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之旅 · 義大利:從羅馬到洛雷托和拉維拉 (一五八一年四月十九日—五月七日)

四月十九日星期三,我午飯後從羅馬出發,我們由努瓦穆蒂埃·德·拉·特雷穆耶大人、杜·貝萊大人和其他貴族帶著前往莫爾橋。通過橋後,我們轉向右邊,這樣左邊是我們來羅馬時走的那條維泰博大路,右邊是台伯河和群山。我們走的那條路開闊,不平坦,不肥沃,也沒有人住;我們通過一個叫頭道門的地方,這是第一道門,離羅馬七里地;有人說羅馬的古城牆一直建到這裡,我覺得一點也不像。這條路是弗拉米尼古道,沿途有一些不知名的古蹟;我們到 新堡(十六里)住宿。這是一座屬於科洛那家族的小城堡,掩映在群山之間,這地方使我想起埃格科特路上朝著庇里牛斯群山走去的肥沃山口。 第二天,我們還是走在這個非常有趣的山區,肥沃,居民多;我們沿著台伯河到了一個深谷里的 博爾蓋托,一座屬於屋大維·法納斯公爵的小城堡。 我們在午飯後出發,穿越丘陵中一條非常適意的山谷,在奧特通過台伯河;那裡還看得見大堆石頭,那是奧古斯都為了連接塞拜因土地而建造的那座橋的遺物,我們正朝著那裡走去,而法里斯克土地則在另一處。我們後來走到了奧特里科里,屬於佩魯賈紅衣主教的小鎮。在小鎮前面看到一座龐大重要的遺蹟。這座山城秀麗無比,看出去地勢起伏不平,但是到處土質肥沃,居民很多。 在這條路上看到一則告示,教皇說是他建造與平整了這條大道,他以自己名字命名為彭貢帕尼奧路。用告示說明和證明這些工程的由來與建成,這在義大利和德國時有所見,這是一個很好的激勵。一個並不關心公眾的人為了博取好名聲,也會走上與人為善的道路(1)。原來這條路大部分都不好走,現在馬車暢通無阻,可以直達洛雷托。我們到 那爾尼(十里)住宿。那爾尼(Narni)在拉丁語中是那爾尼亞(Narnia)。屬於教會的小鎮,坐落在一座山頂上,山腳下流淌尼拉(Nera)河,在拉丁語中是那爾(Nar)。在這城鎮的一邊看去是一片賞心悅目的平原,那條河三彎九轉很奇怪。在廣場上有一座美麗的噴泉。我參觀了教堂,注意到那裡面的壁毯上面有古法語寫的韻文。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來的,但是我從老百姓那裡知道他們對我們一直懷有極大的好意。那條壁毯描繪的是耶穌蒙難,占了大殿的整面牆。 因為普林尼說在這地方有一種泥土,受熱後變軟,雨淋後變干,我向當地居民打聽,他們對此一無所知。離此約一里路外有冷泉,其效果跟我們的溫泉一樣。有人用此泉治病,但是這水的名聲不響。旅店按義大利的格局來說是屬於好的;只是我們沒有蠟燭,到處都是油燈。 二十一日一大早,我們下坡來到了一處非常秀麗的山谷,尼拉河淙淙流過,我們走橋過河來到了特爾尼門,穿過門看到廣場上有一根非常古老的柱子,依然屹立不倒。我看不到上面有銘文,但是旁邊有一尊獅子浮雕像,下面有獻給尼普頓的古文題辭,以及尼普頓手執三叉戟與駕駛馬車的大理石像。在這同一座廣場上還有一塊置於明顯位置的銘牌:獻給A.龐培A.F.。這座鎮的居民(因一邊是尼拉河,一邊是另一條河,把它夾在中間,故名Interamna:意為「兩河間」)樹立一尊雕像頌揚他為了造福當地人民而付出的辛勞。雕像已不存在,但是我從這個相似於古希臘二合元音字體,也可看出這銘文的年代久遠。 這是一座美麗的小鎮,地理位置十分宜人。我們是從鎮的後面進入的,它有這座山谷內非常肥沃的平原,往前去的山坡上種滿莊稼,人家很多。更為突出的是遍地都是橄欖樹,實在好看之至;況且在山坡之間放眼看去,直至高山之巔,都經過耕耘,滿坑滿谷種著各種各樣的果樹。 我腹痛厲害,有二十四小時都很難受,一直挺到了最後稍好;並不因而放棄欣賞這裡的美景。 從那裡,我們往亞平寧山脈的腹地又深入了一步,看到教皇在那裡建造的一條新道路,花了大錢,也帶來很多方便,確實是一項浩大雄偉的修繕工程。鄰近的民眾都被強迫招募來此修建;但是他們埋怨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那裡原有可耕地、葡萄園和這類的東西,為了擴展空地不惜毀掉而又得不到一點補償。我們看到右邊一座美麗的山頭上有一個小鎮。老百姓叫它西庇阿寨,他們說這是從前西庇阿駐紮過的營盤。其他的山嶺更高、更乾燥、石頭更多,我們通過山路和一條冬天溪流的河床,來到 斯波萊托(十八里)。生活舒適的名城,坐落在群山的山腳下。我們必須出示我們的健康證明,這不是為了防止瘟疫,那時在義大利已銷聲匿跡,而是害怕放進了一個彼特里諾,他們的同胞,義大利最著名的盜匪豪客,他幹了不少聲震江湖的大案子,他們——當地人與鄰近城鎮——就是提心弔膽;害怕遭到他的襲擊。 