期朽木之萌芽耳。觀此節，合上節，便知性與命相依，而所以還元歸根之妙義，篇內自無一不透發詳盡，無人不可參玩而得。但修持實功，則視乎其人，不可強耳。 性中之命，生髮無窮。 呂真人曰：此節合下節言性命相包含，以見互根之妙。何謂性中之命？性者陽也。人共稟天地之元陽而生，此點元陽，日周流於百體，剛健不屈，動而愈出，冥漠中一個真靈作宰，是謂本然之性，即元神也。然陽剛之中，實粹然內含柔順，如火含水，陽包陰，是謂性中之命。在《易》則如離卦之象，剛內包柔。人惟稟此真性，所以發於情，乃有剛濟以柔之妙用。蓋情之發，實根性體而生，所以恰肖也。又如人一點元神，運行於內景，不為外邪搖撼，內之邪意不起，久久自於陽和中生出天一之清，如玉露之散長空，凡所沾被無不和暢，是性中又生出命蒂來。此命蒂從性中生出者，乃為先天元命。《洞經》所云「元命生自然」，即指性也。言性命者必究到此，乃為至精至妙。修持者亦必印證到此，乃合大道之微。倘言性而不知性中寓有元命之真，猶未能見真性於杳冥內也。何謂生髮無窮？蓋先天元陽一點，冥冥中既生出個天一之清，以潤眾體，舉凡五官，各有分司之真靈，無不藉此以養育。《洞經》所云「玄精育九靈」，即指此也。玄精為天一之清，九為真陽，育即長生之意。合庶靈而皆藉此玄精之沾濡，不可謂生髮無窮乎？丹書形容不出，遂強而指為心液，得其近似，而實不足形容其妙。心為元神出入之區，生出清淑之液，未嘗不似，而究偏於一隅，猶落於跡象，不可雲精妙之說也。所以先天大道言到微妙處，實形容所不能及。太上謂「道乃強名」之說，洵非過焉。 命里之性，迴旋靡既。 呂真人曰：何謂命里之性？此即上文所言先天真陽分拆，伏入於陰海中者是也。此真陽不剛不柔，乃先天中和之元陽，為陰所包，恆視陰精之盈歉而為消長。精盛則有耀氣發生，陶鑄帶水上升。精枯則光炎頓滅，而不能引水上行。故水之沉濁者，無以變化還元。所以修身之要，首在命寶無失，養到陰中真陽光輝發越，自然精化為氣，氣化為神，神化為虛，後天反先天，奧義盡於此。此陰中真陽，與世俗所說命門火，正自有別。蓋此真陽，乃從水生出的神采，陽剛而中和，無烈炎之概。所以真陽無煙，若說作命門之火，則落跡象矣。此真陽為先天靈性所伏，一發其光，陰濁皆化，升騰於上，直衝百會，轉入於絳室，還歸於黃庭宮內，身內關竅，無不貫徹，周流不息，故謂之迴旋靡既。即談玄家所謂「二六時中，打成一團」也。到此而身中一天地大造化矣。吾曾言「陰陽二字為萬法主」，觀此篇內逐層分晰，便知吾夙言之不謬，且可恍然於性命二字之奧妙千層，功無止境，固不可操率嘗之，尤不可得一輒止也。大道無邊，豈可半途自畫耶？願有志者共勉之耳。 盈虛消長，互為其根。剝復升沉，迭相作用。 呂真人曰：此又復承上數節，總言性命之妙機，俾學者知人身之二氣消息，與天地同其終始也。人之性命，不外一陰一陽，而陰陽之盈虛消長，實相為交遷，陰極生陽，到陽生而日漸向盈，陰即日就於虛，即如時序。當冬至一陽初轉，陰從此日減，陽從此日增，至陽極又生陰。如時逢夏至，一陰初啟，陰從此日益，陽從此日損，身中妙機，無殊天道。但當其一陽初生時，自宜慎其序，不害不悖，最患陰邪念起，致陽氣之不發生，便成為癘，陽極生陰，亦復如是。