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之旅 · 義大利:第二次逗留拉維拉 (一五八一年八月十四日—九月十二日)
星期一我們很早離開那裡。一路上沒有下馬,在主教的鄉下別墅前停下,他在裡面。我們得到他手下人很好的接待,甚至還受邀吃中飯;但是我們接著到
拉維拉溫泉(十五里)吃的中飯。
我受到那裡所有人歡天喜地的接待。實在好像是我回到了自己的家裡。我還是住在前一次租下的那個房間裡,每月二十埃居同樣價格,同樣待遇。
八月十五日星期二,我很早前去泡浴,在池裡待了不到一小時,覺得水稍涼不夠熱。沒有引起我出汗。我到這些浴場不但身體良好,而且還可說是輕鬆愉快。我浴後撒的尿渾濁;晚上,在顛簸艱難的路上走了一會兒後尿帶血色;在床上覺得腰子裡有什麼東西撐著。
十六日,我繼續泡浴;為了避開大家,我選擇了女士浴池,那裡我從未去過。我覺得那水太熱,或許它真的是如此,或許是前一天我已泡過而毛孔大張,身子發熱較快。可是我還是泡了一個多小時。我出汗一般,尿是正常的,沒有沙子。午飯後,尿又渾濁發紅,將近日落時還帶血色。
十七日,同樣的浴水我覺得溫和了一些。我汗出得非常少;尿有點渾濁,也帶沙;我的臉色蒼白髮黃。
十八日,我在同一個浴池裡還是泡了兩小時。我覺得腰子說不出的沉重,肚子倒是空空的不錯。從第一天起,我感到腹內氣多,鳴聲多。我很容易相信是這裡溫泉的特殊作用,因為我初次進入這裡浴場,明顯發覺同樣都是這麼脹氣。
十九日,我入浴稍晚,讓盧卡的一位女士在我前面使用,因為這裡有一條頗合情理的規則,就是讓女士盡興享受她們的溫泉浴。我又在那裡待了兩小時。
有好幾天頭腦保持良好的狀態;現又有一些沉重。尿一直是渾的,但是程度不同,排出許多沙。我也發覺腰子裡有什麼異動。我若猜得沒錯,那是這裡溫泉的主要療效之一。它不但擴張開道,還逐出、化解和消除異物。我排出沙,但是這沙跟最近擊碎的結石不一樣。
夜裡我感覺左側開始嚴重甚至刺心的腹絞痛,使我輾轉難眠好一會兒,然而沒像平時那樣發展下去。因為只痛到小腹為止,最後結束也叫我相信這是脹氣的緣故。
二十日,我在浴池待了兩小時。整天小腹脹氣非常難受。撒的尿也總是渾濁、發紅、厚膩,帶些沙子。頭還是痛,比平時更多上廁所。
這裡的人過節不舉行我們那樣的儀式,也不像星期日。女人大部分工作都在午飯後做。
二十一日,我繼續泡溫泉,浴後腰子很痛,尿多又渾濁,總是排出一些沙。我的推斷是腹內到處都感到氣,引起了我兩腰的疼痛。這些尿是那麼渾濁,使我預感有大結石要排出。我猜得太對了。寫完這部分日記後,剛吃完午飯就感到劇烈的腹絞痛。為了讓我保持更高的警覺,還在左腮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牙痛。受不了這麼多毛病,兩三小時後就上了床,這樣臉頰的疼痛倒是立刻消失了。
可是,腹絞痛繼續讓我感同五內俱裂,時而這邊時而那邊脹氣,連續不斷影響身體各部位,我最後覺得這是脹氣而不是結石,不得不要求清腸。決定在夜色來臨時就做,準備了油、春白菊、黃蒿,這一切全都是藥劑師制定的。波里諾隊長本人給我治療,技術精湛;當他覺得氣遇到阻滯,他停止,把灌腸器往回抽;然後輕輕再來,繼續做,讓我對整體治療過程不反感。他不用囑咐我儘量留著不要拔出,因為我並不著急。我甚至這樣留著三小時,然後由我自己決定把它取出。由於離開了床,我好不麻煩吃了一點杏仁餅和喝了四滴葡萄酒。這時,我再回到床上,淺睡了片刻後有便意要上廁所;到天亮以前去了四次,總覺得有些殘餘灌腸藥沒有排清。
第二天早晨,我感到很舒暢,因為放出了許多屁。我很疲倦,但是沒有痛苦。中飯吃了一點東西,毫無胃口;喝酒也沒味道,雖然感到非常渴。中飯後,左腮又痛了起來,讓我很難受,從午飯後直至晚飯時。由於我深信我氣脹是麵包引起的,我就不吃,整夜睡得很好。
次日醒來時,覺得疲乏與抑鬱,嘴裡焦渴發苦,像發燒似的氣喘。我不覺得難受,但是尿還是不正常,非常渾濁。
二十四日早晨,我排出了一粒留在通道中的結石。從這時起直到晚飯為了增加尿意沒有去小便。那樣,我在排出之前與之後都不會感到痛苦或出血。結石的大小與長度像小松果,但是一邊厚得像蠶豆,形狀完全像個男性生殖器。對我來說把它排出真是萬幸。以前還從未排出過大小與此可比的結石。我從尿的質量還真是猜對了會發生什麼。我還要看看其結果如何。
如果說我肯定自己必然處於這種狀態下死去,而死亡又時時刻刻在逼近,在到達這個關頭以前又沒有任何作為,以便那個時刻來臨時可以毫無痛苦地度過,可能是我這人太軟弱太膽怯了。因為最終理智敦促我們愉快地接受上帝高興派送我們的好事。於是,為了躲避隨時隨地襲擊人的不幸,不論是什麼樣的不幸,唯一的解藥、唯一的規則、唯一的做法是決心本著人性去忍受,或者勇敢地和迅速地去了結這些不幸。
八月二十五日,尿又恢復原來的顏色,我又處於此前的狀態。除了這點以外,我經常白天或黑夜左腮會難受;但是這種難受不會延續很久,我記得從前在家裡也犯過,給我帶來許多不適。
二十六日早晨,我泡浴一小時。
二十七日午飯後,我犯急性牙痛,痛得我死去活來,我派人去找醫生。醫生全身檢查一遍,主要由於他一來我的疼痛也漸漸消失,他認為這類面頰腫脹沒有或者只有非常小病灶;而是氣與體液混同從腸胃衝上頭部,引起這個不適;我覺得這話頗有道理,因為我身體其他部位也覺得有類似的疼痛。
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一,我清早就去喝貝爾那貝溫泉水,我喝了七斤四盎司,一斤是十二盎司。這使我上了一次廁所,午飯前撒尿量不到一半。我明顯感到喝了這水頭腦迷迷糊糊的,沉重。
二十九日星期二,我喝九杯平常的泉水,每杯含一斤少一盎司。頭痛立刻就來了。實事求是來說,頭部狀況不佳,自第一次入浴以來沒有真正擺脫過,雖然沉重感更少而且也不相同,我的眼睛在一個月前視力也沒一點衰退,也沒一點昏花。我後腦難受,但是從來沒有一次頭痛,也不是先痛到整個左腮,然後到牙齒,甚至更低,最後又傳至耳朵和一部分耳朵。痛感很快消失,但是一般是劇痛,時常白天黑夜又會重犯。這就是我的頭的情況。
我相信這水蒸氣不論用於飲服還是用於沐浴(雖然是兩種不同的使用)對頭都非常有害,有人還很肯定地說對胃更為有害。因而這裡的習慣是先服點什麼藥防止不良反應。