這個地區四處有不少旅店;在沒有房子的地方,他們搭幾個棚子,下面放幾張桌子,桌面都是煎雞蛋、奶酪和葡萄酒。這裡沒有黃油,什麼都放在油里燴。 當天中飯後,我們從那裡出發,走入斯波萊托山谷,群山之間很難見到這樣美麗的平地,有加斯科涅兩長里那麼寬。我們在附近的山脊上發現好幾家民居。平地上的這條路是我剛才說的教皇路的延續,處在一條直線上,仿佛專為跑馬開拓的大道。 我們在兩旁錯過好幾座城市沒看,尤其是右邊的特雷維。塞維談到維吉爾時說,他在《埃尼德》第七卷寫道:「盛產橄欖樹的穆圖斯卡。」有人不承認這點,還竭力說反話。不管怎樣,這座城市築在高山上,沿著山坡直到半山腰地面開闊。這座山四周都是橄欖樹林,是塊賞心悅目的寶地。這條新路是三年來修建的,美得無出其右;我們通過這條路在傍晚時到了 福利尼奧(十二里)。美麗的城市,我一到它坐落的這塊平原,油然想起聖福瓦的市容,雖然它更富饒,但是福利尼奧要美出許多,人口也多得無法相比。那裡有一條小河或小溪,叫托比諾。這座城市舊稱福爾基尼姆,另有人叫福爾西尼亞,建在弗拉米尼廣場原址上。 這條大路上的旅店,或大多數,都可與法國相比,除了馬匹只餵乾草,幾乎沒有別的可吃。他們供應醃魚,鮮魚很少。全義大利提供的都是生蠶豆,還有豌豆和青杏仁,朝鮮薊很少用油煮。他們的地板都鋪方磚。他們牽黃牛就像牽水牛一樣,用一塊鐵穿過它們鼻孔之間部位,然後拉住吻端。他們有許多馱行李的騾子,也健壯,前蹄不像我們這裡釘鐵,而是穿一雙比腳大的圓鐵鞋子。我們在許多地方遇見僧侶給行人灑聖水,等待施捨;還有許多孩子,誰給了他們施捨,就給誰念他們寫在雙手上的十來首天主經。那裡的葡萄酒不是很好喝。 第二天早晨,我們拋下這塊美麗的平原,又走進了山路,有時在山頭有時在山腳發現不少美麗的平原。初時,我們有一會兒欣賞千山萬壑的美景,滿山遍野都是濃密的果樹和美麗的麥田,真是美景如畫,經常還來到峭壁懸崖,馬匹能夠走上這裡也真是奇蹟;這裡有最美的山谷,無數的溪流,遠近都有不少人家和村莊,這使我想起佛羅倫薩的城郊,只是這裡沒有宮殿,沒有豪宅。那裡土地大部分乾燥和貧瘠,而這裡的丘陵沒有一寸土地是無用的。正當春天使它們愈加美麗,這也是事實。 經常看到我們頭上高聳入雲處,有一個美麗的村子,在我們腳下像對稱似的,有另一個美麗的村子,都有不少誘人之處。還有一個不可小視的亮點:在這些蔥蔥鬱郁的群山中,亞平寧山脈卻露出猙獰和不可接近的額頭,從上瀉下好幾條激流,最初氣勢磅礴,過後不久流到這裡,在這些山谷里變成溫順婉約的潺潺流水。走在山峰間,可以發現高處和低處有好多肥沃的平地,有時從某個角度來看遠景一望無際。我不相信有哪幅畫上曾出現這樣燦爛的美景。從這裡起我們那條道路的容貌也時刻在變,但是路面始終非常好走。我們到了 拉穆西亞(二十里)吃中飯,坐落在基恩蒂河畔的小鎮。 從那裡我們走上一條夾在山間低而方便的路。之前,我曾摑了我們的車夫一記耳光,按照當地的習俗這是一個極大的侮辱,泰西涅亞諾親王為此死在車夫手裡就是明證。看到那個車夫不再跟我,也不無擔心地私忖他會上堂告發或暗中報復,我就違背我的計劃(原本前往托倫蒂諾),就在 瓦爾西馬拉(八里)停留吃晚飯。一個小村和驛站,在基恩蒂河畔。 第二天星期日,我們還是沿著兩邊種莊稼的山嶺中間這塊肥沃的谷地走到托倫蒂諾。這是一座小城,我們穿過後遇到的則是平坦的鄉野,兩旁是一些可以輕易登越的山坡,這裡使我想起加龍河沿岸最美麗的阿讓區;除了像瑞士一樣看不到一座城堡和貴族宅邸,山坡上只是幾座村莊或城鎮。沿著基恩蒂河的道路非常好走,最後一段還鋪了磚石,我們從那裡到 馬塞拉塔(十八里)吃中飯。美麗的城市,約有利布恩那麼大,坐落在一塊形狀接近於圓的高地上,四面八方的土地同樣升高朝向它的腹地。這裡沒有多少好房子。我注意到一座石頭宮殿,石頭表面都切削成鑽石似的,如弗拉拉紅衣主教的埃斯特宮,這種形狀的結構很好看。城市入口處是一座新門,上面用金字書寫彭貢帕尼奧門。這是這位教皇興建的道路的延續。城裡有馬爾凱地區總督府。 在這些路上有人給你獻酒時,向你介紹當地的煮酒。原來他們把酒煮得只剩原來的一半,這樣使酒味更香。 我們明顯感到正走在去洛雷托的路上,因為都是行人來來往往。許多人,不單是三三兩兩的旅人,還有成群結隊的富人,都是步行,穿了香客的衣服,有些人擎了一面旗子,後面跟一個基督受難十字架往前走,他們穿的是會服。 午飯後,我們通過一個普通的鄉野,時而走在平原上,時而穿越河流,然後又是行路方便的山岡,植物生長茂盛,道路大部分也橫鋪菱形石塊。我們通過雷加那蒂,這是一座狹長的城市,坐落在一塊高地上,沿著山巒起伏而展延;我們在傍晚到了 洛雷托(十五里)。 這是一個小鎮,因防止土耳其入侵而築起了城牆和敵樓,坐落在一塊稍高的平地上,俯視一片非常美麗的平原,靠近亞得里亞海或威尼斯灣;以致他們說逢上好天氣,看得到海灣後面的斯克拉維尼的群山(2);這確是一個優良的地理位置。 