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之旅 · 義大利:初訪拉維拉 (一五八一年五月七日—六月二十一日)

我們約在下午兩點到了 拉維拉溫泉城(十六里)。 這是一座七高八低的小城。沿著河不到溫泉之前有一個約三四百步的平原,在平原上面,沿著一座面積不大的山的山坡向上走就是浴場,像巴涅爾·德·比戈爾溫泉那樣升高。飲水則在城市附近。 浴場所在的那塊地很平,有三四十間屋,有良好的配套設施;房間漂亮,都是獨用,自由自在,每間都有盥洗室,還有兩扇門,一扇跟外界相連,一扇關上後不受侵擾。我先把房間幾乎全部偵察了一遍,然後討價還價,我訂下那個最美的房間,這主要指它看出去的景色,至少我選中的這一間,看到這個小山谷、利馬河和遮蔽山谷的山,山都得到良好的耕種,直上山頂都一片綠,種有栗樹和橄欖樹,另外地方還有葡萄樹;葡萄樹繞山結環拾級而上。每級突出部位的邊緣是葡萄,每級的內部是小麥。我在房裡整夜都聽到這條河的潺潺流水聲。 在這些房屋之間有一塊廣場可供散步,一邊砌成開放式的平台形狀,從這裡觀看在公地葡萄棚走廊下的這塊小平地,沿著這塊小平地的那條河,下去約兩百步,可以看到一個美麗的小村莊,客人擁擠時它也為浴場服務。大部分房屋是新蓋的;有一條良好的道路通往那裡,村里還有一個美麗的廣場。這地方的大多數居民都在這裡過冬,開有自己的店鋪,主要是藥鋪;因為他們幾乎都是藥劑師。 我的旅店主人自稱波里尼隊長,就是其中一個藥劑師。他給我使用一個客廳、三間客房,一間廚房和給我隨從使用的外屋,裡面有八張床,其中兩張還有帳子;他供應鹽、每天的餐巾,三天換一次桌布,廚房裡的鐵炊具,蠟燭台,收十一埃居,也就是十比斯托萊再加幾蘇,住上兩周;鍋、罐、盆都是陶器的,由我們買下,此外還有玻璃杯與刀叉。肉類——牛羊肉——儘量供應;其他也沒有什麼了。每家客店都提出可以代為買菜,我相信一人每天花二十蘇也可包給他們;若要自己做,每家客店也總有男人或女人能夠下廚的。葡萄酒不是很好喝;但是要的話也可派人從佩夏或盧卡捎來。 我最早到那裡,除了有兩位博洛尼亞貴族,他們沒有多少隨從。這樣我就可以選擇,據他們說,那裡店家很多,比在客流量多時跟他們砍價更有利。因為他們習慣上是等到六月份才過來,在這裡待到九月;在十月份離開;他們在這裡相聚純然是休息。更早,——我們發現那時有些人正要回去,那是因為已待了一個月——或在十月份逗留,那是很少的。 在這個地方有一幢房子遠遠比其他的富麗堂皇,那是布恩維西領主家族的,確實漂亮;他們稱為宮殿。在餐廳里有一口美妙的活水噴泉和其他設施。他們至少可以提供我看中的四間一套的寓所;要是我需要也可以拿下全幢。像上面所說的那四間裝飾房,我若肯出十五天二十當地埃居的價鈿,他們就可以出租給我。我只願意一天出一埃居。考慮到季節與價格變化,我的主人只答應在五月份可以這個價成交;我若要多待,那就必須重新商量了。 這裡有飲用的水和沐浴的水。一隻有拱形罩頂的浴室,光線很暗,有我在蒙田的餐廳一半那麼寬。那裡還有一種裝置,他們稱為淋浴器。這是一些管子,熱水通過它們淋到身體各部分,主要淋在頭上,再從上而下不停沖在你身上,使身子發熱;然後水又匯集在一起,經過像洗衣女使用的木槽流走。那裡還有一個拱頂浴池,暗暗的,供女士使用。從一口飲用的泉水那裡引水過來,位置很不舒服,在一個凹壁內,還要走下幾級台階。 五月八日星期一上午,我好不容易服下了山扁豆,我的主人把這東西給我時,不像那個羅馬人那樣有風度(1),我也是用雙手亂抓。我在兩小時後吃中飯,沒有能夠吃完;藥性發作,使我把吃下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後來還是嘔吐不止。我肚子劇痛,拉了三四次,腹中空虛,折磨我將近二十四小時,我對自己說再也不服這個東西了。我寧可患急性腹絞痛,也不願意被這個山扁豆弄得肚子這麼難受,口內無味,精神萎靡不振。因為我來這裡時狀態良好,甚至星期日晚飯後——這是我在那天唯一一次進食——還興致勃勃去看科斯那浴場。它離這裡有半里地,在這座山的另一面,必須上山翻過山頭下來,再到這裡浴場的高度才是。 這另一家浴場的沐浴與淋浴更為著名。我們那個浴場除了有飲用的泉水,無論從醫生或使用來說沒有一般常規的服務。有人說那家更早出名。還說什麼它的古老要追溯到羅馬人時代,但是這兩家都沒有什麼古代遺蹟。 那裡有三四個拱頂浴池,拱頂中間有一孔眼,似氣孔;光線陰暗不舒服。離那裡二三百步另有一處溫泉,在這同一座聖約翰山的稍高處;這裡蓋了一間浴室,有三個浴池,也是罩頂的。附近沒有房子,但是有地方放一個墊子讓人在白天休息個把小時。在科斯那,溫泉不用於飲用。然而他們區分自己的泉水的功能,有提神的,有驅寒的,有的治這種病,有的治那種病,這一切會產生千種奇蹟,總之沒有一種病是找不到藥治療的。 有一家好旅舍有許多房間,另外二十來家不怎麼像樣。無論從設施舒適、窗外景觀來說,都不能與我們相比,雖然它們的腳下流過我們的那條河,視野更深入山谷,要貴得多。好多人在這裡喝水,然後再到那裡去沐浴。此時此刻,科斯那有了名氣。 