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之旅 · 義大利,去羅馬的路上 (一五八〇年十月二十八日—十一月二十九日)
我們從那裡來到了
特蘭托(五里)住宿。城市比阿讓略大一點,不怎麼好玩,完全沒有德國城市的雅致情趣,大多數街道狹窄、曲里拐彎。
約兩里路後我們進入了義大利語地區。這座城市講這兩種語言,各占一半。有一個區和一座教堂他們稱為是德國人的,一位教士用他們的語言布道。至於新教派,從奧格斯堡起就不被提起了。它坐落在這條阿迪傑河邊。我們看到那裡的穹頂,這好像是座十分古老的建築,在那附近有一座方塔,也證明年代久遠。我們看見了那個新教堂,聖母教堂,我們的特蘭托公會議(1)就是在那裡召開的。教堂內有一架管風琴,是私人捐贈的,精美絕倫,托在一個大理石底座上,底座鐫刻許多栩栩如生的雕像,主要表現唱經兒童。據教堂自身所記,由紅衣主教貝爾納多斯·克勒西烏斯建於一五二〇年。他是這座城市的主教,也出身於當地。這是一座自由城,在主教的管理控制下。後來,在與威尼斯人的一場戰爭中,他們無奈向蒂羅爾伯爵求援,作為對此事的回報伯爵對該城的某種行政權力抓住不放。主教與他發生了爭執。但是現在當主教的是馬德呂西奧紅衣主教。
蒙田先生說,他一路上注意到由於某些公民的出生而使城市受惠不淺,如富格爾家族對奧格斯堡,這座城市大部分美麗景物都是由他們而來的,因為他們在所有的通衢大道蓋上了他們的府第豪宅,在教堂里增添了許多建築;還有這位克勒西烏斯,除了這座教堂和幾條街道都是他出資修建以外,他還在市府城堡內造了一座非常華麗的建築。外表不怎麼起眼,內部的家具、油畫、裝飾、居住條件則是他處所少見的。
底層的板壁牆上全是絢麗的油畫與格言,浮雕都金光閃閃、精工細雕。某些天花板堅硬和塗抹得像大理石;一部分採用我們的風格,一部分採用德國的風格,帶有爐子。其中一個是用紅土加工成紫銅色,鑄成好幾尊人像,四肢部分升火(2);有一堵牆附近有一或兩尊雕像,它們把低處庭院水井放過來的水再送回去:這是一項精緻的工程。我們還看到天頂畫中有一幅是火把照亮愷撒夜間凱旋的畫像,蒙田先生非常欣賞。
那裡有兩三個圓形房間,其中一個有一塊銘牌,一五三〇年聖馬太節克萊芒七世教皇給查理五世皇帝加冕,克勒西烏斯被匈牙利和波希米亞國王、蒂羅爾伯爵、查理五世皇帝的弟弟斐迪南派遣前去參加此項典禮,他原是特蘭托主教,從而晉升為紅衣主教;命人在這個房間四周和牆上布置陪伴他這次出使的貴族的族徽和姓名,約五十人,都是主教區的藩臣、伯爵或男爵。其中一個房間還有一扇暗門,他可以不通過房門而由此潛入城內。那裡還有兩個裝潢富麗的壁爐。
他是一位善良的紅衣主教。富格爾家族造房子是給自己的後代享用的,而他這人是為了大眾;因為他把這座花了十幾萬埃居添置家具(這些今日依然還在)的城堡留給後來的主教使用。在主教繼任者的公賬上有十五萬塔勒現金,憑此開銷不用挪動本金;雖則他們沒有把他的聖母教堂建成,他本人的墓葬非常簡陋。藏物中還有一些寫生畫和許多地圖。後來的主教在城堡里不使用其他家具,冬夏兩季使用的都有,這些都是不能變賣的。
我們現在要使用義大利里計算了,五千義大利里相等於一千德國里;到處一天以二十四小時計,然而不是晝夜對分的(3)。我們住玫瑰旅店,一家好旅店。
星期六午飯後,我們從特蘭托出發,在加寬的峽谷內走上一條相似的路,兩旁都是無人居住的高山。阿迪傑河在我們右邊。我們在路上穿過大公的一座城堡,它橫貫在道上,就像我們在其他地方發現許多相似的圍牆,把道路都堵住封殺(直到那時我們還不曾嘗試過夜晚的清涼,我們對旅程都有固定的安排)。我們很晚才到
羅韋雷托(十五里)。城市屬於大公。
在這裡我們又見到了我們建築形式的房屋,感到不足的是房間、家具,以及彩玻璃沒有德國人那麼乾淨清潔。還有爐子也是;蒙田先生覺得生爐子要比生壁爐舒適得多。
至於食物,蝦是嘗不到了。在蒙田先生看來這是個極大的奇蹟,就是從勃隆皮埃以來,在該地區走了將近兩百里,每頓飯都供應蝦。這裡,沿著這些山,他們經常吃到的是蝸牛,比法國的蝸牛要肥大得多,味道沒那麼好。他們這裡也吃塊菰,剝皮,切成薄片放入油與醋里,味道不錯。他們在特蘭托給我們吃的已放了有一年。這裡也是,迎合蒙田先生口味的則有豐富的橙子、檸檬和橄欖。
床上都用棉布或粗毛呢剪成的帳子,門面寬闊,用針線縫成。蒙田先生也懷念德國那些當蓋被的褥子。這些褥子不是我們那種,而是用非常細軟的羽絨包在潔白的織物里,在好旅店裡都有。床墊即使在德國就不是這樣的,用作蓋被不可能感到舒服。
我真誠相信,蒙田先生要是只與他自己的隨從一起,他寧可從陸路朝著克拉科夫或希臘過去,而不會轉身到義大利。他就是喜歡漫遊陌生的國家,他覺得這才是甜蜜的樂趣,以致忘了自己年齡與健康上的弱點,他做不到讓同行的人感受這種樂趣,他們每個都只想往回走。他經常說,度過不安穩的一夜後,到了早晨想到他又要去參觀一座城市和一個新地區,立刻就會滿懷希望、心情愉快地起床。我從來沒有見他精神這麼抖擻,也從不嘮叨自己的疾患,不論在路途中或在旅店裡,心思都那麼專注於他將遇到的東西,尋找各種機會跟外人交談;我相信這使他分心不思他的病痛。
當有人向他抱怨說,他經常帶領大家繞道不同的路徑和地區,又幾次回到離他出發前很近的地方(他確是這樣做,不是聽了人家說那裡有什麼東西值得一看,就是自己根據情況改變主意),他回答說他本人除了現在待的地方以外哪兒都去,他不能錯過和繞過他的路線,他的意圖無非是到陌生的地方溜達。只要讓他不重走老路和兩次看到同一地方,他不去改變他的計劃。
至於羅馬,那是其他人的旅行目的地,什麼人都去過,就是一名跟班也能跟他們說說佛羅倫薩和弗拉拉的情況,這反而使他去哪兒也不想去看羅馬。他還說自己好像是這麼個讀書人,只怕沒一會兒就把某篇有趣的故事或一部好書讀完。同樣,他那麼喜歡漫遊,就是不愛走近他必須停留的地方,如果他單獨出行的話,會準備好幾個隨心所欲的自由游計劃。
星期日上午,他希望重睹加爾達湖,這在當地是很出名的,鮮美的肥魚也都出在那裡;他租了三匹馬給自己、卡薩利領主和馬特科隆領主,每匹二十巴岑;埃斯蒂薩克先生另租了兩匹給自己和奧托瓦大人。他們不帶任何僕人,那天把自己的馬留在(羅韋雷托的)旅店,到