那裡除了為朝聖服務的人以外幾乎沒有其他居民,僅是幾位屋主(還得說那裡的旅店是夠髒的)和幾名商人,也就是說出賣蠟燭、聖像、經書、神秘羔羊、救世主蠟像等諸如此類的小商品;店鋪林立,家家都布置得琳琅滿目。我在那裡也花掉了整整五十埃居。 僧侶、教會工作人員和耶穌會會員,都一股腦兒集中在一座不很古老的宮內,那裡駐有一位總督——教會人士,誰有什麼事都向他報告,他以特使和教皇的權威行事。 祭祀的地方則是一幢古老簡陋的小房子,房子用磚頭蓋成,長大於闊。在頂頭有一道隔牆,隔牆兩邊都有一扇鐵門,兩扇鐵門之間又有一道鐵柵欄;這一切都粗糙,古舊,毫無陳設可言。這道鐵柵欄的闊度恰是兩扇鐵門之間的闊度。通過柵欄可以看到房子的裡間,這個封閉的裡間約為這幢房子五分之一的大小,這裡是舉行主祭的場所。那裡牆壁高處看見聖母像,他們說是木雕的;其餘部分密密麻麻占滿了許願書,來自各地的人和親王,以致從上到下牆上沒有一寸空隙,無不蓋滿銀箔與金箔(3)。 我獲得極大的照顧,好不辛苦在牆上放上一塊許願牌,上面有四個銀像:聖母像、我的像、妻子的像和女兒的像。在我的像下的銀面上銘刻拉丁語:米歇爾·德·蒙田,法國加斯科涅人,國王勛位團騎士,一五八一年;妻子像下刻:妻弗朗索瓦茲·德·拉·夏塞尼;女兒像下刻:獨生女萊奧諾·德·蒙田。在畫上他們都並排跪著,聖母在前方上面。 這座禮拜堂除了我說的兩扇門,還有另一個入口,跟外面相連。若從這個入口進堂內,我的許願牌放在左邊正對這個角落的小門。我非常細心把它系住釘上。我原本要放一條小鏈子和一枚銀環,把它掛在釘子上。但是他們寧願把它釘死。這塊小地方是屋內生火爐的所在,你掀起蓋在上面的舊罩布就可看到。很少人獲准進入該處;門前也確實有這樣的告示,刻在一塊鐫刻精細的金屬板上,此外在門前還有一扇鐵柵欄;沒有總督的批准誰都禁止入內。 還有一件稀奇事,在這些珍貴的祭品中,還有一個土耳其人最近獻給這位聖母的蠟燭,他實在處於走投無路的境地,抓住什麼樣的繩子都要它幫上一忙。 這間小屋的另一部分,較大,作為祭堂使用,照不到一點陽光,在我說的隔牆的鐵柵欄下面是祭台。這個祭堂內沒有任何裝飾,沒有凳子,沒有圍欄,牆上也沒有畫和掛毯;因為它本身就被人當作聖物盒。入內不准佩劍帶武器,也沒有等級身份之分。 我們在這個祭堂內做復活節聖禮,這也不是人人都允許這樣做的。由於大量信眾一般都在這裡領聖體,那裡有專供他們使用的地方。隨時隨刻都有那麼多人來這家禮拜堂,不得不一大早就來此占位子排隊。一名德國耶穌會人給我做彌撒和領聖體。 在這堵牆上刮取任何東西都是禁止的,若允許取的話,這堵牆撐不了三天就塌了。這是奇蹟不斷的地方,我看到書中記載。就是最近也有好幾樁事,說有人出於虔誠帶走了這幢小屋裡的什麼東西,即使獲得教皇的批准,也遭到了厄運;在特蘭托公會議期間剝下來的一小塊磚頭又給送了回來(4)。 這屋子的牆外另有一幢十分華麗、方方正正的房屋把它罩住加固,用上最好的做工、最好的大理石,還有少數幾件精美絕倫的工藝品。在這塊方形建築物的四周與上面是一座美輪美奐的教堂;被不少華麗的小聖堂圍繞;還有墳墓,突出的有阿瑪尼亞克紅衣主教給安布瓦斯紅衣主教造的墳墓。這個小方形建築如同其他教堂中的祭壇;然而,真正的祭壇還是有一個,但是在一個小角落裡。這座大教堂通體掛滿匾、油畫和歷史記事。我們在那裡看得不少華麗的裝飾,其實沒看到更多倒使我驚訝,因為這家教堂自古以來就聞名遐邇。我相信他們把老的許願牌都熔化作了其他用途。他們估計銀錢布施約達一萬埃居。 這裡的宗教氛圍也比任何我見過的地方都熱烈。 凡有東西遺失,我說的是銀錢或其他不但值得撿起、還值得被慣賊偷竊的東西,有人發現了就把它放在某個專門的失物招領處,誰要取回都可到那裡去取,不用說明原因。當我在那裡時就有許多這樣的事,經書、手帕、無主的錢包,都是誰來取誰拿。你要為教堂做什麼和留下什麼,工匠出活都不取任何報酬——他們說——只要分享你的恩寵。你只需付銀子或木板的錢。布施與贈予是可以的,事實上他們都拒絕不收。教會人士在一切事務上鞠躬盡瘁,辦神工、領聖體和其他事,他們也分文不取。一般是你把錢交給他們中間一員,當你走後他以你的名義布施給窮人。 那時我在這座聖殿里,那裡來了一個男子,他見到第一名教士就說他要許願,給他一隻銀杯;因為他要花十二埃居許願,這隻杯子不到這個價,他突然把差價付給那名教士,爭辯說付這個錢完全是有債還債,讓自己完全和自覺地實現自己的承諾;之後,教士領這人進入這個聖殿,由他自己把杯子獻給聖母,念一段短小的禱告;那個錢則投入大眾慈善箱內。這樣的例子他們天天見到,也就不當一回事。並不是每個人要求做都可以做的,允許這樣做至少是個恩寵。 我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上午待在那裡;彌撒後我從那裡出發。