當天直至第二天,我把喝下去的水還差一斤都尿了出來;把餐桌上的飲水也算了進去,這個量是非常小的,一天不超過一斤。午飯後,將近日落時,我去浴池,在那裡待了三刻鐘,星期三我出了一點汗。
八月三十日,我喝了兩玻璃杯,每杯九盎司,這樣是十八盎司,在午飯前排出了一半。
星期四,我停止飲服,早晨騎馬去參觀康特隆,山里一個人口眾多的村莊。山頂有好幾塊美麗肥沃的平地,種上牧草。這家村子有好幾塊小田野,舒適的石屋,屋頂也是用木板蓋的。我環繞著山走了一大圈後回到住地。
我對自己最後喝下的水的排泄情況感到不滿意,於是有意放棄飲用。使我不高興的是我撒的尿與我飲的水一比較,發現飲用日子的記錄對不上號。在我最後一次飲用後,在我體內還應該留有三杯溫泉水。此外我還大便不爽,與平時狀況相比,可以認為是一次真正的便秘。
一五八一年九月一日星期五,早晨我泡了一小時,在浴池中出了一些汗,撒尿時排出大量發紅的沙。當我喝時,排沙沒有或很少。頭的情況跟平時一樣,即很差。
我開始覺得這些溫泉浴不適合我。從而,如果那時我從法國收到我等了四個月而沒有收到的消息,我會立即離開,寧可在任何其他浴場去結束我的秋季治療。我旋轉腳踵朝羅馬這邊去,離開大道不遠就可找到巴涅亞卡、錫耶納、維泰博的浴場;朝威尼斯這邊去則是博洛尼亞和帕多瓦的浴場。
在比薩,我讓人把我的族徽重新描繪鍍金,做得顏色鮮艷奪目,一切價格只合法國的一埃居半;然後,由於這都畫在一塊布上,我在浴場配上鏡框,細心釘在我住的那個房間牆上,但有條件在先,那就是這個族徽該認為是送給房間而不是波里諾隊長的,雖然他是房子的主人;不論以後發生什麼事在這房間裡不移走。隊長答應做到,還起了誓。
三日星期日,我去浴池,在裡面泡了一個多小時。我感到滿腹脹氣,但是不痛。
四日星期一凌晨與上午,牙痛得要命;從那時猜疑是某隻病牙引起的。早晨嚼乳香毫不覺得有所減輕。這陣劇痛更加重我的便秘,為此我不敢再去飲礦泉水;這樣我也就很少服藥。將近午飯時間和之後三四小時,這痛讓我有片刻安寧;但是在二十點鐘,兩腮又再度劇痛,竟使我兩腿站立不住。痛得我只想嘔吐。一會兒出汗,一會兒寒顫。覺得全身到處有病,這使我相信痛不僅是一隻病牙引起的。因為雖然左邊更痛,其實兩邊太陽穴與下巴頦兒都痛得厲害,擴散到兩肩、喉嚨,甚至全身各部位,以致我度過了記憶中平生最殘酷的一夜,這是真正的痛徹心扉。
我就在黑夜裡派人去找了一名藥劑師,他給我喝白蘭地,含在我最痛的嘴邊,這使我好轉許多。從我把白蘭地含在嘴裡這一刻起,一切疼痛消失了;但是白蘭地一吐出,又痛了起來。這樣我不斷地往嘴巴里灌杯,但是我不能把白蘭地留在嘴裡,因為我一靜下來,感覺疲乏引起睡意,困時總有幾滴酒落入喉嚨,要我立刻把它吐出來。將近日出時痛又止了。
星期二早晨,在浴場的所有鄉紳都到我床前來看我,我在左太陽穴脈搏上貼了一塊乳香小藥膏,那天受苦不大。夜裡他們給我在腮上和頭的左邊貼幾塊熱麻絲。
星期三,牙齒與左眼還是有難受的感覺,人睡著不痛了,但是睡不穩。我尿出了一些沙,但是沒有我在這裡第一次那麼多,有時它們顆粒很小,像小米,發紅。
九月七日星期四上午,我在大浴池裡泡了一小時。
在同一個上午,有人從羅馬給我帶來托森先生的信函,寫于波爾多八月二日,他在信中告訴我在這前一天,我被一致推選為波爾多市長,他請我為了對祖國的愛接受這個位子。
九月十日星期日上午,我在女士浴池裡泡了一小時,那裡有點兒熱,出了一身汗。
午飯後,我獨自騎馬觀看鄰近的幾塊地方,尤其是那座叫格拉那依奧拉的小莊園,坐落在這地區一座高山的山頂上。爬越山頂時我發現了大家所能見到的最富饒、最肥沃和景色最優美的丘嶺。
跟當地人閒聊時,我問一位老翁他們是不是也去我們的浴場;他回答我說,有人由於離洛雷托聖母院太近也就不常去朝聖,他們的情況也是一樣。大家也看到溫泉只是用在外國人或來自遠方的人身上才起作用,他還說,他難過地看到近幾年來這些浴場對泡溫泉的人害處多於益處;這是因為從前這地方看不到一個藥劑師,醫生也很少見,而現在則恰恰相反。這些人貪圖錢財(更重於照顧病人利益)散播這樣的看法,溫泉是無效的,除非你在治療前與後服用某些藥品,還要在溫泉治療時細心配製藥物服用。以致他們(醫生)不會輕易同意你進行純然的不含任何藥物的溫泉治療;因而接著發生最明顯的效應,據他說在這些浴場裡治死的人比治癒的人多,從而他肯定不久以後這些浴場將名聲掃地,最終無人問津。
九月十一日星期一,上午我排出許多沙,差不多是小米的形狀,圓、堅硬、表面發紅、裡面發灰。
一五八一年九月十二日,我們一早離開拉維拉浴場,我到
盧卡(十四里)吃中飯。
這裡人開始收穫葡萄。聖十字架節是本城的一個主要節日。那時給在外地逃債的人一周自由,回到自己的家鄉自由參加這場宗教盛典。
我在義大利找不到一名好理髮師給我修鬍子和理髮。
星期三晚上,我們去大教堂聽晚禱,那裡集中了全城居民和儀式行列。木十字架(1)向公眾展示,盧卡人對它頂禮膜拜,因為它年代久遠,以顯示過眾多神跡而聞名遐邇。教堂也特地為它而建造的,即使那座安放這件聖物的禮拜堂也建在這座大教堂的中央,但是位置選得不好,違反所有建築規則。當晚禱念完,整個儀仗隊都走入另一座教堂——從前的主教座堂。
星期四,我在教堂的祭壇上聆聽彌撒,領主國的所有官員都在那裡。盧卡人熱愛音樂,男男女女很少不懂音樂的,平時他們一起唱歌,可是嗓子好的甚少。他們直著嗓子唱彌撒,談不上精彩。他們特地建造了一座高大的祭壇,用木頭和紙板做成,上面放滿聖像、大燭台和許多銀盤,排列得像一張餐桌。中間一個盤子,四邊四隻盆子。祭壇從上到下都這樣布置,產生一種絢麗奪目的效果。
每次主教做彌撒,就像那一天,在他高唱《榮歸主頌》時,有人在一堆亂麻上放火燒了起來。這堆亂麻系在一根懸著的鐵柵欄上,專門放在教堂中央派這個用場的。
在這裡氣候已經很涼很潮濕。
九月十五日星期五,我像患上了尿頻症,這就是說我撒的尿要比我喝的水多兩倍;如果泡浴時體內還積蓄了一些水,我相信也都撒了出來。
星期六上午,我毫不困難排出了一粒粗糙的小結石;前一個夜裡,我在小腹和龜頭部位有點感覺。
九月十七日星期日,舉行城市旗手的交接儀式(2)。我到宮殿去觀看儀式。
這裡人工作幾乎不顧星期天,許多商店照常營業。