托博拉(八里)去吃中飯。蒂羅爾管轄區的小村。坐落在這條大湖的頭上,在這頭的另一邊,有一座小鎮和一座叫里瓦的城堡,他們從湖上去那裡,來回各五里,由五名船工約劃了三小時左右走完全程。在里瓦城堡沒有什麼可看的,除了一幢塔樓看起來非常古老,碰巧還遇見了福多那托·馬特呂奇奧大人,是當前特蘭托主教、紅衣主教馬特呂奇奧的弟弟。俯視大湖一望無際,因為它的長度有三十五里。他們所能見到的寬度僅僅是五里。湖的頭部屬於蒂羅爾伯爵,湖的腳部兩岸都歸威尼斯領主,那裡有許多美麗的教堂和美麗的花園,栽滿橄欖樹、橘樹和其他果樹。這條湖遇到暴風雨則波濤洶湧。湖四周的山,據大人們說,比我們一路看到的都要荒瘠乾燥。從羅韋雷托起,他們越過阿迪傑河,把前往維羅納的路留在左邊,直至一條深谷,見到一座狹長的村子和一座小鎮;這是他們走過的最崎嶇的道路和最荒野的景色,因為四周都有高山封路。從托博拉起,他們又回到
羅韋雷托(八里)吃晚飯。他們把行李放在筏子上,在德國稱為Flotte,花一弗羅林借阿迪傑河這條水路運到維羅納;第二天我負責押運。第一次運送時在船上給我們吃荷包蛋、大量各種肉類的同時還有一支串燒。
第二天星期一上午,他們一大早就動身;走上這條居民還多的山谷,但是土地不肥沃,兩旁是高高的童山禿嶺。他們到
博格赫多(十五里)吃中飯。還是屬於蒂羅爾伯爵領地,這個伯邑很大。關於此事,蒙田先生問人,我們經過的峽谷和眼前呈現的山峰是不是不包括在內,他得到的回答是那裡有好多這樣的峽谷,又寬闊又肥沃,還有其他美麗的城市,我們看到的就像是一條摺疊的長裙,若把它攤開,蒂羅爾就會是一個非常大的國家。那條河一直在我們右邊。
早飯後從那裡出發,我們(4)走同一條路直抵丘砦,這是威尼斯人贏得的一座碉堡,建在俯視阿迪傑河的一個山坳里,我們沿著山坳走在一條陡峭的石坡上往下去,馬匹也走得跌跌蹌蹌,穿過這座威尼斯國駐紮了二十五名士兵的碉堡;我們在走出博格赫多以後卻在威尼斯領土上走了約一兩里路。他們走到了
沃拉尼(十二里)住宿。村子小,民房簡陋,就像從這裡直到維羅納一路上的房子一樣。當地領主不在,從城堡里走出了一位閨閣小姐,她是主人的妹妹,向蒙田先生贈酒。
第二天早晨,他們完全把群山拋在右邊,也遠離左邊綿延的丘陵。他們很長時間走在一塊貧瘠的平原上,然後走近那條河流時,土質才較為良好與肥沃,葡萄枝都掛在樹上,這是這個國家從羅馬時代留傳下來的習慣種植法。他們在萬聖節做彌撒前抵達
維羅納(十二里)。城市面積相當於普瓦蒂埃,在阿迪傑河上建有一座大碼頭,河流穿越城市,上架三座橋。我帶了行李前往那裡。要不是在特蘭托開出了衛生檢驗證,在羅韋雷托又通過認可,這些行李是進不了城裡的,雖然沒有什麼瘟疫的傳聞;這是出於慣例,或者是要在檢驗證的費用上再撈取一些錢。
我們去參觀穹頂大教堂,他(5)那天在大彌撒時覺得有些人的舉止很奇怪。他們在教堂唱詩時照常說話,不脫帽,背朝祭壇,只有在舉揚聖體時才做得是在做禮拜的樣子。望彌撒時有管風琴和小提琴伴奏。我們也參觀了其他教堂,那裡沒有什麼突出的東西,更沒有女性美的點綴。
他們還參觀了聖喬治教堂,那裡德國人留下許多遺物證明他們在這裡待過,還有不少紋章。此外還有一段銘文,記載有幾位德國貴族跟隨馬克西米連皇帝從威尼斯人手中攻下維羅納,在一個祭壇上放了一部不知什麼著作。他注意到這點,這個領邑不忘保存自己城市失策的證物;它也同樣完整保存斯卡里傑的殉難領主頗有氣派的墓葬。我們住的那家希瓦萊旅店,是一家很好的旅店,招待我們的菜餚花樣迭出,埋單也比在法國貴上四分之一。其中一個墓葬就屬於那位主人的家族。
我們也參觀了那裡的城堡,由城堡的守衛軍官全程陪同。領邑在裡面保存了六十名士兵;還有,據人家當時親口對他說,既防外國人也防城裡的市民。
我們見到一群修士,他們自稱聖哲羅姆的耶穌會修士。他們不是教士,也不做彌撒或布道;大部分人不學無術;自詡有一手高超的釀製橘花汁或類似水的技能。他們到哪兒都穿白衣,戴白色小帽,外罩一件棕黑色袍子;許多英俊的年輕人。他們的教堂整齊清潔,他們的膳堂也是,那裡餐桌已經準備好吃晚飯。他們看到那裡有幾間還是羅馬時代的老房子,他們說那裡原是一座梯形舞台,再用地下挖掘出來的其他木材拼搭而成的。從那裡回來時,我們發現他們已為我們把他們的小室熏了香,讓我們進入一個滿是小玻璃瓶和陶罐的小間,給我們薰香。
我們在那裡看到、他也說是他一生中見過最美的建築,那是他們稱為角斗場的地方。這是一座橢圓形梯形劇場,差不多所有的座位、所有的拱和外圍建築全都一目了然,除了外層結構的極端部分,總之剩下的遺蹟足夠讓人看明白這些建築昔日的形式與用途。領邑使罪犯以勞役代刑,修復了若干部分;但是離完整恢復原狀相差甚遠。對於城市是否有力量進行這項修復工程他也深表懷疑。它是橢圓形的。有四十三層台階,每層高一尺多,最高處一圈約六百步。當地的貴族還在這裡比武和進行其他公眾娛樂。
我們也見到了猶太人,他去了他們的會堂,跟他們談到不少有關他們儀式的問題。
那裡有幾處美麗的廣場和整齊的市場。從那座高聳的城堡,我們看見平原上的曼圖亞,在我們這條路右面二十里處。他們那裡銘文比比皆是;因為不論在城裡或大路上修復什麼小水溝,總是刻上城市最高行政官和工匠的名字。他們這點跟德國人一樣,就是富人和其他人都有標識;在德國,不但是城市,即使大部分鄉鎮也有自己的紋章。
我們從維羅納出發,出城時看見神跡聖母堂,以出現許多神奇的事跡而聞名,也因此予以翻修一新,加了一圈非常美麗的圓形外牆。那裡的鐘樓在許多部位蓋了橫臥的磚瓦。我們穿越一個生態不同、時而肥沃,時而貧瘠的狹長平原,左邊遠處是山,右邊也有幾座。我們一口氣趕到
維琴察(三十里)吃晚飯。這是一座大城市,略小於維羅納,到處是貴族宮殿。
第二天我們看到不少教堂,那時廣場上正在辦集市,集上許多小店都是用木頭臨時搭建的。
我們也看到了幾位耶穌會修士,他們在那裡有一座美麗的修道院;還看到了他們的制水店,向群眾公開出售,我們花了一埃居買了兩瓶花水;因為他們把它作為包治百病的萬靈藥推銷的。他們的創建人是烏爾班五世教皇時期的聖約翰·哥倫比尼,錫耶納貴族,他是在一三六七年建立的。目前尼古拉·德·貝爾維奧是他們的保護人。他們只在義大利建修道院,有三十所。他們的住所非常舒適。他們說他們每天鞭打自己。每人在祈禱室自己的位子上都有小鐵鏈,在那裡向上帝不出聲默禱,到了一定時刻就集中在這裡。