當陰足而陽為之伏根，陽盛而陰為之伏根，故謂之盈虛消長，互為其根。世之不善修持者，每當伏根時，不自存養，使之順適，至於折撓擾害，是猶木初萌芽而斬刈之也，安有發生之理？又安有長茂之機？性命之學，所以難者，為此故耳。何謂剝復升沉？剝者，消除而去之。復者，增益而來之。如《易》山地剝卦，群陰剝盡乎陽，僅存一陽於上九，以為陽之不盡根苗，乃得復生。又如地雷復卦，一陽復起於初九，是剝之極，而初復一陽之妙義也。升者，如陰極生陽，則光騰發於上。沉者，如陽極生陰，則降而入於下。究之剝者復之機，復者剝之始。陽生而升，是作下降之漸，陰生而降，乃作上騰之由，總不外順其機緘，合乎二氣交遷之道，則修持自無窒礙，方合迭相為用之妙。舍此妙機，其餘盡屬偽為，非性命之真諦，學者可勿加之意乎？ 到神氣之相抱，見性命之歸根。 呂真人曰：此又承上而以功候之純一言也。何謂神氣相抱？蓋人不外精氣神三寶，到得功候成熟，後天之精，已化盡而為氣，而先天一點靈陽之元神，獨麗於空中，常與真氣抱一而不離。神所至之處，氣亦至，神在即氣在，不分孰為神，孰為氣。此是神氣融合，而成真一蘊聚於中宮，謂之神氣相抱。與初進步時，精始化氣，而氣究與神未合，必須以神駕馭乎氣者，有功候淺深之別。修持之輩，到得此境，只貴安慎保重，時沐浴於中和，不悖不害，丹書所謂「溫養」，蓋即在此時節也。此從真積歷久得來，言其性，而性已將全，言其命，而命已早立。合性與命而還到至一之本體，不可謂性命歸根乎？丹書雲「萬道霞光射紫微」，即性命歸根時景象也。至此而成真之體段立矣，只待功德完滿，自然脫離苦海，登極樂天，修自在人，不能強人以所弗欲，亦不能阻人以不成。所謂知者易悟，昧者難行也。豈真有生來註定耶？人自不為耳。 門曰希夷，不外抱元守一。功臻融化，是謂煉藥還丹。此則天地之秘機，亦即人身之妙諦也。 呂真人曰：性命之學，入於不睹不聞，謂之希夷門，合乎於穆玄玄。自古成真證道，無不從此門入，舍此門，便為邪徑。凡一切勞形按影，有所為而為等學，與性命之理，相去如秦越。不得此希夷門入，終徒勞而無補。究之希夷門非他，總不外後天之質以還元，既得還元，便合天地之真一。惟抱而守之，常把慧劍退除邪魔，至千魔不改，萬難不退，則此性命之學，有基勿壞矣。迨抱元守一之功既至，自融化而入於渾淪，以混沌之真元還歸混沌，此時精氣神，渾忘而化為太虛，有而無，無而有，成得一個無極真體，不生不滅，謂之煉藥還丹。煉藥，即初功煉性氣使之合凝，煉神使與精氣融結也。還丹者，即三寶融合，還歸至一也。所以丹書獨創為「築丹爐」一說，及「採藥進火」等語，世人不察，遂誤認以為外物，不知丹字之義，乃藉外物以取喻。醫家以火煉藥成丹，釋道家以神馭氣而成真一之至道，即儒者亦無外此妙理，總之不外一性命之微。蓋煉到與天地同其真元，可以長生於虛靈之世，此真元即謂之保命金丹，非有形質可憑也。苟按形質求之，則誤之又誤矣。性命齊賦予天地，此中微奧，自是天地秘密之妙機，但既落在人身中，則天地秘機，即為身中妙諦。能盡此妙諦，而人自合天符地，而臻極樂之品，聖神仙佛，豈有他哉！人亦可憬然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