我在那裡過得很開心;至於我對這地方的體驗要說一句話,那時拉夏貝爾的領主米歇爾·馬爾托也在場;他是巴黎人,非常富有的青年,講究排場。他與他的隨從對我詳細講述他的一條病腿在這裡治癒的故事。要說明神跡的功效再也沒有比這更生動確切的例子了(5)。巴黎與義大利的外科大夫都束手無策。他為此已花了三千多埃居;他的膝蓋腫脹,廢了,非常痛苦,三年多來情況更差,更加紅腫,甚至使他全身發燒;在那時候,他放棄一切治療與藥物,這樣過了好幾天,突然在睡夢中見到自己霍然而愈,他像看見一道閃光;他醒來,大叫自己痊癒了,呼喚家人,站起身,走路,這都是他得病後沒做過的事;他的膝蓋退腫了,膝蓋四周潰爛死亡的皮膚此後也沒治療就日益改善。現在他已經是痊癒又來到了洛雷托;他在治癒前一兩個月也來過一次,在羅馬時還跟我們在一起。這些都是他與他的隨從親口說的,也只能信以為真。 這幢小房子他們就認為是耶穌-基督在拿撒勒出生的那個房子,最初搬移至斯克拉維尼,後又至這裡附近,最後留在了這裡;搬移的神跡描述在教堂里沿著柱子懸掛的大塊大理石碑上,用義大利語、斯克拉維尼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說明。在祭壇上只掛我們的國王的一面旗幟,沒有其他國王的族徽。他們說他們經常看到斯克拉維尼人大隊人馬到這裡祈禱,從海上不管多麼遠一看到教堂就怪聲大叫,在現場又高聲抗議,向聖母承諾要把她接回到他們身邊,又口口聲聲後悔當時使她斷然拋下他們;這真是一大奇觀。 我打聽到從洛雷托沿著海邊走八天,輕輕鬆鬆到達那不勒斯,這是我想走的一條路線。佩斯卡拉和基埃蒂是必經之地,那裡有驛車每周日前往那不勒斯。 我向好幾位教士捐錢,大部分都堅決拒收,其他人也因我死活不答應才收了下來。 他們把自己的糧食儲藏在馬路下面的地窖里。 我是在四月二十五日許的願。 從羅馬到洛雷托這段路程我們走了四天半,花了我六埃居硬幣,馬匹要付五十蘇一匹,租給我們馬匹的人也餵馬,也包我們吃。這樣的討價還價並不占便宜,因為他們催著白天趕路,這樣他們少開支,此外給我們的待遇也是可省則省。 二十六日,我去參觀三里路外的港口,港口景色秀麗,還有一座炮台,屬於勒加那蒂地區。 施捨人唐·洛加·喬萬尼和聖器室保管人喬萬尼·格列高利·達·卡格里,把他們的名字告訴了我,我若為自己或他人的事用得上他們,可以給他們寫信。他們對我殷勤有加。前者管理這家小聖堂,我送什麼都不受。我非常感激他們給我們做的事與說的客氣話。 星期三午飯後,我走入一個肥沃、大路朝天、景物豐富的地區,到了 安科納(十五里)吃晚飯。這是馬爾凱區的首府。在拉丁語中稱Picenum。人口眾多,特別是希臘人、土耳其人和斯克拉維尼人,商業發達,建築良好,兩邊有兩塊伸入海里的大高地;其中一塊高地上有個大要塞,我們是從那裡過來的,另一塊相距不遠,上面有一座教堂。這座城市坐落在這兩塊高地之間以及它們的斜坡上。但是城市的主體在山谷深處沿海地帶,那裡有一座非常美麗的海港,還看得見一扇大拱門,紀念圖拉真皇帝與他的妻子和姐姐。 他們說過海到斯克拉維尼經常只需八、十或十二小時。我相信花上六埃居或者加一些,可以雇上一艘船前往威尼斯。我花三十三比斯托萊租了八匹馬到盧卡,這約是八天的路程。馬匹應該由馬夫餵養,我若在路上八天不夠又加上四五天,我仍可用馬,只需付馬匹與馬夫的消費。 這個地區都是優良的獵犬,出六埃居就可從有些人手裡買到。鵪鶉也沒有這裡的人吃得多,但是都很瘦。 我為了欣賞這座城市的美景與地形,一直待到二十七日午飯後。兩塊高地之一上面的聖西里亞科教堂是世界上著名遺物最多的教堂,都給我們展示觀賞了一遍。 我們也證實了大量鵪鶉從斯克拉維尼飛過這裡,每天夜裡有人在這邊的岸邊撒網,又摹仿它們的叫聲把它們飛過時引來;他們說九月份它們飛越過海回到斯克拉維尼。 夜裡我聽到阿布魯齊的炮聲。在那不勒斯王國以遠,每隔一里就有一座敵樓;第一座樓發現了海盜船,舉火向第二座樓報警,第二座再向第三座報警,速度極快,他們看到在一小時內就可從義大利一端傳至威尼斯。 安科納是古時希臘語名稱,指海在這個地方形成的「彎角」。它的兩處岬角往前伸,形成一個很深的褶皺,城市前部有這兩個岬角和海作為屏障,後部又有一塊高地,從前高地上有一座要塞。那裡還有一座希臘教堂,在一塊舊石頭做的門上有幾個字,我相信是斯克拉維尼文。這裡的女人一般都美麗,還有許多純樸的男人和手藝精湛的工匠。 午飯後,我們沿海岸走,比我們的海岸線要平緩好走,直到水陸交接處都種植東西;我們到 塞尼加利亞(二十里)住宿。美麗的小城,坐落在一塊與海水相連、十分秀麗的平原上;形成一個良港,因為有一條河從山上下來,流過這座城市的一邊;他們把它改造成了一條運河,兩邊鋪上大塊木板,船隻可在此拋錨停泊,入口處是關閉的。