一五八一年五月九日星期二,一大早太陽還未升起,我走去在我們溫泉的噴嘴前喝,一口氣喝了七玻璃杯,有三斤半之多,他們量出來是這樣。我相信合我們十二雙品脫。這水微溫,像埃格科特或巴博丹,味道要比我以前嘗過的都要淡。我也只是辨別出一點溫熱與甜味。那天服了後一點反應都沒有,從服下到午飯時有五個小時,沒有撒一滴尿。有人說我喝得太少,因為那裡的人要我喝一隻大肚瓶的量,也就是兩隻廣口瓶,合八斤,或我們的杯子十六七杯。我相信它認為我服了藥腹中空空,作為食物填補進去了。 同一天,一位博洛尼亞貴族來見我,他是率領兩百步兵的上校,受僱於盧卡領地,他住在浴場四里外的地方。他向我說了許多客氣話,跟我待了約兩個小時;他囑咐旅店主人和在場的人要對我盡心盡力殷勤招待。 這個領地傳統上雇用外國軍官,按照地區派遣相應數目的自己人進駐各村,然後配備一名上校指揮他們,隊伍有大有小。上校有餉銀,隊長都是當地居民,只在戰爭期間領餉,需要時也指揮個別連隊。我的那位上校每月領十六埃居,唯一的任務是時刻待命。 他們生活中更多遵守的是這裡而不是我們浴場的規矩,尤其在飲用時大量節食。我住宿的地方比哪兒都好,即使巴涅爾也比不上。這裡的地勢跟巴涅爾一樣秀麗,但是其他浴場就不是了。巴登的浴場比其他所有浴場要華麗舒適得多。巴登的旅店也可與任何一家相比,除了窗外的景觀以外。 星期三一早,我又喝這裡的水;前一天我感覺它的效果甚微,很不舒服;因為我服了以後立刻就大便,但是由於這裡的水我一滴也沒喝過,就把大便歸因於前一天服的藥。星期三,我喝了七個一斤量的玻璃杯,這至少是我那天喝的一倍,我相信我還沒有一次喝過這麼多。我覺得很想出汗,我又不願意這樣做,因為聽人常說這不是我要達到的效果。如同第一天那樣,我關在自己的房間裡,時而散步,時而休息。水更多是從肛門排出,拉稀拉了好幾次,不需要用力。 我認為這類山扁豆清腸法對我有害無益,因為水經過刺激後走後面的通道會成為習慣,而我考慮到腎臟更希望從前面尿出。我有意在第一次沐浴前一天,僅僅準備節食就可以了。 因而,我相信這水的療效差、作用不大;從而也溫性,不會有風險,對於初來者和體弱者是合適的。有人喝這水是驅除肝濕熱和臉上紅斑。這件事我仔細記下,是為法國一位非常賢淑的夫人效勞。 聖約翰的水大量用於化妝品,因為它非常油膩。我看到他們裝滿大桶運往國外,我喝的水往外銷的還要多,由騾驢運到勒佐、摩德納、倫巴第,作為飲用水。這裡有人臥在床上喝,他們主要注意事項是保持胃部和兩腳溫暖,少行動。鄰近的人會從三四里外過來買回家。為了表示這水不是很開胃,他們習慣上是從比斯托亞附近的一家浴場取水運到這裡,那裡的水味道很辣,在池裡也很燙。這裡的藥劑師往往在喝這裡的水以前先喝上一杯,因為它效果好,開胃,幫助吸收。 第二天我拉出一些清水,顏色還是有些混濁,像在其他地方一樣,排出不少沙子;但這是山扁豆引起的,因為我服山扁豆的那天排了不少。 我在那裡聽到一件值得回憶的事。當地一個居民,是軍人,還健在,名叫朱塞佩,管理一艘熱那亞苦刑船,我也見過他的好幾個近親;在一場海戰時他被土耳其人俘虜了去。為了獲得自由,他變成了土耳其人(處於這種情況的人很多,尤其在這裡附近的山區,還尚在人世),接受了割禮,在那裡結婚。他還遠離自己藏身之地,夥同其他幾個土耳其人到這邊海岸來搶劫,被奮起反擊的人民俘虜。他靈機一動說他是有意回來投降的,他是基督徒,幾天後釋放了,來到這地方,到了我投宿的旅店對面那幢房子,走進去,遇見他的母親。因為他還穿了那套水手服裝,母親看見他在那裡很驚訝,嚴厲問他是誰,要幹什麼。最後他被認了出來——因為他失蹤已有十到十二年——擁抱母親。她大叫一聲,倒地不省人事,直到第二天還是讓人看不出有生命跡象,醫生在旁邊都一籌莫展。她終於甦醒過來,此後沒有活多久,大家都認為是這次震動縮短了她的壽命。 我們的朱塞佩受到大家的歡迎,他到教堂里發誓改正自己的錯誤,得到盧卡主教的賜福和其他許多禮遇:這一切都是花招。他內心還是土耳其人,為了回到那裡去,他從這裡潛逃到了威尼斯,又跟土耳其人生活一起。在旅途中,他又落入我們手中。由於他這人孔武有力,精通航海的老水兵,熱那亞人還是保全了他的性命,把他捆綁在牢里,有事還利用他。 這個國家有許多士兵在軍籍上註冊的是地方居民,為領主領地服務。上校的任務不是別的,就是專門訓練他們射擊、擊劍諸如此類的事;這些人都是本地的,他們沒有報酬,但是他們可以攜帶武器、穿鎖子甲、背火槍——這使他們很神氣。他們不會因欠債而被羈押關牢。遇上戰爭可以領餉。他們中間有隊長、擎旗兵和軍士,只有上校必須是外國人,才有餉銀。博爾戈的那位上校,他在前一天來見過我,從他那個地方(離浴場有四里地)派個人給我送來了十六隻檸檬和十六株朝鮮薊。 這水的溫潤清淡還可以從它很容易轉化成食品這點看出,因為它很快變色和消化,又不像其他水那樣引起尿頻,這是我本人同時又是其他人的切身體驗。 雖然我住得非常舒適愉快,可與我在羅馬的旅店相比,但是我房間裡沒有窗框,沒有火爐,更沒有窗玻璃。這說明在義大利暴風雨沒有我們那裡頻繁;不然的話,差不多所有房子都只有木板窗,這會是一個不可忍受的缺陷;除此以外,我睡得很好。 