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還元 · 醫道還元卷一
脈理奧旨總論
洪蒙未判,一氣混元。太極初分,五行列位。陰陽貫乎萬象,水火運於兩間。天氣輕清,常充盈而流轉。地氣重濁,實凝固而安貞。人稟三才之末,身具百脈之關。上則符天,下則符地。天有晷度,人之脈竅同其源。地有山河,人之脈絡合其妙。三百六十,無非脈之貫通。八萬四千,儘是脈之穿透。同源異用,合一分三。內景和諧,諸災不作。本真耗散,百病俱生。時手庸醫,習古書而未化。強猜誤認,視人命若無關。悉由脈源不分,脈理所以多錯也。吾試言之:北坎命根,活五黃而通九紫。南離神室,宰白璧而守青松。其動也若換宿移星,其生也如長虹閃電。清清淑淑,洋洋悠悠。十二辰動數有常,上下關周行不滯。略言其概,大象如斯。至若究乎命之源本,必審乎脈之根苗。土釜潤溫,息息之來不暴。金鐘鳴響,點點之報有神。火得水而不飆,象如燕飛下上。水得火而可治,形若鵝行往來。藏魂宮安,那有鈍刀刮竹。載意垣穩,豈見勁弩張弦。其至如賓,知五臟之完固。其去似客,識六腑之平和。興衰雖按四時,端的實憑三指。此乃以平等而論之,先知無病所流露也。來長去短,陰海泉涸何疑。去疾來遲,陽關氣虧莫錯。察來撒豆拋珠,知命基之不立。按去轉繩扭索,有暴客之相侵。鐵尺橫空水土敗,燈籠懸象火德非。純陰自有本相,張舉則難速生。純陽宜守舊規,消沮而期將至。頻頻到手,辨實與虛。間間通音,問寒與熱。江中竹筏,須按部位以究其端。池底蓮藕,亦依方所以原其疾。猛虎下山,當知攻法。微羊宿草,間宜施威。蔥里試問有否,石內那見空焉。滑等油車之轉,男婦作用當分。澀如石路之行,陰陽損虧宜辨。絡不流通,定是兩端首鼠。關苟蔽塞,好比一個驚鴻。三陰賊劫,敲到密而且微。三陽敵攻,打來重亦兼疾。魚戲波難逃十日,鳥啄木莫度三朝。暴然半刻不來,將作行屍之體。倏爾幾聲亂應,急求保命之丹。時假時真兼望問,欲前欲卻有吉凶。得藥加大知添病,服湯益頻更違和。幾呼方來點水,無常欲臨。一吸已動七星,聖醫難救。浮大則晝可卜,沉細則夜為期。其或暴脫根株,難窺源本。兼辨聲色,可究情由。其音重急,應知內蘊非虛。其響緩微,多是中藏不實。欲言而舌結沉沉,失珠光于海底。無問而唇竟沓沓,起魘障於絳宮。聽若鏗鏗,不壞關元氣海。發之囁囁,定是敗土破金。此乃聲之原於經脈,實見脈之達於聲音。脈隨五氣以發舒,色因五行而遞見。黃氣流形,中宮之惡。黑雲發見,下隰之殃。青則震位之徵,白則兌宮之驗。病起南離為大赤,皆合八卦而同推。黃帶青,木盛土瘦。黃而黑,土燥泉干。赤入黃中,火燒瓦釜。白侵黃里,土失金甌。互相察著,自覺詳分。脈合而一箭破的,脈殊而九竅當參。載籍備詳,勤稽自得。竅竅皆統於三焦,滴滴咸歸於六部。察其兩旁,大小攸辨。究其三驛,強弱暗分。獨盛一指,當問賊由誰唆。兼變兩關,還尋惡從何起。左衝右突似敗兵,細觀何宮之異。忽來即去如狂鳥,詳搜攸伏之緣。按部位以參求,憑靈苗為照燎。擒賊先擒王,正本清源之說。除惡如除草,救火避水之能。推本末之所流,合外內以互證。脈病坎宮,宜建金屋。脈傷離位,早灌木林。少女衰弱,黃庭打掃光明。長男憂愁,黑虎豢養周密。中堂敝陋須補葺,大法包羅要覓尋。此乃察脈之先征,即以防病於未發。口腹之資,按脈理而敬避。調理之妙,憑心法以為宗。制治於未艾,保邦於未寧。外寇所以不興,內賊亦以不作。醫未病之病,見在機先。逐既災之災,法在指下。推之四時八節,妙合天機。溯其分鎮各司,理同地道。星辰次舍,盡在身中。山嶽川流,悉歸髒內。斯理至奧,其妙靡窮。得吾說以靜觀,久久無微不入。在斯人之靈悟,一一可會其源。大開方便之門,克受無疆之福。體天地而救濟,作人卷以流傳。世皆獲益,身期得康。恍如桃李逢春,何須張子之辟穀。似此黃金不換,可冀彭祖之延年。吾道在此,特為傳之。
脈理奧旨詳解
洪蒙未判,一氣混元。
呂真人曰:洪蒙未判者,何也?太荒以前,未有天地之先,所謂無極之主宰。在人則未生之初,無有而無不有,一點靈氣而已。氣者何?一點靈光,混混沌沌,無所作用,而冥然寂然。無天地之形,自有天地之理,所謂元也。無極生太極,基於元始。在人則未胎時一點靈,此靈萬劫不改。所謂「有形有質皆有壞,無形無影才是真」,即此義也。
太極初分,五行列位。
呂真人曰:太極初分者,既有天地之後,則天主覆而地主載。在人則自嬰兒㘞地一聲而後,有形有質,內蘊無窮,亦居然一太極也。天地開而陰陽判,陰陽判則有五行,位鎮八方,相生相剋而成造化。所以萬物之化生,無非五行之鼓鑄。在人則內之五臟,自有五行,亦相生相剋,分鎮八方而成變化。此所以推原乎脈絡之根本也。
陰陽貫乎萬象,水火運於兩間。
呂真人曰:陰陽者,天地二氣。陽剛而陰柔,陽主動,陰主靜,實統乎五行者也。統五行而鼓鑄,凡在覆載內,無不為所主持。生生化化,自有萬象之昭垂。在人則有身中之流動化生,谷道與水道不相紊亂。五臟中或主魂,或主神,或載意,種種迭運,亦是萬象之垂也,而無不統於陰陽。水火者,乃天地間生化之妙用。無水不生,無火不化,水火交濟而成治。兩間即天地也。在人身中居然一天地,而水火亦為化生之樞機。水升火降,所謂運也。
天氣輕清,常充盈而流轉。地氣重濁,實凝固而安貞。
呂真人曰:天氣輕清者何?氣即靈陽之活潑流動,無微不入,無時間斷,謂之充盈流轉。在人亦不過一點靈陽之氣,充溢於周身耳。地氣重濁者何?乃陰氣也。柔氣下凝,必得陽氣之交而發育。所以孤陰不生,天地交而為泰。凝固安貞者,陰之氣主乎靜,而獨凝於下,觀水之潤下便明。貞者正也,與邪雜之氣不同也。在人則陰海主靜,而發生亦與邪雜不同焉。
人稟三才之末,身具百脈之關。上則符天,下則符地。
呂真人曰:人稟三才之末者,淺言之,則天地人為三才,人居其末也,深言之,則人稟受乎精氣神,末者至始至終之意,即作一全字解。身具百脈之關者,乃人身中內具三關,即三焦也,而百竅之脈推本乎此。上則符天者,淺言之,則頭圓象天,深言之,則頭有九宮,猶之乎九天。精氣神三者發而上沖頭頂,所以有百會一穴,猶之乎宗動之處於極高也。下則符地者,淺言之,則足方象地,深言之,則下部幽關命門尾閭等竅,皆下凝,陰氣往來之所。天氣原下降,地氣則上升。陰中有真陽,陽發則帶水上朝,所以津液灌於上部,而遂布散於四肢百骸。合天地之妙用,謂之符不亦宜乎!