我看不到什麼古蹟;而且我們也住在城外,這是這裡唯一的一家好旅店。以前稱為塞諾加利亞,那是我們的祖先被克米勒斯打敗後移居這裡留下的名字(6);它屬於烏爾比諾公爵的轄區。 我感覺身體不適。我離開羅馬那天,奧薩先生跟我走在一起,我那時要去問候另一位貴族。當時那麼粗心大意,我用右食指弄傷了右眼角,立刻有血流下,很長時間眼睛紅得厲害;漸漸痊癒時,真是一句拉丁語說的:「我痛是因那笨手笨腳的手指甲。」 我忘了要說的是,在安科納那座聖西里亞科教堂有一個低矮的墳墓,墓碑上寫著「安東尼婭,父姓洛卡莫羅,母姓瓦萊特,法國阿基坦人,嫁於葡萄牙人帕西奧托·烏爾比諾」,葬於十到十二年前。 我們一早離開那裡,沿著海邊一條非常舒服的道路走;將近午飯時間,我們從一座大木橋上渡過麥特洛河,在 法諾(十五里)吃午飯。在美麗肥沃平原上的小城,與海相連,建築不佳,城牆封閉。我們在這裡得到良好接待,供應麵包、葡萄酒和魚;旅店價格也不高。有一點勝過這條海岸線上的其他城市,如塞尼加利亞、佩扎羅等等,那就是它有豐富的淡水,好些公共噴泉,還有私家井,而其他城市則必須到山裡去找水。這裡我們還看到一座古代拱門,上面有一段寫上奧古斯都名字的拉丁語銘文:他建造了城牆。這座城市以前稱為法努姆,是命運神廟的意思。 全義大利差不多都是用滾輪篩麵粉,那裡一個麵包師一小時乾的活比我們四小時還多。幾乎在所有旅店內都有打油詩人,他們能夠立馬給現場的觀眾口吟即景的詩句。在全城的小店,即使路角的縫衣店裡,也找得到伴唱的樂器。 這座城市號稱義大利全境第一美女城;我們除了極丑的以外一個也沒遇見;我還向城裡的一位正人君子打聽,他對我說這是哪個世紀的事啦。在這條路上一頓飯約十蘇,一人一天費用二十蘇,馬匹的租用與消費約三十蘇,總共五十蘇(7)。 這座城市屬於教會所有。我們原本要沿著海邊這同一條路往下走,去看佩扎羅,這是一座值得一看的美麗城市,然後參觀里米尼,然後又是古城拉韋納。尤其是在佩扎羅,聽人說烏爾比諾公爵在那裡蓋的美麗的建築和奇異的地理位置。往下則是去威尼斯的路。這個想法我們放棄了。 我們離開海邊,向左轉,走上一塊大平原,梅托拉斯河穿越其間。在道路兩邊到處是非常美麗的山丘。這個地區的面貌頗像卡斯蒂榮的勃萊尼克平原。這塊平原上,在河流的另一邊,發生了薩利內托爾與克勞迪烏斯·尼祿跟哈茲德魯珀爾的戰爭,哈茲德魯珀爾在此被殺(8)。走完平原遇到山,就在山的入口是 福松勃隆(十五里),屬於烏爾比諾公爵。城市坐落在山坡上,城下有兩條筆直的路,漂亮、平穩、地勢好;然而他們說法諾的人比他們富裕得多。在廣場上有一個大理石大柱座,是圖拉真時代的文物,上有一長篇銘文,紀念本地的一位居民,另外在牆壁上也有一篇銘文,沒有時代標誌。這裡從前是森普羅尼論壇。但是他們堅持說他們最初的城市深入平原,廢墟所在的地方也更加美麗。城裡有一座石橋跨過梅托拉斯河,走弗拉米尼路去羅馬。 由於我到得早(因為里程短,我們白天在馬上只騎七至八小時),我跟好幾位正派的人討教,他們把他們知道的城市與周邊概況告訴了我。我們參觀了那裡烏爾比諾紅衣主教的花園,許多嫁接在其他品種葡萄的葡萄株。我還跟一位寫書的文人閒聊,他叫文森特斯·卡斯特拉尼,是這裡人。 我第二天早晨離開;走了三里路後,朝左拐,從一座橋上跨過與梅托拉斯河匯合的卡第亞那河。沿著幾座野山荒嶺走了三里,道路狹窄不好走。這條路到頭看見一條五十步長的隘道,穿過最高聳的一塊岩石。這是一項大工程,最早開拓的是奧古斯都,有一則寫上他名字的銘文,已被時間抹去;在路的另一端還看到一則銘文,紀念韋斯巴薌。在這四周道路下面看到的都是從很深的河床中升起的大建築工程。切割削平的厚石頭;沿著這條路可通達羅馬,那就是這條弗拉米尼大道,其痕跡大部分已埋沒地下,路面原寬四十尺,現今僅存四尺也不到。 我特地繞路去看了一看,又循自己的腳印回來繼續前行,這次是走易於攀登而又肥沃的群山山腳下。這條路將近走完時才又開始在山路上上下下,來到了 烏爾比諾(十六里)。這座城市很少特色,建在一座中等高度的山頂上,但是根據山的坡度向四周展開,以致沒有一塊平地,到處是上山與下山。因為那天是星期六,正好有集市。 我們看到了以美麗著名的宮殿;是一個大建築群,綿延至山腳下。鄰近的千重山巒盡收眼底,但是景色並不嫵媚。整個建築里里外外沒有十分出色之處,唯一的小花園也僅有二十五步左右。他們說一年有多少天那裡也有多少間房間。房間倒是確實很多,按照蒂沃利和其他義大利宮殿的模式。你透過一扇門洞經常看到另外二十扇門一個方向排開,另一個方向也有這麼多或者更多扇門。那裡有些東西是很古老的,但是主要部分由菲德里科·瑪麗亞·德·拉·羅韋爾下令建於一四七六年,他在裡面標榜自己當高官時的政績以及戰時的赫赫武功。這些事跡都布滿了宮殿的牆頭,還有一則銘文則說這是世界上最美的建築。完全用磚頭砌成拱頂,沒有像義大利的大部分房屋那樣用木地板。 