那時陳酒已經快要斷檔,這令我為他的腸絞痛擔心,他就是喝這些濁酒才有奇效。德國的酒令人懷念,雖然它們大部分加上香料,正是不同的香味才叫德國人喝了喜歡,即使用鼠尾草也行。他們稱之為鼠尾草酒,喝慣了味道也不壞;說到底,酒還是醇厚可口的。
我們星期四午飯後離開那裡,走一條非常平坦寬闊的直道,兩旁是溝渠。地面稍高,四周都是非常肥沃的土地,像前面那樣遠處看得見山嶺,我們到
帕多瓦(十八里)投宿。這裡的旅店在接待方面來說是無法跟德國相比的。不過他們價格要便宜三分之一,跟法國的相近,這也是事實。
城市面積確是很大,以我看來城牆至少有波爾多這麼長。街道狹窄難看,居民不多,很少漂亮的房子。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優異,處於四周開闊的平原上。第二天我們待了一天,去參觀劍術學校、跳舞學校、騎術學校,那裡有一百多位法國貴族。蒙田先生認為這對我國去那裡的年輕人有極大的缺陷,就是這個社會培育他們去適應他們自己國家的風俗與語言,而剝奪他們獲得外國知識的途徑。
聖安東尼教堂在他看來很美。拱穹不是整體完成,而是由好幾塊凹面構成一個圓頂。那裡有許多罕見的大理石與青銅雕像。他看到班博紅衣主教雕像的臉部很有好感,顯出他性格慈祥,精神上自有一種我說不出的溫和。
那裡有一座廳,沒有柱子,我以前沒見過有這麼大的,他們都在這裡進行審判;在廳的另一頭是瘦瘦的李維頭像,顯得這是個博學憂鬱的人,一件古代傑作,栩栩如生。他的墓碑也在那裡;當他們找到他的墓碑時(6),把它豎立在這裡也是為他們自己增光,這是很對的。法學家包魯斯也出現在宮殿的門上。但是他認為這是一件近代的作品。房子在古角斗場的中央,不值得一看,花園也是這樣。學員在這裡生活有條有理,主人一月七埃居,僕人一月六埃居,膳宿安排很公道。
星期六我們一早就離開,沿著河走在一條非常美麗的堤岸上,兩旁是富饒的麥田,井然間隔種在葡萄地里的樹木濃蔭匝地,路上都是美麗的休閒屋,其中一幢房子是康塔里尼家族的,門前有一塊銘牌,說國王從波蘭回國途中曾駐蹕於此(7)。我們前往
弗西那(二十里),在那裡吃中飯。那裡只有一家旅店,從旅店上船前往威尼斯。所有的船隻都沿著這條河停靠這裡,帶著機械與滑輪,由兩匹馬轉動,如同推動榨油的磨坊。他們把輪子放到船底下,然後滾上一塊木板,推入運河上,這樣駛入威尼斯所處的海面。我們在這裡吃中飯;乘上一艘貢多拉,我們到
威尼斯(五里)吃晚飯。第二天是星期日,上午,蒙田先生去見國王大使費里埃先生,受到他熱烈歡迎,帶了他去望彌撒,留下他吃中飯。
(這位老先生,據他自己說,已有七十五歲,身體健康,性格開朗;他的談吐與舉止有一種我說不出的學究氣,不太激情與尖刻;談到我們的事務,他的意見明顯傾向加爾文的改革主張。)(8)
星期一,埃斯蒂薩克先生與他還在這裡吃中飯。對這位大使的眾多評論中,這一條在他看來很奇怪,就是大使跟城裡任何人都沒有交往,這裡的人性情多疑,如果他們哪個貴族跟他談了兩次,他們就覺得貴族這人可疑。還有這件事:威尼斯城給領邑帶來一百五十萬埃居收益。此外,這座城市獨有的景物也為世人所知。他說他看到的跟他原來想像的不一樣,沒有那麼出色。他對這座城市以及它的種種特點都觀察得極為細緻。政府治理、位置、兵營、馬可廣場和蜂擁而至的外國遊客,在他看來都是了不起的事。
十一月六日(9)星期一吃晚飯時,韋羅尼卡·弗朗哥夫人,威尼斯貴婦,遣人給他送來她寫的一部詩文集;他賞了來人兩埃居。
星期二午飯後,他腹絞痛持續了兩三小時,看他的樣子不是最厲害,晚飯前先後排出兩粒大結石。
他沒有在威尼斯女人身上見到大家竭力推崇的絕世美貌;但是卻見識了以美色為職業的最高貴名妓。看到這麼一個群體,約有一百五十人左右,購買家具服飾出手如同公主;完全以色相維持這樣水平的生活,這在他看來也實在驚訝不已。當地許多貴族在眾目睽睽之下包養妓女。
他租一艘貢多拉給自己日夜使用,付兩里弗爾,約合十七蘇,船夫則不必開銷。這裡食品跟巴黎一樣昂貴;但這是世界之都,生活還是相對便宜,因為這裡隨從對我們是一點不需要的,每人都是單獨出行,衣服的花費也如此,此外根本不用騎馬。十一月十二日星期六,我們早晨從那裡動身,到了
弗西那(五里),在那裡花了兩埃居連人帶行李一齊登上一艘船。他平時一直怕水;但是相信這是水的流動使胃不舒服的,於是願意試一試這條平穩緩和的水流是否也會傷胃,尤其船還是用馬拉的,他試了試,沒感到不舒服。在這條河上必須經過兩三道閘門,不時要給旅客開啟和關閉。我們從水路到
帕多瓦(二十里)住宿。卡薩利先生在這裡離隊,留下來當寓公,每月七埃居,膳宿皆很好。他還可以花五埃居雇個跟班,而且這是最高級的公寓,有說話投機的人作伴,主要是米拉克大人,乃薩拉尼亞克領主的兒子。他們平時不用跟班,只是公寓的一名僕人或者幾個女傭侍候他們;各人都有自己乾淨的房間。房間裡的爐子和蠟燭都自己解決。旅客接待從我們看到的來說很好;生活開支非常便宜。我認為這是許多外國人,即使不再做學生,還住在裡面的原因。這裡沒有騎馬和帶了跟班進城的習慣。我在德國注意到每個人即使手藝工人都腰佩長劍;在這塊領主的土地上,正巧相反,沒有人佩劍。
十一月十三日星期日中飯後,我們出門去參觀在我們右邊的溫泉浴場。他直接前往阿巴諾。這是山腳附近的一個小村莊,上去三四百步有一塊多石頭的小高地。這塊高地很寬闊,從山岩間流出好幾條滾燙的溫泉。泉眼四周太燙不能洗浴,飲用更不行。溫泉流經的邊上留下灰色痕跡,就像燒過的塵土。形成許多沉積物,樣子像堅硬的海綿。味道有點咸,帶硫磺氣。整個地帶霧氣瀰漫。因為泉水在平原上到處流轉,把熱氣與氣味都傳播至遠處。
那裡有兩三間接收病人的簡陋小屋,把溫泉的水引至屋內就成了浴室。不但有水的地方冒氣,就是山體的裂隙與豁口都冒氣,使得到處都熱氣騰騰,以致他們在有的地方打個洞,容一個人能夠躺下,借這股熱氣暖身和出汗。這樣做立竿見影。他讓這水沉澱散熱後含在嘴裡,他覺得這水比什麼都要咸。