天有晷度,人之脈竅同其源。地有山河,人之脈絡合其妙。
呂真人曰:天之晷度者,乃周天度數,左旋而右轉,日夜不息,纏度次舍,無所乖違。此動機,實妙機。人之脈亦合乎周天,旋轉而不滯。竅者,即天之纏度次舍也。謂之同源,同乎不同。地有山河,則止蓄流通,高下起伏,此地之脈也。人之脈,亦有起於何處,止於何處,起伏根源,充周無礙,實契於地脈。謂之合妙,合乎不合。
三百六十,無非脈之貫通。八萬四千,儘是脈之穿透。
呂真人曰:三百六十者,何也?此乃人周身之骨節,一人如是,人人皆如是,無多無少,而脈之周流不滯,脈動即氣行,節節相通,初無隔礙,其貫通何如也。八萬四千者,何也?乃人通身毛竅也。人之氣脈,即有其發源,即有其布散。脈從氣生,氣隨脈行,從肉理而透毛竅。試觀人勞動則谷氣生,谷氣帶津流布,從毛竅出而為汗,即此便可明。而八萬四千,亦合天之小會次。所以人稟乎天,人人如此也。
同源異用,合一分三。
呂真人曰:同源異用者何?即上文所謂與天同晷度之遷移,與地同山河之起伏也。異用者何?人之氣脈雖符天地,而天地冥然無情慾之干,常安貞而不病。人為七情所耗,百憂所擾,久之五氣不和而生疾,有疾則用醫,此一說也。深言之,天地不自生,人則生生不已,有生則有老,而疾與死亦因之,此又一說也。所謂同源異用也。合一分三者何?脈皆一氣之流貫,從內三關,發而注於左右手,亦分上中下三部,即與天地之道,一分為二,二變為三,三即生萬物,契其妙也。
內景和諧,諸災不作。本真耗散,百病俱生。
呂真人曰:內景和諧者何?乃上膈中膈下膈之關津要會,謂之內景和諧者,察其上中下之脈,不遲不疾,無獨大,無獨小,無獨弦,有底有面,不沉不浮,神圓氣足,便知下膈之不枯,中膈之不礙,上膈之不焦。陰陽交濟,災從何作耶?本真者,乃人之元精元氣元神也。三者亦相為倚伏,循環相生。氣虧則精竭,精竭則氣亦不生,而神與之俱衰。神怡而氣自暢,氣暢而精自足,精足而氣與神日旺,所以本真為人生死關頭,倘若耗散,則動而見於脈,必有如下文所論之弊端,不能畢述於此。三元壞而百病有不生乎?
時手庸醫,習古書而未化。強猜誤認,視人命若無關。悉由脈源不分,脈理所以多錯也。
呂真人曰:吾自成道後,以所得之醫術,雲遊天下,救濟人間,見有善根,而或偶染奇症者,不辭辛苦,每體上天好生之德,廣行救濟。今奉上帝命,傳之於世,以啟來學。因時手粗讀古人幾句醫書,不知變通,自以為是,執著古方。殊不知病有不齊,方亦不可盡泥。所以時手醫術,終歸於庸而不化也。惟其食古不化,所以胸無獨見之明。遇著奇症,及脈之疑似,強不知以為知,遂至誤人不淺,以人命為兒戲,深可惜也。然其中非無聰明之士,可以深造,但不肯虛心訪學,又不肯細心參詳。豈知脈之理奧,其道甚微,殊不易解。皆由自作聰明,所以終不能分別其疑似。差以毫釐,謬以千里。亦安得不錯?醫道豈易易哉?
吾試言之:北坎命根,活五黃而通九紫。南離神室,宰白璧而守青松。
呂真人曰:此推論脈之發源。脈皆發源於五臟之真氣。北坎者何?在天則坎為水,居北。在人則至陰之所,腎是也。腎屬水,故取象於北坎。何以謂之命根?蓋先天陰孕乎陽,為發生之始。人之腎水,乃生身源頭,兩腎中間一穴,有真火在焉,所以作生化之本,故謂之命根。活五黃者何?五黃乃中宮之土,其色黃,土數五,故曰五黃,在人則脾土是也。曰活五黃者何?土無水則燥,而不生物,無火則土亦冷而不生。所以水中寓有真火,合而潤暖乎脾胃,謂之活五黃。通九紫者何?九紫即南方離位屬火,火本赤,但赤與北方之水相映,水色黑,赤黑成紫。在人則為心,故心屬火。曰通九紫者,得水之上升以交濟,則火不烈,而心不焦燥而寧。心下有小腸相附麗,特言心者省文耳。南離即心。心為神明之區,神不寧則謂之火烈,火烈則水烹而溢,水溢而涸,則不能活乎金,其金必至於燥。白者西方之金,其色白。璧字勿泥,在人則肺是也。肺金燥,多因心火盛,而逼腎水之漏。水漏不能上朝,而肺故燥。所以心為肺之源頭,謂之宰白璧。舉肺而大腸可推矣。守青松者何?東方屬木,其色青,在人則肝是也。肝藏魂。若心火盛逼,腎水泄而至於干,水干則木無所灌溉,而木亦枯矣。松字勿泥,心神怡則水生,水生則木茂,謂之守青松。肝中有膽,特言肝者省文耳。
其動也若換宿移星,其生也如長虹閃電。清清淑淑,洋洋悠悠。
呂真人曰:動者脈之流動也。脈之動,氣為之,不外一陰一陽摩盪而使之然。若換宿移星者,即上所謂晷度,人身脈竅同之,其轉動若星辰之周行次舍,黃道赤道絕不紊亂,星宿隨氣為旋轉,人之脈亦因氣而周行,所謂若換宿移星也。生者乃脈動而透達。如長虹閃電者何也?此言脈之神氣,自其來而論,試看虹之上透,神氣奕奕,電之發施,神采爛然。脈之精神奕奕,神采爛然,實無異於此。其中意味,在人領會。清清淑淑者,乃脈之不剛不柔,好似春風之來一般。洋洋悠悠者,乃脈之無過遲,亦無過疾,如下文所譬是也。能知此者,其心領神會,而脈之意味曉矣。
十二辰動數有常,上下關周行不滯。略言其概,大象如斯。
呂真人曰:十二辰者,即晝夜之時辰,自子至亥也。天之度數,每按十二辰,其轉動無過差。人之脈絡,亦按十二辰,動發不悖。所謂數有常者,乃一日之間,息息相通,無止時也。即以一息而論,亦是四至為常。上下關者,即人之三關,舉上下以括中間耳。氣脈之周行於上中下三關,原無隔礙,一有礙則病生矣。礙即滯也。略言其概,即上文所謂度數運轉之機也。象者天之垂象,其運旋可推,亦可見人之內象,如天地之化育,亦可推測。常人以為不可見,然既可以推測,則不見中,實不啻見之矣。所謂如斯,指人合乎天地而言也。
至若究乎命之源本,必審乎脈之根苗。土釜潤溫,息息之來不暴。金鐘鳴響,點點之報有神。
