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一百五十一~一百六十

卡爾維諾 《義大利童話》
一百五十一 聰明女孩卡特利娜 女士們,先生們,在這裡我要講這樣一個故事:從前巴勒莫城有過一位大店主。他有個女兒聰明過人,從小對家裡發生的每件事都能用自己的智慧去解決。父親見到女兒如此聰慧,就叫她「聰明女孩卡特利娜」。她學習各種語言,閱讀各類書籍,沒有人可以和她比。 姑娘十六歲那年,母親去世了。她十分悲傷,把自己關進屋子裡,再也不願意出來。她吃、睡都在這間屋子裡。對她來說,散步、看戲、娛樂活動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父親一直對這個女兒無比喜愛,他想也許到了聽取別人意見的時候了。於是他把所有貴族請到家裡(因為他雖然只是個店主,卻同有身分的人很有交情)。他說:「先生們,你們都知道我有一個女兒,我把她看得像我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珍貴,可是,自從她母親去世後,她把自己像貓一樣關在了家裡,就是連鼻子尖不都不肯探出家門。」 貴族大臣們說:「您的女兒,聰明絕倫,誰人不知?您可以為她開辦一所學校,別人進去學習,讓您女兒教他們,也許這樣可以讓她忘記憂傷。」 「這是個好主意,」父親說。他叫來了女兒,「聽著,我的女兒,因為你不願參加任何娛樂活動,我想給你開辦一所學校,而你將是校長,好嗎?」 卡特利娜馬上就同意了。她開始自己挑選教師,並同他們一起為開學做好準備,還在門口掛了一個牌子: 誰願意跟聰明女孩卡特利娜學習,這裡報名,這是一所免費的學校。 馬上有許多孩子來了,有男孩也有女孩:卡特利娜讓孩子們一個緊鄰一個地坐在凳子上,對任何人都不另眼看待。一個孩子說:「那個孩子是燒炭的。」這沒關係:燒炭人應該坐在親王的女兒旁邊。誰先來,誰先磨麵粉。於是開學了。聰明女孩卡特利娜有一根帶著釘子的皮鞭。她上課時,如果誰不用功學習,就會受到懲罰。學校的大名一直傳到王宮,王子也想去學習。他穿上華麗的衣服,走進教室,找了個空位子,卡特利娜讓他坐下。當輪到王子回答問題時,他答不上來。「叭!」卡特利娜出手打了他一記耳光,打得王子臉上火辣辣地疼。 王子氣得滿臉通紅,站起來,跑回了王宮,找到了國王:「父王,我求您一件事,我想結婚了,我想讓聰明女孩卡特利娜成為我的妻子。」 國王派人召來了卡特利娜的父親。父親趕來,恭敬地說:「隨時聽從您的吩咐,國王陛下。」 「起來吧!我的兒子愛上了你的女兒,我們應怎麼做?讓他們結婚好了!」 「就按您說的辦吧,國王陛下。但我只是個商人,而您的兒子可是王子。」 「沒關係,是我兒子自己說要娶她的。」 店主回到家裡,問卡特利娜:「王子想娶你為妻,你是怎麼想的?」 「我同意。」 籌備婚事易如反掌,既不缺少做床墊的羊毛,也不缺少帶抽屜的衣櫃。所需要的一切準備齊全,準備一共進行了八天。王子叫了十二個女儐相伴隨新娘。這對新人在王家教堂舉行了婚禮。 婚禮之後,王后吩咐女儐相們去給新娘脫衣服,準備睡覺,可是王子說:「不必叫人為她穿衣服,脫衣服,或是在新房門口派人守衛。」別人都走後,只有王子同卡特利娜單獨在一起,他問:「卡特利娜,還記得你打我的那個耳光嗎?你後悔嗎?」 「後悔?如果你想挨打,我可以再給你一個耳光。」 「什麼,你一點也不後悔?」 「一點也不!」 「那麼你也不打算後悔了?」 「誰後悔啊?」 「啊,既然是這樣!讓我現在就教訓你一下。」他開始準備一根繩子,以便把她捆起來,通過活板門一直放進地窖里去。「卡特利娜,」繩子準備好後,他問她,「要麼你表示後悔,要麼我把你扔進地窖里去。」 「到了那裡我會涼快得多。」卡特利娜說。 於是王子捆住卡特利娜將她放進了地窖里,裡面除了一張小桌子、一把椅子、一罐清水和一塊麵包之外,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國王和王后按本國的風俗,來看望新娘子。 王子說:「你們不能進去,卡特利娜不舒服。」 之後他打開地窖,問裡面的卡特利娜:「夜裡過得如何?」 「真是又快活又舒服。」卡特利娜說。 「你考慮過你打了我一記耳光的事嗎?」 「我想我應該那麼做。」 兩天過去了,卡特利娜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她不知道該干點什麼,就從緊身胸衣中抽出一個撐條,在牆上挖起洞來。挖呀,挖呀,二十四個小時過去之後,她看到了第一束陽光,她興奮得如同學步的孩子。她把洞挖大了一些時,就從洞口向外張望,正好看見父親的一個辦事員從外面經過。 「唐托馬索,唐托馬索!」唐托馬索怎麼也想不到,會從牆裡傳出來聲音。「唐托馬索,是我,聰明的卡特利娜。請告訴我父親,我現在有話對他說,讓他馬上來。」 唐托馬索帶著卡特利娜的父親來了,指給他看牆上的那個洞。 「爸爸,我真走運,我正在一個地窖里呢。你馬上叫人挖一個地道,從我們家一直通到這裡。這條地道里要有拱門,每隔二十步放一盞燈。其餘的事,就由我來做好了。」 店主同意了女兒的要求。同時,他通過牆上的那個洞把烤雞和其他好吃的東西送給她。 王子一天三次打開活板門,向地窖裡面詢問:「卡特利娜,你打了我一記耳光,你後悔了沒有?」 「後悔!你等著吧,我還會再打你的!」 同時,工匠們修通了地道,地道有拱門,每二十步擺著一盞燈。工程終於完成了,這樣,卡特利娜就可以趁著王子詢問她的間隔,順著地道回父親家裡去了。 王子對每天問卡特利娜這件事厭煩透了,他打開地窖的活板門,向下面說:「卡特利娜,我要去那不勒斯了,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希望你過得愉快,到那不勒斯後,馬上給我寫信。」 「那我就走了。」 於是王子出發了。他剛一關上活板門,卡特利娜就跑回到父親家裡。「爸爸,現在你要幫助我:我需要一艘雙桅帆船,帶上管家和隨從,還有華麗的衣服,立刻起航去那不勒斯。在那不勒斯的王宮對面,要為我租上一間宮殿,我去了好住。」 輕巧的雙桅船準備出發了。與此同時,王子也乘著一艘大戰艦出發了。卡特利娜站在父親家的陽台上,看著王子的船起航,連忙登上早準備好的雙桅船,趕在王子之前到了那不勒斯。因為誰都知道,小船比大船走得快。 在那不勒斯,卡特利娜每天都出現在自己王宮的陽台上,每天換一件比前一天漂亮的衣服。王子看見了她,大吃一驚,「這個姑娘長得太像聰明女孩卡特利娜了!」他愛上了她,派人給她送來口信:「小姐,如果您方便的話,王子很想來拜訪您。」 「當然可以。」卡特利娜回答說。 王子穿上華麗的衣服,來到她的宮殿,一見到她就對她大加讚揚,然後兩人坐下來閒聊。「請問,小姐,您出嫁了嗎?」 「還沒有,您結婚了嗎?」 「我也沒有,這還看不出來嗎?小姐,在巴勒莫有位姑娘很像你,我曾經很喜歡她。而現在我希望您能做我的妻子。」 「十分榮幸,王子。」一周後,他們結婚了。 九個月後,卡特利娜生了一個兒子,長的十分漂亮。「王妃,」王子問,「我們給他起個什麼名字?」 「那不勒斯,」卡特利娜隨口說道。就這樣,他們給孩子起名叫那不勒斯。 兩年過去了,王子決定離開這座城市。王妃不同意,可王子已經下定了決心,根本不容更改。臨行前,他給王妃寫了一張字據,證明這孩子是他的長子,是王位繼承人。然後,王子出發去了熱那亞。 王子剛走,卡特利娜就寫信給她的父親,請他派一艘雙桅快船,帶著家具、管家、僕人以及其他必需的器物一起去熱那亞,要他在熱那亞的王宮對面租一座宮殿,等她到達後居住。店主一切準備就緒,雙桅船出發去了熱那亞。 這一次卡特利娜的雙桅船仍然比王子先到了熱那亞。她在租好的宮殿住下,王子看到這個少女梳著皇家的髮式,渾身珠光寶氣,又大吃一驚:「她真像聰明的女孩卡特利娜呀,也真像我在那不勒斯的妻子!」他立刻捎信給她,她回覆說,她樂意接待王子。 他們彼此攀談。「您結婚了嗎?」王子問。 「我是寡婦,」卡特利娜說,「您呢?」 「我正好是鰥夫,有一個兒子。順便說一聲,您長得很像我在巴勒莫認識的一位夫人,也很像我在那不勒斯認識的一位夫人。」 「是嗎!聽說,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每人都有七個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一切照舊,就這樣,八天後他們結為夫婦。 九個月後,卡特利娜又生了一個兒子,這一個比第一個更漂亮。王子很高興,問:「王妃,我們給孩子取什麼名字?」 「熱那亞!」於是,他們給新生兒取名叫熱那亞。兩年之後,王子又想出發去別處了。 「難道你就這樣讓我抱著孩子留在這裡?」王妃問。 「我給你立個字據,」王子信誓旦旦,「寫明他是我兒子,是小王子。」當他準備動身去威尼斯時,卡特利娜又寫信給她父親,要他從巴勒莫再派一艘雙桅船來,船上要有管家、僕人、家具、新衣服和其他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店主派來的船準備駛向威尼斯。