他們的床,就是在一些小而粗陋的支架上,按照床的長度與寬度鋪上幾塊木板;再在上面放一塊草墊,一隻床墊,如果你有帳子,那就住得非常好了。為了不讓你的支架與木板露在外面有三個辦法:一、用跟帳子一樣的料子,如我在羅馬時的做法;二、把你的帳子長垂到地把一切蓋住,這是最好的辦法;三、把罩布四角用紐扣系住,掛到地上;這必須是很薄的料子,如白絨布,下面再襯一塊罩布保暖。至少,我學會這樣做是減少行裝,在家時也如此,我是不用床架的。人在裡面很好,此外也是防臭蟲的妙法。 同一天中飯後,我去泡溫泉,這是違背當地做法的,據這裡的人說飲服時不能沐浴,兩者要分開;一段時間飲服,然後一段時間沐浴(他們飲服八天,沐浴三十天);在這裡的浴場飲服,在另一個浴場沐浴。沐浴非常溫和舒服;我泡上半小時,只出了一點汗,這是在晚飯時間。我離開那裡就去上床,晚餐只吃了一盆加糖檸檬色拉,沒有喝酒;因為那天我沒有喝足一斤,我相信一切維持到第二天為止,我用這種方法差不多可把攝入的全部排泄出去。 計算尿量是一種笨習慣。 我不覺得不好,還精神抖擻,像在其他浴場一樣;然而我看到自己沒有尿尿就心裡著急;可能在其他地方我也遇到過同樣的事。但是他們把此看成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從第一天起,你若沒有排出三分之二,他們就建議你放棄飲服或者改用藥物。 我個人認為這水還可以,它既不治人也不害人。它只是令人懶洋洋、軟綿綿,怕的則是它使腎臟發熱而不是排毒,我相信我所需要的是更熱更開胃的水。 星期四,我又喝了五斤水,害怕效用不足排不出。它讓我大便一次,小便很少。 同一天早晨,我給奧薩先生寫信時,不由悽然想起拉博埃西先生,久久不能擺脫愁思,使我痛苦非凡。 浴池底部發紅有鐵鏽,水流經的管道也如此:再加上水淡而無味,使我相信這裡面含鐵質,會造成便秘。星期四,在等待中飯前的五個小時,飲服下去的水我只尿出了五分之一。 醫藥真是徒有其名。我信口說過我很後悔清腸太過,以致腹內空空,水也作為食物留了下來。我不久前在書中讀到一位名叫多那蒂的醫生談這些水,他說他建議中午吃少,晚上吃好。由於我第二天繼續喝,我相信我的猜測可以為他所用。他的同行弗朗西奧蒂在這點與其他許多方面都與他唱反調。 那天,我感到腰子有點沉重,我怕這是喝的水引起的,都滯留在那裡了,回想前二十四小時內的排泄情況,看到自己在進餐時喝得少,才得出了我這個結論。 星期五我沒有喝水,我不喝,卻在早晨去洗浴和洗頭,這是違反這地方的普遍看法的。這裡的習慣是摻和一些藥物提高水療效果,例如冰糖、甘露或藥性更強的東西,摻在他們的第一杯水裡,最普通的是特圖喬的水,我嘗過,是鹹的。我有點懷疑那些藥劑師,不是到他們所說的比斯托亞原產地附近去進貨,而是自己用天然水調製的;因為我嘗出除了咸以外還有一股特殊味道。他們把它加溫,開始喝一杯、兩杯或三杯。我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喝,毫無效果。有人在第一杯、第二杯或以後幾杯水裡放點鹽。他們認為喝了後大汗淋漓幾乎脫力,也想睡。我覺得這水的最大功能還是發汗。 (從這裡開始,直至回法國途中進入皮埃蒙特為止,蒙田用義大利語敘述旅途見聞。今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刊載的法語版譯出——譯者) 讓我試一試說上這另一種語言,尤其我已到了這個地區,我覺得這裡的人說最純粹的托斯卡納語,特別是當地人之間,他們的口語沒有被鄰近地區的方言摻雜而弄得不倫不類。 星期六一大早,我去喝貝爾那貝的水。這是這座山上的一眼泉水,這裡熱水與冷水看起來數量驚人。這座山不是很高,圓周約有三里。大家只喝我們那眼主泉中的水,另一眼只是最近才聲名鵲起。有一名麻風病人叫貝爾那貝,試過所有其他泉水的水與浴池後,選上這眼泉水,不懈地治,治癒了。他的治癒也使這水遐邇聞名(2)。 這周圍沒有房屋,除了一個小頂棚,管道四周有幾隻石凳;管道是鐵鑄的,雖最近才裝上,底部幾乎完全腐蝕。他們說這是水的力量把它摧殘的,很像是這麼一回事。這水要比那水更熱一些,據大家的看法也更沉更辛辣。硫磺的味道也更濃,但濃得不多。它滴落的地方顏色發灰,像我們的一樣,但不明顯;這水離我的旅舍不到一里,在山腳下轉了彎,所處的地勢要比其他溫泉低得多。它與河流約相隔一兩矛長。 這水我喝了五斤,有點勉強,因為身子不怎麼好。前一天午飯後天還熱,我散步走了約三里,晚飯後我感到這水在強烈發揮效能。我開始在半小時內把它化解。我出外繞了二里路然後再回旅店。我不知道這樣額外的運動對我是不是有益,因為在其他幾日,我都是立即回到房間,為了不讓早晨的空氣叫我身子發冷,旅店離泉水不到三十步。我第一次排出的水是自然的,有不少沙,其他幾次是白的,混濁的。不停放屁。當我尿了將近三斤,尿開始呈紅色;在午飯時我已排出了一大半。 我繞著這座山的四周轉了一圈,發現好幾處溫泉。農民甚至還說,到了冬天各地方都有蒸氣冒出,這說明還有許多。它們在我看來都是熱的,跟我們的相比也可說沒有氣味、味道和水汽。 