九月二十日星期三,午飯後我離開盧卡,之前把許多東西打成兩箱運往法國。
我們走一條平坦的道路,但是卻像加斯科涅的朗德那麼荒蕪。我們走上科姆公爵建造的一座橋穿過一條大溪,那裡是大公爵的打鐵磨坊,有一幢漂亮的房子。還有三個魚塘,或者說三個隔開成封閉的池塘,塘底鋪上磚頭,裡面養了大量鱔魚,水淺看得清清楚楚。我們在菲塞奇奧渡過阿爾諾河,傍晚抵達
斯卡拉(二十里)。
我又在日出時離開。走上一條類似平原上的美麗道路。其實這個地區被類似法國境內肥沃的小山割開。
我們穿過卡斯特維倫蒂諾,這是四周城牆封閉的小鎮;然後又步行經過附近不遠的塞塔爾多,坐落在丘陵上的一座美麗城堡,也是薄伽丘的故鄉。我們從那裡走到
波吉邦西(十八里)吃中飯。
小城鎮,我們從那裡又到
錫耶納(十二里)吃晚餐。我覺得這個季節義大利要比法國冷。
錫耶納廣場也是義大利城市內最美麗的廣場。天天看到向群眾做彌撒,住家和商店都斜對著祭壇,裡面的人和工人都不用離開工作和走出他們的地方就可聽到。到舉揚聖體時吹喇叭引起大家注意。
九月二十四日星期日,我們午飯後離開錫耶納,走上一條容易雖然有時崎嶇的道路,因為這地區到處是肥沃的丘陵和並不陡峭的山嶺,我們抵達
聖基里科,二十里外的小城堡。
我們住在城牆外。我們涉水過一條小溪,馭我們行李的一匹馬在裡面跌倒,我所有的衣物,尤其是書籍,都遭了殃;花了好些時間才把它們弄乾。我們把鄰近的小山蒙特普爾西阿諾、蒙特奇埃洛、卡斯蒂格里塞洛留在了左邊。
星期一很早,我去看兩里外的維尼奧納浴場,場名取自附近的一座小城堡。浴場坐落在一塊較高的山地,山腳下流過奧基亞河。這塊地方四周約有十二幢左右簡陋難看的小屋;總體看來冷落清苦。那裡有一個大池塘,四周圍牆與台階,水中央濺起好幾支熱水柱,沒有一點硫磺氣,水氣也不多,有發紅的沉澱物,好像含鐵之外並無其他特點,但是這不作飲用。這個池塘長六十步,闊三十五步。四邊有四五個隔開、有蓋的池子,一般人在裡面泡浴;浴池收拾得很乾淨。
這裡的水大家不喝,但喝更有聲譽的聖卡斯西亞諾的水。這離聖基里科不遠,朝羅馬方向十八里處,在大路的左邊。
考慮到這些陶質容器潔白乾淨,像瓷器一樣細膩,我覺得它們真是便宜,用在餐桌上實在比法國的錫器,更不用說旅店使用的髒餐具要愉悅多了。
那些天,我以為已經完全擺脫的頭痛,又讓我漸漸感覺來了。我像以前一樣眼睛、額頭、後腦都感到一定程度的沉重、孱弱和昏亂,這令我很不安。
星期二,我到
拉巴格里亞(十三里)吃中飯。在
聖洛倫佐簡陋里留宿,旅店
當地開始收穫葡萄。
星期三上午,在我們的隨從與錫耶納車夫之間發生了一場爭吵;車夫看到這次旅行要比平時長,很不高興承擔馬匹的費用,就不願意付那個晚上的花費。雙方鬧得火氣很大,我不得不去對市長說出原委,他聽了我的敘述認為我有理,下令把一名車夫關進牢里。我提出的理由是我們馭行李的馬還跌進了水裡,使我大部分衣物都遭了殃,這才是行程延誤的原因。
離蒙特菲亞斯卡納六里地的大道附近,向右幾步路就有一家浴場,位於一片大平原上。這家浴場跟最近的山相距三四里,形成個小湖,在湖的一端看到極大的泉口,滾燙的水噴涌而出。這水硫磺味很重;生成白色泡沫和沉澱物。在泉口一邊有一條管子,把水引到鄰近屋子內的兩隻浴池。這幢房屋是獨立的,裡面有好幾個房間,但是很差。我不相信常有人來。這水服用七天,每次十斤。但是必須讓它冷卻來減低它的熱度,像在普萊夏克浴場一樣。沐浴次數也相同。這幢房屋與浴場屬於某座教堂的產業。以五十埃居價格出租。但是除了靠春天有病人前去賺些錢以外,租借的人還出售從湖裡取來的泥土,善良的基督徒摻上油用來給人治疥瘡,摻上水用來給羊與狗治疥瘡。天然形態的原泥賣兩吉力,做成干球賣七卡特林。我們在那裡還遇到法納斯紅衣主教的許多條狗,有人領了它們來這裡洗澡。
我們約又走了三里來到
維泰博(十六里)。
天色已晚,必須中飯與晚飯並作一頓吃。我嗓子發啞,身體感覺冷。以前在聖洛倫佐由於臭蟲多,我和衣睡在一張桌子上,只是在佛羅倫薩和這地方又遇到這樣的事。我在這裡吃一種類似橡栗的東西,他們叫gansole,義大利盛產這東西,味道不壞。這裡還有椋鳥,多得只要兩里亞一隻。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四上午,我去參觀這裡平原上的另外幾家浴場,離山有一段路程。我們首先在兩個不同的地方看到幾幢房子,不久以前還是乏人光顧的浴場,場上還散發著一股臭氣。此外還有一間小屋,裡面有一個溫泉口形成一個小池可供沐浴。這水沒有氣味,但是也淡而無味;溫度適中,我認為這裡面有許多鐵質,但是大家不喝。更遠處還有一座建築,人稱教皇宮,因為據說是由尼古拉五世教皇建造或重修的。在宮殿地面上有一個窪地,有三個不同的溫泉噴口,其中一個用於喝的。溫度適中,也沒有臭氣,只是覺得味道有點拉嘴,我相信裡面含硝酸鉀。我去那裡是想喝上三天。那裡喝的量跟別處一樣,然後散步,出汗就是好事。
這裡的水聞名遐邇,向義大利全境運送。有一位醫生對義大利各地的溫泉浴場寫過一篇綜合報道,從飲用來說他選擇這裡的水先於其他地方的水。尤其它對於腎病有特效。一般是在五月份飲用。在牆上貼了一篇文章,是一名病人大罵把他送到這裡浴場的醫生,他現在比從前病重了許多;我讀了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同樣不是好兆頭的是浴場主人說這個季節已經秋深了,態度冷冰冰地勸我喝吧。
那裡只有一幢主樓,但是寬敞、舒適、正氣,離維泰博有一里半路;我步行前去。樓內有三四個浴池,具有不同療效,此外還有一處淋浴。這些水產生很白的泡沫,容易凝結,跟冰一樣硬,在水面上形成一層硬殼。整個地方都被這層白色泡沫覆蓋和鑲嵌。在裡面放上一塊布,立刻看到它沾上這種泡沫,凍結髮硬。這泡沫可以用來刷牙;運至國外賣錢。嚼在嘴裡有一股泥沙的味道。他們說這是大理石的原料;會在腎臟里形成結晶。可是他們又保證說放在玻璃瓶里決不留下沉澱,可以保存清澈純粹。我相信愛喝的話是可以喝的,帶刺激的味道反而讓人更覺味美。
從那裡回來又走上那一片很長、寬達八里的平原,去看看維泰博居民(他們中間沒有一名貴族,全是莊稼人和商販)搜集亞麻和大麻的地方,這是他們製品的原料,在這行業幹活的只是男人,女人一律不雇用。這些工人中有許多都圍繞著某一個湖,湖裡的水在這季節還是熱得發燙(3)。他們說這湖深不見底,他們把湖水引出,築成一些暖熱的小池塘,在裡面浸泡亞麻和大麻。