王子出發後,王妃的船也出發了。這一次,她又先到了。 「天哪!」當王子從窗口看到一位美麗夫人時,驚叫了起來。「她長得和我熱那亞的妻子一模一樣,和我那不勒斯的妻子也一模一樣,和聰明女孩卡特利娜也一模一樣,這是怎麼回事?卡特利娜還關在巴勒莫的地窖里;那不勒斯的妻子在那不勒斯,熱那亞的那個在熱那亞,而這裡是威尼斯……」他派人捎信給那位美麗的夫人,隨後就去拜訪她了。 「夫人,您長得與我認識的許多位夫人都很相像,她們一個在巴勒莫,一個在那不勒斯,另一個在熱那亞……」 「是嗎?我聽說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七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就這樣,他們又繼續進行慣常的談話。「您結婚了嗎?」「我是寡婦。您呢?」「我正好是鰥夫,有兩個兒子。」一個星期後,他們又結了婚。 這次,卡特利娜生了一個女孩,美得超過了太陽和月亮。「我們給孩子起個什麼名字?」王子問。 「威尼斯。」這樣,孩子就被叫做威尼斯了。 又過了兩年。有一天,王子說:「聽著,王妃,我要回巴勒莫去了,不過我將留下一份字據,證明這是我的女兒,是位公主。」 王子出發了,但卡特利娜比他先到了巴勒莫。她先回到父親家,通過地道,回到了地窖里。王子正好剛剛回來,跑著去打開了活板門。「卡特利娜,你怎麼樣?」 「我嗎?很好!」 「你後悔打了我一記耳光嗎?」 「你不認為那記耳光我應該打嗎?」 「你後悔吧,卡特利娜!否則我就結婚了。」 「你願意的話就結婚吧,沒人攔你。」 「但如果你後悔的話你仍是我妻子。」 「不。」 王子於是宣布他的妻子死了,他將重新結婚。他寫信給各國國王,讓他們把女兒的畫像送來。畫像都送到了,最漂亮的是英格蘭公主,於是他把這位公主和她母親接來,訂了婚。 英格蘭國王全家都來了,第二天將舉行婚禮。卡特利娜這時在做什麼呢?她已經為她的三個孩子,那不勒斯、熱那亞和威尼斯,準備好了三套漂亮的王室服裝。她自己打扮得像個王后(她本來就是王后),領著身穿王儲服裝的那不勒斯王子登上漂亮的馬車。跟著,熱那亞王子同威尼斯公主也上了馬車,一起直奔王宮而來。 王子同英格蘭公主和婚禮儀仗隊走過來了,卡特利娜對孩子們說:「那不勒斯,熱那亞,威尼斯,快去吻你們的父親。」於是三個孩子飛奔過去,吻王子的手。 看到他們,王子只能認輸了。「這也是對你打我那記耳光的默許。」他大聲對卡特利娜說,然後擁抱住三個孩子。英格蘭公主驚呆了,她出了門走了。 卡特利娜向丈夫解釋了三個夫人長得一樣的秘密,王子只好求她寬恕自己。 他們一直這樣幸福美滿地生活, 我們卻在這裡牙齒打架。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二 阿拉伯商人 一位國王同他的僕人一起去打獵。天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手下人為了躲雨四散而去,國王迷了路,跑到一間孤獨的小屋子裡休息。 小屋裡有位老人,國王問:「我在您這裡住一夜好嗎?」 老人說:「好的,陛下!到爐邊來吧,把您的衣服烤一烤。」 國王晾起了濕衣服,在地上搭了鋪就睡著了。夜裡他醒過來,聽見老人在大聲講話。國王見老人不在屋裡,就來到門口。一切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天上的星星閃爍著。原來老人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您剛才和誰說話呢?好心的老人家。」國王問道。 「陛下,我在同星星們說話。」老人回答說。 「您跟星星講了些什麼?」 「我感激它們,因為它們給我帶來了好運。」 「老人家,您交了什麼好運?」 「它們保佑我,我妻子今天夜裡生了一個男孩,您的妻子今天夜裡生了個女兒,等他們長大後,我兒子會成為您女兒的丈夫。」 「你這沒規矩的老頭!竟敢在我面前這樣說話!我會讓你吃到苦頭的!」他穿上衣服,天剛一亮就朝王宮的方向去了。 在路上,國王碰到了出來找他的騎士和大人物。「陛下,您大喜啊,昨天夜裡王后生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兒!」 國王趕忙騎著馬趕回去看王后。他剛下馬,宮裡的人都忙著出來迎接他,向他祝賀。保姆們則抱著嬰兒給他看。這時,他突然下達了一道命令:尋找所有在昨晚出生的男孩,一律殺死。士兵們在全城來回尋找,一個小時之內就都搜遍了:那天夜裡只出生了一個男孩。他們把孩子從母親懷裡搶走,按照國王的命令,要把他帶進森林中殺死。 兩個士兵執行這個任務,他們正舉劍要向孩子砍去,可心中卻覺得這個孩子太可憐了。「難道我們真的要殺死這個無辜的小孩子嗎?算了吧!那邊有一條狗,我們把它殺死,讓孩子的衣服沾上狗血,回去好向國王交差。這個孩子我們就放在這裡。但願上帝幫助他吧。」於是他們這樣做了。那個孩子在森林裡哇哇大哭。 一個阿拉伯商人正好路過,他的名字叫朱曼托。他聽見了哭聲,在樹叢中找到了孩子,抱起來哄哄,然後帶回了家交給妻子。「我的妻啊!這一次我帶回一樣東西,可不是買的;一個嬰兒,我在樹叢中拾到的。我們沒有子女,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商人一回到家,就對妻子說。 商人夫婦撫養著這個孩子,一直到他年滿了二十歲,孩子一直認為他是商人的親生兒子。他二十歲那一天,商人對他說:「我的兒啊,我老了,你也長大了,你把我的賬目、財產接手過去,去經營我那些店鋪吧。」 年輕人準備好了貨物和行李,帶上僕人準備離開家週遊世界。臨走時,商人夫婦祝他一路平安。他到了西班牙後,名聲一直傳到了王宮,因為他太富有了,連國王也派人請他進宮,要看看他的寶石。這位西班牙國王就是二十年前下令把男孩殺死的那一個國王。他把公主叫來了,她已經長成了二十歲的美麗姑娘。國王說:「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珠寶首飾吧。」 公主一看到這位年輕商人,就愛上了他。 「孩子,你怎麼啦?」國王問。 「沒什麼,父親。」 「你要喜歡什麼,就說出來吧。」 「不,不是的,爸爸。我既不要珠寶也不要首飾,我只想同這個漂亮的小伙子結婚。」 國王看著商人說:「你必須告訴我你的身分。」 「我是阿拉伯商人的兒子,我父親名叫朱曼托。我出來週遊世界,學習經商,我要接替我的老父親的事業。」 國王考慮到商人的財富,就決定把女兒嫁給這個年輕人。年輕商人趕快回了家,邀請父母到西班牙參加婚禮。他把見到了國王和定親的事對父母說了一遍,母親聽後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大聲罵道:「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畜生,你想這樣就把我們拋下了,你是不是愛上了那個公主,恨不得馬上就走?那麼你就滾吧!我再也不願在這個家裡見到你。」 「但是媽媽,我做錯了什麼?」 「別喊我媽媽,我不是你媽!」 「什麼,如果你不是,誰是我媽媽?」 「天曉得誰是?你是從樹林裡撿來的。」她把他的身世告訴了他,小伙子差點昏了過去。 看到妻子正在氣頭上,商人朱曼托也沒有辦法。他心裡很難過,但還是給兒子備好了錢財,讓他出發了。 小伙子絕望了,在夜裡來到了森林。他躺倒在一棵樹下,難過地用拳頭捶打地面,不停地嘆氣。「媽媽呀,媽媽!你為什麼把我丟在這裡就不管了,讓我這麼孤單一人來受苦!親愛的媽媽,救救我吧!」 他一直這樣傷心地哭著,這時來了一位衣服破舊、留有一把長長的白鬍子的老人。「你怎麼啦,我的孩子?」老人問。小伙子向老人講了真心話,告訴了他為什麼自己不能去見未婚妻,因為他發現自己並不是阿拉伯商人的兒子。 「這有什麼可怕的?」老人說,「我們一起去西班牙。我是你父親,我將幫助你。」 小伙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老人,驚叫道:「你是我父親,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的,我的兒子:我是你父親,如果你跟著我一起去,我會給你好運。如果你不跟我去,你將失去它。」 小伙子盯著老人的雙眼,心裡說:「該失去的反正會失去,我還是跟他去吧!大不了一切全完蛋。」他和老人同騎一匹馬,去了西班牙。 他去見國王。「你父親在哪裡?」國王問。 年輕人一指老人說:「這位。」 「這位?你還有臉向我女兒求婚?」 「陛下,」老人插話說,「我就是曾對星星說話的那個老人。當時我告訴您,您那天夜裡有了個女兒,我有了個兒子,我兒子要娶您女兒,您忘了嗎?這小伙子不是別人,正是我兒子啊!」 國王氣瘋了,喊道:「快出去,你這個沒規矩的老頭,衛兵,抓住他!」 衛兵們走上前去,可老人突然扯開他身上的破衣服,露出了皇帝才可以戴的閃閃發光的最高勛位勳章。 