當今這位公爵是他的侄孫。這是賢良親王的一族,受臣民的愛戴。他們家學淵源,都是文化人,在宮裡也有一座庋藏豐富的圖書館(9)。但是鑰匙卻找不到了。他們傾向於西班牙。西班牙國王的族徽居於優先地位,還有英國和金羊毛騎士團,我們的則一字不提。 他們主動拿出第一位烏爾比諾公爵的畫像,年紀很輕,由於他的不公義而被臣民殺死。他不是這一族的人。他娶了弗拉拉公爵的姐姐,妻子比他大十歲(10)。他們兩人相處不好,分居,據他們說就是因為她吃醋。這樣又加上她年已四十五歲,很少有生孩子的希望,公國就會因此歸入教會,他們為此很苦惱。 我在那裡看到比科·德拉·米朗多拉栩栩如生的肖像:膚色白皙,非常英俊,沒有鬍子,約十七八歲模樣,鼻子長,眼神溫和,面孔瘦削,黃頭髮直掛到肩膀,一身奇異打扮。 在義大利許多地方,他們愛造這種螺旋式階梯,甚至非常窄而陡,也能騎在馬背上登頂;這裡也用鋪斜形地磚。他們說這地方很冷,公爵一般也只是夏季才來這裡。為了應付這件事,在那裡兩個房間角落裡還可看到其他一些方房間,四邊都封閉,只有玻璃窗透過房間的光線;在這些密室裡面是主人的床。 午飯後,我多走了五里路去參觀自古以來人稱「哈茲德魯珀爾之墓」的地方,在一座高而陡的丘陵上,他們叫艾爾斯山。那裡有四五間陋房和一座小教堂,還有一幢大磚或方磚砌的房子,圓周約二十五步,高約二十五尺。四周每隔三步還有用同樣磚砌的扶手。我不知道工匠把他們做的形狀像鳥嘴、作為檔攔的東西叫什麼。我們爬了上去,因為下面沒有入口。在那裡找到一個拱門,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條石,沒有文字;居民說以前這裡有一塊大理石,上面有標誌,但是在我們去時已搬走了。我不知道這個地方怎麼會按上他的名字,我不大相信他們說的是真的。這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在這附近打敗和殺死的。 之後,我們走一條崎嶇的山路,雨下了一小時後變得泥濘難行,我們又涉水渡過梅托拉斯河,因為這只是一條溪流,載不動船,我們另一次在午飯後也這樣做過。我們走一條低洼方便的路在白天將盡時到了 卡斯特爾·杜蘭特(十五里)。沿梅托拉斯河的一座平原小城,屬於烏爾比諾公爵。老百姓放焰火,慶祝他們公爵的妹妹比西尼亞諾公主的男孩出世。 我們的車夫給馬卸鞍子,同時也取下籠頭,不管它們處於什麼狀態,照例給它們飲水。我們為了減低濃度,在這裡和烏爾比諾都喝兌水的葡萄酒。 星期日早晨,我們沿著一片頗為肥沃、周圍都是小山的平原走,首先經過一座美麗的小城聖安吉羅,屬於公爵所有,沿著梅托拉斯河有非常美麗的周邊地區。因為這是五月一日的前夕(11),我們在城裡見到了慶祝四旬齋中間狂歡日女孩扮成的小王后;還是在這塊平原上穿過另一座屬於同一管轄區的城市,叫梅加特羅,走上一條開始感覺到亞平寧山脈的路,來到 博爾戈帕斯(十里)。在群山小旮旯里的一個小村,在簡陋的旅店裡打尖。 飯後,我們首先走上一條荒野多石的小路,然後走了兩里山路、四里坡道登上了一座高山;路面像鱗片,很不好走,但是不可怕也不危險,懸崖也不是削壁千仞看得人頭暈眼花。我們跟著梅托拉斯河直至它在此山中的地層;這樣我們看過它在塞尼加利亞投入海,也就看到了它的源頭與結尾。走下山我們面前就是一片非常美麗的大平原,上面流過台伯河,它離源頭也僅八里地左右;再過去有其他的山。誰從克萊蒙的多姆山下來,進入奧弗涅山的利馬尼,面前呈現的景色與此很相像。烏爾比諾公爵的管轄區到我們那座山山頂為止,這裡開始佛羅倫薩公爵管轄區,左面則是教皇的管轄區。我們到了 博爾戈聖墓鎮(十三里)吃晚飯。這塊平原上的小城,毫無出眾之處,屬於佛羅倫薩公爵;我們在五月的第一天離開。 離城還有一里地,我們走一座石橋過台伯河,河水還是保持它的清澈秀麗,這說明在羅馬看到的台伯河河水骯髒,給了它惡名:「黃濁的台伯河」(12),其實是別的河流使它混濁的。我們穿過四里地的平原,在第一座山崗頂上發現一座小鎮。在這條小道上好幾位少女,三三兩兩走到我們面前,抓住我們的馬韁繩,一邊唱個應景的歌曲,一邊要求節日布施。 我們從這個山崗騎馬直下,到一個石頭很多的坑窪,沿著一條溪流的河床走了很久,然後不得不爬上一座荒瘠、多石頭的山,上下都是走三里;從那裡我們發現另一塊大平原,在平原上從一座石橋上過基亞沙河,然後又從一座大而美麗的石橋上過阿爾諾河;我們就在橋的這邊 布利亞諾角(十八里)住宿,小屋子。房舍簡陋,就像前面三處,這條路上大多數都是這樣。把好馬帶到這裡來真是荒謬之至,因為沒有飼料。 午飯後,我們走在一塊平原上,河水在上面奇奇怪怪地鑿出可怕的裂隙;我相信在冬天必然很難看;那時也正在修路。剛才午飯前不久,我們沒往左面去阿雷佐(13),它在同一塊平原上,離我們才兩里地左右。