這次小小的旅程,走著去騎著馬回來,到家裡排出一塊發紅堅硬的小結石,小麥粒那麼大;前一天我有點感覺它下落到小腹,在尿道前停止了。為了方便這類的結石排出,先把尿憋住,然後收縮陰莖,然後一衝把它推出去。這是阿薩克的朗貢領主教我的秘方。
星期六是聖米迦勒節,午飯後我去參觀離城半里外的橡樹聖母教堂(4)。我們走一條非常漂亮的大道,筆直平坦,從頭至尾種滿了樹,由保羅三世教皇下令精心建造的。教堂很美,裡面都是宗教紀念物,無數還願牌。在一篇拉丁語銘文中讀到,約一百年前一個人受到盜賊的襲擊,嚇得半死,逃到一棵有聖母圖像的橡樹下,他向聖母作祈禱,神奇地隱了身,盜賊看不見他,使他逃過這場顯而易見的劫難。這個神跡使當地人對這位聖母格外虔誠;在這棵橡樹四周建造了這座非常美麗的教堂。橡樹軀幹在底部截斷,掛聖像的上部靠牆而立,四周的樹枝也都砍掉。
九月的最後一天星期六,我一早從維泰博出發,走大路去
巴尼亞亞。這地方屬於岡巴拉紅衣主教,市容裝飾華麗,尤其噴泉到處可見,以致看起來不但可以比美,甚至還勝過普拉托里諾和蒂沃利。首先是一口活泉水,蒂沃利沒有這個;水非常豐沛,普拉托里諾就不是這樣。以致可以儘量供應,用於不同用途。來自錫耶納的同一位托馬索先生,以前指導蒂沃利的工程,現在也在指導這項尚未完成的工程。這樣在舊設計上總要有新創造,他就在這個工程中添加了許多賞心悅目的花樣。在這些琳琅滿目的裝飾中有一座高矗的金字塔,用不同方式噴水:有向上噴的,有向下噴的。在金字塔四邊是四個小湖,裝滿水美麗清澈。每個湖中央是一艘石頭貢多拉船,上面有兩位弓箭手,他們泵滿了水,用他們的箭把水射向金字塔,還有一名吹號手,也會噴水。我們繞著這些湖與金字塔在非常美麗的小徑上散步,小徑上雕刻精緻的石欄杆。還有其他部分叫某些參觀者更為歡喜。宮殿不大,但是結構靈巧。依我的愚見,這裡在運用水的巧妙來說遠遠勝過其他地方。紅衣主教那時不在,但是他一心嚮往法蘭西,他的手下人對我們殷勤招待,有求必應。
從那裡走一條直路,到了卡普拉洛拉,那是義大利人津津樂道的法納斯紅衣主教宮。確實,我在這個美麗的國家內也沒見過哪座宮殿可以與它相比的。鑿在凝灰岩中的一條大壕溝圍繞宮殿四周,露台式屋頂,因而看不見瓦片。它的形狀是五角形的,但是肉眼看來又成了一個正方形的。內部形狀又是正圓的;四周是拱頂大走廊,到處掛滿油畫。所有的房間都是方的。建築宏偉,廳堂華麗,尤其一個沙龍令人讚不絕口,房頂(整幢建築是拱形的)上是所有星辰組成的天穹。而在沙龍的四周牆上畫的又是地球,包括所有地區,這樣組成一個完整的寰宇圖。這些畫內容豐富,全面覆蓋牆頭。其他地方用不同的畫表現保羅三世教皇和法納斯家族的事跡。人物畫得栩栩如生,見過他們本人的觀眾一眼就可看出肖像畫裡有我們的法國陸軍統帥、王太后(5)和她的子女:查理九世、亨利三世、阿朗松公爵、那瓦爾王后和弗朗索瓦二世國王(他是眾人的長兄),還有亨利二世、皮埃羅·斯特羅齊和其他人。同一個大廳內兩邊都有胸像,一邊最尊貴的位子上是亨利二世像,下面有銘文說他被任命為法納斯家族的保護人;在另一邊是西班牙腓力二世國王,銘文上寫:「為了受之於他的眾多恩惠。」
在宮外也有許多東西值得一看,尤其是一個洞窟,有一個人工噴泉把水噴向一個小湖,在視覺與聽覺上都造成一種天然雨景。這裡泉水處在荒野之地,不得不讓水抽出後輸送到八里外的維泰博。
從這裡走大平原上的一條坦途,到了寬闊的草原,中間有些乾涸少草的地方湧現出頗為清純的冷泉,但是含有濃重的硫磺,從遠處便可聞到氣味。我去
蒙特羅西(二十三里)過夜。十月一日星期日到
羅馬(二十二里)。
這時感到奇冷和北方吹來的徹骨寒風。星期一和接著幾天,我覺得胃裡食積不化,這使我打定主意單獨進餐,為了少吃節食。那時我的肚子空了,全身就舒坦,除了頭部還是沒有完全復原。
我抵達羅馬那天,收到波爾多市政官員的信,他們寫得非常客氣,說到他們選舉我當他們城市的市長一事,懇切要求我前去他們那裡。
一五八一年十月八日星期日,我去蒙特卡瓦羅的戴克里先浴場看一個義大利人,他長時期在土耳其當奴隸,在那裡學到了馬術中許多非常少見的本領。比如說,這個人站在鞍子上放馬疾馳,用力投出標槍,然後又一下子騎在鞍子上。在狂奔中只用一隻手扶住馬鞍架,右腳觸地,左腳還留在馬鐙里。大家看見他好幾次這樣來回輪換上下。他還在奔馳中做出好多類似的不凡身手。他還會嫻熟地如土耳其人那樣前後開弓。有時把頭和一個肩膀貼在馬脖子上,兩腳臨空倒豎,讓馬任意奔跑。他把手裡的一根棍子往空中拋去,又在奔跑中把它抓住。最後,他站在馬鞍上,右手執長矛,朝一隻手套刺過去把它刺穿,就像把指環戴到手指上一樣利落。他站在地上用手把一根梭槍有力一揮,然後拿它在額前頸後旋轉。
十月十日,午飯後,法國大使派了一名馬弁對我說,我若願意他將乘車來接我一起去參觀奧西尼紅衣主教的家具。紅衣主教就在今年夏天逝世於那不勒斯,把他的巨大財富遺贈給他的一個侄女,她還只是個孩子;家具正在出售。在那些珍貴物資中間我看到有一條塔夫綢被子,裡面裝的是天鵝羽毛。在錫耶納有許多這樣的天鵝,全身連皮帶毛處理後保存;他們向我索價是一埃居半。
天鵝都有一整張羊皮那麼大,一隻天鵝(6)足夠做一床被子。我還看到一隻鴕鳥蛋,四周雕琢再上色;還有一隻方形首飾盒,裡面還放著幾件首飾。由於這隻盒子做工非常精巧,四邊鑲水晶鏡,打開後上下四周都顯得比原物要大而深得多,盛放的珍寶也多了十倍,因為同一樣東西通過水晶玻璃的反射相互映照,看得眼睛發花。
十月十二日星期四,桑斯紅衣主教乘車接我單獨去參觀聖約翰與聖保羅教堂。他是這教堂的正式堂長,也領導提煉香水的這些修士;這我在前面提到。
這座教堂坐落在切里烏斯山上,選擇這個位置是頗費心計的。下面全部是拱頂,有大走廊和地下廳堂。有人說這是霍斯蒂里恩論壇的舊址。這些修士的花園與葡萄園景觀甚好,可以遙望古羅馬。高地陡峭淵谷深,拔地而起,幾乎無路可以攀登。
同一天,我把一件塞滿的行李包寄往米蘭。車夫一般要二十天才能送到。行李包總重量一百五十斤,每斤運費四貝奧奇,這相當於法國兩蘇。我在裡面放了好幾件貴重物品,特別是羔羊像念珠,在羅馬也沒有更漂亮的了。它是特意為皇后的大使製造的,她的一名貴族還請教皇祝過聖。