「皇帝!」國王和衛士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願英明的皇帝寬恕我。」國王跪了下來,說,「我剛才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這是我女兒,一切由您做主。」 原來,皇帝一直厭倦宮廷生活,總是喬裝打扮,週遊世界,並經常同天上的星星談話。 人們都擁抱親吻,安排婚禮。阿拉伯商人和他妻子也被請到了西班牙。小伙子熱情迎接了他們,說:「我的爸爸媽媽,因為你們曾經像我的親生父母那樣待我。你們把我趕出家門,卻讓我交了好運!雖然我同公主結了婚,但以後我仍同你們住在一起。」 兩位老人感動得流下了眼淚。皇帝的兒子與國王的女兒結了婚,整個城市裡都沸騰了。 他們一直幸福美滿地生活, 我們卻在這裡清理牙齒。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三 偷東西的鴿子 從前有一個國王和一個王后,他們有個女兒。這位公主長了一頭美麗的長髮,以致她從來都不肯讓理髮師碰一下,而總是自己梳理。一天,正當她梳頭時,把梳子放在了窗台上。一隻鴿子飛來,銜著梳子飛走了。 「噢,噢!鴿子把我的梳子銜走了!」公主大聲叫了起來,但鴿子早飛遠了。 第二天,公主又在窗口梳頭。這時,那隻鴿子又飛來,抓起她的髮夾飛走了。第三天,公主剛梳完頭,沒來得及取下披肩,這回鴿子又飛來,抓起披肩就飛跑了。這一次,公主發火了,她順著光滑的像綢子一般的樓梯跑下來,去追鴿子。可是這隻鴿子跟其他鴿子不同,它不馬上飛走,而是等她來抓。眼看她快抓住它了,鴿子又向前飛一段路。公主的怒氣越來越大。就這樣,鴿子飛飛停停,最後飛進了森林裡。公主緊跟著它。森林裡有個孤零零的小屋,鴿子飛了進去。屋門正好開著,公主看到裡面有一位英俊的青年人。她問他:「你看到一隻鴿子帶著一塊布飛進屋子了嗎?」 「看到了,我就是那隻鴿子。」 「你?」 「是的。」 「怎麼可能呀?」 「仙女們對我施加了魔法,我不能以人的樣子出去,要恢復我的人形,你要在這個小屋的窗口坐上一年一個月又一天,不論是在太陽下還是在星光下,你只能睜著眼睛坐著,盯著對面那座山。我就是從那裡變成鴿子飛起來的。」 公主一點也沒有遲疑,坐到了窗前。鴿子飛了出去,停在了那座山上。一天過去了,又一天過去了,第三天過去了,公主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眼睛始終盯著那座山。一周又一周過去了,不管是在陽光下,還是在月光和星光下,公主始終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個木頭人似的。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她的皮膚變得越來越黑,最後黑得像瀝青一樣了。就這樣,一年一個月又一天到了,鴿子變成了人,走下山來。他一看見公主變得這樣黑,就驚叫起來:「呸,醜八怪!為了一個男人,你就變得這麼丑,不覺得害臊嗎?快走開吧!」他向公主吐了一口唾沫。 可憐的公主難過得快要死去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呀走呀,經過一塊田地時,她碰上了三位仙女。 「你怎麼了?」仙女們問她。 她向她們哭訴了自己的遭遇。 「別發愁,」她們說,「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變樣的。」最大的那個仙女在公主臉上輕撫了一下,她又變得漂亮了,而且比以前更漂亮,像太陽一樣光彩奪目。第二位仙女給她披上了一件皇后才能穿的上衣,最小的仙女給了她一籃子首飾。「從現在起,」她們說,「我們裝扮成你的侍女,一直陪伴著你。」 她們來到一座城市,正巧,這個城市裡的國王就是那個年輕人。一眨眼的時間裡,三位仙女在王宮的對面用魔法變出了一座宮殿,比王宮還美一百倍。國王向外一看,被眼前的奇蹟驚呆了,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呢。在對面的宮殿里,一個美麗的姑娘倚在窗口,看上去像位女皇,國王被她吸引住了。「要是他向你獻殷勤。」仙女們對公主說,「你就繼續挑逗他。」第一天,國王向她打招呼問候;第二天,國王跟她眉目傳情;最後,國王請求來拜訪她。前兩次,公主不答應;後來,她說:「好吧,陛下,如果您想來看我,就必須在我們兩座宮殿之間,修建一條通道,上面鋪兩拃[69]厚的玫瑰花瓣。」 沒等公主說完,國王立刻派人修建通道,還命令數百名婦女採集玫瑰花瓣。她們采呀,采呀,采了一筐又一筐,從來沒有人見到這麼多的玫瑰花瓣。 鋪著玫瑰花瓣的通道建成了,仙女們告訴公主說:「你穿上華美的衣服,打扮成一位高貴的女皇,我們裝扮成你的侍女跟在後面。你走到通道中間,假裝是被花刺刺了一下,其他的事情由我們來管。」 公主朝著鋪上了玫瑰花瓣的通道走去。她穿著女皇穿的那件桃紅色上衣。國王正在通道另一端焦急地等待。公主已經叫人傳過話去,說不準國王來通道上接她。走到一半時,她突然叫了一聲,「哎喲,痛死我了!一根花刺刺了我!」她假裝昏倒,仙女們忙拉起她,把她扶回了自己的宮殿,國王很想跑過來扶起公主,但又止步了,因為公主早有吩咐,不准他到通道上來。 國王從自己的宮殿里,完全可以看到醫生們進出公主的宮殿的情形,他甚至看見一位神父帶著臨終聖體來了。有消息說,那根刺使公主雙腿腫脹,病情在一天天惡化。四十天後,國王又聽說公主病情轉好,腿消腫了。公主恢復健康的消息傳來,國王又一次請求與她會面。於是仙女對公主說:「告訴他,你願意拜訪他,但要他在通道上鋪三拃厚的茉莉花瓣。然後,你走到一半時,就裝作被另一根刺刺傷。」 國王立即派人把全國的茉莉花瓣收集起來,在通道上鋪了很厚的一層。一切準備好後,公主打扮得像位女皇,走了出來。國王站在另一頭,擔心地看著,唯恐她再被刺傷。走到一半時,她尖叫了一聲:「哎喲,疼死我了!花刺刺穿了我的腳!」她裝作昏了過去。仙女們急忙把她扶回了宮殿。國王急得直抓自己的頭髮。 國王派僕人去看望她,但根本見不到;他自己又不能從通道上過去。國王絕望極了,直用腦袋撞牆。最後,他病倒在床上,可還是不斷派人去探望公主的病情。還是要求去見她,因為他一心想同公主結婚。 「告訴他,」公主回答,「除非他進了棺材,否則休想見到我。」 這時,國王已經失去了理智。聽了這話,忙叫僕人準備了口棺材,周圍點上蠟燭,自己躺進去裝成死人,讓人抬著從公主窗口走過。「殿下,看看吧,」抬棺材的人說,「這是我們死去的國王。」 公主走到陽台上,說:「呸,為了一個女人,你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來了,真不嫌害臊!」她向國王的「屍體」吐了口唾沫。 一聽這話,國王回憶起他曾經對一個皮膚像瀝青一樣黑的善良女孩說過這話,他發現那個少女同面前他愛上的公主長得一樣。突然他明白了過來,那個少女跟這個公主是同一個人。大家可以想像得出來,他是多麼後悔。裝死的他幾乎就要變成真死人了。 三個宮廷侍女來了,告訴他公主正等著召見他。國王走進王宮,乞求公主對他的寬恕。人們馬上打開教堂的大門,公主與國王結為了夫婦。國王誠心誠意地挽留三位仙女,但她們告別了新婚夫婦,一轉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四 賣豆子的商人 從前,在巴勒莫有一位唐喬萬尼·米西蘭蒂,一到中午他就想著吃午飯;天一黑他就想著吃晚飯;夜裡他就午飯晚飯一起想。一天,他飢腸轆轆,便走出了家門,喃喃自語道:「我的好運呀,你就這樣拋棄我!」他在路上走著,看見地上有一顆蠶豆,便低頭拾了起來。他坐在路邊的欄杆上,仔細打量這顆蠶豆,尋思道:這顆蠶豆真好看!我把它種在盆里,讓它長出一株豆苗,然後結出好多好多的蠶豆角。把這些豆角晾乾以後,再把豆子種在個大點的盆里,就會結出更多的豆角……這樣,用不了三年,我便可以租一個菜園,種滿豆子;到那時,天曉得會結出多少豆角啊!第四年時,我租個倉庫,那時我就變成了一個大商人…… 這個時候,他正穿過聖安東尼諾城門。那裡有長長的一排倉庫,一個女人正坐在一個倉庫門前。 「善良的夫人,這些倉庫出租嗎?」 「對,先生,」她答道,「是誰要租呢?」 「我家主人,」他回答說,「這事得找誰去呢?」 「找住在樓上的那位夫人。」 唐喬萬尼·米西蘭蒂考慮了一下,便去拜訪他的一位朋友了。 「看在聖喬萬尼的面子上,」他對朋友說,「千萬別說『不』,把你那套衣服借我穿一天。」 「當然可以,我的朋友。」這樣,唐喬萬尼·米西蘭蒂穿好全套的衣服,從手套到懷表一應俱全。接著,他到理髮館裡颳了鬍子,穿戴得利利索索,又穿過聖安東尼諾城門往回走。他把蠶豆放在上衣的小口袋裡,時不時地偷偷看上兩眼。那個女人還坐在那裡,他問道:「善良的夫人,剛才我的僕人是向您打聽租倉庫的事嗎?」 「是的,先生,您是來看倉庫的吧?