呂真人曰:命者何?即三寶也。人無此三者,豈不立斃。然三者皆稟於天,而為人之命寶,所以謂之命。命何以有源本?精藏下宮,為生身之本。氣藏中宮,為運行周身血脈之本。神藏上宮,為宰乎精氣流行之本。三者互為其根。欲究其本之盈虧,何以知之?則有脈可測。所以必須審。審者悉心靜氣以察之也。脈何以有根苗?蓋脈之寸關尺,皆伏根於內五臟。審乎脈苗者,審脈即以知其伏根之所,或美或惡,或盈或歉,無不恍然如見。苟能審脈而知根苗,則命之立與不立可知矣。土釜者,胃是也。人之胃如釜載物,下有真水以潤之,真火以溫之。既有真水以潤,則釜不燥烈;有真火以溫,則釜中之物可化,好似煮物一般,故其動而見於脈也,和緩悠長,而無剛急暴戾之氣。不然,釜中之物不化矣。所以下部之水火,其關係於中宮之土釜不小也。金鐘者,肺是也。肺屬金,其形之懸於內,有如鍾,故曰金鐘。鍾實則不鳴,鍾破亦不鳴。即如人之肺金,為火逼津成痰蔽塞,謂之實,而人之聲音重濁而不鳴矣。又如人之肺金破敗,則發於聲亦不能鳴,肺主氣故也。古書所謂「金實不鳴,金破不響」。鍾苟鳴響,則見脈也。點點報來,有輕清瀏亮之神,以其下有土以生之也。
火得水而不飆,象如燕飛下上。水得火而可治,形若鵝行往來。
呂真人曰:火得水者,乃人陰海中之真火,得水以制其烈性也。假火則遇水而滅,真火則得水而不滅,但伏藏耳。不飈者,其火不上沖,安其位而暖周八方。故其發於脈,輕清流利,活潑異常,其狀則如燕之飛。試觀燕之翔風,頡頏有度,或上或下,皆有自然之概。人之脈何以謂之下上?非以寸關尺分下上也。此言下上,乃脈之自下而來,時方來是下也,既到是上也,其神情實似於此。此中神味,細參自能領會。水得火而可治者,淺言之,人身中之津液皆水也,得火則水活動而不凝,乃無水停水泛之弊。世有土不能止水,而至於泛溢,或蓄於關膈者,其原亦由於火之不能生土,所以火又運化乎水。深言之,人之陰精是水也,若無真火則精冷,精冷則人亦枯木朽株而已。苟得火以治其水,則其發於脈也,若鵝之行,疾徐有節。人亦知脈之不可過疾與過徐,究竟疾徐之節,其情狀不能說出,何以使人領悟。往來者何?脈之去即往也,脈之至即來也。其來去之神情,實如鵝之行耳。學者靜參之。
藏魂宮安,那有鈍刀刮竹。載意垣穩,豈見勁弩張弦。
呂真人曰:藏魂宮安者何?肝是也。肝乃藏魂之區,故曰藏魂宮。五秘經所謂「七情打破林中鬼」,即言此宮也。曰安者,乃人之魂安穩於肝經。然此宮何以能安?即肝木得所培植,猶之乎宮室之不壞,而可住居也。蓋人之肝木,多被七情所傷,傷之日久,一遇灌溉不足,而木為之衰,魂從何而安耶?所以肝木無損,謂之藏魂宮安。肝又主乎血,肝不耗則血無傷而流行,其發於脈也,來去順利,自無鈍刀刮竹之弊。試觀鈍刀之刮竹,其跳躍神情,乃不順利之狀。然又有一種似木盛而實非盛者,因情動肝,肝木鬱結,或有假火在其中,至木克乎土,不知者妄用伐木之功,急求捷效,不知再加調理,厥弊維均,時人言木盛,非真盛也,大率類此耳。真盛之木不動,豈有作弊之理。何謂載意垣?乃中宮之土是也。人之意發於中宮,即古經所謂「土載意」。垣者,中空而四面有如牆垣。謂之穩者,中垣之土不敗也。人之意雖載於土,而意亂則搖動肝木以克之,克之甚,則中垣亦不穩而破敗。惟中宮穩固,不受大林之傷,故其發於脈也,自無勁弩張弦之弊。勁弩者,強弓也。弦即弓繩也。強弓之繩,其梗硬之概,不甚按指,所以如勁弩之張弦,弦張極而知土垣之崩壞。但又當細究其因何而張弦,或起於坎宮,或始於震宮,皆能致垣之壞,治者參詳之。所以凡事有來因,不究來因是拙人,即此故也。
其至如賓,知五臟之完固。其去似客,識六腑之平和。
呂真人曰:其至如賓者,乃脈之從下而來,既無刮竹張弦,故其來也,儼若賓之進見,舉步不能駐足,亦不敢行,神氣有節有度。然辨其如處,須在至字玩其神情。若以跡象求之,則膠柱鼓瑟矣。知五臟之完固者,察其脈之節度雍容,乃知內五行之相生,不害不悖,鎮八方而安固。察脈者察其來,又須察其去。若來有雍容之態,而去無舒緩之情,則內景猶有乖違。試看客之去也,去不遽去,去而尚有回顧之神,即此便見去之不疾。脈之去有如此氣象,便可知六腑之平而不偏,和而不戾。六腑者,乃五臟所統之六腑,如陽腑陰腑之類是也。言六腑者對舉耳。
興衰雖按四時,端的實憑三指,此乃以平等而論之,先知無病所流露也。
呂真人曰:興衰者強弱之概。何以謂之按四時?四時者春夏秋冬也。方書曰「春弦夏洪,秋毛冬蝕」,此四時之名號,不過藉而言之,即木火金水之義。春者,木也,肝也。弦者,非弦硬之弦,乃脈之清利明顯,兩旁不散也。夏者,火也,即心也。洪者,非燥暴之謂,乃神氣旺盛,不流於弱小。秋者,金也,即肺也。毛者,非細也,乃凝結上浮,不橫梗,不沉陷。冬者,水也,即腎也。蝕者,非如月缺之謂,乃其脈之沉靜而不發揚,好似剝蝕一般。此所謂按四時,乃最要之論也。至於一歲之四時,脈亦各分興衰,則其淺者耳。端的憑三指者,端即究其端倪之流露,的即得其內景之準的。然非三指之靈,與心相合,則脈之神情難測,而五行之盈虛莫辨。三指有輕重之別,所以究其底面之有無強弱,至於各指所按之位,自不待述。所以診法在心領神會,首貴養心,然亦不可不養指也。以上皆言無病之脈。平等者,平和也。察其脈如上數節所云,便知其中藏之無病。謂之流露者,五氣發而見於脈,所以古仙師雲「欲學回春手,先向平地窺」,即此意也。
來長去短,陰海泉涸何疑。去疾來遲,陽關氣虧莫錯。
呂真人曰:此種脈人最易昧。來長去短者,乃因脾土假實,有熒惑之火挾入其中,而氣未至於虧,所以其來也自下而上,神情亦似長。殊不知一察其去,而病根自見。去短者,乃脈之應指時,神情一到即伏,如蜻蜒點水。此中微妙,世人罕知。所以然者,皆因陰海中精損,故有去短之象。吾今發明於此,學者靜參之。勿因其來之長,遂以為全無所歉也。去疾者,乃脈之一到,而即不見,絕無神情之可玩,較之去短更速。來遲者,乃脈之自下而來,其神情有欲來不遽來氣象,非特減至數,乃謂遲也。減至數何人不曉,若減至數,則病大發矣。遲字之義,必究到其來之神情方盡。其神氣似病鶴飛一般,皆由陽氣虧損。學者既知部位之分,實不可不細究乎此也。吾篇內參伍錯綜,學者亦當參伍錯綜,以會其全體之妙,乃得源流貫通。世人有幾,粗知一二,便以為天下莫敵矣,安肯虛心詳究以盡其微耶?