我們再往右邊走,發現普拉格里亞修道院,它以美麗、財富與熱情接待外來人而聞名遐邇。他沒有要求去,聲稱這整個地區,尤其是威尼斯,他今後有空會再去的(10),也沒把這次參觀當一回事;然而他那時所以計劃這次旅行,本來就是執意要遊覽這座城市。他說過他若不重睹威尼斯,待在羅馬或者義大利其他地方都不會安心。由於這個原因,他改變了自己的路線。他抱著這個希望,在帕多瓦把他在威尼斯購買的紅衣主教庫薩努斯的作品交給了一位法國教師弗朗索瓦·布爾傑。
我們從阿巴諾到了一塊叫聖彼得的低地,群山貼近我們右邊。這是一個綠草如茵的牧區,在有些地段同樣也是瀰漫溫泉的蒸氣,有的泉發燙,有的泉稍溫,也有冷泉。味道比一般的清淡,硫磺氣味也較弱,除了微咸以外幾乎什麼味道也不覺得。
我們找到一些古建築遺蹟。周圍有兩三間小屋供病人棲身;但是實際上這一切都很荒涼,我決不會把我的朋友送到這裡來。他們說這是領邑當局對這事漠不關心,害怕外國領主來到這裡。他說,最後這幾處浴場使他想起達克斯附近的普萊夏克浴場。這裡的水發紅,在舌頭上留下土渣;他體味不出任何味道,相信這裡的水更多鐵質。
我們從那裡經過一幢非常美麗的房子,屬於帕多瓦的一位貴族的。埃斯特紅衣主教患痛風住在裡面已有兩個多月,享受溫泉的治療,更有威尼斯美女作伴。我們到了離那裡不遠的
巴塔格里亞(八里)住宿。坐落在弗拉辛運河上的山村,河水很淺,有時只有兩三尺深,然而運送的船隻大得出奇。我們在那裡用的是陶土和木頭餐具,沒有錫制的;其他一切還可以。
星期一上午,我騎了母騾往前趕路。他們沿著運河的堤岸去看在五百步外的浴場。據他後來說,只有一家浴場有十到十二個房間。他們說五月或八月,那裡會來許多人,但是大多數住在村里或者埃斯特紅衣主教現在住著的庇奧領主城堡里。溫泉的水從小山窪往下流,通過渠道進入這家浴場和下面地方;他們不喝這水,喝從聖彼得運來的水。這水從這同一條山窪通過附近好喝的甜水渠道下來的。根據途徑的長短,水的溫涼也不同。他登上山頂去看這個泉源;他們不讓他看,只說水來自地下打發他走。他覺得喝在嘴裡味道不濃,像聖彼得的水一樣,很淡的硫磺味,很淡的鹹味;他想誰喝了,也就像喝聖彼得的水一樣療效。從這些管子裡過來的水也是紅的。在這家店裡有浴池和病人伸出病腿在上面滴水治療的場所。有人對他說,一般說來,治頭痛則滴在額頭上。
在溫泉水渠流經的一些地方,他們還造了若干小石屋,人關在裡面打開渠道的氣門,蒸氣與熱量立刻令人出一身大汗;這是干烤爐,還有幾種不同形式。
這裡最主要的是泥土浴。房屋下面有個無蓋的大浴池,用一個工具把泥土取到附近的房間。房裡有一隻木桶,把泥土灌進,然後又有許多用於大腿、手臂、臀部和其他部位的木製工具,把有病的肢體放入合上。泥土可以根據需要更換。這泥土像巴博丹的土那麼黑,但是沒那麼多顆粒,更肥,溫度適中,幾乎沒有氣味。這些浴場除了離威尼斯很近之外沒有多大優勢。這裡一切都因陋就簡,死氣沉沉。
他們早飯後離開巴塔格里亞,沿著這條運河走。運河兩旁都築有小路,人稱雙路運河。過去不久他們就遇到運河上的那座橋;在這地方的堤岸外面建了幾條公路,與小路同樣高,旅人在公路上來來往往;堤岸內的公路往下直至運河底的水平。在這裡有一座石橋,把這兩條路連接,運河通過這座橋從一個拱頂流至另一個拱頂。在這條運河上有一座非常高的橋,橋下通過走這條運河的船隻,橋上則走要過這條運河的人。在這塊平原的深處另有一條大溪,源自群山之間,流經這條運河。為了使水在運河裡暢通無阻造了這座石橋,橋的上面走運河的水,橋的下面走溪流的水,運河兩旁插上木板斷流,以便溪水能夠載船。這樣在寬度與高度上有足夠的空間。然後在運河上有其他船隻不停地駛過,在最高那座橋的拱面上有馬車奔跑,這裡有三條重疊的道路(11)。
從這裡起,運河一直在我們右邊,我們繞著一座叫蒙斯里斯的小城走;城處在低地,但是其城牆緣山直至山頂,裡面有一座古城堡,屬於這座城市的古代領主,今已成為廢墟。我們把山留在右邊,走左邊那條道路。這條道路稍高、漂亮、平坦,逢上季節必然形成一片濃蔭。在我們兩邊都是非常肥沃的平原,根據當地的習慣,麥田中有成排的樹木,葡萄藤從樹上掛下。身軀龐大的灰毛牛在這裡已司空見慣,我也就不像看到斐迪南大公的牛那樣大驚小怪了。我們相會在一條堤岸上,兩旁都是沼澤地,寬度要超過十五里,目光看不到邊。從前這裡是大河塘,但是領邑存心把河塘抽乾以便作為耕地;在某些地段獲得成功,但效果甚微。目前只是一塊無邊的爛泥地,種不了東西,長滿蘆葦。企圖改變土地,卻得不償失。
阿迪傑河在我們右邊,我們站在連接兩艘小船的木板橋上渡河;兩船可以承載十五到二十匹馬,攀著一根系在五百多步外、浸在水裡的繩系前進;為了不讓繩索在空中搖晃,這中間有不少小船,用小叉子撐著這根長繩。我們從那裡到
羅維戈(二十五里)住宿。那時還是屬於威尼斯領邑的小城。
我們住在城外。他們給我們上鹽塊,這裡的人吃起鹽來就像吃糖塊一樣。這裡的食物其實不比法國少,雖然有人歷來不是這樣說的,他們的烤肉不夾膘照樣味道不差。他們的房間沒有玻璃和封窗板,不及法國的乾淨;床更舒適更平整,放上許多床墊,但是床的天蓋都只有小的,線腳也不整齊,白床單也是小里小氣的。誰單獨去住或者一行人沒什麼排場,連這個也不給。價格跟法國差不多,或許還貴些。
這是傑出的塞里厄斯的誕生地,他自稱羅蒂奇努斯。城市秀麗,還有一座十分漂亮的廣場,阿迪傑河穿越城中。
十一月十五日星期二上午,我們離開那裡,在一條像布盧瓦的堤岸上走了很久,穿過在我們右邊遇見的阿迪傑河,然後又走在與前一天相似的橋上穿過我們左邊遇見的波城河;只是在這座木橋上蓋有一間小屋,過橋人都在這裡付過橋費;根據印在上面的告示:他們渡河中途乾脆停船算賬,付清款項後才停靠岸邊;他們在一塊低地上岸,覺得這塊低地在雨季必然泥濘難行;他們一路不停,在晚間到了
弗拉拉(二十里)。為了護照與健康證書,他們被攔在城門外停留很久,人人都是如此。城市像圖爾那麼大,坐落在一塊平坦的地區;有許多宮殿;大部分街道寬而直;人口不多。
星期三上午,埃斯蒂薩克與蒙田兩位先生前去吻公爵的手。有人向公爵匯報他們的意圖,他派了自己朝廷里的一位領主接待他們,領他們進入他的小室,他與其他兩三人待在那裡。我們通過許多關閉的房間,裡面有好幾位衣著華麗的貴族。有人讓我們大家都進去。我們發現他站在一張桌子旁等著他們。當他們進去時他伸手脫帽,蒙田先生向他說話,時間還不短,他一直沒戴帽子。他首先問他聽不聽懂他的語言。聽到肯定的回答後,他用非常誠懇的義大利語告訴他們,他是非常篤信基督的國王的侍臣,身受重託,非常樂意見到這個國家的貴族。他們還一起談了些其他話,然後退了出來,公爵大人始終沒有戴上帽子。