請跟我來,我帶您去見我家房東太太。」 唐喬萬尼·米西蘭蒂昂首闊步地跟在這個女人後面,去見倉庫老闆娘。老闆娘看見眼前這位頭戴禮帽,手上戴著手套,身上掛著懷表的先生一副富人模樣,便殷勤地接待了他。隨後他們就開始商量租用倉庫的事。 他們正談著,進來了一位可愛的年輕女子。唐喬萬尼·米西蘭蒂眼睛睜得大大的,問道:「她是您的家人嗎?」 「是我的女兒。」 「還沒成家吧?」 「是的,還沒嫁人呢。」 「要是這樣我很高興,我也沒成家呢。」 片刻,他說:「租倉庫的事我們已經談妥了,我想,關於您女兒的事,我們也定下來吧,夫人,您看如何呢?」 「我們得斟酌一下……」 她的丈夫走進屋來。唐喬萬尼起身向他鞠躬行禮。「我是個農場主,」他說,「我想租用您十三間倉庫裝蠶豆、豌豆和別的糧食。另外,要是可能的話,我想向您的女兒求婚。」 「噢!您怎麼稱呼?」 「我叫唐喬萬尼·米西蘭蒂,是做蠶豆和豌豆生意的商人。」 「那好,唐喬萬尼,您給我一天的時間考慮一下,然後再給您答覆。」 那天晚上,母親把女兒叫到身邊,把那個做蠶豆和豌豆生意的商人唐喬萬尼·米西蘭蒂向她求婚的事情告訴了她。姑娘立刻就應承下來。 到第二天,唐喬萬尼再次跑到朋友家中,又借了一套衣服。首先,他所做的就是拿起那粒蠶豆,小心地塞到借來的上衣小口袋中。他再去倉庫老闆家,得到了答覆後,樂不可支,喜笑顏開。 「既然這樣,我想越早結婚越好,」他這麼說,「因為我要辦的事情非常多,時間不能浪費。」 「毫無問題,唐喬萬尼,」姑娘的父母對他回答說,「我們這個星期就訂婚,行嗎?」 這段時間內,唐喬萬尼仍然去問朋友借衣服,他的穿著打扮天天都變樣。因此,他將來的岳父母認為,這人的的確確是個有錢人。雙方訂下婚約,女方準備了兩千塊金幣作嫁妝,另外還有床單和亞麻織物。看到自己手中掌握了這麼多財產,唐喬萬尼覺得成了大富翁。他在商店裡隨意地買東西,為新娘準備一些禮品,又給自己添置衣物,還有很多裝飾用的東西。 在訂婚後整一周的那天,唐喬萬尼身穿一套華麗的禮服結婚了。這時,那粒蠶豆還裝在他上衣的小口袋中。這對新婚的夫妻舉辦舞會,宴請賓客,唐喬萬尼大手大腳地花錢,就像一個男爵一樣。他這樣肆意揮霍的舉動,使岳母開始緊張起來。「唐喬萬尼,」她問道,「你準備哪天把我女兒帶到你的田地里去看一看呢?現在可正是有收成的時候啊!」 唐喬萬尼開始慌張了,不知道用什麼理由推託才好。他費盡心思,把那顆帶給他好運的蠶豆掏了出來,說道:「我的好運啊,你一定要再給我幫次忙!」 他讓妻子和岳母乘坐一駕美麗的轎子,喊了一聲:「準備出發了。我們要到墨西拿去。我騎著馬走在前頭,你們在後面跟著來。」 唐喬萬尼騎上馬走了。他走到一塊土地邊上,發現有個好時機,於是把地里的一個農夫叫住說:「給你十二個塔里[70],你將要看見那邊抬過來一駕轎子,有兩位女士坐在裡面,如果她們問誰擁有這塊土地,你就告訴她們:『是唐喬萬尼·米西蘭蒂的,那個做蠶豆和豌豆生意的商人。』」 轎子抬過來了。「嗨,農夫,這塊肥沃的土地是屬於誰的啊?」 「是做蠶豆和豌豆生意的商人唐喬萬尼·米西蘭蒂的。」 岳母和妻子高高興興地接著往前走。 到了另外一個農場,他用同一個詭計向岳母和妻子說了謊。唐喬萬尼騎著馬在前頭走,用十二個塔里開著道。此刻,他的小口袋裡,還裝著那顆讓他大發了一筆財的蠶豆。 他們終於走到再也沒有東西可看的地方了,唐喬萬尼尋思:我應該去找一家旅店,在那裡等她們來。他四下環顧,看到一座雄偉的宮殿,窗前站著一位綠衣少女。 「噓—」少女做著手勢,示意他進去。 唐喬萬尼順著華貴的、閃耀著光芒的樓梯走上去。他害怕會把這些台階踩髒,實在捨不得把腳放上去。少女過來迎接他,用手指著各種花樣的燈、地毯,金碧輝煌的牆和宮裡全部的陳設裝飾,問他說:「你覺得這座宮殿怎麼樣?」 「您想一想,我怎麼可能不喜歡它呢?」唐喬萬尼答道,「哪怕要我在這裡做個幽靈,我也十分願意啊。」 「我們四處走走,到樓上去看看吧。」她帶著他到全部房子裡去參觀。每間房中都放著珠寶鑽石,美麗的綢緞,和唐喬萬尼連夢裡都沒見到過的寶物。 「你全見過了吧?它們都是屬於你的。用心保護它們吧。看,這是財產契約。這些東西是我當做禮物送給你的。我就是那顆被你撿起來的、一直放在小口袋中的蠶豆。眼下是我離開的時候了。」 唐喬萬尼正準備跪在地上,向少女表達感激之情,誰知綠衣少女一下子消失了。不過,這座宏偉壯觀的宮殿還在,它已經是唐喬萬尼·米西蘭蒂的了。 他的岳母一見這宮殿,驚呼道:「喔,女兒呀,你真是太幸運了!唐喬萬尼,親愛的孩子,沒想到這麼美的一座宮殿都屬於你,但是你從來都沒告訴過我們!」 「確實沒有告訴你們!我想要讓你們驚喜……」接著,他領她們逛了逛宮殿,看了看連他自己也只是第一次見的東西。他給她們參觀各式各樣的珠寶、財產契據和滿是金銀的地下室,那些金子銀子上面還立著一把鐵鍬。然後,他把她們帶到馬廄,看了馬車,最後是男用人和全部女用人。 他們給他的岳父去信,讓他賣掉家裡的財產,到這座宮殿里來和他們住在一起。最終,唐喬萬尼還遣人送了一筆獎金給那位坐在倉庫門前的好太太。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五 渾身長癩的蘇丹 從前,一個漁夫有個兒子。每次,漁夫去打魚,他的兒子總是說:「爸爸,帶我一起去吧。」 「不行,」漁夫說,「大概快要起風暴了。」 而如果海上一片平靜,漁夫就說:「不行,可能會來鯊魚。」 而要是在沒有鯊魚的時節,漁夫又會告訴兒子:「不行,小船會沉的。」 就這樣,拖了九年,他一直不讓兒子出海。後來,他再也找不到藉口推託,只好帶著兒子一起出海打魚去了。 大海中,漁夫撒下網,他兒子則用釣竿。漁夫拉起網,但除了一條小鯉魚外,什麼也沒有。小伙子拉起魚線,卻釣到一條稀有的大魚。「爸爸,我要親自把這條魚送到國王那裡去。」他們回到家裡,兒子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把這條魚放在一隻用海藻墊底的大籃子裡,去見國王。 國王看到了這條魚,不由得稱讚起來。「來人哪!」他叫來一個僕人,「給這個小漁夫五十塊金幣!」隨後,他問這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皮杜佐,陛下。」小漁夫回答說。 「好吧,皮杜佐,你願意留在王宮裡嗎?」 「我做夢都想!」孩子回答道。 這樣,得到父親的許可後,皮杜佐就搬到了王宮裡去住。他穿的是綾羅綢緞,還有許多教師和教授教他。他變得很有教養,慢慢長大成人。從此以後,大家就不再叫他皮杜佐,而尊稱他為「唐皮杜佐騎士」。 在王宮裡還住著國王的女兒,名叫皮皮娜,她愛皮杜佐,就像愛自己的眼睛一樣。皮皮娜十七歲時,有位國王的兒子來向她求婚,她的父親想說服女兒答應下來。可是,皮皮娜愛上了皮杜佐,就對父親說,她要跟皮杜佐結婚,要不她寧可一輩子不結婚。國王很生氣,把皮杜佐叫來。「我的女兒完全被你吸引,這是不能容許的!你必須離開王宮。」 「陛下,」唐皮杜佐說,「您就這樣把我趕出王宮嗎?」 「我很抱歉,」國王說,「因為我把你當成我的兒子。不用害怕,你會繼續得到我的庇護。」這樣,唐皮杜佐就離開王宮,到外面去四處遊蕩。這時,公主被關進了一所女修道院,正是聖卡特利娜女修道院。 唐皮杜佐住在一家小旅店裡,他的房間有一個窗口對著一個天井;恰巧,女修道院的一個小窗口也對著這個天井。皮皮娜出現在窗口。他們一見面便通過手勢和語言相互安慰。皮皮娜在密室里找到一本魔法書,這本書是一個由修女變成的巫婆藏起來的。她從窗口把這本書扔給了唐皮杜佐。 第二天,國王來看女兒,要求院長嬤嬤同意他跟女兒說話。因為他是國王,院長嬤嬤自然同意了。公主對父親說:「聽我說,父親,我們儘快地解決這個問題吧。那位王子有一條雙桅帆船,您也要給唐皮杜佐這樣一條船。然後,讓他們兩人起航,兩條船分別朝相反的方向行駛。他們兩人誰帶回來最好的禮物,誰就做我的丈夫。」 「這個主意我喜歡,」國王說,「就這樣決定吧!」國王把王子和皮杜佐召到王宮,向他們說明了女兒的意見。兩個年輕人聽罷都很高興:王子高興的是他知道唐皮杜佐身無分文,唐皮杜佐高興的是自己有一本魔書,肯定能取勝。 於是,他們起錨出發了。到了海上,唐皮杜佐打開那本魔書,上面寫道:「明天,在你遇到的第一塊陸地停泊,你帶著一根棍子,跟全體水手一起上岸。」第二天早晨,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座島。於是,唐皮杜佐帶著棍子和水手們一起上了島。在島上,他又打開那本魔書,上面寫道:「在島的正中央,你會發現一個活板門,然後還會發現另外兩個。你用棍子撬開活板門,然後走下去。」皮杜佐按照魔書上說的去做,他在島的正中央找到那個活板門,並用棍子把門撬開。接著,他又撬開下面的兩扇小門。當他撬開最後一道門時,看到一段通向地下的樓梯。皮杜佐順著樓梯走下去,發現自己走到一條用黃金裝飾的長廊里,牆壁、門板、地板、天花板,全都是用金子做成的;長廊里擺著一張供二十四個人就餐用的大餐桌,桌面上的湯匙、碟子和燭台也都是金子做的。唐皮杜佐打開那本魔書,上面寫道:「把這些東西帶走。」