察來撒豆拋珠,知命基之不立。按去轉繩扭索,有暴客之相侵。
呂真人曰:撒豆拋珠者,一短促極而碎點之情狀。試觀珠豆之拋散,何其瑣碎耶!人之脈如此,來之無蹤,去之無跡,到手只見碎點,如拋珠散豆,有急者,有遲者。假火內動則急,邪氣內攻亦急。若遲而拋散,則寒冱為之。總之此種脈出,不拘何症,其根本已等敗荷。陰陽無通復之機,命基不立,可一按而知矣。未極者可治,已極者難救。治此者須按症,而亦不得徒治其症不顧本。所謂「賊未破將先摧」,與不治無以異也。他脈皆可以塞流取勝,此種脈不可徒塞其流,必兼清其源,方覺有濟,一味貪勝,則貽誤靡淺也。轉繩扭索者,乃脈之動而左衝右突,不清不明,如繩索之轉扭一般,其兩旁最易辨。此種氣象,或邪攻,或寒逼,或毒攻,症亦不一,不論虛與實,統名為暴客相侵。暴客者,即如盜賊之入室。室內不安,遂有不諧之聲音達於外。脈之轉扭,即不諧之音也。粗心者多有以轉扭之脈,而只認為數,蓋轉扭必兼數故也。轉扭最忌其甚,甚則易於誤命。各方書亦辨之詳矣,學者不可不留心。
鐵尺橫空水土敗,燈籠懸象火德非。
呂真人曰:鐵尺橫空者何?乃人之脈如鐵尺之硬。此種脈有數樣,有五勞七傷,甚而脈成鐵尺者;有因病而為時醫所誤,認虛為實,抑或假實真虛,妄投攻伐之藥,不知根本,致斫喪其元,而脈成鐵尺者;有年邁而外體素無甚弱,一旦微恙而成鐵尺,或身全無恙,而鐵尺已著者,謂之真髒見。總之將成鐵尺者或可治,已成鐵尺者難。老年而突成鐵尺,與上二類有別,以其一見而難以措手也。所謂枯木朽株,逢春不生,逢秋速壞。所以然者,皆由內之水干,而土受其病。土不安其位,而水益受制,其源以土不生金,金難受水故也。燈籠懸象者何?乃人之脈如燈籠,外之形質似甚強壯,其中實空虛之極,此種脈多屬下關之虧。何以謂之火德非?試看燈籠內火炎光發,亦有張侈之象。其實虛中之火,且其火乃係暴然挾來的,非其本體之火也,故謂之火德非。曰火德者,真火為生生之火,其性至和而不害,所以有德。非若邪飆狂災,亂沖亂突,擾害中原者也。火德而曰非,即邪飆狂炎。時人往往認假作真,妄加攻治,又或粗知其概,好治標而取捷效,殊不知效未見,而大患作矣。患者何?即有如上文之所云,可不慎哉!
純陰自有本相,張舉則難速生。純陽宜守舊規,消沮而期將至。
呂真人曰:純陰者何?乃脈之六部皆陰象之脈也。純陰之脈,其平時之本相,細極微極,細按則有,粗看則無,所謂純陰本相。按此等脈,須極靜細,方可測其內景。如稍浮躁,則如入暗室耳。純陰脈所以難測者,為此之故。然此特自其平時言之。張舉者何?脈之發動也,真陰而變假陽也。張有張侈之象,舉有發動之象,此是假陽與真陰相剝,至純陰之本體駁雜,而有張舉之氣象流露出來。見純陰之張舉,則知病之起,所以謂之難速生。難者患也。然必按部位,乃知患在何所耳。純陽者,六位皆陽脈也。凡人純陰脈者少,多系陽脈。純陽之脈,時時洪舉,其小大強弱,則隨各人之稟受,此中不無差異,然皆以純陽統而名之。守舊規者,常安其純陽之本體,縱或有疾中於內,而各經之脈失常變動,亦仍是純陽體態,不守之守,亦謂之守舊規。消沮者何?乃脈之日減一日,以大小言,則自其本體而逐漸小去。以強弱言,則自其本體而繼續弱去,須看本體二字方明其義。若突然於脈之本體再加強大,此又病之中,須服藥以求其消沮矣。豈防之乎?讀者辨之,未可同此論也。消沮即退脈,退非病退,乃神氣之退也。曰期將至者,非佳期,乃不吉之期。因其內景三元如水之退,故其發於脈亦然,所以知其期之將至也。
頻頻到手,辨實與虛。間間通音,問寒與熱。
呂真人曰:何謂頻頻到手?即至數之多,方書所謂「數」是也,亦有數端,有邪氣侵者,有中毒者,有真陰不足者,有陽火逼者。但邪與毒一盛,則數而兼乎轉繩。真陰不足者,數而多兼燈籠之懸象。陽火逼者,則數而多兼乎象油車,如下所云是也。然皆當辨其虛實,酌而治之。其中脈有浮沉之異,而無不統於虛實。間間通音者,乃脈之有所間歇,或間一至之時刻而始來,或間二三至之時刻而始應,謂之間間通音。然其中亦有別,有數而間者,有遲而間者。數而間,乃係假火蔽塞滯絡,按其源由治之,可無慮也。遲而間者,乃根本之欲朽時也,多不可治,間有可治者未甚耳。所以必問寒與熱。問者推測之謂,非徒口問之謂。按數遲而寒熱可知,即虛實可悟。此節寒熱虛實,互相發明,不過分以對舉耳。《寶藏經》雲「鐘聲頻打人將睡,鼓響間停客起愁」,即此節之意也。
江中竹筏,須按部位以究其端。池底蓮藕,亦依方所以原其疾。
呂真人曰:江中竹筏者,乃浮於水面,浮而兼乎中空,上則有張侈之氣象,愈下而覺其無所依著。人之脈苟如竹筏之浮於江,稍按下而漸減,皆因根本有虧所致。然其中亦自有別,上部之脈,原不忌浮,惟中下則忌之,所以必需按部位。曰部位者,即寸關尺也。上部雖不忌浮,亦不可如竹之浮江。部位中亦有許多分別也,有同一浮,而或一處如竹筏,即知此處之無本。既知此處之無本,即知本上之本,如五行之祖宗來歷是也。倘全體皆如竹筏,則虧之已極矣。其始終本末之來因謂之端。端者端緒也。端緒不究則不明,究而不按部位,亦懵然耳。池底蓮藕者何?蓋蓮之藕不特在水底,且在水底之下,乃沉極也。沉極而更有不實之氣象,人之脈苟如蓮藕,在池底,其中亦各有別。有平素如是者,有誤服破耗而致者。其氣之損,不問而可知。然亦有實而等池底蓮藕者,伏極也。但實者雖沉極,必有堅實而帶數滑之神情,實覺不同,不過相近耳。虛者之沉極,必有遲澀不堅實之氣象。然下部不忌沉,不過沉而非同池底蓮藕耳。其中亦要依方所,始能原其疾之發自何鄉,流到何地。倘見池底藕,更有月蝕之概,業醫者當速行收手矣,學者記之。
猛虎下山,當知攻法。微羊宿草,間宜施威。
呂真人曰:何謂猛虎下山?虎之勢素屬強雄,虎而曰猛,則更加烈矣。猛虎當其下山,氣象有莫當之概。人之脈洪滑沉實,其氣象似之,乃下部無甚虧損,中部凝結,上部亦無所歉,何以竟成病生?此乃多因口腹之味重濁,積久生熱,蘊聚於中,遂至谷水二道蔽塞,愈蔽而火愈盛,十二經皆為所熾,火烈而水不能濟,此時必用大力以攻之,即《寶藏經》所謂「大賊必興大兵」之謂也,亦即「打賊不破愈興」之意。所以攻必有法。法者,量賊勢而用兵也,醫道何以異是?微羊宿草者何?羊而微,其氣象孱弱,有氣息奄奄之概。微羊而雲宿草者,乃微弱中有若隱若見之情形。人脈如微羊之宿草,多屬氣血損虧。又曰間宜施威者,蓋有一種陽極生陰之脈,甚而至於此,即上猛虎之再變,而成此脈也。然其中亦可細辨,究其堅實之氣,與血氣虧損者不同,所以必當用威,威而即上文攻字之義。曰問宜,非一概可用,須細測其底之神情,果有堅實之象,乃可施之,否則誤人性命不淺也,學者慎之。
蔥里試問有否,石內那見空焉。