我們在一座教堂里看到阿里奧斯托的側面像,面龐要比他在自己的書中豐滿;他逝世於一五三三年六月六日,享年五十九歲(12)。
這裡他們把水果放在盤子裡。路面都用鋪磚。在帕多瓦,柱廊連綿不斷,給散步者帶來極大的方便,任何時刻不會雨淋日曬,地上不沾泥,在這裡則沒有這些柱廊。在威尼斯路面鋪的是同樣材料,有坡度,因而也沒有土。
我原先忘了說到威尼斯的一件事,我們離開那天,一路上看到好幾艘船船艙里裝滿了淡水,一船水賣給威尼斯可得到一埃居,大家用於飲用或染衣物。在弗西那我們看到幾匹馬不停地轉動一個輪子,把水從一條小溪車到一條運河,船就在下面接水。
我們整天在弗拉拉,參觀了不少美麗的教堂、花園和私宅。在他們給我們介紹的奇事中,有一件是耶穌會修道院中有一棵玫瑰樹,一年中每個月都開花;那時正好有一朵開著,他們送給了蒙田先生。我們還看見了公爵下令建造送給他的新夫人的彩船。他的新夫人美麗動人,比他年輕許多;他造船是為了載了她在波河上暢遊,與威尼斯的船隻爭鋒(13)。我們也參觀了公爵的兵營,那裡有一門大炮,炮筒三十五拃長,炮口直徑有一尺。
我們喝的新酒是渾的,水也像剛從河裡來的那麼渾,使他害怕引起腹瀉。
旅店的每個房間門上都寫著:別忘健康證書。人一到必須把姓名與人數報送至官署,官署批准後旅店才可以留宿,否則就不行。
星期四早晨,我們動身,走上一個平坦、非常肥沃的地區,遇上泥濘天氣,走路的人步履艱難,尤其倫巴第土地非常肥沃,道路兩旁都有溝,他們沒有地方可以躲開泥潭,以致當地許多人穿半尺高的小木蹺走路。晚上我們一刻不停地到了
博洛尼亞(三十里)。美麗的大城市,面積與人口都超過弗拉拉許多。
在我們下榻的旅店,年輕的蒙呂克領主已先我們一小時而至,他從法國過來,為了參加武術騎術學校而留在該城。
星期五,我們看見那位威尼斯人的劍術,他自吹髮明了幾個新招,從無敵手;他的招式確也與普通的不同。他最優秀的學員是一個波爾多青年,名叫比內。
我們在那裡看見一座方形古鐘樓,結構傾斜,仿佛搖搖欲墜的樣子。我們也看見理工學院,用於這類用途的建築我還沒有見過更美的。
星期六午飯後,我們見了幾名優伶,這使他很高興,又不知怎麼地感到多年來未有的頭痛;同時,他說兩腰長久以來習慣的這種痛苦感覺全失,腹內輕輕鬆鬆的就像從巴涅爾回來時那樣。他的頭痛也在夜裡消失了。
這個城市到處是氣派非凡的柱廊和許多華麗的宮殿。那裡的生活猶如帕多瓦那麼便宜,或者相差不多。但是城市不太平靜,城內大族自古以來心存嫌隙,一族一直得到法國人的支持,另一族背後有當地人數眾多的西班牙人撐腰。廣場上有一口非常美麗的井。
星期日,蒙田先生原先要走左邊那條路,朝伊莫拉、馬爾凱區的安科納、洛雷托,最後到羅馬。但是一個德國人告訴他,他在斯波萊托公國遭到強盜搶劫。這樣,他決定走右路去佛羅倫薩。我們一下子闖入了多山地區的一條崎嶇道路,到
洛亞諾(十六里)住宿。一個生活很不方便的小村莊。村內僅有兩家旅店,在義大利的旅店中頗有宰客的名聲,在他們住進去以前,花言巧語,什麼服務都可以答應;當旅客一旦入彀以後,就不理不睬。這一切已有公論。
我們第二天一早離開,直到傍晚走的那條道路,真可算得是我們踏上旅途以來遇到的第一條坎坷之路,山路崎嶇難行也是這次旅行中所不曾遇到的。我們來至
斯卡佩里亞(二十四里)投宿。托斯卡納地區的小城,出售大量箱盒、剪刀和類似的小商品。
蒙田先生對於旅店主人爭相邀請住店感到有趣之至。他們都有這樣的習慣,派人到七八里路處去拉外地來客,說服他們選擇自己的旅店。經常還看到店主親自騎了馬去,在不同地點好幾個衣著講究的人窺測著你。他一路上就是逗他們,讓各人給他提出各種優惠尋開心。他們沒有什麼不答應的(14)。其中有一人向他提出,他只要去看一看他的房子,就願意完全免費送他一隻兔子。他們拉客搶生意到了城門口戛然而止,不敢再說一句話。他們一般還有這樣的做法,給你免費提供一名騎馬的嚮導,給你帶路,把你的部分行李送到你下榻的旅店。這是他們的慣例,費用也由他們支付。我不知道這是否由於旅道危險法律規定他們這樣做的。
我們從博洛尼亞開始,就為我們在洛亞諾的費用與接待討價還價。我們受到下榻的旅店和其他地方的攬客所逼,他就派我們中間一人去打聽所有旅店、伙食與酒,比較各方面的條件,然後我們再下馬,接受最好的那家。但是你再會殺價也逃不過他們的圈套,因為他們會讓你沒有木柴、蠟燭、紡織用品,或者你忘了指定的飼料。這條路上商旅不絕如縷:因為這是前去羅馬常走的大道。
在這裡有人提醒我做了一件傻事,竟會忘了去看一看離洛亞諾十里、離大道兩里的一座山頂,逢上暴風雨天或者夜裡,可以看到山頂躥出極高的火焰,告知的人還說有時還噴出有圖像的小錢幣。真該去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15)。
第二天早晨我們離開斯卡佩里亞,由旅店主人當嚮導,走上一條美麗的小道,夾在好幾座有居民、有耕地的山谷中間。我們向右繞道約二里地去看佛羅倫薩公爵造了有十二年的一座宮殿,他在這裡運用他的天然五官功能來美化它。他好像有意選擇一塊先天不足的荒山野林,甚至找不到泉水的地方,這樣可以自豪地從五里地外找來水,又從另外五里地外找來沙子和石灰。這裡沒有一樣東西是平坦的。一眼望去是幾座丘陵,在這個地區也是極普通的地貌。宮殿名稱叫普拉托里諾。房屋從遠處看來毫不起眼,但是近看則美不勝收,雖然及不上我們法國最美麗的建築。他們說裡面有一百二十間帶家具的房間;我們參觀了十到十二個最美的。家具很美,但是不算富麗堂皇。
那裡有一個神奇的山洞;有許多層和許多洞穴,這部分景物超過我們在其他地方所見的。山洞內到處鑲嵌和鋪砌某種他們說是從某些山上搬運來的材料,用釘子不露痕跡地拼貼一起。水的流動不但會放出音樂與歌聲,還會旋轉和啟動不同層面的許多雕像和門,有些動物會跳下身去吸水和做諸如此類的事。只需機關一撥,整個山洞充滿水,所有座位都從座板上向你噴水。你要逃出山洞,往城堡的樓梯上爬,兩格一跨往外跑,那他真是在自找樂趣,一千道細水柱澆得你通體濕透,直至你上了房頂上才罷休。