我在科斯納看到另一處比我們的浴場要低得多,那裡有大量小淋浴管,比我們的更方便。他們這裡說這些管子的水來自好幾眼泉水,約八到十處。每個管子頭上都有一個不同的名字,說明不同的效用:如美味、溫情、戀愛、王冠、失望等等。確實,有的浴管要比其他的熱。 周圍的群山幾乎都盛產小麥與葡萄,而不是四十年前種的只是普通樹木和栗樹。也可看到小部分荒山,山頂上還蓋著雪,但是它們都離此較遠。老百姓吃的是「木頭麵包」,這已成為他們的諺語,指栗子做的麵包,栗子是他們的主要收成,它的做法就像法國人所說的「雜糧麵包」。我還從未見過那麼多的蛇和癩蛤蟆。那裡山上和荊棘地里有大量的草莓,小孩就是因為怕蛇不敢去採摘。 有些飲客每喝一杯就吃上三四顆芫荽,驅除腸氣。 五月十四日聖靈降臨節,我喝了五斤水,喝了更多貝爾那貝水,因為我的杯子裡還有著一斤多水。他們這裡把一年中四個節日都冠上復活節的名字(3)。我第一次排出許多沙子,根據我當時喝下去就有尿的欲望,還有在其他浴場一般的飲用量來說,在不到兩個小時內,我排泄的水量已超過三分之二。它使我保持空腹,排出很順暢。義大利的「斤」只有十二盎司(4)。 這裡生活很便宜。小牛肉很鮮嫩,每斤約折合法國三蘇。有許多鱒魚,但品種小。那裡有做太陽傘的巧匠,背了產品到處走。這個地區到處是山地,很少見到平整的道路;可是有幾條非常好看,山里就是最小的路徑也大都鋪了石頭。 午飯後,我給村裡的姑娘開了個舞會,為了不致顯得太拘束,我自己也跳。在義大利某些地方,如托斯卡納和烏爾比諾公國,婦女行禮是法國式的,雙膝微屈。在最鄰近小鎮的溫泉管道附近有一塊方形大理石,正好在一百十年前五月一日那天放上的,上面刻著這眼泉水的功效。上面的銘文我不贅述,因為好幾本提到盧卡溫泉的小冊子上都有記載。在所有浴場都有小沙漏計時器供大家使用;我在桌子上就有兩個是人家借我用的。晚上,我只吃了三片烤麵包,帶黃油和糖,沒有喝酒。 星期一,由於我認為這水使我排泄足夠暢通,再又回過頭喝普通泉水,我喝了五斤;它不像平時那樣引起我發汗。第一次撒尿時尿出一些沙,這顯然是結石的殘餘物。這水跟貝爾那貝水相比我覺得幾乎是冷的,雖然貝爾那貝水的熱度已很低,與勃隆皮埃和巴涅爾的水差得更遠。這兩方面水都很有效。因而,那些醫生囑咐第一天效果不好的話就應該放棄喝,我很高興沒有相信他們的話。 五月十六日星期二,按照當地的習慣,也很合我的心意,我停止了喝水,就在泉水下泡了一個多小時,因為其他地方的水我覺得太涼。由於我還是覺得小腹和腸子裡有氣,雖然不痛,胃裡倒也沒有,我怕這水是罪魁禍首,就停止繼續喝。但是我在浴池裡很享受,真想在裡面睡一覺。它沒有使我出汗,但使我肢體靈活;我把身子擦乾,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每個月,本堂神父的教區都舉行閱兵。我的那位上校對我百般殷勤,也進行他的閱兵。有兩百長矛兵和火槍手;他要他們相互對抗訓練,那些農民對於操練過程都能領會,但是他的主要職責是讓他們的隊伍保持整齊,教他們遵守軍隊紀律。 這裡的老百姓分為兩派,一個是法國派,一個是西班牙派。這種分裂狀態往往引起嚴重的爭執;甚至在公共場合爆發。我們一派的男男女女在右耳上插幾朵花,戴軟帽,梳前劉海頭髮或諸如此類的東西;西班牙這一派把花插在左耳一邊。 這裡的農民與他們的妻子都穿得跟鄉紳一樣。你看不到一個農婦不是穿白鞋、美麗的長棉襪和彩色軟綢圍裙。她們跳起舞來,蹦跳旋轉無一不精。 在這個領主國說到「親王」,指的是一百二十人議院,上校不可能不經「親王」批准而娶妻子,他極難獲得批准,因為他們不願意他在當地有親朋好友。他還不能夠積聚私產。凡是士兵不可以不請假離開當地。還有許多人窮得到山裡去乞討,用自己攢的錢買武器自用。 星期三,我在浴場泡了一個多小時;我有點出汗,還洗了頭。我們在那裡看到冬天使用德國爐子烤衣物和其他東西很方便。因為浴場師傅用鐵鏟加煤保持火勢不滅,用一塊磚頭把爐口掀開,用這個方法引入空氣使火燒旺,衣服也很快烤乾,我們的火怎麼弄也沒那麼方便,這個鏟子做得像我們的一種盆子。 這裡把小女孩與待嫁的女孩都稱作bambe,還沒長鬍子的男孩為putti。 星期四,我行動更細緻,泡浴也更從容;我出了一點汗,把頭伸到龍頭下。我覺得泡浴使我身子軟,兩腰有點沉。然而我排出沙子和不少黏液,如同我喝水的日子。我確也覺得這些水對我的效果猶同飲服一樣。 星期五我繼續這樣做。他們每天從這口井和科斯納井中取出大量的水,銷往義大利各地。我覺得這些溫泉使我面色清朗。小腹里還是容易脹氣,但是不痛;顯然是這件事使我尿中出現許多泡沫和小氣泡,歷時很久才消散。有時尿中還有黑毛,但很少,我想起從前也尿過不少。平時尿液是混濁的,裡面還有一種油脂狀的物質。 這地方的人不像我們那樣嗜愛肉食,他們只出售一些普通肉,對肉價也心中無數。在這個季節,一隻非常好的小野兔一開口六個法國蘇就給我買下了。這裡人不打獵,也不出售野味,因為乏人問津。 星期六,天氣惡劣,風颳得很大,在沒有屏風、沒有玻璃窗的房間裡感覺強烈。我就沒去沐浴也不飲服。