呂真人曰:此節統言脈之虛實。蔥者,即人間之秋蔥,其質四旁皆有而內空,空則無有,即俗語烹字之去聲是也。惟其中空而不有,故曰試問有否。人脈如蔥,皆由真陰之不足,假陽之發見,往住似邪非邪,似火非火,以其陽為假陽,由真陰不能包孕乎陽,至陽不安其位,而亂行燥發,遂成為假陽,故發為此種脈。不論何症,皆似實非實之病,與上燈籠懸象相近,但彼則更甚耳。石內那見空者,石本無內,內亦猶之外。然不言內,則不見其實。人之脈底位如是,中位如是,面位如是,謂之實而不空。實何以有病?蓋一宮有鬱結則病生,或感四時之不正而病起,其發於脈,必有如上文所云「猛虎」、「轉繩」等類之形狀,所以辨虛實,為察脈之根本也。
滑等油車之轉,男婦作用當分。澀如石路之行,陰陽損虧宜辨。
呂真人曰:何謂滑?乃人之脈來得有一種滑利氣象,如輪之無窒礙一般,故直譬之油車之轉。車者輪也,輪得脂膏之潤,故其轉動滑利而無礙。此等滑脈,有洪而滑者,有數而滑者,有不洪不數而滑者。洪而滑多系實證,然亦當按其下位以定輕重。如果按下去真實力量,則實證無疑。數滑者有虛有實,不洪不數而滑者,多系痰涎所致,總之須按虛實。何謂男女作用?蓋男人脈滑,則如上所云之類。若女人脈滑,實有時而不同。以女人若有胎嬰在腹,此際血斂藏於內,血足而其脈必滑,此又不可以不辨。倘不細辨,而誤服損胎之藥,則為患不淺,所以男女作用當分也。何謂澀?乃人之脈來得不流利便是澀,故取譬於石路之行。試看人行石路,欲躑足而有一種艱難,不敢放步氣象,此脈又與上刮竹相似,皆前不遽前之象也。若由陰陽耗散,陰不能生,陽不能長,精血干竭,焉得不澀如石路乎?病多在水木二宮,然皆推原於陰陽,故曰陰陽損虧宜辨。此澀脈女人最忌,水木二宮,為孕育之本故也。
絡不流通,定是兩端首鼠。關苟蔽塞,好比一個驚鴻。
呂真人曰:絡者,乃人周身氣脈之驛舍,運行之度數也。不流通者,氣脈運行之度,有所間隔,謂之不流通。有一不流通,則病見矣。或因七情之鬱積,或由五行之積塞,而生痰涎,至流布於八方,而氣脈運度,所以有窒礙。故其發於脈也,有首鼠兩端之象。試觀鼠之畏人,欲前欲卻,便是兩端,即此意概。故見有兩端首鼠之脈,即知絡之不流通也。關者何?即上中下三關膈是也。三關膈以中膈為要地,下升上降所必歷之區,而上下之關膈與中膈,亦俱不可蔽塞。上膈一蔽塞,則水升上而蘊聚不散;下關蔽塞,則水不升而津液為之竭。氣降於下而不散,必有瘕結之疾。若中膈蔽塞,則水不能升,火氣不能下降,所以有土克水之患,亦即有土不生金之患。膏梁之家,大率患此。關若有一蔽塞,則其發於脈也,如鴻之驚,有一種淒楚不平順氣象。驚鴻之脈,亦帶幾分首鼠,但更有一種變態神情,走閃停留,無所不齊,謂之驚鴻也。學者靜參之。
三陰賊劫,敲到密而且微。三陽敵攻,打來重亦兼疾。
呂真人曰:三陰者太少之統會,實陰腑之鄉。賊者何?四時不正之氣,觸冒從毛竅入,如賊之攻城,破一關入一關,由淺而入深,遂入於陰腑之鄉。然亦有一入而即至於三陰者,皆由體虛所致。猶之乎兵不勝賊,兵愈退而賊愈進,進而到此地,則勢急矣。直抵三陰者,其本益虛,猶之乎城無兵守,賊一入而遂到盡頭之地也。惟其本虛,雖有賊內攻,亦低頭而受制,不能大聲告急,所以脈有微之氣象。微即其本虛之見端。然有賊在其中,雖不能大聲告急,亦頻頻呼救,所以微中密,此外賊也。更有內賊焉,陰中或挾有邪火,猶之乎不歸化之民,亦謂之賊。因真水不能制他,遂不歸化而作亂。特未搶掠於四方,猶在本宮作慝。故動於脈,亦依然密且微。若作亂四方,則非此等脈矣。三陽者,亦太少陽關之統會。此中有三驛。敵攻者,即上所云賊也。四時不正之氣,冒襲而入,初被他破關,猶之乎賊初入室,人見驚恐異常,必大聲叫噉。因主人未受賊制伏,雖不能獨力攻打,猶能大叫,故曰重。重者即大聲之意也。重而疾,疾者急也。有賊安得不急叫噉,即脈之躁數是也。三陽症其本未甚虧,所以重疾。若到三陰,則賊盛兵衰,必無不微者也。攻賊之方,不載於此。
魚戲波難逃十日,鳥啄木莫度三朝。
呂真人曰:魚戲波者何?乃人之脈將至散時候,無起無止,如魚之戲于波中,丿丿乁乁時,而有加之以跳躍。此乃五臟真氣將散,水火金木土,不能相生而成治,顛倒亂行,即如兵敗散走,故有魚戲波之脈。按其節候,春則土先崩,夏則金先壞,秋則木先摧,冬則火先滅,一散而無不敗,約其期,不能逃乎十日。十日者,天數五,地數五,合而為成數也。何謂鳥啄木?乃人之脈亂,或輟而不來,於不來中,突然又如鳥之啄木,剛極突極,無常期亦無定數。試觀鳥之啄木,好則亂啄幾嘴,即此意態也。此等脈較之魚之戲波,更暴戾失常,其期更速矣。故云莫度三朝。言三朝者,上中下三關之氣盡滅之數也。此皆不治之脈,業醫者見此,敢恃其術乎?
暴然半刻不來,將作行屍之體。倏爾幾聲亂應,急求保命之丹。
呂真人曰:暴然半刻不來者,乃人之氣脈欲絕,無生生之機,故內之經脈將息,致於絡道不通,故或半刻不來。然其外體無恙,起居如故,飲食如常,此將作行屍也,屍者有形而無氣脈。人之氣脈絕,而病未見,行動如常,謂之行屍。曰將作者,脈未盡絕而將絕,將然未然之意也。此種行屍,最為人所不覺,以其病未見,及病一見而已無救矣。倏爾幾聲亂應者,乃人之內關躁亂,五氣之生生不順,故其發於脈,不循節度,譬如自然之音,本有常度,而忽然亂打幾聲重響。應者應於手也,在音則應於耳,在脈則應於手。此種脈乃重症,與上鳥啄相似而微異,鳥啄更暴戾,所以不治。此則猶有可治,但不可遲緩耳,故曰急求保命之丹。丹者藥餌也。欲究其根源,則按其部位以推之。時手認此種為決不可治則差矣。此非啄木比也,須細辨之。
時假時真兼望問,欲前欲卻有吉凶。
呂真人曰:何謂假?何謂真?假者客氣之侵,非內景之原由所發。真者內臟病根所流。然時而假時而真,驟然看之,究未能遽辨其實。世仍有一種妖魔侵著之脈,亦時假時真,但千中無一耳。然其神色與症候,亦可以參求,故必兼乎此,方於倉卒間乃有把握,望問所以不可少也。望者,望氣色。問者,問其原委,得病之由,再加參以脈,而其真情自出,此亦業醫者之必要務也。欲前欲卻者何?乃人之脈進不進退不退,言其進而有欲退之氣象,言其退而實有進之勢,與首鼠脈相似。然其中更有分別。有實者,其中關竅絡度,或為痰涎壅塞,或為火郁隔障,亦有此脈,即上首鼠之類。有虛者,其精血虧損,內之氣脈,無根本而不貫注,其發見而於指下,亦有此脈,此有別出一種。曰有吉者何?即上所云實者是也,一治即可愈。凶者即上所云虛者是也。凶亦非全凶、大凶,但治之不能速痊耳。倘辨之不明,誤投通疏之劑,則必至於實凶,抑或因目前無甚病,而置之不治,日久到虧損甚,一發必有如下文所云,呼盡方來點水之脈,至此則無如之何矣,可不慎哉!