這地方的美妙與豐富無法細述。城堡下面有許多東西,還有一條寬五十尺、長五百步左右的走道,花了巨資把它差不多做平。兩旁每隔五步或十步都有非常美麗的條石欄杆;沿著欄杆的牆面都有噴泉管,以致走道除了噴泉管以外沒有別的。水池底下是一個美麗的噴泉,通過裝在一尊大理石洗衣婦雕像內的一根管子,把水灌入大池。她正在攪一條大理石桌布,水就從這上面的管子流出,下面還有一個桶,這裡用以洗衣的是熱水。在城堡的大廳里也有一張大理石桌子,周圍有六個座位,每個座位前可以用環掀起大理石蓋子,蓋子下都有一個與桌子相連的槽。每個槽里都放出泉水用於清洗每人的杯子,中央則是一個大槽置放酒瓶。
我們還看到地里有幾個大洞,裡面全年儲存大量冰雪,把它放在一層染料木草上,再蓋上麥稈如同小糧倉,高高的像個金字塔。這樣的冰庫比比皆是。他們還在建造一個巨人身軀雕像,一隻眼睛的寬度就達三肘長,其他部分可以按此比例推算,從中湧出的泉水流量豐富。那裡有千餘口井和河塘。這些都是通過無數地下管道來自兩眼井泉。我們在一隻極其美麗的大籠子裡看到一些小鳥,如金翅鳥,在尾巴上有兩根長羽毛,像閹雞一樣。還有一間奇異的蒸汽浴室。我們在那裡待了兩三小時,然後重新上路,走某些丘陵上的高地到
佛羅倫薩(十七里)。城市比弗拉拉小(16),坐落在一片平原上,四周是耕田良好的小山。阿爾諾河橫穿全城,到處有橋樑連接。城牆周圍沒有壕溝。
他那天排出兩塊結石和不少尿沙,除了小腹有點疼痛以外也沒有其他感覺。
同一天,我們參觀了大公爵的馬廄,很大,拱頂,沒有多少名駒,他那一天也不在那裡。我們看到一頭樣子奇異的綿羊;也看到一頭駱駝、幾隻獅子、狗熊和一頭野獸,其體大如巨型獵犬,形狀似貓,花紋黑白相間,他們稱為老虎。
我們參觀聖洛倫佐教堂,那裡還懸掛著我們在斯特羅齊元帥率領下在托斯卡納失去的旗幟(17)。在這家教堂里還有好幾幅平面油畫和由米開朗基羅創作的非常美麗的雕像傑作。我們參觀了非常雄偉的穹頂教堂,鐘樓貼面都用黑與白的大理石;這是世界上最美與最華麗的建築之一。
蒙田先生說直到那時他還沒有見到哪個國家像義大利那麼缺少美女(18)。那些房屋他覺得要比法國和德國差許多。肉類數量也不怎麼豐富,僅及德國一半,做得也馬虎。這兩個地方上菜都不加油;但是在德國調料更好吃,沙司與湯的花色也多。義大利的居住條件很差;沒有客廳,窗子大,開得也大,只有一塊木頭的大擋板,你要用來擋風擋太陽,也就把光擋住了。他覺得這比德國沒有窗簾更不可容忍和不可救藥。此外,他們的房間簡陋,天蓋破舊,每個房間最多一頂,下面帶一張破床。誰不喜歡睡硬床,那就感到很不舒服。床單至少同樣糟糕。酒一般更差;誰討厭淡而帶甜的味道,在這個季節簡直不好忍受。價格確實要便宜一些。有人說佛羅倫薩是義大利最貴的城市。我在主人抵達天使旅店以前跟他們砍價,人與馬每天七雷亞爾,僕人四雷亞爾。
同一天,我們參觀公爵的宮殿,他喜歡在裡面自己動手做,仿製東方寶石,切割水晶:因為他是個迷戀鍊金術和器械原理的親王,尤其是位大建築師。
第二天,蒙田先生首先登上穹頂最高層,看到一隻鎏金銅球,從底部看是個球那麼大,人到了裡面證明可以容納四十人(19)。他看到這座教堂牆面鑲嵌的大理石,即使是黑的,許多部位在霜凍與日曬之下已經開始褪色與開裂;因為這件作品色彩斑駁,做工複雜,這使他懷疑這不是真正的天然大理石。
他要參觀那裡斯特羅齊和貢迪家族的房子,還住著他們的一些親族。我們還訪問了公爵的宮殿,裡面有他的父親科齊莫命人畫的攻克錫耶納和我們敗陣的壁畫。此外,在這座城內許多地方,尤其在這座宮殿的老牆上,百合花還是占最光榮的地位(20)。
埃斯蒂薩克先生和蒙田先生受邀跟大公爵——他們這裡是這樣稱呼他的——共進午餐。他的夫人坐主位;公爵在下;在公爵下面的是公爵妻弟的夫人,再下面是公爵夫人的弟弟、也即是後者的丈夫。這位公爵夫人在義大利人眼裡是美女,容貌好看威嚴,有他們喜歡的那種隆胸大奶子。在他看來她很有能耐把這位親王迷住,長期以來對她崇拜不已。公爵是位膚色黝黑的胖子,跟我一樣高矮(21),四肢粗壯,舉止表情非常客氣,穿過身著華服的朝臣中央一直脫下帽子。他外表健康,四十歲正當壯年。
在桌子的另一邊是紅衣主教和一個十八歲青年,他們是公爵的兩個弟弟。有人托著盆子給公爵和他的妻子送來飲料,盆里有一隻無蓋的玻璃杯放滿酒,另一隻玻璃瓶放滿水;他們拿起那杯酒,酌量倒入盆內,然後自己在里倒滿水,把杯子再放回到司酒官給他們端著的盆里。他勾兌了好些水;而她幾乎沒加。德國有使用大得過分的杯子的惡習,這裡恰恰相反,杯子都小得出奇。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座城市有特權享有「美麗之城」之稱,它美麗,但是並不超越博洛尼亞,稍勝弗拉拉,但跟威尼斯無法相比(22)。從鐘樓遠望,山崗四周兩三里的圓周內,房屋層層疊疊看不到邊,城市所處的那塊平原縱深長度約為兩里,樓宇櫛比鱗次,一幢接一幢,這景色確實十分壯觀。城內街道都鋪石板,既不定形也無規則。午飯後,他們四位大人和一名導遊乘上驛車去參觀人稱「卡斯特洛」的公爵府。府內本身沒什麼值得一看的,但是有幾處不同的園林,築在一片山坡上,以致每條往前直走的道路都是帶坡的,然而緩慢很舒適。橫走的道路則是平而直。那裡還有許多香味很足的樹:如雪松、柏樹、橘樹、檸檬樹、橄欖樹組成的綠廊,樹枝纏繞交叉,上下密密匝匝,就是陽光最強烈時也可看出照不透;雪松與其他樹排得整整齊齊,一棵棵挨得那麼近,只容三四個人可以進去。
那裡除了其他東西以外還有一個養魚池,中間有一塊仿天然的人工岩石,外表看來像是冰雪,公爵利用這種材料把普拉托里諾岩洞封蓋。岩石上是一尊銅製大雕像,一個白髮老人,坐在地上,雙臂交叉,從鬍子、前額、毛髮上不停地有水滴得滿地都是,這水表示的是汗水與眼淚,泉水除此也沒有其他管子。
在別處他們也饒有興趣地看到我在前面注意到的東西。他們在花園內散步與觀賞奇珍異物,園丁有意離開讓他們自由行動,他們在某個地方觀賞一些大理石雕像,他們腳下與大腿之間有無數小孔噴出細得肉眼難辨的水柱,如同突然遭遇到一場討厭的毛毛雨,澆得他們一身是水,其實只是園丁在兩百步外操縱一個地下裝置,可從外面巧妙地把這些水柱隨心所欲升高降低,左右旋轉。這樣的機關在那裡有好幾處。他們也看到那眼主泉,通過渠道從兩尊巨大的青銅雕像中噴出。矮的那尊把另一尊抱在懷裡,用盡全力不放鬆;另一尊處於半昏迷狀態,頭往後仰,好像要把水努力從口中吐出,力量巨大;雕像本身有二十尺之高,水柱比雕像還要高三十七法尋(23)。