我看到這水起了大作用,我的那位兄弟,他不記得自己曾經自然排沙,與我一起在其他浴場裡排沙,可是在這裡他排出了許多。 星期日上午我沐浴,但是沒有洗頭。午飯後我舉辦了一次公開有獎舞會,這裡的浴場有此傳統;我很高興舉辦今年第一場舞會來取悅大家。五六天前,我在附近鄉鎮張貼舞會的消息,前一天我還特地邀請這兩家浴場所有先生與夫人,都來參加舞會和隨後的晚宴。 我派人去盧卡籌備獎品。習慣做法是頒發好幾項獎品,不要顯得鍾情於一位女士而怠慢其他幾位;為了避免任何嫉妒與猜疑,獎給女士的總有八到十項獎,男士的兩到三項。我遇到好多人求情,要我千萬不要忘了他們,一個人是為自己,另一個是為侄女,再一個是為女兒。幾天前,我的至交喬萬尼·達·文森佐·薩米尼亞蒂,由於我曾寫信託他代辦,從盧卡捎來了男用的一條皮腰帶和一頂黑呢帽,女用的兩條塔夫綢圍裙,一條綠的,一條紫的(必須說明的是總是有若干獎項較為隆重,能夠籠絡自己矚目的一兩位女士);還有兩條平紋布圍裙、四匣別針、四雙薄底鞋(我把其中一雙送給了沒有參加舞會的一個漂亮姑娘);一雙女式拖鞋(我再加上一雙軟鞋,做成一獎兩物);三塊細紗頭巾,三根飾帶(這作為三件獎品)、四串珍珠小項鍊;這樣總共是十九件給女士的獎品。這一切花了我六埃居多一點。此外我還雇了五名短笛手,我供他們吃一天,再付給他們大家一埃居;這件事我做得很得意,因為從來沒有這樣的好買賣。這些獎品掛在四周花花綠綠的圓框上,讓每個人都看到。 我們偕同鄰近的女士在廣場上開始跳舞,我起初擔心別就只我們幾個人;但是不久從四面八方來了一大幫人,尤其是領地的好幾位貴族和夫人,我對他們盡心接待交談,我覺得他們對我相當滿意。由於天氣較熱,我們移進了普昂維西宮的大廳,那裡很適合舞會。 太陽開始西斜,約為二十二點(5),我去找那些最有身份的女士,我對她們說我看到這些姑娘個個都是天生麗質、儀態萬方,我既無天分也不敢莽撞去作評判,我要求她們來承擔這項工作,根據各人的優點把獎品發給大家。我們在禮儀方面商量了好一會兒,因為她們對這份微妙的工作再三推讓,認為是我太謙遜了。最後,我給她們提出這個條件,說她們如果接納我參加她們的評審組,我會提出自己的意見。這樣,我完全憑自己的眼光,一會兒選這一位,一會兒選另一位;我看重的總是美貌與溫柔;這時我向她們指出舞姿美妙不僅取決於腳步的移動,還有全身的舉止風度清雅嫻靜。禮物就是這樣按照各人的優點發了下去,有的多有的少。頒獎的夫人以我的名義給各位舞者頒獎,而我把一切好意都歸之於她。一切都按照規則有條不紊地進行,只是有一位小姐拒絕人家發給她的獎品,要人求我看在她的份上發給另一位,我覺得這樣做不妥當,因為那一位並不很可愛。 發獎時報出有傑出表現的人的名字。她們每人輪流從自己的位子上過來,走到那位夫人與我面前,我們並排坐在一起。我取出我認為合適的獎品,吻一下,交給夫人,她從我手中接過去交給少女,總是滿面春風對她說:「這份美妙的禮物是這位先生給您的,去謝謝他吧。」「不不,您應該感謝這位夫人,是她認為您在眾人中最有資格得到這份小小的獎賞。我只是不好意思,這份禮物實在配不上您的某某優點。」這是我根據各人情況說的話。接著給男士也這樣做。貴族與夫人雖然也參加了舞會,但是我沒把他們算在競賽中。這在我們這些法國人看來實在是一個難得、動人的情景,這些農婦那麼溫順,穿得跟夫人一樣,舞跳得也同樣精彩,可與最好的舞蹈家一爭高低,只是她們的舞蹈不一樣。 我邀請大家吃晚餐,因為在義大利宴請其實只是在法國的一頓便餐。幾塊小牛肉和幾對童子雞我就可以應付過去了。跟我同進晚餐的是這個教區的上校,我的朋友博洛尼亞貴族弗朗索瓦·岡巴里尼先生,還有一位法國貴族,沒有別人了。但是我讓迪維吉婭留下與我同桌。這位可憐的農婦住地離浴場兩里。這個女人與她的丈夫都靠雙手打工過日子。她長得難看,年三十七歲,脖子上甲狀腺腫,不識字不會寫。但是從少年時起,父親家裡住著她的一位叔叔,他總是在她面前朗讀阿里奧斯托和其他詩人的作品,她的智慧得到開啟,對詩歌特別有悟性,從而她不但寫詩才思敏捷驚人,還在詩歌中引入古代寓言、神的名字、各國鄉土、博物知識和名人顯士,仿佛她曾經受過正規的教育。她給我寫了許多詩。說實在的,這詩只是有韻,但是風格則恣意自在。 這場舞會有一百多個客人,雖然時機不很合適,正逢一年中最大、最重要的收穫季節。那時當地人都在勞動,沒有心思過節,早晚收桑葉養蠶,所有少女都忙著幹活。 星期一早晨,我去浴場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一點,因為我剪頭髮和修鬍子;我洗頭,又在主泉的水龍頭下沖了一刻多鐘。 在我的舞會上,客人中還有一位當地的代理主教,他負責司法工作。他們指定一名官員任職六個月,由領主國派往每個教區,審理初審民事案件。一切不超過一定小數目的案子都由他過堂。另有一位官員承辦刑事案件。我對後一位說,對我來說領主國在這方面制訂規定是適宜的,這事不難辦,我甚至還向他提出我覺得是最合理的建議。那些商人成群結隊來這裡取水,然後分發至義大利各地,必須擁有一張他們帶走的水量證明書;這可以防止他們進行任何欺詐。我就告訴他們下面這件我親身經歷的事。