十月十五日星期日,我一早從羅馬出發。我給弟弟留下四十三金埃居,他打算用這筆錢留下來學上五個月的劍術。在我離開羅馬以前,他租了一間漂亮的房間,每月二十吉力租金。埃斯蒂薩克先生、蒙蒂先生、沙斯男爵、莫朗和其他幾位陪送我到第一個驛站。因為我不願勞駕那幾位貴族,我要是不趕快動身,他們中間有好幾人如杜·貝萊、安布爾、阿萊格爾和其他先生已經租好了馬,還準備繼續送我。
我到
隆西格里奧納(三十里)住宿。我租了馬到盧卡,每匹馬二十吉力,車夫負擔馬匹消費。
星期一上午,一陣奇寒令我大吃一驚,好像還從來沒有對冷這樣難受過;還有奇怪的是看到這地區葡萄收穫季節居然還沒有結束。我到
維泰博吃中飯。在那裡我穿上了皮衣和冬季的全副裝備。我從那裡到
聖洛倫佐(二十九里);又從那裡我去
聖基里科(三十二里)住宿。所有這些道路就在今年由托斯卡納公爵下令重修,這是一項美好的工程,造福大眾。上帝會給他報償的。因為這些道路從前破敗不堪,而今方便寬敞,差不多很像城裡的街道。到羅馬來的人絡繹不絕,令人驚訝。租馬前往羅馬貴得出奇;但是回程則幾乎不用你花錢。在錫耶納附近——在其他許多地方也可看到——有一座雙橋,也就是說一座橋上穿過從另一條河流過來的引水橋。我們晚上抵達
錫耶納(二十里)。
那天夜裡,我腹絞痛難受了兩小時,我相信感覺到有一粒結石瀉出。
星期四一早,猶太醫生紀堯姆·費利克斯來看我;他針對我的腎病和排沙情況,對我該採用的飲食制度談了很久。我立即離開了錫耶納;腹絞痛又犯了,前後歷三四小時。將近結束時,在小腹及其四周感到劇烈疼痛,我發覺結石已經落下。我到
蓬塔艾爾莎(二十八里)吃晚飯。
我排出一粒比小米還大的結石,還有一點沙,但是不痛也沒有通過的困難。我星期五上午出發,半途中在
上帕西奧(十六里)歇腳。我在那裡停了一小時,讓人給馬匹餵燕麥。我在那裡又不費多大工夫排出不少沙子和一粒長結石,一部分軟一部分硬,比大的小麥粒還大些。我們在路上遇見好幾位農民,其中有的摘葡萄葉子,儲存到冬天餵牲畜;有的搜集蕨類植物做褥草。我們到
盧卡(八里)住宿。
我還接待了好幾位貴族與工匠的來訪。十月二十一日星期六上午,我排出了另一粒結石,它留在通道里有一會兒,後來通過時不困難也沒痛苦。這粒結石差不多是圓的,堅硬結實,裏白外紅,比一粒穀子大得多。我尿里還是有沙子。從這可以看出一切會自然舒解;因為我覺得這一切就像自然排泄。感謝上帝這些結石排出時沒有劇痛,也沒有妨礙我的行動。
待我吃下一顆葡萄後(因為旅行中我早晨吃得很少,甚至幾乎不吃),我沒有等待那幾位原本準備送我的貴族就離開了盧卡。我走上一條漂亮的路,經常還十分平坦。右邊是滿目橄欖樹的小山,左邊是沼澤地,更遠處是大海。
我看到在盧卡境內有一台機器,由於政府不加利用而處於半遺棄狀態。這對於周圍的鄉村卻造成極大損害。這台機器用於使沼澤地乾燥,讓土地肥沃起來。他們挖了一個大壕溝,在壕溝的頭上是三隻輪子,從山頂傾瀉而下的一條活水溪流沖在輪子上,推動輪子不停地轉動。輪子轉動後用系在上面的戽斗在一頭把溝里的水汲出,又倒入另一頭的一條渠道;為此目的建造的渠道較高,四周圍牆,把水送入海里。這樣四周的鄉野才會幹燥。
我穿過佛羅倫薩公爵的聖彼得城的中央,很大,那裡有許多房屋,但很少有人居住,因為據說空氣糟糕,無法居住,大多數居民不是早死就是活著萎靡不振。我們到
馬薩德卡拉拉(二十二里)吃晚飯。小鎮屬於西博家族的馬薩親王。
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裡有一座美麗的城堡,城堡四周與底下是道路與房屋,再環繞良好的城牆。往下城牆外面是小鎮,綿延到平原上;小鎮也被城牆圍住。這地方美;道路與房屋也美,房屋都有彩繪。
我在這裡不得不喝新葡萄酒;因為這裡的人不喝別的。他們自有秘訣用刨花和蛋清使新酒清純,顏色看來像陳酒一般,但是有一種不自然的怪味。
十月二十二日星期日,我走一條非常平坦的路,左面槍支射程之內是托斯卡納海。在這條道上,於大海與我們之間有一些不起眼的古代廢墟,居民說這是當年的一座叫盧那的大城市(7)。我們從那裡到
薩爾察納,熱那亞領主國的土地。
在那裡可以見到共和國的紋章,是騎在馬上的聖喬治;共和國在那裡有一座瑞士兵營。佛羅倫薩公爵以前是這地方的占有者;要不是馬薩親王在中間把它們隔開,聖彼得城和薩爾察納這兩個國家的兩座邊境城市,會不斷地打來打去。
在薩爾察納,我們被迫給每匹馬走一個驛站付上四吉力。我們離開時,恰逢佛羅倫薩公爵的非婚生弟弟唐·喬瓦尼·德·美第奇從熱那亞回來,鳴禮炮迎接。他在熱那亞以哥哥的名義拜謁皇后(8),同時晉謁的還有義大利其他幾位親王。以自己闊綽的排場而引人紛紛議論的是弗拉拉公爵;他帶了四百輛馬車前去帕多瓦迎接皇后。他事前要求威尼斯市政議會允許他帶領六百匹馬經過他們的領地;議會回答說他過境是允許的,但儘量少帶人馬。公爵把他的扈從都塞進馬車,就這樣率領他們過境,只是馬匹的數目減少許多。我在半途中遇到唐·喬瓦尼·德·美第奇親王。這位青年長得一表人才,有二十位衣冠楚楚的人伴隨,但是騎在租來的馬匹上。這在義大利不算是辱沒身份,即使親王也不是。過了薩爾察納,我們把熱那亞的那條道留在左邊。
從那裡去米蘭,走熱那亞或走這同一條路沒有多大區別,殊途同歸。我想看看熱那亞和皇后,她在那裡。讓我放棄這個主意的是往那裡有兩條路,一條從薩爾察納去要走三天,有四十里路非常難走,高高低低,都是石頭和峭壁,旅店簡陋,很少人來去。另一條路經過勒里西,它離薩爾察納三里地。在那裡上船,十二小時後抵達熱那亞。我胃弱受不了走水路,在陸路上的種種不便還可將就,只是怕在熱那亞有大量外國人,找旅店困難,此外我還聽說從熱那亞到米蘭一路上不安全,盜賊叢生。而且我關心的也只是返回(法國),我決定放棄熱那亞,走右邊穿越群山的那條路。我們左邊是馬格拉河,沿著它的一條谷底道路走。這樣時而經過熱那亞國,時而經過佛羅倫薩國,時而經過馬拉斯比那家族領主的土地,除了有幾小段路況不佳以外,總是一條實用方便的道路;我們到了
蓬特雷莫利(三十里)住宿。
這是一座狹長的城市,古代房屋很多,但不優秀。有許多廢墟。有人說這城市從前叫阿布阿。它現在屬於米蘭國,不久以前由菲埃斯克家族掌控(9)。