得藥加大知添病,服湯益頻更違和。
呂真人曰:此節慾業醫者當急知變計也。得藥加大者何?乃人之病不論何症,如果服藥後,而脈再加大,實非可喜,乃病之進也,即藥之不中其竅也。然此可言於暴症,不可以語於久遠衰弱之症,又不可不知。若久遠虛弱,脈之沉細,得藥而大,是神氣之來,豈得雲添病乎?服湯益頻者,乃人之脈,已有躁數之氣,一投以湯藥,而更加躁數,便知內竟之不治,不特不治,且更乖戾而失其和平之氣,故曰更違和。此亦暴染之病,與實熱者,及假火上攻者之類則然。蓋虛寒脈遲弱,服藥而頻,只可言頻,不可言益頻。其頻乃藥氣之發,亦不可以一律論,文義自當細玩。此節之義即方書所謂數則重、大則進之義也。知此者,便知投藥之未中竅,而急為之變法以治。然亦當細意辨之,有一種藥不能勝其病者,往往如是。醫道豈可膠柱哉!
幾呼方來點水,無常欲臨。一吸已動七星,聖醫難救。
呂真人曰:幾呼方來點水者何?乃人之根源已盡,五氣不生,故其脈之動也,若無源之水,不能繼續。曰點水者,象人脈之點點相報。曰幾呼方來者,呼即呼吸之呼,但言呼者對舉耳。點水至於幾呼方來,是將絕而未遽絕,即方書所謂屋漏半日一點是也。此與關蔽者不同。關蔽者究屬來之有源,與行屍異而實同其凶。點水之脈必帶剛暴,如水從高處滴落,或一點,或二三點,出於不意,間而椓聲來,此其神情也。此脈出於年邁者居多,見之即知其不久矣,故曰無常欲臨。無常者,地下冥司,勾人之使也。一吸動七星者何?吸亦呼吸之吸,皆對舉耳。人將弱冠之後,其脈皆以呼吸四至為平,差亦無幾。惟小子之脈,至數多耳。若壯者之脈,於一呼吸者有七,故謂之動七星。不拘邪與火,實與虛,皆主難救。若非有大德可以動天,縱有聖醫,亦恐不能回春。倘以小子之脈例之,則夢中矣。所以《秘經》云:「二七見,性命殄。」二即上點水之謂,七即七星之謂也。學者靜究之。
浮大則晝可卜,沉細則夜為期。
呂真人曰:此節統言上文不治之脈。蓋不治之脈,亦有浮沉大小之不同,而無不包管於陰陽。浮大者,陽脈也。人之真陽雖壞,而其陽之本體,猶存形跡,故不治之脈,倘見浮大,則知是陽脈,便可卜其斃於晝。晝者陽也。陽脈當陽亢極而盡之理也。有臨期而變為浮大者,亦以此卜之。沉細者陰脈也。人之真陰雖絕,而其陰之影響尚在,故謂之沉細,為陰。陰遇陰晦極而窮,所以脫於夜。夜者陰也。此分別陰陽二脈之盡期,合乎天地一氣之剝復。在天地則剝極而復,人之氣脈則有時剝而不復,其不復者人自召之,非其氣之不可復也。自古仙佛說長生,豈誑人哉?人自為之耳。
其或暴脫根株,難窺源本。兼辨聲色,可究情由。
呂真人曰:根株者何?內之五臟,為發脈根株。至脈之發而見於六部之方所,是察病之根株。此根株二字,指所察之脈言。不過脈原於五臟,故推本言之耳。暴脫者,乃驟然之脫,非由漸而至者也。脫而曰暴,或痰蔽,或火蔽,或寒甚而不行,間亦有毒蔽者,皆謂之暴脫,非等虛甚而脫。脈既脫,病根何從測?病根既不可測,則病根之根更難測。病根之根所謂源本也,故曰難窺源本。然雖無脈可窺其源本,而內之氣脈存,有存必有發見之處,聲與色是也。聲縱不有,亦有色之可辨。有色並有聲,則兼辨之,故曰兼辨聲色。蓋聲與色,皆發於五臟,而五臟之病,謂之情由。究者,因其所發見而推究之也。廣此一節,以備無脈可察之症。若一概無脈則斃論之,失之遠矣。但治法當速耳。
其音重急,應知內蘊非虛。其響緩微,多是中藏不實。
呂真人曰:此詳言辨聲,以佐察脈之不逮也。其音重急者何?乃病者之發聲堅實有神力,且出之捷,有一種張侈氣象,皆由內之根本無甚耗損,不過偶因髒氣不平而生疾,或染不正之氣而致災耳。症亦多端,究其內蘊,非虛者可比。然亦有一種火逼金破者,音獨反乎此,其內有系實。然火逼金破,其音雖不重急,而其氣息,究屬奕奕有神,亦與重急相表里。不同之同,在人細辨耳。其響緩微者,乃病之聲音低伏,有一種欲吐欲茹之概,如無源之水,其流安得不弱,故因此便知此中之不實。然亦有一種中宮積塞而潰,引氣下陷者,其音亦必緩微,究其中仍是實,故不實而特雲多是。多者非盡如是之謂也。究之中宮積而潰,潰而引氣下陷,亦有症可見。所以辨聲為察脈之一助云爾。
欲言而舌結沉沉,失珠光于海底。無問而唇竟沓沓,起魘障於絳宮。
呂真人曰:欲言者,乃病者有意欲吐也。既有意欲吐,何以舌結沉沉?即言之難也。舌結者,舌之音不玲瓏,有一種咿咿嚶嚶氣象,即音之啞也。故曰舌結沉沉。何謂失珠光于海底?蓋舌雖應於心,而實發源於腎。海底者,腎經陰海之地也。陰中挾有真陽,故曰珠光。失珠光者,即陰虧是也。然亦有一種,心火與腎火交攻,而舌亦結者。但其陰實不同,雖結而音帶重急,又不可不辨。無問者,乃旁人未嘗與病者說。然既無問,何以唇竟沓沓?乃其人之亂語。沓沓者,即亂語不已之意。所以然者,皆由其心之有所蔽。蓋心竅一蔽,則神恍惚,而目為神明出入之牖,亦從而恍惚,所以至於亂言。或火蔽,或邪蔽,或痰蔽,或毒蔽,蔽種種不一,皆謂之魘障。魘者,鬼魅之流,特藉以明之。世亦間有一種被魔侵者,其語亦亂,特罕有耳。絳宮者即心耳,心有絳色,故曰絳宮。魘起障於絳宮,斷無不沓沓其語。
聽若鏗鏗,不壞關元氣海。發之囁囁,定是敗土破金。此乃聲之原於經脈,實見脈之達於聲音。
呂真人曰:聽若鏗鏗者何?蓋聲之清亮堅實,如鍾音之鏗鏗也。人雖有疾,而其聲音悠長清實,便可知其關元氣海之不壞。關元者,神之祖竅。氣海者,氣之宗室。關元氣海,皆在黃庭之下,幽關之上,實氣與神發源之鄉,聲音之根本,先基於此,所以聞聲而知其不壞也。發之囁囁者,破散之聲音也。試聽雄鴨之聲便明。人之聲音如此,由土燥木克之不能生金,而金破也。金何以破?假火夾肝木之鬱積而致其破。然亦有一種金實者,亦發源於土,土中火盛,生出痰涎,上壅入肺金內。然其脈之部位,亦有實處可辨。此言敗土破金,即五勞七傷等類是也。從此參求,便知人之聲音,本由內脈,可以為辨經脈之一助,故曰聲之源於經脈。得其意者,即可以見內蘊之流露,故曰見脈之達於聲音。所以自古醫家,莫如越人。猶雲以五聲辨其死生,即此意也。
脈隨五氣以發舒,色因五行而遞見。黃氣流形,中宮之惡。黑雲發見,下隰之殃。
呂真人曰:此別色以知內景也。蓋人之色,無不由內而發,其發皆因乎五氣,本乎五行。五氣發為脈,實統貫於五行,色乃因此發著也,故曰脈隨氣舒,色因而遞見。黃氣流形者,黃是色,而色因乎氣,乃曰黃氣。何謂流形?即色之發著於面目體膚之間也。故睹黃氣之發,便知由於中宮。蓋中宮屬土,土色黃,其發則為黃,內外相符也。中宮而曰惡者,土受病也。或實或虛,則按部份而分之。黑雲發見者何?乃得疾之人,其面色有黑暗之象,不論深黑淺黑,皆從海底發來。蓋坎宮屬水,其色黑,水潤下,故曰下隰,即人之腎是也。黑雲一發,便知人之腎有損。病在腎,故曰下隰之殃。
青則震位之徵,白則兌宮之驗,病起南離為大赤,皆合八卦而同推。