他叫水手們把這裡的東西都搬上船去,他們花了十二天時間才把長廊里的金銀財寶搬光。在這些財寶中,有二十四座非常重的黃金塑像,光把它們搬上船就需要兩天。接著,他看到書上寫道:「離開時,把活板門關好。」他關好門後,雙桅船又起錨出發了。 「揚起帆來,繼續航行。」魔書上寫道。就這樣,他們航行了整整一個月,水手們開始不耐煩了。 「船長,你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呀?」 「加油干吧,小伙子們,我們不久就要回到巴勒莫了。」 他每天都翻開那本魔書,可是上面沒有字。終於,他看到書上又出現了字:「明天你將看到一座島,在那裡登陸。」他們登岸以後,魔書上又寫道:「在島的中央有一個活板門。把它撬開,接著還有兩道門和一道樓梯。你沿著樓梯走下去,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屬於你。」這一次,唐皮杜佐看到了一個地窖,裡面掛著火腿和乾酪,四周牆上掛著許多罈子。他翻開魔書,上面說:「什麼也不要吃,但要帶走左邊第三隻罈子,裡面裝著能治百病的藥膏。」於是,唐皮杜佐把這隻罈子帶上船。在船上,他又翻開魔法書,上面寫道:「回去。」水手們都歡呼起來:「回家嘍!」 在歸程中,他們駕駛著船,整天看到的除了海就是天,茫然一片。啊,看!遠方出現了一支土耳其海盜船隊。結果,發生了一場戰鬥,唐皮杜佐和他的水手全部被俘,被押解到了土耳其。唐皮杜佐和水手們被帶到蘇丹跟前。蘇丹問翻譯:「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 「從西西里來,陛下。」翻譯回答道。 「西西里!真是老天有眼!」蘇丹說道,「給他們帶上鐐銬!只給他們麵包和水。讓他們當苦力,去搬石頭!」 於是,唐皮杜佐和水手們開始過起了艱苦的生活,但是唐皮杜佐心裡只想著公主正等待他帶上禮物回國去呢。 再說蘇丹全身上下長著一種疥瘡,非常難受,沒有一個醫生有辦法治好這種病。唐皮杜佐從其他囚犯口中聽說這件事,就告訴看守說,如果蘇丹肯給他自由,他願意為他治好疥瘡。 蘇丹聽說這個消息,就派人去把這個西西里人叫來。「只要你能把我的疥瘡治好,不論你提出什麼要求,我都給你辦到。」光說沒用,唐皮杜佐堅持要蘇丹立下一份契約,允許他回到自己船上去。這條船早已被弄上了岸,但船上的東西沒有動過,因為海盜們都是有身份的人物。皮杜佐從罈子里倒出一瓶藥,回到蘇丹那裡。他讓蘇丹躺下,用刷子將藥塗在他的頭上、臉上和頸上。不到傍晚,蘇丹像蛇蛻皮一樣,掉了一層皮,又重新長出了一層光滑、潤澤的新皮。過了一天,唐皮杜佐又在蘇丹的胸脯、肚子和背上塗了藥:到了晚上,他的皮膚變好了。第三天,他又在蘇丹的手臂和腿上塗上藥。這樣,蘇丹的疥瘡徹底地治好了。於是,唐皮杜佐獲得了自由,和他的水手們離開了土耳其。 唐皮杜佐在巴勒莫登陸後,立刻坐上了車去見皮皮娜。看到他回來,公主高興極了。國王詢問皮杜佐航行的情況,他回答說:「陛下,一言難盡啊,目前,我需要一條長廊,來擺設我帶回來的禮物。的確這都是些小玩藝,但是,既然我已經帶回來了……」 他下令卸下全部金銀財寶。水手們光卸船就花了整整一個月。所有都布置好後,唐皮杜佐告訴國王:「陛下,我明天就準備好了。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先去參觀一下王子帶回的禮物,然後再來看我的東西。」 第二天,國王去看那位王子的禮物:儘是些小擺設、化妝品和一些別致的物件,都不值一提。儘管如此,國王還是對他大加讚揚。接下來,國王和王子一起去看唐皮杜佐的陳列品。一見到面前這些光亮耀眼的東西,王子不覺叫出聲來,連忙轉身跑去,四級四級地跑下台階。他上船去了,再也沒人見過他。 人們齊聲高喊:「唐皮杜佐萬歲!」國王也緊緊地擁抱著他。然後,他們兩人一起到聖卡特利娜女修道院去接回皮皮娜。三天後,這對情侶結了婚。 唐皮杜佐派人把他的父親和母親接到王宮來;從他離家後,他們就再也沒聽到他的消息。兩個可憐的老人,來的時候還光著腳!他連忙讓他們穿上親王的父母該穿的服裝,讓他們從此和他一起住在王宮裡。 他們一直都是幸福美滿, 而我們仍舊一無所有。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六 靠喝風活著的新娘 從前在墨西拿,有一個富有而吝嗇的親王,他每天只吃兩頓飯,每餐也只是一片麵包、一片薄得像紙一樣的香腸和一杯水。他只用一個僕人,每天只給他的僕人兩個塔里、一個雞蛋和一塊比雞蛋還小的麵包。這樣,沒有一個僕人能在他家待過一個星期,總是幹上幾天便自動辭職了。一次,他偶然雇了一個僕人,這人是遠近聞名的無賴,即便主人對他了如指掌,他也能在主人眼皮底下為所欲為。 這個僕人人稱朱塞佩師傅。當他看清了親王的處世之道後,便來到了王宮附近的一家煤炭鋪,找老闆娘,對這個既有錢又有一個漂亮女兒的女人說:「老姐姐,您想把女兒嫁出去嗎?」 「上帝保佑,我想讓她嫁一個機靈能幹的小伙子,朱塞佩師傅。」老闆娘回答說。 「您覺得親王怎麼樣?」 「親王?你不知道他是個吝嗇鬼嗎?他寧願讓人挖走一個眼珠,也不願花一個索爾多。」 「老姐姐,要是您按我的主意辦,我敢保證這門婚事成功。您只要說您的女兒靠喝風活著就行了。」 朱塞佩師傅回到親王那裡說:「我的主人,您老人家為什麼不成家呀?您已經這麼大歲數了,而且時間一去不復返啊……」 「哼!你想要我的命啊!」親王說,「難道你不知道養活一個老婆就要像流水一樣花錢嗎?帽子、絲綢的衣服、鴨絨被、披風、坐馬車、看戲……不,朱塞佩,我不干!」 「可殿下您不知道嗎?煤炭鋪老闆娘有個女兒,這個漂亮姑娘只靠喝風活著,錢她一點也不缺,有自己的積蓄,而且不愛奢侈,不愛消遣,也不愛看戲。」 「什麼?人怎麼能靠喝風活著呢?」 「她拿著把扇子,每天扇三次,這樣就能把胃口扇沒。人們看到她那張圓圓的臉,還以為她老吃牛排呢。」 「好,把她叫來讓我看看。」 朱塞佩師傅安排好了一切,八天之後舉行婚禮,賣木炭的姑娘成了王妃。 每天一坐到餐桌前,她就扇起扇子,她的丈夫滿心歡喜地看著她。過後,她的媽媽暗地裡送來烤雞和牛排,王妃和僕人於是飽餐一頓。一個月過去了,賣木炭的老闆娘開始活動心眼了,因為總是讓她抱腰包,她埋怨僕人道:「我說老弟,我自己掏腰包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啊?也該讓你們那位小氣鬼親王花點錢了吧!」 朱塞佩師傅對王妃說:「知道你該做什麼嗎?」他在別人面前稱她「王妃」,總是殿下長,殿下短的,但私下裡卻以「你」相稱,「去告訴親王你想看看他的財寶,只是想滿足一下好奇心。要是他說怕你鞋底粘出幾枚金幣,你就說你願意光著腳進去。」 王妃開始去向親王提這事,可他總是閉口不應,實在無法說服他。王妃一再堅持,並說她可以光著腳進去,最後終於得到了同意。於是,朱塞佩師傅又對她說:「快,把你襯裙的邊緣都塗上膠!」王妃照他說的做了。 親王撬起地上的一塊木板,打開活板門,讓她下去。這個年輕姑娘頓時目瞪口呆,那裡的金幣堆積如山,世界上最有錢的國王的財產也不及這裡的一半。她一面大聲讚嘆著,一面若無其事地擺動著裙子,金幣一個一個地粘了上去。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把金幣取下來,堆了不小的一堆,朱塞佩師傅把這些錢給了她的母親。這樣,他們繼續大吃大喝,而每當親王看見她搖著扇子時,還總為自己有一位只靠喝風活著的妻子而感到幸福。 有一次,親王和王妃一起散步,遇見了一個他從未見過面的侄子。「皮皮努,」他對侄子說,「你認識這位太太嗎?她就是王妃。」 「是嘛,叔叔,我還不知道您已經成家了呢!」 「你不知道嗎?現在你知道了吧。八天之後我們邀請你到家裡來吃飯。」 發下這個邀請之後,親王轉念一想,又後悔起來。「這下天知道我們要花多少錢!我這個主意簡直蠢透了!」但事已至此,毫無辦法:必須考慮準備一頓午餐。 親王想出了一個主意:「知道我怎麼打算的嗎,夫人?肉實在太貴了,買肉就等於傾家蕩產!我們不買肉,但是我可以去打獵。我得拿著獵槍出去轉上五六天,給你帶回好多的野味,一個錢也不用花。」 「好,好,親王殿下,但願快去快回。」王妃對親王說。 親王前腳剛出門去打獵,王妃後腳就讓朱塞佩去找來了一個鐵匠。「師傅,」她對鐵匠說,「馬上給我配一把這個活板門的鑰匙。我的那一把丟了,我無法把門打開。」 不多時,她就得到了一把能順利打開鎖的鑰匙,她走進地下室,搬上來幾袋金幣。她用這筆錢把所有房間的牆麵糊上了綢緞的牆紙,還添置了家具、吊燈,更換了大門,買來了穿衣鏡、地毯以及所有王宮裡要用的東西,最後還雇來了一個身著制服、手持金頭哨棒的門衛。 親王回來了:「怎麼回事?這不是我的家了嗎?」他揉了揉眼睛,四下張望了一下,又倒退了回去。「我的家究竟到哪裡去了?」他仍在門口轉來轉去。 「殿下,」門衛對他說,「您在找什麼?為什麼還不進來?」 「這會是我的家嗎?」 「不是您家是誰家呢?請進,殿下。」 「噫!」