有一名騾夫來找我的旅店主人,他只是個普通老百姓,要求他開個證明說他帶了二十四桶這裡的水,其實他只有四桶。主人起初拒絕出證明弄虛作假;但是騾夫回答說在四到六天後他回來再找那其他的二十桶。他沒有這樣做,我跟代理主教是這樣說的。他完全接受我的意見;但是他又拚命打聽騾夫叫什麼名字、他的臉是怎麼樣的,他有些什麼樣的馬。這我一樣都不想告訴他了。 我還對他說,我有意在這個地方引入歐洲最著名浴場實行的做法,就是有一定地位的人進門後要把他們的族徽留下,表示他們對浴場的一種謝意,他代表領主國對我千恩萬謝。 有些地方這時已開始收割牧草。 星期二,我在浴池裡待了兩小時,淋浴澆頭約一刻多鐘。 同一天,浴場來了一位定居在羅馬的克雷莫納商人。他身患不少怪病,可是他愛說話,到處走,讓人家看出來他對生活很滿意,性格開朗。他的主要病患在頭部。他大腦功能很差,記憶力嚴重喪失,以致吃過飯後怎麼也記不起人家端上桌子的是什麼。他走出家門要去辦事,他必須折回來十次問他應該去哪兒。《天主經》他勉強能背完。念完後又會一百次回到開頭,始終不發覺自己已經念過,或者念完後又會再開始。他以前失去過視覺和聽覺,吃過大苦頭。他覺得腰部那麼熱,不得不老是系一根鉛腰帶。他多年以來完全按照醫囑生活,懷著宗教的虔誠遵守飲食制度。 義大利不同地區的醫生開出不同的處方,彼此針鋒相應,尤其在這些沐浴與淋浴的分歧上,這令人看來頗為有趣。在二十個診斷書中沒有兩個是一致的。他們差不多都相互詆毀,指責別人是殺人犯。 這人患了一種怪病,滿腹脹氣;氣從耳朵中出來,呼呼的經常擾得他睡不著覺;打哈欠時,覺得突然之間氣從這個管道噴涌而出。他說使腹內氣順最好的方法是在嘴裡含四大顆糖衣芫荽,然後用唾液把它們沾濕潤滑,塞在肛門裡當栓劑,效果迅速明顯。 他也是我見過的第一人,戴這種孔雀毛做的大帽子,帽頂蓋一塊薄塔夫綢。他的那頂高約一掌,鼓鼓的很大。帽夾是用細棉布做的,按照頭的尺寸不讓陽光照人;帽檐約有一尺半寬,可以當我們的陽傘使用,說實在的騎在馬上很不方便。 我後悔以前沒有對其他浴場作詳細描述,不然可以作為我後來去過的浴場的價值參照與實例。我願意這次更深入更全面討論這個問題。 星期三,我去了浴場;我覺得身子發熱,揮汗不止,感到有點虛。嘴裡發乾發苦。走出浴池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暈眩,在勃隆皮埃、巴涅爾、普萊夏克等地那些浴場我也因水熱有過這種情況,但是巴博丹與這裡的水就沒有,除了這個星期三,或許是我來得比平時的日子要早,還沒有空腹,或許是我發現水比平時熱了許多。我泡了一小時半,頭淋了約一刻鐘。 在浴池裡淋浴是違反一般做法的,因為習慣是兩個一前一後分開做;在這裡的水池沐了浴,大家一般都去另一個浴場淋浴,用的龍頭也是不同的,有人第一個龍頭,有人第二個龍頭,有人第三個龍頭,根據醫生的囑咐;就像我飲服、沐浴、再飲服,不分什麼飲服日和沐浴日;而別人連續幾天飲服後又連續幾天沐浴。毫不遵守一定的療程,而還有人至多飲服十天,又至少沐浴二十五天,中間毫不間斷;最後是我沐浴一天一次,而別人一天總是兩次;我淋浴時間很短,而別人總是早晨至少一小時,晚上也同樣時間。至於還有一種普遍做法,天靈蓋上削去頭髮,在削髮處放上一小塊布(或者羊毛呢子),用網眼(或帶子)罩住,我頭上光禿禿的就不需要這樣做了。 同一天早晨,我接待了代理主教和領主國內一些主要鄉紳的訪問,他們都剛從他們常去的其他幾家浴場過來。代理主教在閒聊中跟我談起他幾年前遭遇的一件怪事,他的大拇指多肉部位給金龜子刺了一下(6);這刺使得他死去活來,他想到自己會衰竭而亡。然後他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五個月躺在床上不能動彈,長時壓著腰部;這個姿勢使腰子發熱以致形成結石;這病再加上腹絞痛讓他在一年多時間內苦不堪言。最後,他的父親是韋萊特里總督,給他捎來了一塊綠寶石,是從一位曾在印度住過的教士手裡得到的;他帶上這塊綠寶石再也不感覺疼痛與結石。他處於這樣的狀態已有兩年。至於說到針刺的局部療效,指頭與差不多全手依然癱瘓;手臂用不出力氣,以致他每年要來科斯納浴場給這條手臂,還有他那隻手沖淋,他那時正在給手做。 這裡的老百姓很窮;他們在那個季節就是從樹上扒下葉子,摘青的桑果餵養幼蠶。 我住的那幢房子在六月份的租金還沒有敲定,我要跟房東把這件事明確下來。這人看到他的鄰居都來向我招攬生意,尤其是普昂維西宮的主人向我提出每天租金一金埃居後,決定給我把房租定為每月二十五金埃居,從六月一日開始,我的第一期租金到那天為止,以後我要住多久就多久。 這地方的居民雖然大家多少都沾親帶故,卻內心嫉妒,懷著刻骨的仇恨。因為有一個女人告訴我這句俚語: 誰要老婆懷孕,送她前去浴場, 不用自己勞駕。 我住這幢房子最高興的是從浴場到床頭,有一條平坦的小路,只需穿越一個三十步長的庭院。 我看到這些桑樹都摘下了葉子很難過,就像盛夏季節看到了冬景。 我不停排出的沙子好像比平時粗糙,每天感到陰莖上隱隱作痛。 