呂真人曰:青者何?乃人之面色青也。人之色,何以青?蓋東方之木,其色青。東方即震,在人則肝膽是也。人之肝木太過於盛,故其色必青。然盛實非真盛,乃七情搖動使之然耳。真木盛豈有作惡之理?白者何?乃得疾後,色化為槁白也。白屬金,位居西方之兌,在人則肺是也。肺主氣,氣不調則血不生,血不生,故有槁白之色。所以察其色之白,便知由於兌宮也。此等白須要細認,非同潤白之謂也。病起南離者何?離位乎南屬火,在人則心是也。心主火,受病於此宮,其色則發而為赤,與火相符也。合而觀之,色之所流,皆隨五行之氣,而無不統於八卦,即上所謂坎離震兌之類也。故云「合八卦同推」。此特辨其一宮之惡耳。有一宮而兼乎他宮者,則如下文所推焉。
黃帶青,木盛土瘦。黃而黑,土燥泉干。赤入黃中,火燒瓦釜。白侵黃里,土失金甌。互相察著,自覺詳分。
呂真人曰:黃帶青者何?乃病之色黃,而帶有幾分青色,雖則由中宮而發,實由肝木之鬱積而成假盛。木盛則克土,故謂之木盛土瘦,所以發而為色,有黃帶青之驗也。黃而黑者何?其色本黃,但黃之中有黑氣,謂之黃而黑。所以然者,皆由中宮之土焦燥,下失水之滋潤,故曰土燥泉干也。赤入黃中者何?其色本黃而代赤之象。所以然者,由於真火不安其位,上飆而入於中宮作惡。瓦釜即中宮也。中宮之形如釜,不曰金釜,而曰瓦釜者,瓦乃土所成,為狂火所爍,乃曰火燒瓦釜。所以發於色,黃兼乎赤也。白侵黃里者何?即疾者之色,黃中帶白是也。黃何以帶白?皆由中土之冷而弱,不能上生乎金,謂之土失金甌。所以人之脾胃冷弱,不生肺金而氣日損,氣損而胃愈不能化物。其發而為色,則黃而白也。互相察著者,乃色之發,本無一定,亦不能備述,特舉數端以為式。苟於此而互為推求其內景,無不可得其詳也。故曰詳分。學者當舉一而反三可也。
脈合而一箭破的,脈殊而九竅當參。載籍備詳,勤稽自得。竅竅皆統於三焦,滴滴咸歸於六部。
呂真人曰:脈合者何?蓋聲色之發,與所診之脈,得其根源,兩兩相合也。何謂一箭破的?乃聲色脈三者合而準的明,一投以妙藥,遂中其病根,如射者之不失正鵠,故曰一箭破的。何謂脈殊?蓋人往往有假脈,與所發之聲色不同,故曰脈殊。脈又何以殊?此必絡舍有蔽塞也。然則何以定之?又宜參以九竅,互為考證,於其同者從之。如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之意也。此九竅之流露,載籍皆有,無容贅錄。業醫者所當稽考,而求得此互證之法也。所以當考求者,以人身中之竅,皆內景之門戶,無非統貫於上中下三焦。有分統者,有合統者。如耳則專統於腎,目則兼統各經,鼻則特統於肺,如此之類是也。合九竅與聲色之發源,同推原於氣脈。氣脈又發見於左右兩手,定為六部。曰滴滴咸歸者,蓋七十二之分散,書之則為十二,再統會之,則合而為六,即滴滴歸源之意也。篇內只求握要,若泛而無紀,不幾如入大海,莫知西東耶?
察其兩旁,大小攸辨。究其三驛,強弱暗分。
呂真人曰:何謂兩旁?乃脈左右也。察者,按而辨其界限也。不察兩旁,安知大小?有一種虛而散漫之脈難察,又有一種邪氣盛之脈,兩旁亦難察,其餘則無不可察,以其脈界清也。察之而或大或小,無不瞭然於指,即無不瞭然於心。倘大而如上文所云燈籠,便知其非實。小而如上文所云石路行,自知其陰陽之損,不能盡述,舉此為端耳。曰辨者,非徒辨其大小也。然因大小而詳辨,尤當按其上中下三部,以溯其神力,以定強弱。上強而中下弱,可知其下關之不足。如此類推,非徒以寸關尺分強弱也。若只以寸關尺分之,則謂之明分,安得謂暗分?種種妙理,在人領會圓通,不過舉一二為式耳。
獨盛一指,當問賊由誰唆。兼變兩關,還尋惡從何起。
呂真人曰:獨盛一指者,乃人之脈,部部無甚低昂,於無甚低昂中,獨有一部亢,謂之獨盛。不論其真盛與假盛,此宮便知有賊。然賊非無自而生,必有勾引,亦必有其起始,故謂之唆。所以攻賊必兼除其招賊之賊,即如人之病在某宮,而實起於某宮,此即唆賊之謂也。此言獨脈之必究其源也。變兩關者,乃人之脈,不止一宮受病,有他宮同受病也。受病則其脈必變。關字勿泥作寸關之關,亦非限定兩關之變,不過舉以為規耳。然其病亦有原本,或急則暫治其病,然後再兼治其所以生病,寬則一併治之,皆所以除後患也。所以生病,即惡從何起之區也。但不細尋,則不得其所自始耳。此見治病者,當知治其所以病,免病後之病也。
左衝右突似敗兵,細觀何宮之異。忽來即去如狂鳥,詳搜攸伏之緣。按部位以參求,憑靈苗為照燎。
呂真人曰:何謂左衝右突?乃人之脈變動不常,亂標亂撞也。曰似敗兵者,試觀兵之敗,其驚惶疾走,有一種失措氣象,脈之衝突,何異於是?然衝突之脈,部部如是,又於何辨其生病之由?蓋其中必有異處,但當細察在何宮,得其異乃可並拔其根株也。此乃補上文所論之未備。忽來即去者,乃脈甫到手,有一種不能住留氣象。蓋神完氣足之脈,其來而去有雍容之氣。此一來即去,有迫促之形,好比狂鳥遇人,一見即驚走,故曰如狂鳥。然亦必有其根緣,但當究其伏於何地,所以必貴詳搜。此兩種脈,亦已言之,但不推究所以然,則人恐不揣其本,凡脈皆然,不但此兩種,學者所以在悟,不可執一也。然參求本源,實不能離乎部位,必按定以參之,乃得其本。既知部位,不得及一毫粗率,又須虛心以靜聽。心至靈故謂之靈苗。若不憑乎此以照燎,則如入暗室,勢必強猜誤認,害人靡淺,深可惜也。
擒賊先擒王,正本清源之說。除惡如除草,救火避水之能。
呂真人曰:此言治病之要。何謂擒賊先擒王?賊者即所中之病,指症候言。王者病之根本,指生病之由言。猶之乎攻賊,若不殲厥賊之罪魁,則其勢必至日積,治病亦必如是。此乃正其本而末自從,所謂正本清源也。亦有急則治標之說,然不治其本源,難斷後患也。何謂除惡如除草?惡者即病根也。病若不除盡其根,則病復生。譬之除草,根若不拔,日久又復萌芽,所以必稱其力以施之。其功能又比之救火避水,有恐後之心,且有必欲永遠其害之意。秘經雲「賊去仍復修牆垣」,即此意也。
推本末之所流,合外內以互證。脈病坎宮,宜建金屋。脈傷離位,早灌木林。
呂真人曰:推本末者何?即上文究其所以病也。合外內者何?即上文所謂聲色之發,與內之五氣相符也。此二句,總結上文數節之意,以下又申言治本。脈病坎宮者何?坎為水,在人即腎。人若察得坎宮有缺,固當培其本宮,益其水。然益其水而不開通水源,則無源之水,涸立可待。何謂開水源?壯金以生水也。故曰宜建金屋。金即兌宮,在人則肺是也。屋字勿泥。脈傷離位者何?離居南屬火,在人則心也。曰傷者,乃人心脈受病,欲安固其心,必於木林加以灌溉。木者震宮,在人則肝是也。蓋肝則主乎血,血虧所以心不安。若徒顧其心,而不培其血,謂之無柴之火,不能久燃也。故云「早灌者,調理之謂也」。
少女衰弱,黃庭打掃光明。長男憂愁,黑虎豢養周密。
呂真人曰:何謂少女衰弱?兌金為少女,在人則肺。衰弱者,乃此宮之失陷,謂之衰弱。其本由於中土之不能生,黃庭即中土也。何謂打掃光明?蓋土有虧則培之,有鬱結則清除之,務使中宮光明朗潤,即土上生乎金。中宮治而少女自安,安久則化衰弱,而為盛強矣。長男憂愁者何?震為長男,在人則肝是也。何謂憂愁?即木黃落之意。欲解其憂,非黑虎不能。黑虎者,坎中真源是也。益其真源,即木自無黃落之患。豢養黑虎,即益其水也。然不可不周密。開水源,塞水流,二者不可偏廢,故曰周密。人只知求水之來,而不知防水之去,安得有周密之功?苟能密其功,亦何患乎青宮之多憂耶!