他們給我送上桌子的第一樣東西就是奶酪,像在米蘭去的路上和皮亞琴察附近一樣。然後是質地特優的無核橄欖,還按照熱那亞的做法像拌色拉似的配上油和醋調味。城市坐落在眾山之間的山腳下。在小凳上放一滿盆水以供洗手之用;大家都在這同一盆水裡洗手了。
我二十三日星期一上午出發,走出旅店就登上亞平寧山脈,儘管山高行走並不困難,也無危險。我們整天就是在山裡爬上爬下,山大部分很荒野也不肥沃。我們從那裡到
福諾沃住宿。在聖塞孔多伯爵領地,三十里。
我很高興擺脫了那些山民騙子的魔掌,他們在用餐和馬飼料上無情地勒索遊人。這裡的人給我餐桌送上不同風味的芥末雜燴,味道很好。特別是其中用木瓜做的一個菜。
我看到這裡的租馬供不應求。這地方的人對外國人要價無法無天。一般來說每匹馬跑一個驛站支付兩吉力;這裡要我一驛站付三、四、五吉力。這樣我每天租一匹馬要付一個多埃居,因為他們僅僅跑了一驛站要算上我兩驛站的錢。
我在這地方離帕爾馬還有兩個驛站;從帕爾馬到皮亞琴察的距離相同於福諾沃到皮亞琴察的距離,在我也只是多走兩站路罷了。但是我不願意去那裡,為了不打亂我的歸程,既然我已放棄其他一切計劃。這地方是個六七間小屋的小鄉野,坐落在達魯河邊上的平原上;我相信這是灌溉它的這條河的名字。星期二上午我們沿著它走了好久,我們到
博戈聖多尼諾(十二里)吃中飯。
小城堡,帕爾馬公爵開始在其四周建造防禦城牆。餐桌上吃的是蜂蜜橘片配芥菜泥,樣子像半熟的木瓜醬。
從那裡把克雷莫納留在右邊,跟皮亞琴察隔同樣距離,我們走在一條非常美麗的道路上,在這地區極目遠望看不到一座山,甚至地面沒有一處起伏,土壤又非常肥沃。我們在每個驛站換馬;我在最後兩站策馬疾馳,測驗腰部的力量,我不累;尿也是正常狀態。
將近皮亞琴察,道路左右兩邊矗立兩根大柱子,柱子之間約有四十步距離。在柱基有拉丁語告示,禁止在柱子中間有建築,也不許種樹和葡萄。我不知道這樣做是要保留道路的寬度,還是讓平原保持開闊,從柱子到城裡才半里路,看出去城景一覽無遺。我們到
皮亞琴察(二十里)住宿。
一座大城。我到那裡離黑夜還早,在城裡各處轉了三個鐘點。泥土路面,沒有鋪砌。房屋狹小。廣場是宣揚城市輝煌的地方,那裡有司法宮和它的監獄。所有公民都聚集在那裡。周圍都是普通商店。
我參觀了由腓力國王控制的城堡。駐有三百名西班牙士兵,從他們本人對我說的話聽來,餉銀很少。早晚吹奏起床號各一小時,用的樂器我們叫雙簧管,他們叫短笛。城堡里人很多,有精良的炮台。帕爾馬公爵那時在城裡,從來不去西班牙國王占有的城堡。他在要塞——建在別處的另一座城堡——有自己的寓所。
總的來說,我沒有看到值得一看的東西,除了那座聖奧古斯丁新建築,這是腓力國王下令蓋在另一座聖奧古斯丁教堂的原址上。他扣留它的一部分收入用以建造那座城堡。教堂開頭建得很順利,還未竣工;但是修院的房屋,也就是七十位修士和數目加倍的隱修士的宿舍,已經全部建成。這幢建築,連同走廊、寢室、不同酒窖和其他房間,美輪美奐,以我的記憶來說其他地方從沒見過這麼華麗的教堂服務性建築。
這裡的餐桌上放鹽塊,奶酪不用盤子,整塊端了上來。
帕爾馬公爵在皮亞琴察迎候奧地利大公的長子;我在因斯布魯克見過那位青年王子,他們說他去羅馬加冕做羅馬人的國王(10)。
這裡人用一隻大銅勺給你遞上水,是用來勻兌葡萄酒的。這裡吃的奶酪就像皮亞琴察到處賣的一樣。皮亞琴察正處於羅馬與里昂的半道上。
為了筆直往米蘭,我必須到三十里外的馬里尼亞諾過一宿,從那裡再到米蘭有十里路;我在旅途中多走十里可以看到帕維亞。十月二十五日星期三,我一早動身,走上一條美麗的道路,途中我排出一塊軟的小結石和許多沙。我們穿越屬於聖塔菲奧拉伯爵的小城堡中央。走到頭,我們在一座浮橋上渡過波河。浮橋隨同一個小窩棚擱在兩艘木船上,一條長繩系在河道兩邊面對面的兩排小船好幾個部位,有人拉了往前走。提契諾河與波河匯集在那裡附近。我們很早到了
帕維亞(三十里)。
我急忙前去觀看這座城市的主要紀念物:提契諾河上的橋、主教座堂、加爾默羅會教堂、聖多馬教堂和聖奧古斯丁教堂;在聖奧古斯丁教堂里有聖奧古斯丁的華麗陵墓,白色大理石,有許多雕像。
在城市的一座廣場上有一根磚石柱子,柱頭有一尊雕像,好像根據羅馬朱庇特神殿前的安敦尼·庇阿(11)騎馬像仿製的。這座雕像較小,跟原作無法相提並論。但是令我感到納悶的是帕維亞的這尊有馬鐙,一隻馬鞍前後都有馬鞍架,而另一尊則沒有。這跟某些專家的意見倒很合拍,他們認為馬鐙和馬鞍(至少)的形制是近代才有的。某些無知的雕塑家可能認為這些附加物都失落不見了。我還看到波洛梅紅衣主教為學生造的建築物的最初工程。
城市大,還算漂亮,人口很多,都是各種行當的工匠。美麗的房屋很少,即使皇后不久前住過的房屋也不怎麼樣。在我見到的法國紋章中百合花是被抹去的;總之,沒有稀奇的東西。
在這些地區,租馬費是二吉力一驛站。我從羅馬到這裡住過最佳旅店是皮亞琴察驛站。我相信它在維羅納之後也是義大利的最佳驛站。我在這次旅行中住過最差的旅店,那是帕維亞的蒼鷹旅店。在這裡和在米蘭柴火要另外付費,床上沒有褥子。
十月二十六日星期四,我離開帕維亞;我走右邊的道路,離直道約半里地,去看一看據說是弗朗索瓦一世軍隊(被查理五世)打敗的戰場(12)。也看一看夏特勒宮,說它非常美是有道理的。
大門正立面完全是大理石的,裝潢豐富,雕飾無數,外表非常莊重。在象牙祭壇正面是《舊約》與《新約》的淺浮雕場景;旁邊是這座教堂的奠基人約翰·加萊亞佐·維斯康蒂的大理石墳墓。然後我們欣賞唱詩壇、主祭壇的裝飾和隱修院;隱修院真是大得出奇,美得少見。建築非常恢宏,看到組成這建築群的不同房屋的面積與數量,還看到這裡面數不清的僕人、馬匹、車輛、工人和工藝匠,簡直是一位非常顯赫的親王的朝廷。他們不停地在修建,花費大得令人咋舌,這都從教堂的收入中支出。這座隱修院坐落在一片很美麗的草地中央。我們從那裡來到了
米蘭(二十里)。
這是義大利人口最多的城市。城市大,住滿各行各業的工匠與商人。它跟巴黎頗為相像,跟法國的城市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裡沒有羅馬、那不勒斯、熱那亞和佛羅倫薩的華麗宮殿,但是面積勝過它們,外國人之多僅次於威尼斯。