好像那裡的地勢稍高。我們從一座美麗高聳的石橋過安布拉河,我們到 勒瓦內拉(十里)吃晚飯。旅店不到村子一里左右的地方,很出名;人譽為托斯卡納最好的旅店,名不虛傳;因為以義大利的旅店來說,它也是最好之一。那裡常有慶祝活動,他們說當地貴族經常在此集會,就像勒莫爾在巴黎,吉約在亞眠。他們這裡使用錫盤子,這是很少見的。這是一幢獨立的房屋,在平原上的位置極佳,有一口井供它獨用。 我們在早晨離開,走平原上一條直的、非常美麗的道路,穿越四個封閉的小村鎮:蒙特瓦蒂、聖喬萬尼、菲格里納和安西薩,到 皮昂·德拉·豐特(十二里)吃中飯。 旅店條件差,裡面也有一口井,在安西薩鎮上面,坐落在阿爾諾山谷,彼特拉克在作品中提起過,大家也認為彼特拉克出生在安西薩,至少是在這附近一里地的一幢房子裡;那裡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廢墟;他們還把那個地方指了出來。他們已經播種了許多東西,那時正在種甜瓜,盼望八月份有收成。 這天早晨,我頭沉,眼睛發花,仿佛來自偏頭痛的老毛病,我已有十年沒發了。 我們穿過的這座山谷,從前是一片沼澤地,李維認為漢尼拔不得不騎了大象過去,因為天氣惡劣使得他的一隻眼睛失明。這裡確是一個低平的地段,阿爾諾河水輕易泛濫到這裡。 在那裡我中飯什麼都不想吃,有點懊惱;因為吃了可以讓我嘔吐,這是我立竿見影的療法;不然我要這樣昏昏沉沉一兩天,那次就是這樣。我們發現一路熙熙攘攘都是當地人,他們帶了各種食物去佛羅倫薩。我們穿過阿爾諾河上四座石橋中的一座進入 佛羅倫薩(十二里)。 第二天,望完彌撒後我們從那裡出發,偏離那條正道一點前去參觀卡斯特洛,這我以前提到過(14);但是由於公爵的女兒們也在那裡,恰在這同一時刻要經過花園去望彌撒,有人請我們稍等,我不樂意。我們在路上遇到幾處賽神會隊伍;旗幟前導,婦女隨後,大部分非常美麗,都戴草帽(這地區產的草帽勝過世界各地),從村婦來說,穿得很好,白色輕便軟鞋。在婦女行列後面走的是神父,在他後面是男人。在前一天,我們看到僧侶的賽神會隊伍,幾乎一律都戴這樣的草帽。 我們繼續走在一塊非常寬闊美麗的平原上,說實在的,我幾乎不得不承認奧爾良、圖爾,甚至巴黎在它們的周邊都不及佛羅倫薩擁有這麼多的房屋和村莊,還延伸得那麼遠。至於豪宅與宮殿,那是不容置疑的。我們沿著這條路走到 普拉托(十里)吃中飯。一座小城鎮,屬於公爵,坐落在皮尚吉奧河上。我們通過一座石橋渡河到了這座城的城門。 這座城最突出的就是有許多行走方便、結實的橋樑,這是其他市區都比不上的;而且,沿途到處都遇見巨大的條石,上面寫著每個地區負責修繕哪段道路。我們在當地的宮殿看到了駐普拉托的教皇特使的族徽與名字,他們說他出身於這裡。在這座宮殿的大門上是一尊戴王冠的大雕像,手裡掌握地球,腳下是安茹的羅伯特(15)。他們在那裡說這座城市從前是屬於我們的;百合花到處都是,而城市本身的紋章是紅色直紋上布滿了金色百合花。穹頂教堂非常美麗,黑白色大理石裝飾精緻。 從那裡出發,我們走另一條岔路,繞了四里地來到波喬宮,這座莊園烜赫一時,屬於公爵,坐落在翁布羅內河邊。這幢建築的形式是普拉托里諾的樣板。令人驚訝的是在那麼有限的體積內竟然容納一百間非常漂亮的房間。這裡的東西我尤其看到的是大床上覆蓋漂亮又價廉的裝飾布,這是些花色斑斕的薄布,只是用很細的羊毛織成,再襯上同樣顏色的四支紗交織的塔夫綢。我們還參觀了公爵的蒸餾室、縫紉工場、車床和其他設備,因為他熱愛機械。 接著是一條直路穿越絕對富饒的鄉野,這條路的兩邊是樹,樹上盤繞葡萄藤,形成籬笆,實在好看。我們通過這條路到 皮斯托亞(十四里)吃晚飯。翁布羅內河畔的大城市;馬路寬闊,像佛羅倫薩、普拉托、盧卡和其他城市那樣鋪設大塊石板。我忘了說的是在波喬宮有幾個大廳,坐在餐桌前可以看到佛羅倫薩、普拉托和皮斯托亞;公爵那時在普拉托里諾。皮斯托亞城裡人口稀少,教堂美麗,好房子也有幾幢。我打聽草帽的價格,他們售十五蘇。我覺得在法國要售十五法郎(16)。從前卡蒂利那(17)就在這個城市附近和這片土地上被擊敗的。 波喬產掛毯,圖案描繪各種各樣的狩獵場景;我尤其注意到的是有一幅騎馬的人正在追獵中了標槍的鴕鳥。 拉丁語中皮斯托亞(Pistoia)寫成Pistorium;它屬於佛羅倫薩公爵。他們說從前存在的兩個家族岡賽利里和潘西亞蒂奇,世代為仇,使這個地方像無人居住地帶,以致現在總共只有八千人口,盧卡並不比它大,卻超過二萬五千人。 塔迪奧·羅斯比格里奧吉邀請我與所有陪同我的人第二天吃中飯,那是喬萬尼·弗朗奇尼在羅馬給他寫了一封關於我的介紹信。宮殿陳設豪華,上菜的次序則有點怪異,肉很少,僕從不多;酒在飯後再上,像在德國一樣。 我們參觀了教堂,在主堂的頂層吹小號,在兒童唱詩班裡有身穿祭服教士吹低音喇叭。