親王拍著前額大叫了一聲,「上帝啊!這些全部都是用我的錢買的,我的老婆……」 他跑進王宮:看見了白色大理石的樓梯和貼著壁紙的牆:「噫!全部,全部,我的老婆!」 他又看見了穿衣鏡和鏡架、沙發、軟床和躺椅。「噫!全部,我的老婆!」 他跑進自己的房間,一頭撲倒在床上,半天沒有起來。「怎麼了,親王殿下?」妻子問他。 「噫……」他有氣無力地說,「全部,我的老婆……」 他的妻子馬上派人找來公證員和四名證人。公證員來了問:「親王殿下,您這是怎麼了?您想立遺囑嗎?請告訴我……」 「全部……我的老婆……」 「什麼?您說什麼?」 「全部……我的老婆……」 「您想把全部財產留給您妻子?好,我明白了。這樣可以了嗎?」 「全部……我的老婆……」 當公證員書寫遺囑時,親王張嘴哼哼了幾句,便死了。 王妃成了財產的唯一繼承人,料理完後事之後,她便和朱塞佩師傅結婚了。就這樣,吝嗇鬼的錢財被騙子侵吞了。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七 白草 人們代代相傳著這樣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個國王和一個王后,王后每胎都生的是女孩,可國王想要一個兒子,他生氣地對妻子說:「如果你再生個女孩,我就殺了她。」 可憐的王后擔驚受怕,可結果還是把一個女孩帶到了人間,不過這個女孩長得美麗絕倫。她害怕丈夫把這孩子殺掉,就對接生婆說:「如果您能收下這個小傢伙,那麼您認為怎麼好就怎麼辦吧。」 接生婆收下了女孩,尋思著:「我要她有什麼用呢?」於是,接生婆走到荒郊野外,把孩子扔在了白草[71]叢中。 在這片曠野上,住著一位隱士。在他的山洞裡養著一頭母鹿和它的幾頭剛剛降生還在吃奶的小鹿。每天,母鹿都出去覓食。這天晚上,母鹿回到山洞,小鹿們過去吮奶吃,可母鹿的乳房裡已經沒有奶了,小鹿們只得挨餓。第二天也是這樣,第三天還是如此,小鹿們都快要餓死了。隱士可憐這些小鹿,就跟在母鹿後面,看見母鹿把奶都餵給白草叢中的一個女嬰。隱士抱起女嬰,把她帶回洞裡,對母鹿說:「在這裡給她餵奶吧,把你的奶平分給她和你的小鹿們。」慢慢地,女嬰斷了奶,一天天地長大了,而且越長越漂亮。她幫隱士料理家務,隱士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去疼愛。 有一天,另一個國王外出狩獵,正在興頭上,忽然暴雨傾盆而來,頓時雷鳴電閃,風雨交加。國王無處可藏,只得躲進隱士的山洞。看見渾身是水的國王走進來,隱士便叫道:「白草!白草!拿把椅子來,點上火,我們來侍奉陛下!」 國王說:「白草?怎麼取了這樣一個名字,隱士先生?」 隱士就把如何在白草叢中發現這個小女孩,因此給她取這個名字向國王講述了一遍。 一見到這個姑娘,國王就說:「隱士,你願意把她給我,讓我把她帶進王宮嗎?你年歲大了,怎麼能讓這孩子孤零零地待在荒郊野外呢?我可以請來老師教她……」 「陛下,」隱士說,「我只盼著這孩子好,如果對她有益,我願意讓她進王宮。陛下能讓她受教育,這的確是我一個窮隱士力不能及的。」 國王辭別了隱士,把白草扶上馬鞍,帶她走了。回到王宮,國王派兩位宮廷貴婦照料她,因為她們可以教育她。當國王了解了姑娘的善良本性時,說:「要善待她莫過於娶她為妻,讓她成為王后。」國王娶了她,白草成了王國的王后。 國王痴痴地深愛著他的妻子。一天,他對妻子說:「白草,我必須要出去一趟:儘管只離開你很短的一段時間,可對於我來說卻是一件難以言表的痛苦的事。」 國王走了。一天晚上,他在自己的王國以外遇到了一群王子和騎士,他們各自誇耀自己的妻子。「你們都在吹噓自己的妻子,」國王說道,「可是誰也不可能有像我妻子一樣的妻子。」 那些人中的一個騎士轉向他說:「陛下,要是您敢打賭的話,我就去一趟巴勒莫,我讓您看看,在您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我會和您的妻子親切談話的。」 「這不可能,」國王回答說,「不可能!」 「我們打賭嗎?」騎士堅持說。 「賭就賭。」國王說。 他們把賭註定為一塊封地,把期限定為一個月。這樣,騎士便出發了。在巴勒莫他日夜不停地在王宮的窗下踱步。幾天過去他還沒找到機會得見王后一面:窗子總是緊閉著。 一天,他正在那裡焦慮地踱步,一個老太婆走過來向他討錢。他對老太婆說:「走開,別煩我!」 「您怎麼了,先生,為什麼如此憂慮?」老太婆問他道。 「走開,讓我一人待著。」 「告訴我吧,先生,或許我能幫你的忙……」 於是,騎士把打賭的事告訴了她,並且說想要進入王宮,至少要知道王后的長相。 「請閣下把心放在肚子裡:全包在我身上。」 老太婆準備了一個籃子,裝上雞蛋和水果,來到王宮,要求面見王后。當她和王后單獨相處的時候,她摟著王后的脖子,對她耳語道:「我的孩子,你不認識我,我是你的親戚啊:我很高興能為你帶來這麼點東西。」 王后並不認識她這位親戚,可她覺得這個老太婆也許是她最好的親戚。這樣,她信任了這位親戚,並讓她住進了王宮,還吩咐下人要尊重她。這老太婆得以進入王宮,而且可以隨時進入王后的房間,並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一天,當王后正熟睡的時候,老太婆潛入了她的房間。她來到王后的床前,掀起被子的一角,看見在王后裸露的肩膀上有一顆極美的黑痣。老太婆拿著剪刀剪下一小撮從痣上長出的汗毛,把它收好:她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王宮。騎士把那撮汗毛拿到手,又聽老太婆描述了王后的樣子後,樂得魂不守舍。他給了老太婆一大筆酬金,然後離開了巴勒莫。他如期回到國王和那些騎士的面前,他們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誰能贏。騎士說:「陛下,我為我將對您說的事而深表歉意。您的妻子是不是這樣這樣……」他一五一十地形容著。 「對,就是這樣,」國王回答說,「但這什麼也說明不了。你就是不見她本人,也可以打聽到這些。」 「既然這樣,陛下,您聽我說:是不是您妻子左肩上有一顆黑痣?」 國王臉色蒼白地答道:「對,是這樣。」 騎士遞給國王一個小盒子:「陛下,我很抱歉地告訴您這是我贏得這場打賭的證據。」國王顫抖地打開盒子,看見裡面有一小撮王后黑痣上的汗毛,便耷拉下腦袋,默不作聲了。 國王一刻也沒有耽擱,徑直回到他的王宮。久別重逢,王后感到非常高興,她微笑著上前迎接國王。可國王既沒有擁抱她,也沒向她問候。他命令下人套上馬車,對妻子說:「上車。」接著他也上了車,坐在王后身邊,親自駕車。 王后莫名其妙,惶恐地望著國王,而國王一語不發。他們到了朝聖者山的山腳下,國王勒住馬說:「下車。」王后下了車,國王卻沒有下來,他猛然向王后抽了一鞭,將她抽倒在地,然後趕著馬車而去。 那一天,一個醫生和他的妻子因為得了一個兒子,正要去聖羅薩里亞教堂的聖殿還願,後面還跟著一個摩爾人奴隸,名叫阿里。他們來到了朝聖者山的山腳下,聽到一陣呻吟。「會是誰呢?」醫生說,順著聲音過去,發現一個年輕女人倒在地上,受了傷,已經奄奄一息了。醫生為她精心包紮好傷口,對妻子說:「事到如今,我們還是別去教堂了,我們想辦法幫幫這個女人要緊,我們把她抬回家,看看怎麼把她的傷治好。」 於是他們這樣做了。在醫生和他妻子的醫治與看護下,年輕女人很快恢復了健康。但是無論怎麼問她,她也不肯說出自己的身世和所遭遇的不幸。而醫生的妻子並不在意,她很高興能遇到這樣一位善良賢淑的年輕女子,她對這個年輕女人的印象非常好,還留她當了女僕。 一天,醫生對妻子說:「親愛的,現在該是我們去聖羅薩里亞教堂還願的時候了,我們留下小女兒讓女僕照管,帶著阿里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出發了,他們走的時候女僕和小女兒還在睡著。走了一段路之後,阿里突然用手拍了一下前額說:「老爺,阿里忘了!沒帶盛午飯的籃子!」 「快跑回去拿來!」醫生說,「我們在這裡等你。」 要知道這個奴隸看到主人夫婦都很善待那個女僕,便非常嫉恨這可憐的女人。而此刻忘了帶盛午飯的籃子只是他的藉口。他跑回家,看見年輕女人和孩子依然睡著,他手執利刃湊到床前,朝小女孩的咽喉猛刺下去。然後,他又跑回去趕上了主人。 年輕女人醒來後,發現自己渾身是血,又看見被刺破喉嚨的小女孩躺在自己身邊:「啊,這真太不幸了!」她大喊道,「她那可憐的父母啊!我也太不幸了!我怎麼跟他們交代呀?」她嚇壞了,打開了一扇小窗,逃出家,朝荒野里跑去。這是一個荒無人煙的平原,在平原上,她發現了一座舊宮殿,已經有一半坍塌了。年輕女人走了進去:這裡空無一人。她看見一個破爛的舊沙發,由於害怕和跑路,她已經精疲力竭,一坐在沙發上便睡著了。 放下睡著的年輕女人暫且不提,回過頭來再說那個不想要女兒的國王。事後,他的妻子告訴他女兒並不是生下來就死了,而是給了一個接生婆,爾後便杳無音訊。國王的心始終不能平靜下來。一天,他說:「我的夫人,我要去打探我女兒的消息,打聽不到我就不回來。」