中堂敝陋須補葺,大法包羅要覓尋。此乃察脈之先征,即以防病於未發。
呂真人曰:何謂中堂?即上所謂黃庭也。敝陋者即補之,破散如破屋,所以必須補葺。然但補其中,人亦知之。有中宮為竹木所壓,而至陋者,又將何以葺之?其法必須斬伐竹木,乃可完治其中宮,實人所易忽。以上皆正本清源之要也,統而謂之大法。其中參伍錯綜,包羅無限,業此道者,自當細為尋之。按察先征者,乃無病之時,而脈實先兆其機,即如上所謂病坎宮傷離位等類是也。察之宜見其先征,則防之貴早。防者治也。當未發之時,宜早治之,使之發而無可發,即《道德經》中「病病不病」之意也。
口腹之資,按脈理而敬避。調理之妙,憑心法以為宗。制治於未艾,保邦於未寧。外寇所以不興,內賊亦以不作。
呂真人曰:何謂口腹之資?乃人於朝饔夕餐,所食之物味也。物味皆五行所生,然其所稟各有偏,或偏於水,或偏於火,或偏於土與木金。其稟既偏,其氣實與類相從。如偏於火者,則助火。偏於木者,則佐木。在人之五臟,不外五行。五行要得其中。又如肝木盛,而食佐肝之物,則為害,其餘可以類推。又如金衰,而食損氣之物則為患,如此之類。所以必按乎脈理,或喜或忌,不可不明,明則知敬避矣。此中妙義,皆所以調養人之五氣,以成化育之功。欲得其調養之妙,不本此心法,妙從何得?故曰憑心法以為宗。心法者,即上察脈觀色,別聲參竅之法也。法運於心,故云心法。宗者主也,以此為主。蓋得此主腦,乃得調養之妙也。制治於未艾,保邦於未寧者,即思患預防之意。人之一身,猶一邦也。身貴康即治也。人身貴思患預防,所以必須調理。調養既周,則諸災不起,猶之乎邦之安定,無所侵擾。外寇不興者,人之調養密,而五氣順,肌膚固,外之風寒暑濕不能入。內賊不作者,人之五氣平,而不生患也。此其妙用,與治國何殊焉。
醫未病之病,見在機先。逐既災之災,法在指下。
呂真人曰:何謂未病之病?乃病之伏於五臟,有其根而未見其症也。然雖伏根而未見症,亦已流露於脈。既流露於脈,則不見而實不啻見之矣。既見之則當醫。然醫此未發之病,首在有先見之明。先見究何所憑?有機焉,機即脈之動也。能察脈之動,則見自在機之先兆焉。何謂既災之災?乃病之已發,有症可憑者也。既有症可憑,好比盜賊在宮,自當趕逐。然亦非徒憑乎症也,尤須按脈以推其原委謂之法。法者,察脈之心法也。心法運於虛,要必合乎指法,則虛而始歸於實,故曰法在指下。此統言未病已病,而醫之術始全也。
推之四時八節,妙合天機。溯其分鎮各司,理同地道。
呂真人曰:此節總結上文脈理之妙,合天符地。四時上已分析,八節即運行於四時者也。脈之周流不息,如四時八節之推遷。四時八節,即天道之化機。脈之微妙,何以異是?曰分鎮各司者何?在地則五嶽四瀆,東西南北,各鎮一方,各守其職。在人則水火木金土五臟,及水道谷道,亦分鎮而各有所司。此脈之源頭,與地道無殊,其理同也。世之言脈者,只就脈言脈,而未知脈之合符天地。吾今分明說破,學者參之。
星辰次舍,盡在身中。山嶽川流,悉歸髒內。斯理至奧,其妙靡窮。得吾說以靜觀,久久無微不入。在斯人之靈悟,一一可會其源。大開方便之門,克受無疆之福。體天地而救濟,作人卷以流傳,世皆獲益,身期得康。
呂真人曰:星辰次舍者,即上所謂天之晷度,人之脈竅同之。八萬四千三百六十,亦謂之次舍,故曰盡在其中。山嶽川流,即上所謂地有山河,人之脈絡合之,其起伏之妙用,無不相符,故曰悉歸髒內。惟其合天符地,故理非淺近。所謂奧也,奧極故謂之至。愈奧愈覺其妙,令人探索難盡,故曰靡窮。惟其奧之至妙難窮,所以有待於說。然說者非自吾始,吾不過再舉其原本未曾說者,而詳說之。所惜者,世之人或自以為莫己若,縱得吾說,視為簡陋,妄生謗議,不肯虛心以靜觀,不免長夜漫漫耳。如果去其堅僻自是之心,窮究日久,脈之理雖微,亦何有不可入耶?不生謗議,不自為是,亦要一心之靈悟,始能觸類旁通,乃可統會其奧妙之全體也。吾今不計人之謗議與否,實深憫醫道之不明,故作為書以垂世,使人精益求精,普行救濟,以大開方便。果能方便於世,自覺造福無窮,即人之獲其救濟者,亦受福無疆矣。然吾自思,亦實體天地好生之德,以行救濟之功。但人人濟之,日亦不足,不得已者為傳書計也。此集名曰「人卷」,欲以流傳於世間,使家喻戶曉,共明醫道。安在不獲吾益,而共期身之康泰,同登仁壽哉!
恍如桃李逢春,何須張子之辟穀。似此黃金不換,可冀彭祖之延年。吾道在此,特為傳之。
呂真人曰:此承上節而申言其效。蓋苟身得其康,則諸災不作,其身體榮茂,自不啻桃李當春,有生生不已之機,又何必如子房之習為僻谷,而始能長生?特患不得其秘耳。苟得其秘,雖有黃金萬鎰,肯與之換乎?所以然者,得其秘可以延年,欲學彭祖亦無難也。此編所言雖未足盡吾之道,而吾醫疾之道,實不過乎此,特傳之於世,以為後學之資。世之學者,慎毋視為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