在一棵四季常青的樹枝中間,有一間小室比他們以前見過的都要華麗;因為它被那棵樹的繁枝茂葉團團裹住,只有把樹枝往左右撥開,開出幾個口子才能看到裡面。中間通過一條不知在哪裡的水管,噴出一道水穿過一張大理石小桌的中央進入小室內。這裡還有音樂噴泉,但是他們沒有聽,因為時間已晚,他們還得趕回城去。他們在公爵府的一座門樓上看到公爵的盾形旗徽,用幾根隱約可見的細枝條依靠天然的強力把幾根樹枝精妙地穿在一起。尤其這是花木最不利生長的季節,這在他們看來更加令人驚嘆。那裡還有一座俏麗的山洞,裡面是各種各樣仿真動物,有的用嘴巴、用肢翼、用爪子、用耳朵或用鼻孔,噴出這些井裡的泉水。
我忘了說在這位親王宮殿的一個房間裡,看到一根柱子上一頭四足獸的淺浮雕青銅像,栩栩如生,形狀怪異,前身有鱗甲,背脊上有個像角似的肢體。他們說這是在當地山洞裡發現的,幾年前帶到這裡時還是活的(24)。我們也參觀了王太后誕生的房間(25)。
為了檢驗這座城市的生活設施,他就像在其他城市做的那樣,要看一看租房和居住條件。他覺得一切都不稱心;他們告訴他要租房只有到旅店去,他看到的一些租房都不衛生,並比巴黎貴許多,也比威尼斯貴;那些簡陋的租屋,供主人住的每月超過十二克朗。而且沒有像樣的娛樂,也沒有武術、騎術或文化活動。
在這個地區錫器很少,食物都盛在彩陶盒內,還不大幹淨。
十一月二十四日星期四上午,我們從那裡動身,看到這地區土地不算肥沃,居民房屋很集中,到處有耕地,道路高低不平多石頭;我們一刻不停,走長途很晚到
錫耶納(三十二里)。走了四個驛站,他們一站八里地,比我們一般的要長。
星期五,蒙田先生仔細觀察這座城市,主要它跟我們幾場戰爭有關(26)。這是一座不規則的城市,建立在一座山崗脊背上,最好的街道都分布在這裡;它的兩邊山坡是梯田般的不同街道,有些街道又會再往上走超過原先的高度。它屬於義大利美麗的名城,但還不是第一流的,面積也不及佛羅倫薩。城市面貌證實這是一座古城。泉水遍布,大部分家庭都截取水道的水留作自用。他們都有良好與涼爽的地窖。
大教堂一點不遜於佛羅倫薩,里里外外幾乎都鋪上這樣的大理石:正正方方,有的厚一尺,有的不到一尺;這裡的建築一般都是磚頭做的,他們就用大理石像護牆板那樣貼在磚牆上。
城裡最美的建築是圓形廣場,又大又美,圓周的邊沿朝著一座宮殿漸次傾斜,宮殿是這座圓形廣場的門面之一,弧度比其他的宮稍小。宮殿的正對面,在廣場的最高點,是一口非常美麗的大噴泉池,通過好幾條渠道把它灌滿,人人都可在此取得清水。好幾條路通過有台階的專道匯集到這座廣場上。到處都是很古的街道與房屋。最重要的是畢科洛米尼、托洛梅、哥倫比尼,還有塞勒塔尼等人的房子。我們看到已經歷三四百年的老屋。城市的城徽懸掛在好幾處柱子上,一頭母狼在給羅慕洛斯和瑞摩斯餵奶。
佛羅倫薩公爵對待傾向我們的朝臣都彬彬有禮,在他的身邊的是西爾維奧·畢科洛米尼,是我們這個時代文才武功最傑出的貴族。他也像有的人主要防範自己的臣民,讓他的城市鞏固防禦工程,自己專注於要塞的駐軍與守備,不惜工本,不辭辛勞,而且疑神疑鬼,只允許極少數人可以接近。
女人大多數頭上戴帽子。我們還看到在彌撒舉揚聖體時還像男人脫帽致敬。我們住在皇冠旅店,頗好,但是還是沒有玻璃和窗框。蒙田先生被普洛托里諾宮的門房問到他對這地方風景優美是否驚奇,他說了幾句讚詞後,強烈批評門窗醜陋不堪,冷杉大桌子既沒有模樣也無做工,門鎖像我們山村裡的一樣既粗糙又不合用;還有空心瓦的蓋法,他說若沒有條件用板瓦、鉛條或銅片,至少用房屋的外形把這些瓦片掩蓋。門房說他會把這話轉述給主人的。
公爵還保存了這座城市從前到處鼓吹自由的舊標識與箴言。那些在錫耶納一役中戰死的法國人的墳墓與墓志銘,已在對建築物和教堂形式進行某種改造時從原地遷至城裡的某一地方。
二十六日星期六中飯後,我們對當地繼續進行類似的參觀,到
布翁孔文托(十二里),托斯卡納的村寨;他們把面積不大而不足以稱為城鎮的封閉村莊都這樣稱呼。
星期日一早,我們離開那裡,蒙田先生由於法國人以前與蒙塔爾西諾的關係要去那地方看看(27)。他與埃斯蒂薩克、馬特科隆和奧托瓦等先生,轉而走右邊的道路來到了蒙塔爾西諾。他們說這座城市像聖埃米里翁那麼大,建築簡陋,坐落在這地區屬於最高的那座山頂上,然而交通還不難到達。他們遇上正在做大彌撒,他們也聽了。在另一端有一座城堡,公爵在裡面駐紮守軍。在蒙田先生看來這一切不是很堅固,因為這地方另一邊一百步左右有一座山俯瞰著它。
在公爵的這片土地上,大家對法國人懷著那麼大的熱情,提到法國人很少不是眼淚汪汪;戰爭帶著某種形式的自由,在他們看來也比在暴政下的和平要溫和。當蒙田先生詢問他們這裡有沒有法國人的墓碑,他們說在聖奧古斯丁教堂里有好幾塊;但是公爵下命令把它們埋在地下了。
這天旅途顛簸不已,路上都是石頭。傍晚時我們到了
拉帕格里亞(二十三里)。小村在貧瘠荒蕪的幾座山山腳下,僅五六戶人家。
第二天一早,我們繼續趕路,沿著一個多石頭的坑窪,全程流著一條激流,我們穿越了不下一百次。我們遇到了由這位格列高利教皇建造的大橋(28),佛羅倫薩公爵的領地到此為止。我們進入了教會的土地。我們遇到了阿瓜彭當特,這是一座小城,我相信它的名字取自與此地相連接的一條激流,它穿越峭壁,洶湧投入平原。我們從那裡經過聖洛倫佐,這是一座城堡,又經過博爾塞納,這也是一座城堡,再繞著那條博爾塞納湖走;湖長三十里,寬十里,湖中央有兩條峭壁,宛若島嶼,他們說峭壁上有兩座修道院。我們通過這條崎嶇荒漠的道路一刻不停走到了。
蒙特菲亞斯科(二十六里)。小城坐落在本地區高山之一的山頭上。城小,顯得年代久遠。
我們早晨從這裡動身,穿過一片美麗肥沃的平原,見到維泰博,城市的一部分坐落在一個山脊上。這是一座漂亮的城鎮,面積如桑利斯。我們注意到那裡有許多美麗的房屋,工匠滿街都是,道路漂亮舒適,在小鎮的三部分有三座十分漂亮的噴泉。他原來要觀賞當地的美景停下來,但是他的騾子走在前面,已經超出許多。我們在這裡開始爬一塊高山坡,離山腳稍遠處有一個小湖,他們稱為維科湖。那裡有一條令人賞心悅目的山谷,四周是林木蔥鬱的丘崗,這在當地是罕見的寶地;我們一早從湖那裡前往