他走啊走啊,夜裡他來到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平原上,看見一座舊宮殿,已經塌了一半,便走了進去。 且不說這位尋找女兒的父親,再說那位把妻子放逐到朝聖者山腳下的國王。他越想那事就越懷疑,逐漸內疚起來。「要是那個騎士在說謊呢?假如我的妻子是清白的呢?……她還活著嗎?她會死嗎?這王宮裡面沒有她,我將永無寧日,我要走遍天涯海角,不打聽到她的下落我就不回來。」 他走啊走啊,夜裡他來到一片荒無人煙的平原,看見一座舊宮殿,已經塌了一半,便走了進去。那裡正好有另一位國王正坐在一把靠背椅上休息。他也在旁邊坐下了。 不說這個國王,再說那個醫生。旅行歸來,進門本想看看他的女兒,可屋裡空無一人,女兒已被害死了。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跑出屋對奴隸喊道:「阿里,我們就是到天邊也得把她抓到,殺了這個狠毒的女人,就像她殺死我女兒那樣!」 他們上路了。夜晚,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平原上,他們來到了一座塌了一半的舊宮殿前,進去之後,看見有兩位國王正坐在兩把相鄰的靠背椅上。醫生和阿里坐在了他們對面的另外兩把椅子上。他們就這樣待在那裡,四個人都一語不發,想各自的心事。 在屋子正中有一盞油燈。油燈說:「我要喝油。」 於是,走進來一隻小油壺。油壺對油燈說:「來,低一點。」 油燈低下身子,小油壺為它加了油。隨後,小油壺問油燈說:「有什麼新鮮事給我講講?」 「你讓我給你講什麼呢?」油燈說,「有件事對你說了你一定感興趣。」 「快說說。」 「聽著,」油燈說,「有一位不想再要女兒的國王對他妻子說,如果再生一個女兒,就把孩子殺死。妻子為了救自己女兒的命,就把孩子送人了。你仔細聽清楚:這個女孩長大之後,嫁給了一位國王,而這個國王被一個騎士所矇騙,把妻子帶到朝聖者山的山腳下,抽了她一鞭子,然後就把她扔下了。正巧有位醫生從那裡經過,聽到了她的呻吟……」 油燈慢慢地講著故事,坐在椅子上的人一個一個地抬起頭來,睜大了眼睛,感到心在劇烈地跳動,而此時阿里已經像只烏鶇一樣地顫抖了。 「你聽著,」油燈繼續說,「醫生和妻子朝著呻吟的方向走過去,你猜看見了誰?一個非常迷人的年輕女人倒在地上,受了傷。他們帶她回家,又把女兒托給她看管。有一個奴隸嫉恨這個女人,你猜他幹了什麼?他殺害了女孩,為的是讓那個女人承擔罪責……」 「這不幸的女人!」小油壺說,「她現在在哪裡?活著還是死了?」 「噓……」油燈說,「她在樓上,躺在沙發上睡覺。她的父親國王和她的丈夫國王都來找她了,他們過去對她不好,而今都後悔了。那個醫生想要找到她並把她殺死,因為他認為是她殺死了自己的幼女。」 父親國王、丈夫國王和醫生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阿里還沒來得及跑,醫生就一把抓住了他。三人一齊撲了過去,把他打死了。 然後他們三人又同時跑上樓,跪倒在白草睡覺的沙發前。 父親國王說:「她是我的!是我的女兒!」 丈夫國王說:「她是我的!是我的妻子!」 醫生說:「她是我的!是我救了她的性命!」 最後,白草走到丈夫的身邊。這位國王邀請白草的父親和醫生一起來到他的王宮,舉行了慶賀他妻子回宮的典禮。從此,他們親如一家。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八 西班牙國王和英國老爺 一個國王在他的獨生子年滿十八歲的時候對他說:「時光流逝,暮年已至。你為什麼還不娶妻子呢?要是我們都死了,王位誰來繼承呢?」 這番話並沒有打動兒子的心。他對父親說:「有的是時間,我的父親!」 國王總在兒子耳邊吹風:「你該結婚了!」最後,兒子為了堵住父親的嘴,對他說:「我的父親,我考慮過了,只有當我遇到一位像乳酪一樣潔白、像玫瑰一般鮮紅的姑娘時我才會娶她。」 國王喚來了大臣們:「諸位先生,我榮幸地向你們宣布:王子說只有遇見一位像乳酪一樣潔白、像玫瑰一般鮮紅的姑娘時他才肯結婚。現在告訴我應該如何是好?」 一些足智多謀的大臣回答說:「陛下,挑幾名王公貴族,讓他們每人帶著一名畫師和若干隨從、馬車夫、差役,到世界各地去尋找這樣一位姑娘。一年之後,王子與他們找到的最好的姑娘成親。」 這樣,大臣們動身了,每人都帶著一名畫師,一隊隨從、車夫和差役。他們分頭去各個國家,走遍了世界各地。 一個大臣來到了西班牙,他到那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請來一位香料商人面談。通過交談,他們成了朋友。 「閣下光臨我們這裡有何貴幹呢?」香料商人問道。 「我們來這裡,」大臣回答說,「是為了尋找一個白得像乳酪、紅得像玫瑰的姑娘。這個地方有嗎?」 「噢,如果您只為這事而來,」香料商人說,「這裡的確有一位稀世的美人,一個確實白得像乳酪、紅得像含苞待放的玫瑰的姑娘。但想見她卻很難:她從不拋頭露面,連我也沒見過她,我對你說的這些都是我聽說的。她是一戶破了產的人家的女兒,從不在公共場合露面。」 「我們怎麼才能見到她呢?」 「現在我就來想辦法。」香料商人去找姑娘的母親。「夫人,」他說,「在我的香料店裡有一位畫師,他要為世上所有漂亮姑娘畫肖像。他也想為您女兒畫幅肖像。如果您同意,他願出四十塊金幣的酬金。」 這位母親手頭不寬裕,對女兒說了這件事,並勸她應下來,畫師在大臣和香料商人的帶領下來到這家。當目睹到姑娘的芳容時,三人異口同聲道:「噢,太美了!」 畫師開始為她畫像。畫完,把畫拿到香料商人家,大臣把畫鑲入了一個金畫框。就這樣,他把畫掛在脖子上,去見國王。 在世界各地奔走的大臣們回國的期限已到,所有人都聚集在國王召見臣子的大廳里,每人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幅肖像。王子看完全部的肖像,最後停在了那個西班牙姑娘的肖像前,說:「如果她真和畫上畫的一樣,那真是美麗至極!」 那個大臣說:「殿下,要是這副姿容您還不喜歡的話,那就沒有能討您歡心的姑娘了。」 這位大臣又被派到西班牙去接那位姑娘。這姑娘先用了四個月的時間在一座宮殿里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王妃,由於天資聰穎,她都學會了,然後出了宮殿,先與那位大臣預演一遍婚禮的儀式,再乘馬車去王子的邦國。姑娘的母親因培養出這樣一位女兒而受到大家的高度評價,而香料商人也因成全了這樁婚事而得到獎賞。王子騎馬來迎接新娘,當他們相遇後,王子離鞍下馬,進入馬車。你們想想看,他們多麼幸福啊! 她的婆婆王后也待她很好,並對兒子耳語道:「你終於如願以償。我也喜歡這姑娘眼中流露出的純潔目光。」 王妃確實像聖徒一樣過日子:總是待在房裡,從不拋頭露面,與婆婆關係融洽,像一對鴿子一樣,這真是少有的事,因為婆婆和媳婦往往天生就是要吵架拌嘴的。但眾所周知,魔鬼總是無孔不入的,一天,婆婆對媳婦說:「我的孩子,為什麼總把自己關在屋裡呢?到陽台上去站站,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媳婦依從地上了陽台。 正在這時,一個英國老爺從這裡經過。這個英國老爺舉目一看,就再也無法讓目光離開。王妃見狀,趕忙回去,關上了陽台的窗子。但這個英國老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在那附近轉來轉去,為了再一睹芳容。 一天,一個老太婆向他行乞。他說:「讓我一個人待著,你這丑老太婆!」 「您這是怎麼了,老爺?」老太婆問他。 「滾開,和你沒什麼可說的。」 「沒準:告訴我或許有用。」 「我怎麼了?我想一睹王妃的芳容,就是無緣得見。」 「就為這事,老爺?您只要給我一枚鑲鑽石的戒指,其他事就全看我的了。」 英國老爺相信了她,買來戒指給她。她便匆匆地向王宮走去。 「你想到哪裡去?」衛兵問她。 「去見王妃:我有一枚戒指要賣,那價錢只有她能買得起。」 衛兵回稟了王妃,王妃讓她進宮。當看到戒指時,王妃問:「你要我多少錢?」 「三百塊金幣,王妃。」 「馬上給這個小老太婆三百塊金幣,再給她二十個金幣當小費。」 老太婆手舞足蹈地回到英國老爺那裡。「王妃對你說什麼了?」他問道。 「她說十天後給我答覆。」她不言不語地把三百塊金幣塞入自己的腰包。 十天以後,老太婆又來找英國老爺:「我要去見王妃:我難道就這樣空著手去不成?知道該怎麼辦嗎?送她一條貴重的項鍊吧。」 眾所周知,英國老爺個個都像國王一樣富有。老太婆於是拿著一條很值錢的項鍊賣給了王妃。 「多漂亮啊,」王妃說,「我應該付你多少錢?」 「一千塊金幣,王妃殿下,因為是您買。」 「立即付給她一千塊金幣,再給她四十塊的小費!」 老太婆接過錢,又跑到英國老爺那裡。 「王妃對你說了些什麼?」 「您要知道,她婆婆也在,她不能對我說什麼,可禮物她收下了,下星期准有結果。」 