這座可憐的城市恢復徒有其表的古禮來彌補失去的自由。他們有九位一級市政官和一位旗手(即城市首領)(18),他們每隔兩月選一次。他們維持公共秩序,以前由公眾現改為由公爵供養,他們住在宮裡,一直待在裡面,很少外出,除非集體行動。旗手走在公爵派去的行政官前面,那位行政官實際上掌握一切權力。旗手對誰都不鞠躬,在其心目中自比為小朝廷;我見到他們這麼裝模作樣覺得可憐,但是大公爵給他們的津貼比從前提高了十倍。 義大利大花園大多數都在主要路徑上養草刈草。在那個時候,櫻桃開始成熟;從比斯托亞到盧卡一路上,我們遇見幾個村民,拿著幾束草莓向我們兜售。 星期四是升天節,我們在午飯後動身,起初一段時間走在這塊平原上,然後是一條有點起伏的道路,再後又是一片寬闊美麗的平原。在麥田中央種植行列整齊的樹木,一株株樹頂都蓋上葡萄藤;這樣的田地簡直就是花園。從這條路上看出去的山上也都種滿了樹,主要是橄欖樹、栗樹和為了養他們的春蠶而種的桑樹。在這塊平原上我們走到了 盧卡(二十里)。 城市比波爾多小三分之一,自由,只是由於弱小而淪為皇帝和奧地利皇族的保護地。它封閉,四周碉堡林立;壕溝不深,流水也淺,布滿青草,溝底寬而平。城牆內圈的馬道上種植了兩三排樹,作為遮陰——他們說——必要時也是鹿寨。從外面只看到一片遮蔽房屋的樹林。他們始終保持一支三百名外國士兵組成的衛隊。 城裡人口密集,多的是紡絲工人。街道狹窄,但是美麗,差不多到處都有美麗的大房子。他們從塞奇奧河引出一條運河貫穿全城,他們花十三萬埃居造一座宮殿,工程進展很快。他們說不包括城裡有十二萬臣民。他們有幾處小城堡,但是沒有城市歸屬於它們的名下。貴族與武士都做生意:布恩維西家族在當地是最有錢的。外地人只有通過一扇重兵把守的門才能進去。 城市有這麼愜意的地勢我還從未見過,四周是美得出奇的平原,最窄的地方至少也有兩里寬,接著又是秀麗的山嶺,大多數人在鄉野都有房屋。 那裡的酒質量一般,每天生活需二十蘇。當地模式的旅店條件頗差。許多人對我態度十分殷勤,送酒送水果送錢的都有。 星期五、星期六我待在這裡,星期日午飯後動身離開(午飯別人吃,我沒吃,我在守齋)。城池近處的丘陵上都是秀麗的房屋,還很密集。大部分路程都走在一條低低的道路上,頗為舒服,塞奇奧河沿岸到處都是鬱鬱蔥蔥、可居住人的群山。我們經過好幾個村子和兩個較大的鎮:德西莫和博爾戈。這條河在我們的右面,在河的這一邊走上了一座高度少見的橋,一個橋拱橫跨寬闊的河面;這樣形狀的橋我們見過三四座。 ———————————————————— (1) 蒙田《隨筆集》第三卷第十章《論意志的掌控》,對此加以嘲弄,但是在這裡意見有所改變。 (2) 即今日克羅埃西亞境內的達爾馬提亞。 (3) 指聖馬利亞在拿撒勒自己出生和孕育耶穌-基督的小屋子,先由天使們搬運至斯克拉維尼(達爾馬提亞)、最後又落戶在洛雷托。 (4) 葡萄牙科英布拉主教約翰·蘇亞雷斯,得到庇護四世教皇的批准,取走洛雷托聖屋的一塊磚頭。回來後大病一場。最後又把這塊磚頭送了回去。 (5) 關於這些神跡(或假神跡),蒙田在《隨筆集》第三卷第十一章亦有論及。 (6) 公元前390年,高盧人在阿利亞打敗羅馬防軍,劫掠羅馬,後被克米勒斯擊退,撤出羅馬。Senogallia中的gallia(加利亞)指高盧。 (7) 三筆總數應該是六十蘇,但原文是五十蘇;據加拉維尼版的註解,不包括飯錢,僅是騎馬人的費用。 (8) 指羅馬與迦太基布匿戰爭中的一次重大戰役。發生於公元前207年,迦太基大將哈茲德魯珀爾陣亡,最後也導致漢尼拔失敗。 (9) 1631年,烏爾比諾公國缺乏男性繼承人,歸併入天主教國。著名的烏爾比諾圖書館藏書現為梵蒂岡圖書館的一部分。 (10) 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應為十二歲。 (11) 「五月美女節」,在義大利和法國都是一個古老的傳統節日。190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爾在一詩中有詳細描寫。 (12) 這見於羅馬詩人賀拉斯的詩歌中。 (13) 羅馬詩人普魯塔克的故鄉。 (14) 蒙田第一次逗留佛羅倫薩時期,參觀過卡斯特洛,在「秘書」代寫的日記中談到,現在的章節中看到他對佛羅倫薩的看法有所改變。 (15) 那不勒斯國王,普拉托在1313年向他歸順。 (16) 一法郎值二十蘇。 (17) 瑟吉厄斯·卡蒂利那,羅馬政治人物,被控謀反,事敗後,公元前62年在皮斯托亞附近被殺。 (18) Gonfalonier旗手,是中世紀義大利某些城邦領袖的稱號,其選舉兩月一次。該城市劃分為三個區,這個職務由三區輪流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