十月二十七日星期五,我去觀看城堡的外觀,差不多在牆外繞了一圈。這是一幢雄偉的建築,防禦工事非常出色。有七百名西班牙人在此駐紮(13),配備精良的大炮。四周圍牆還在繼續加固。由於驟降大雨,我在這裡待了一個白天。在這以前,天氣、道路,一切對我們還是很順利的。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六上午,我離開米蘭,走上一條平坦美麗的道路;雖然雨下個不停,每條道路都淹了水,看不見一點泥漿,因為到處都是沙地。我到
布法羅拉(十八里)吃中飯。
我們走橋過了納維格里奧河。那條運河不寬,但是水深,大船都可開進米蘭。再過去我們乘船渡過提契諾河,到
諾瓦拉(二十八里)住宿。
小城鎮,景物平平,坐落在一片平原上。四周是葡萄園和小叢林;土地肥沃。我們在早晨出發。為了有時間餵馬,我們在
維切利(十里)停下。
屬於薩伏依公爵的皮埃蒙特城市,還是坐落在沿著塞西亞河的一片平原上;我們坐船渡過塞西亞河。公爵運用大量人力,在當地迅速建造一座要塞,我從工程的外表來判斷非常壯麗。它引起了就在鄰近的西班牙人的嫉妒(14)。
我們又從那裡穿越聖熱爾馬諾和聖蒂亞兩座小城堡。一直走在一片美麗的平原上,主要盛產核桃樹(這個地區沒有橄欖樹,除了核桃油以外也沒有其他油料作物)。我們到
里窩那(二十里)住宿。
房屋密集的小鎮。我們星期一清晨離開,走一條非常平坦的道路;我們到
基瓦索(十里)吃中飯。
我們有時坐船,有時徒步,走過了好幾條大河小溪,來到了
都靈(十里)。
我們本來可以輕輕鬆鬆在午飯前抵達。這是坐落在水鄉的一個小城市,建設不是很好,生活也不愉快,雖然有一條小河可把垃圾沖走。我在都靈租馬,從這裡到里昂共六天,每匹五埃居半;馬匹的花費俱由馬主負擔。
這裡人講法語很通行,個個都對法國很友善。通俗語言除了義大利發音以外,基本上還是用我們的日常用語組成的。我們星期二——十月的最後一天——離開那裡,道路漫長,但始終平坦,我們到
聖安布羅斯(兩驛站)吃中飯。
從那裡走上一片夾在山峰之間的狹小平原,到了
蘇斯(兩驛站)住宿。
這是一座小城堡,有許多房屋。我到了這裡感到右膝蓋痛得厲害,這痛已有幾天,老是在加劇。這裡的旅店要比義大利其他地方好,酒好,麵包差,菜餚豐富。旅店主人客氣有禮貌,薩伏依全境都如此。諸聖節那天,我聽了彌撒後從那裡出發,到了
諾瓦勒薩(一驛站)。
我在那裡雇了八名轎夫把我抬上塞尼山頂,再用雪橇把我送至另一邊山腳下。
(蒙田進入法國境內,又用法語記日記。)
這裡大家說法語;這樣我放下了這門外國語;我使用得還算順手,但是不太有把握,以前沒有時間,又終日與法國人為伍,就沒有認真學習。我登塞尼山,一半騎馬,一半乘四人抬的轎子,另四人接替他們換班。他們用肩膀抬著我。登山歷時兩小時,路上多石頭,馬走得很不習慣,但是倒也沒有意外與困難,因為山路寬闊緩緩上升,看不到懸崖與危岩以至於腳下要打滑。
到了山頂,看到腳下有一塊二古里的平原,好些小房屋、湖和井,還有驛館,沒有樹,有不少草和草地,在溫和季節很有用處,那時都掩蓋在雪下。下山有一古里陡峭筆直,我是由我的轎夫推著雪橇走的。我給他們八人總共兩埃居作為一切辛苦的報酬。而雪橇只付一退斯通。這是一次愉快的說說笑笑,沒有危險也不費心思。我們在
蘭斯勒堡(兩驛站)吃中飯。
這是山腳下的一個村子;從那裡開始是薩伏依(15)土地。我們前往兩里路外的小村子住宿。那裡到處有鱒魚和新釀與陳釀的優質葡萄酒。我們從那裡走上一條崎嶇多石的道路到
莫里埃納的聖米迦勒(五里)吃中飯。
這個村子有驛站。從那裡出發時間很晚,又全身淋濕來到
拉尚貝(五里)的住地。
這是個小鎮,拉尚貝侯爵也以這個封邑得到稱號。十一月三日星期五,我們到
埃格貝爾(四里)吃中飯。封閉的鄉鎮。夜宿在
蒙梅里安(四里)。
群山之間一塊平原上拱起一個圓丘;這個帶防禦工程的城市就建立在圓丘頂上。城市上面是那座碉堡,下面是伊澤爾河,它流出七里外經過格勒諾布爾。在這裡我明顯感覺義大利油品質優良,因為這裡的油叫我吃了胃痛,其他的我吃了又沒有回味。我們到
尚貝里(二里)吃中飯。
薩伏依公國的首府。面積不大,美麗、商業繁榮。建在群山之間,但是這個地域,群山後縮很多,形成一塊大平原。我們從那裡翻越杜夏山,高峻多石,但是毫不危險或難走;山腳下是一條大湖。沿湖邊有一座叫布爾多的城堡,生產的寶劍名聞遐邇;到了
葉納(四里)休息。小鎮。
星期日上午,我們渡過在我們右邊的羅訥河。在這之前,我們經過一座建在河面上的碉堡。薩伏依公爵把它建在相隔很近的岩石之間。其中一塊岩石上有一條狹窄的小道,沿著走到小道頂端就是那座碉堡,跟威尼斯人建在蒂羅爾山終端的丘砦無多大區別。在大山之間的谷底繼續往前走,一口氣到了
聖朗貝爾(七里)。山谷中的小山城。
薩伏依的大部分城市中間都橫穿一條小河,河的兩邊是馬路,上有大廊子;人什麼時候都不會日曬和雨淋,然而商店光線實在偏暗。
十一月六日星期一上午,我們離開聖朗貝爾。里昂銀行家弗朗塞斯科·塞那米先生由於鼠疫而避居於此,派了他的侄子給我送上他的葡萄酒,並對我誠摯問候。
我星期一清晨出發,終於完全走出山區,開始進入法國的平原。這裡我在查塞港坐船,渡過埃因河,馬不停蹄直到
蒙呂埃爾(六里)
客商絡繹不絕的小城市,屬於薩伏依公爵,也是他們最後一座城市。星期二中飯後,我坐上驛車到
里昂(二驛站,三里)住宿。
看到這座城市我滿心喜歡。
星期五,我從約瑟夫·德·拉·索納手裡買了三匹裂耳斷尾、頸帶木棍尚未用過的小駒,花二百埃居;前一天從馬爾吉安那裡買了一匹鞍馬五十埃居,另一匹裂耳斷尾馬三十三埃居。
星期六,聖馬丁節,上午我胃部劇痛,臥床直至午後,腹瀉了一次;中飯沒吃,晚飯吃得很少。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日,佛羅倫薩人阿爾貝托·賈契諾蒂好幾次對我禮數甚為周到,雖然只是在那時才跟我認識,請我在他家吃中飯,還主動提出借錢給我。
一五八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我午飯後離開里昂,走一條山路到
布德里埃爾(五里)住宿。小村子只有兩戶人家。