這裡每天有從四面八方帶來小瓶裝的品酒樣品,以讓來此遊覽的外國人前去訂貨;但是好酒委實不多。白葡萄酒很淡,但是酸,不醇和,不然就是口味粗糙、澀、嗆嘴。幸好預先從盧卡或佩夏帶來了特雷比亞諾白葡萄酒,很成熟,然而不算是上品。 星期四是聖體瞻禮節,我在溫度適中的浴池裡泡了一個多小時,出汗不多,從池裡出來也無任何變化,又把頭淋了半刻鐘;回到床上呼呼入睡。我對沐浴與淋浴比對其他事都有興致。我感到雙手與身體其他部分有點兒發癢。此外我注意到這裡許多居民患疥瘡,許多兒童易生濕疹。 這裡跟別處一樣,當地人瞧不起我們好不容易來這裡尋找的東西。我見到許多人從未嘗過這裡的水,也根本沒把它當作一回事。可是這裡也很少老人。 我不斷從尿里排出黏液,看到沾在沙子外面,粘連不斷。當我在小腹上淋浴時,我相信這浴有排氣功能。還有肯定的是我看到我有時會發腫的右睪丸也突然明顯消腫;我從而得出結論氣排不出去是會引起紅腫的。 星期五,我如平時那樣沐浴,頭部淋浴時間稍長一點。我不斷排出的沙子數量意外多,使我懷疑它來自它深藏的腰子裡,因為在排除和擠壓沙子時腰子會鼓了起來;這說明更可能是從水裡來的,是水裡有沙,逐漸生成和立即排了出來。 星期六,我泡了兩小時,淋浴一刻多鐘。 星期日,我休息。同一天,一位鄉紳給我們開了個舞會。 這裡和義大利大部分地方都沒有鍾,這使我覺得很不方便。 在浴室里有一尊聖母像,銘刻這句詩: 聖母啊,運用你的權力使入浴者離池時身體精神純潔無瑕。 他們環繞山坡建造大尺度的台階,台階上的泥土不夠結實就用石頭或其他植被予以加固,以此滿山遍野全是耕作物,這種既添美又實用的做法真令人嘆為觀止。這些台階的實土根據它的寬度都鋪滿種子。它的一邊朝向山谷,也就是繞山或沿邊都被葡萄藤包圍。最後,凡是找不到或做不成平整的地面上,朝向山頂都種上了葡萄。 在博洛尼亞鄉紳的舞會上,一位女士頭頂一滿桶水開始跳舞,桶始終直立不倒,她還做出許多驚險動作。 醫生看到我們大多數法國人早晨喝酒,當天又沐浴,感到驚訝。 星期一早晨,我在浴池裡泡了兩小時,但是我沒有淋浴,早晨突生奇想飲了三斤水,使肚子有點發脹。我每天早晨在水裡睜著眼睛洗眼睛,這使我不好也不壞。我相信我在浴池中排出三斤水,因為我撒了許多尿;我也比平時出汗還多,還有其他排泄。由於前幾天我覺得便秘比平時更嚴重,根據原來的藥方服了三顆熟芫荽,我原來滿腹脹氣,這下放出許多屁和其他一些排泄物。雖然我的腎得到滿意的清洗,我還是覺得刺痛,我把這歸之於脹氣而不是其他原因。 星期二,我在浴池裡泡了兩小時;我淋了半個小時,沒有喝。星期三我在浴池中一個半小時,淋浴約有半個小時。 直到目前為止,說真的,我跟這些人很少交流也不接近,我實在配不上他們對我的才智與能力的讚揚。我也沒有展現過什麼特殊才能,需要人家對我那麼欣賞,對我的一些小聰明那麼重視。可是,在同一天,一位年輕貴族保羅·德·塞西斯(塞西斯紅衣主教的侄子)在這個浴場,有幾位醫生要給他做一次重要的診斷,他們受了他的委託來請我過去聽聽他們的意見與討論,因為他已下決心一切聽從我的看法。我心中暗自好笑;但是在這裡和在羅馬我遇到這樣的事不止一次。 在我專心閱讀或者盯住什麼發光的東西,有時候會感到眼睛發花。使我不安的是在佛羅倫薩那天患上偏頭痛以後這毛病持續不去。我感覺額頭沉,不痛;眼睛上蓋了一層翳,這倒沒使我近視,但視覺模糊,我不知為什麼。自那以後,偏頭痛又發過兩三次。最近這些天發的時間較長,然而不影響我的工作。但是自從我在頭上淋浴後,每天都會發;我的眼睛又開始像從前一樣蒙了一層紗,不痛也不發炎。我已有十年沒生的頭痛病,也在這偏頭痛發作那天來了。於是,害怕淋浴損傷我的頭腦,我不願再淋了。星期四,我只是泡了一小時。 星期五、星期六、星期日,我沒有進行任何治療,既出於上述的擔心,也因為我身體不適,總是排出很多沙子。我的頭腦依然老樣,沒有恢復到良好狀態;有些時刻還因為想入非非而有所惡化。 星期一上午,我分十三杯喝了六斤半的普通礦泉,我在中飯前排出了約三斤混濁的白尿液,其餘是逐漸清淨的。雖然頭痛時斷時續,也不厲害,使我的氣色很差。可是我,像前幾次感到的一樣,既不覺行動不便,也不虛弱;只是眼皮沉重,視覺模糊。 這一天,在平原上開始收割黑麥。 星期二拂曉,我去貝爾那貝溫泉,分六杯喝了六斤水。天下小雨;我出了一點汗。這次喝下去體內起了反應,把我的腸子洗清,由於這個原因我還不能對我排泄情況作出判斷。我尿很少,但是兩小時後,尿又呈天然顏色。 在這裡還可找到一月六金埃居左右的公寓;一個單間,附全部生活設施,更有僕人服務。沒有僕人時許多事還可由客店主人來做,伙食也可以。 在天然的白天過完以前,我排出所有的尿,要比所有喝下去的水還多。我在午餐時稍微喝了一次半斤的水。晚飯吃得很少。 星期三下雨天,我分七次喝了七斤普通水。我還把這之前喝的都排了出來。 星期四,我喝了九斤,也就是說第一次七斤,然後當我開始排出時,我差人把那兩斤也取了來。我前撒後拉都排了出來,午飯時喝得很少。 星期五、星期六我同樣如此。星期日我保持安靜。 星期一,我分七杯喝了七斤水。我總是排沙,但是比我沐浴時要少,我看到這同一時期內其他許多人身上也有這種情況。