龍奇格廖納(十九里)。屬於帕爾馬公爵的小城和城堡,同時這些路上有不少房屋和土地屬於法納斯家族(29)。
這條路上有最好的旅店,因為這裡是驛車常走的通衢大道。他們花五吉爾租馬一天,二吉爾跑一個驛站;若租上兩三個驛站和好幾天租金不變,馬匹的照料則不用你費心。因為一路上旅店主人會負責照顧他們同行的馬匹;甚至你租的馬不能再跑,他們會跟你商定在路上任何地方另租一匹。我們親眼看到,在錫耶納,有一個佛蘭德人跟我們結伴而行,但是他是個獨來獨往的陌生外國人,人家還是讓他租了一匹馬把他帶往羅馬,只是走之前先付清租費;但是,除此之外馬完全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以後歸還到你答應的地方則全憑你的良心了。
蒙田先生很高興他們午晚兩頓用餐較晚的習慣,這符合他的心意:在大人家下午兩時吃中飯,九時吃晚飯。因而我們發現那裡有些演員,到六點鐘才在火把下開始演出,歷時兩三小時,然後再去吃晚飯。他說這是懶漢的安樂鄉,大家可以睡懶覺。
第二天日出前三小時我們就出發了,他是那麼急於看到羅馬的街道。他覺得寒氣不論早晨與晚上對他的胃同樣不好,或相差不多;雖然夜色晴朗,他不到白天感覺不會舒服。離開還有十五里,羅馬城已經遙遙在望,然後又長時間消失不見。路上有幾處村莊和旅店。我們遇到有些地區的道路用大塊石頭鋪墊,頗有古意,更近城市有幾間破屋顯然非常古老,還有幾塊石頭教皇們令人豎立起來作為對古代的紀念。大多數廢墟,以戴克里先的浴室為例,是磚頭的,一種像我們一樣小而樸素的磚頭,不是在法國和其他地方看到的古代遺址那樣又大又厚。
從這條路進城看不出羅馬的雄偉。在我們左邊遠處是亞平寧山,這裡的景物荒僻蕭索,到處是土包與深溝,隊形完整的兵陣無法通過。土地裸露。沒有樹木,大部分寸草不生,四周十多里地差不多都無屏障,房屋也僅寥寥幾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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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指十六世紀天主教會為反對宗教改革運動在特蘭托召開的會議。
(2) 這句話被許多法語注釋者認為有語病。加拉維尼則說這不難懂,指爐子做成人像樣子,材料是用燒烤加工成紫銅色的土塊做成的。
(3) 當時義大利人一天也以二十四時計算,但是一天的開始在日落,結束在第二天日落。因此一天的黑夜是十小時,白天是十四小時;他們那時所說的中午,其實是下午五時。這個計時法一直使用至十九世紀,令外國人很驚訝。
(4) 從博格赫多到維羅納這段文字使編者不知如何理順。既然「秘書」已經押船去維羅納,這裡「我們」應該不包括「秘書」本人。後面有時又用「他們」,僅指蒙田等人。最後決定按照原文實錄。混淆之處在於代詞「我們」、「他們」、「我」的混用。
(5) 應指蒙田先生。
(6) 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墓碑銘文記述的不是這位歷史學家,而是他家一名解放的奴隸。
(7) 1574
(8) 據蓋隆的意見,括號內的那段是蒙田筆跡,是他事後添加在邊白上的。
(9) 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另一版本為「十一月七日」。
(10) 據唐納德·弗萊姆的版本註解,以後他沒有再去過,據推測他這個計劃可能因為他被召回當波爾多市長而沒有實現。
(11) 據加拉維尼版本的注釋:儘管當年的編輯煞費苦心把這段文章整理校勘,還是沒能把這段描寫梳理清楚。並說人們可以這樣理解,只是說運河上有一座橋走車輛,另有一條水道讓水從木渠中流走而已。
唐納德·弗萊姆的譯本注則說:「至少這點是清楚的:有一條山溪通過人造堤岸流經運河,運河在這個地方流過一條棧道。棧道上有一座橋跨過。」
(12) 1533年,恰是蒙田誕生那年,蒙田青年時代非常喜愛詩人阿里奧斯托;但是奇怪的是,蒙田在《隨筆集》中提到他在弗拉拉見到了發瘋關在醫院裡的塔索,在旅行日記中卻絲毫未見提起。
(13) 當時義大利土地上各公國貴族皆以造華麗的遊船炫富。
(14) 原文中有一條義大利語按語,不知系誰所加。按語是:「即使送上少男少女也行」。
(15) 大多數編者認為這段話應該是蒙田添加的按語。
(16) 原注說這個說法顯然是不對的。
(17) 指1554年托斯卡納的馬西亞諾一戰中,斯特羅齊被托斯卡納皇帝的大將馬里尼昂侯爵擊敗,損失一百面旗幟。
(18) 然而蒙田在《隨筆集》第三卷第五章中卻有不同評價:「他們的美女一般比我們多,醜女比我們少;但是說到國色天香,我認為我們不相上下。」
(19) 據「七星文庫」《蒙田全集》,或系「四人」的筆誤,因為球的直徑僅兩米四十。
(20) 這兩個義大利家族中有幾房是法國後裔貴族。
(21) 據原注,這句話應是蒙田所加。
(22) 此話也應是蒙田所寫。但是蒙田後來又承認:「佛羅倫薩被稱為美麗之城確是有道理的。」
(23) 指特里波羅噴泉,周圍有一組阿曼那蒂創作的青銅雕像,在此指赫丘利扼死安泰俄斯的故事。法尋,舊水深單位,1法尋合1.624米。
(24) 指1588年在阿雷佐出土的希臘神話中噴火怪物喀邁拉銅像。此物今藏於考古博物館。後句顯然是作者誤聽或道聽途說而來的。
(25) 1519—1589
(26) 錫耶納人在1552年反對佛羅倫薩和神聖羅馬帝國,把西班牙駐軍趕走,投向法國。後來神聖羅馬帝國馬里尼昂在馬西亞諾一戰(1554)後,包圍錫耶納,城市被困,城內發生饑荒,被迫投降。參見第84頁注①。
(27) 錫耶納經過八個月的圍城,1555年投降,蒙呂克率領殘軍進入蒙塔爾西諾避難,建立一個小共和國,直至1559年,被法國國王亨利二世放棄。蒙塔爾西諾投向科姆·德·美第奇大公。
(28) 指格列高利八世教皇建造的桑蒂諾橋。
(29) 統治帕爾馬公國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