星期四上午,我們從那裡走上一條平坦美麗的路,中途臨近弗爾這個小村,我們坐船渡過羅亞爾河,接著不停地到
洛比塔爾(八里),封閉的小村子。
星期五上午,我們從那裡走上一條崎嶇的山路,迎著風雪交加的惡劣天氣,到了
梯也爾(六里),在阿利埃河上的小城,商業興隆,市容整齊,人口很多。他們主要從事紙張貿易,以製作刀與撲克聞名。它與里昂、聖弗盧爾、穆蘭和勒普伊相隔都是同一距離。
我愈走近家,愈覺得路長難忍。說真的,以日程來說,最早從尚貝里算起,我只是在羅馬到我家的一半路上。這座城市是波旁家族的土地,屬於蒙龐西埃公爵。
我還去帕米埃廠參觀紙牌生產。那裡跟其他正規企業有一樣多的工人和生產規程。普通質量的紙牌一蘇一副,精製的二卡洛斯一副。
星期六,我們走上肥沃的利馬涅平原;坐船渡多爾河,然後又是阿利埃,我們到
蓬德夏朵(四里)住宿。
鼠疫在這裡曾肆虐一時;我聽到許多動人的故事。領主的府邸是卡尼拉克子爵的祖屋,為了消除瘟疫的傳染也放一把火燒了。這位大人派了一名手下人向我傳達問候和口頭允諾,並要求我寫信給弗瓦先生,向他推薦他不久前送往羅馬的兒子。十一月十九日星期日,我到
克萊蒙費朗(二里),在這裡停留讓馬駒子休整。
二十日星期一,我早晨出發,到了多姆山山頂上排出一粒大結石,形狀寬而扁,從早晨就在尿道里,在前一天就感覺在陰莖底部。由於它像要落入膀胱,我也就覺得它也在腰部。它不硬也不軟。
我經過蓬吉博,也順道去拜會拉斐特夫人,在她的客廳里待了半小時。這座府邸的美麗名不副實;建築的地勢怎麼說也是醜陋的。花園體積小,方形,花徑要提高四五尺;花壇在深處,果樹多草少;花壇的兩邊下凹,再砌上條石。
那天雪花亂飄,寒風刺骨,沒有看到一點地方景物。第二天我到
蓬托米爾(七里)住宿。小村子。
杜·呂德大人與夫人離此二里。
第二天,我去
蓬夏魯(六里)小村子住宿。這條路直至利摩日都是簡陋的旅店,然而卻不缺少可口的葡萄酒。過往的都是前去里昂的騾車夫和信差。
我的頭不舒服;如果說朔風寒雨對頭腦是有害的,這些路上更叫我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他們說這裡的冬天要比法國任何地方都嚴酷。
十一月二十二日星期三,氣候十分惡劣,我從那裡出發。沿著費爾丹走。這是一座小城,房屋看來整整齊齊,坐落在四周是高崗圍繞的一塊低地上,不久前遭受鼠疫,半座城內人去樓空。我到
夏丹(五里)住宿。破舊的小村子。沒有陳酒,我就喝沒有提純的新酒。二十三日星期四,頭始終處於這個狀態,天氣嚴酷,我到
索維亞(五里),小村子,屬於洛尚先生。第二天我從那裡到
利摩日(六里)。
整個星期六待在那裡;花九十金太陽埃居買了一頭公騾;從里昂趕到這裡的騾子運費付了五埃居,這件事上給詐騙了四里弗爾;因為所有其他費用只有三又三分之二埃居。從利摩日到波爾多一百里弗爾付一埃居。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日,我午飯後從利摩日出發,到
勒卡爾(五里)住宿。那裡只有勒卡爾夫人在。
星期一,我到
蒂維耶(六里)住宿。
星期二,到
佩里格(五里)住宿。
星期三夜宿在
莫里亞克(五里)
星期四,聖安德烈節,十一月最後一天,夜宿在
蒙田(七里):一五八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我從那裡動身到費爾。從而開始了我歷時十七個月又八日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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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傳說是聖尼哥底母雕刻的杉木基督受難像,782年從東方偷運至此。1484年特地建造禮拜堂供此聖物。
(2) 見153頁注釋①。
(3) 指布里加曼湖,火山形成的湖,但丁在《神曲·地獄篇》中提到。
(4) 這座教堂建於1470——1525年間,根據傳統,聖母像懸掛於一棵橡樹上。
(5) 法國陸軍統帥指安那·德·蒙莫朗西公爵,王太后指卡特琳·德·美第奇,亨利二世國王的妻子。
(6) 此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但是據義大利原文、加拉維尼版、唐納德·弗萊姆英譯本,俱是「幾隻」。
(7) 盧那,伊特魯里亞的名城,到了羅馬時代已衰落,1016年被阿拉伯海盜摧毀。但丁在《神曲·天堂篇》也有提及。
(8) 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德意志國王馬克西米連二世的未亡人瑪利亞皇后,她去西班牙途中經過米蘭和熱那亞。
(9) 菲埃斯克家族與陶里亞家族是熱那亞兩大敵對派別。相互鉤心鬥角,德國詩人席勒以此題材創作其名著《菲埃斯克的陰謀》。
(10) 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注,奧地利大公的長子安德烈,從1576年起當紅衣主教,從未當過羅馬人的國王。
(11) 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非羅馬皇帝安敦尼·庇阿(86—161),而是他的養子馬可·奧勒留。
(12) 1525年2月24日,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與神聖羅馬帝國國王查理五世在帕維亞決戰,法國軍隊戰敗,國王也當了俘虜。
(13)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西班牙國王查理五世在1535年把米蘭公國送給兒子西班牙的腓力二世。
(14) 這座城市好幾次捲入薩伏依王室、法國與西班牙的紛爭。
(15) Savoie,在歷史上指薩伏依公國。在今日地理上,又是法國一個地區,譯為「薩瓦」。在此還是按歷史地理上的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