同一天,我感到小腹疼痛,類似要排結石時的感覺,果然我排出了一塊小結石。 星期二,我又排出一塊;我幾乎可以肯定,因為結石排出時我可以感覺其中某塊的大小,我察覺到了這水有粉碎結石的藥力,那時我排出的都是小塊結石。星期二,我分八次喝了八斤水。 如果加爾文知道了這裡他的傳教士兄弟自稱為ministre(7),不用懷疑他會給他們另起一個名詞了。 星期三,我分八玻璃杯喝八斤水,幾乎總是在三小時內排出一半,未經吸收,呈天然顏色,然後又是半斤發紅的濁色;其餘在飯後和夜裡排出。 那個季節吸引了許多人到浴場來;我根據自己以前的經驗,還有醫生——主要是對這裡的水寫過專著的多那托先生——的意見,我在浴場裡用水淋頭沒有犯大錯誤。因為他們這裡還是照常在浴池中對著胃部沖淋,一根長管子一頭接在水龍頭上,一頭對著泡在浴池裡的身子沖。因為平時淋頭的水也是這種水,淋浴的日子其實也就是在泡浴了。要我把淋浴與泡浴混在一起,或者直接用溫泉而不用管子的水,我不可能犯過這樣的大錯誤。可能我沒有繼續做這就是錯誤?根據我到目前為止的感覺,很可能是我自己造成體液波動,沒有隨著時間把它們排出體外。 這位多那托先生認為同一天內飲服與泡浴療效好;這使我很後悔自己有這樣的意願卻沒有這樣的膽量,還在這兩種方法叉開進行的同時早晨沐浴時不飲用。 這位醫生滿口稱讚貝爾貝那的水質;但是都是從醫學的角度進行美妙的推理,而不看到這些水對於不像我那樣不斷看到尿中有沙的病人的療效。我這樣說,因為我不能認定這些沙子是由那些溫泉造成的。 星期四上午,為了搶占第一個位子,我在日出以前就去浴場,我泡了一小時沒有洗頭。我相信當時這個情景,再加上我接著在自己的床上睡覺,使我得了病。我口乾舌燥,身子發熱,晚上上床時喝了兩大杯同樣的涼水,沒有給我帶來任何變化。 星期五,我休息。方濟各修士(他們這樣稱呼省修會會長),才學皆備,彬彬有禮,他跟其他不同修會的好幾位教職人員來到浴場,派人給我送來了禮物,上等好酒、小杏仁餅和其他糖果零食。 星期六,我沒有治療,我去默那比奧吃中飯,這是一個美麗的大村莊,建在我說過的這些山之一的山頂上。我帶去了一些魚,到一位軍人家裡去作客。他曾在法國和其他地區到處旅行,在佛蘭德成家和發了財。他叫桑多先生。那裡有一座美麗的教堂,在居民中很多是軍人,其中大部分人也都遊歷很廣。他們在西班牙與法國方面分裂成嚴重對立的兩派。我沒有在意把一朵花戴在了左耳,法國派的人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午飯後,我爬上一座要塞,高牆森嚴,同樣矗立在非常陡峭的山頂上,山上到處莊稼種得好好的。因為這裡,在最荒野的地面上,在岩石與峭壁上,甚至在山隙里,不但看見葡萄和小麥,還有草茵,但是在平原上他們不種牧草。我接著在山的另一側直衝而下。 星期日上午,我與好幾位鄉紳去浴場,我在那裡待了半小時。我收到路易·比尼特西先生送來的一車水果禮物,質地優良,其中有無花果,這還是在浴場未見過的時鮮貨,還有十二瓶好酒。同時,方濟各會修士給我送來了大量其他水果,我回去後大慷其慨送給了村里人。 午飯後有一場舞會,參加者有許多穿得漂漂亮亮的女士,但是姿色都一般,雖然她們已是盧卡的大美人了。 克雷莫納的路易·法拉利先生跟我很熟,晚上,派人送給我幾盒品質優良香噴噴的木瓜、珍貴品種的檸檬和特大個兒的橙子。 接著夜裡,已近破曉,右腿的腿肚子突然抽筋,疼痛非常,但不持續,而是時斷時續。這樣有半個小時。不久以前也這樣有過一次,但一會兒就過去了。 星期一,我去浴場,用泉水對著胃部沖了一小時;大腿上一直有刺扎的感覺。 這恰是氣候開始轉熱的日子;蟬鳴不比在法國更煩人;直到那時我覺得這季節還是比家裡涼爽。 在自由國家裡不像在其他民族,看不到等級與身份的差別;這裡最卑微的人自有他們我說不出的貴族氣;即使乞討時他們言辭中也有一種權威性,例如:「給我布施一下,怎麼樣?」或者:「布施我一下,您請吧!」在羅馬的用詞一般是這樣:「為了您自己給我做做好事。」 星期二,我在浴池裡泡了一小時。 ———————————————————— (1) 蒙田在羅馬時第一次服山扁豆,由朗布依埃紅衣主教的藥劑師幫他服下,所以才有此話。 (2) 這件事不少編年史上都有記載,這水也從而取名為貝爾那貝水。 (3) 據克洛德·潘加諾版的註解,盧卡人在基督教三大節日都冠上復活節的名字,如「彩蛋復活節」是日常所稱的復活節,「玫瑰復活節」,指聖靈降臨節,「木柴復活節」指聖誕節。耶穌升天節則無特殊的名稱。 (4) 法國的「斤」是十六盎司。 (5) 如前文所述,按當地的計時習俗,應為下午五點到六點。 (6) 義大利原文是scargioffolo,是義大利一個鄉鎮的土話,三種法語版各譯為artichaut(朝鮮薊或鐵鉤),scarabée(金龜子)和escargot(蝸牛)的。英語版譯為beetle(甲蟲)。 (7) 此詞原義用於宗教方面,指「為上帝工作的人」,也就是教士,後來引入政治意義才有「部長」、「大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