「下星期你準備給她帶什麼禮物去呢?」 「你聽著:戒指我們已經給過了,項鍊也給過了。這回我們送她一件漂亮的衣服。」 為了下個星期,英國老爺叫人買來一件人們從未見過的最漂亮的衣服,把它交給了老太婆。 「王妃殿下,」老太婆對王妃說,「這件衣服出售,您想買下嗎?」 「好看!真好看!我給你多少錢?」 「五百塊金幣。」 「給她五百塊金幣和二十塊的小費。」 當她回來後,英國老爺問她:「她怎麼說?」 這個老太婆早就編好了詞,回答說:「她告訴我您得在自家的宮殿里舉辦一次隆重的舞會,邀請王子和王妃參加,屆時便大功告成。」 這位英國老爺像過復活節一樣高興,派人去精心準備,又派人去邀請王子。王妃說:「太好了!盛大舞會!我要穿那件從老太婆那裡買來的衣服!」她還戴上了戒指和項鍊,兩人動身了。 第一支舞曲,英國老爺邀請王妃,他深信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就沖王妃擠了擠眼。王妃見他朝自己擠眼,便丟開他的手,回到王子身邊坐下。英國老爺以為她是想顯示一下自己的身分,又去重新邀請她,並又沖她擠了擠眼。她又轉身回到王子身邊坐下。於是,英國老爺第三次上前邀請她,同時還衝她擠擠眼,王妃轉過身去。舞會結束時,王子和王妃向大家道別後就走了,英國老爺氣得直咬手指頭。 「戒指她也戴上了,項鍊她也戴上了,衣服她也穿上了,可還是不想跟我跳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時候的君王有微服私訪的習慣,到咖啡館裡轉轉,聽聽人民在談論些什麼。在王子私訪的一家咖啡館裡,王子與英國老爺邂逅相遇。英國老爺沒有認出身著農民服裝的王子,和他東拉西扯,最後談道:「你看王妃那賤貨。我送她戒指她戴了,我送她項鍊她戴了,我送她衣服她也穿了,這些東西只有我知道花了多少錢,她也曾山盟海誓,讓我舉辦一次盛大的舞會,可到了舞會上她卻一聲不吭!」 王子聽了這番話憤怒極了。跑回王宮,抽出劍來向妻子撲去。母親迎面把他擋住了。王子很不高興,叫來了一個船長:「船長,把這個賤貨(從這時起,王妃就沒有別的名字了)帶到船上,到海上的時候把她宰了,割下舌頭,放在鹽里給我帶回來。其餘都扔到大海里去!」 船長帶走了這個不幸的女人,船起錨了。她的婆婆心都要碎了,傷心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永別了……周圍所有的人無不淚流滿面。 在船上,船長有一條狗。他把狗殺了,把舌頭放在了鹽里。經過了一段漫長的航行,船的前方出現了陸地,船長把可憐的王妃放在沙灘上,給她留下充足的食品和衣物。大船又起錨了,王妃孤零零地留在那裡。 她躲進一個山洞,她的食物一天天地減少,當快吃完的時候,從海上駛過一艘帆船。王妃向帆船發信號,帆船船長見了命令道:「靠岸!」於是,他們上了岸。 「您在這裡幹什麼,夫人?」船長邊說邊鞠躬施禮。 「我在這裡,船長先生,是因為我乘坐的一條大船遇難了,只有我一個人脫了險。」 「您想去哪裡?我送您去。」 「去巴西,」少婦連忙答道,因為她想起王子有一位兄長在巴西當皇帝,他的母后提起他時總感情充沛,「是的,巴西,我有親戚在那裡。」 船長把她扶到船上,起錨向巴西駛去。在到達巴西之前,她對船長說:「船長,我想再麻煩您一次,我想喬裝改扮成男子,為了不讓我親戚馬上認出我來。」 船長幫她穿上男裝,剪短了她一頭秀髮。她還像原來一樣漂亮,只是看上去像個英俊的小騎士。 上岸後,她便沿著大街到處轉,左顧右盼。她看見了一家律師行。「律師先生,您要年輕職員嗎?」 「是的,先生,我願意留下您。」於是,律師留下她當職員,並交給她一項工作,可她一眨眼就完成了。律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便又交給她一件更麻煩的事做,而她三下兩下又處理妥帖了。總之,律師很賞識這個職員,因為她對事情理解透徹、表述明確,所以一開始便每天付她十二個塔里的薪水。 律師有一個女兒,他想把女兒嫁給這個年輕的職員,便把這事對她說了。 「您看,律師先生,」年輕職員對他說,「現在最好還是別這樣,讓我在事業上有些進展,到那時我會主動向她求婚的。」 律師的年輕職員出了名,被皇家秘書處召去。年輕人到了那裡,秘書給了她一張文稿讓她抄寫:她很快便抄完了。這個年輕人能把各類文件都抄寫得如此美觀,她的大名傳到了皇帝(也就是前面說的她的大伯子)耳朵里,皇帝說:「讓他到這裡來,那個年輕人!」 皇帝一見便喜歡上了她,讓她進宮當貼身侍從。 暫且放下他們不談,我們再說王子。盛怒過後,他後悔起來。「如果那人是騙子呢?哎,我的夫人,我怎麼能沒有你呢?你現在怎麼樣了呢?哎,我的夫人,我可真蠢啊!」他經常這樣想,終於瘋了。 這種情況下,王后坐在桌前,給自己在巴西當皇帝的大兒子寫信,告訴他,他弟弟瘋了,民眾在那裡想要造反。「你到這裡來待幾天吧。」在信的最後她這樣寫道。皇帝見了信,失聲痛哭。「侍從,」他說,「你願意到我弟弟那裡去嗎?我任命你為總督,給你授權書。」 侍從答應了下來:她帶領著一大隊人馬,分乘兩艘漂亮的大船起航了。航程是漫長的,但她按時到達了。「總督到了!」舉國上下歡呼著。「總督到了!」一時禮炮齊鳴,總督走下船來。王后上前熱情迎接,就像是迎接自己的親生兒子。「歡迎,總督!」 「永遠拜倒在王后您的腳下!在辦理其他一切國事之前,尊敬的王后,請允許我了解一下貴國國民的情況。」於是她便開始處理那些懸而未決的公務。對於國民來說,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能有這樣一位能幹的總督來治理國家。 終於有一天,總督對王后說:「現在,尊敬的王后,您對我說些您那死去的兒媳的事吧。」 王后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對她說了,包括那個英國老爺,那次在咖啡館裡的交談和她兒媳的離別,全都說了,王后講著,淚水在眼睛裡打轉。 「好吧。現在我們想想該怎麼辦,」總督說,「我們派人把挑起這不幸事端的英國老爺叫來。」 英國老爺來了,總督召見了他。「閣下,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您和王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總督問道。 英國老爺把他知道的全說了出來,既沒有漏掉什麼,也沒有添加什麼。 「可是閣下,您和她本人說過話嗎?」 「從來沒有。」 「您直接把禮物手遞手地交給她了嗎?」 「沒有,全是那個老太婆乾的。」這時,王后就躲在一旁,一字不漏地聽著,而王子在她的旁邊,依舊瘋瘋傻傻。 「那個幫您做事的老太婆活著還是死了?」 「應該還活著吧。」 「那好,把這位英國老爺先關到一個房間裡,」總督命令道,「把老太婆叫來。」 依照總督的命令,老太婆被帶來了。 「告訴我,老大娘,您是怎麼把那些東西賣給王妃的。」 這個老太婆像倒空口袋一樣全都說了。 「好,那你告訴我,我的老大娘,王妃讓您替她傳過話嗎?」 「從來沒有,總督。」 一時間,王子完全恢復了意識:「啊,我的夫人,你是蒙冤而死的呀!」他開始號啕大哭起來。「啊,我親愛的夫人,我平白無故地殺了你呀!」 這時,總督說:「冷靜些,殿下,或許我們能找到一個補救的辦法!」 「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呢?她已經死了!我的夫人,我的夫人啊,我永遠地失去你了!」 總督繞到屏風後面,換上王妃的衣服,再現出原來的模樣,梳理好她那曾經剪短的頭髮,又出現在婆婆、王子和滿朝大臣面前。 「您是誰呀?」王后驚呼道。 「您的兒媳!您難道認不出了嗎?」這時,王子早已將她摟在懷裡,不停地擁抱和親吻。 在她還穿著總督的衣服時就已經做了判決:把老太婆燒死,把英國老爺送上斷頭台,立即執行。 開明的王后寫信給她在巴西當皇帝的兒子,對他講述了這一切,那個皇帝始終都在感嘆:「孩子們,孩子們,我的秘書竟然是我的兄弟媳婦,我怎麼就沒料到呢?」 那兩位船長,也就是沒殺死王妃而殺死狗的那位和救了她並送她去巴西的那位,都被授予貴族爵位。所有水手都獲得了帽子上的紅纓作為獎賞。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九 裝飾著珠寶的靴子 一個商人的兒子在年紀很小時就成了孤兒,和他的妹妹一起生活,他非常疼愛她。他結束了學業後在葡萄牙國王手下當差。由於他寫得一手好字,所以國王任命他為書記官。後來,西班牙國王看到了他代寫的幾封信,說:「噢,多漂亮的字呀!要是他能到我這裡來給我當書記官多好啊。」於是他寫信給葡萄牙國王,信的最後寫道: 「我讀了來信,十分欣賞您的書記官精妙的書法; 我懇請您,為了兩國的友誼,將他讓給我當書記官,因為在西班牙沒人能寫出如此漂亮的字。」 兩位國王一向很注意彼此間不失禮節,這樣,葡萄牙國王儘管不太情願,但還是叫這個書記官去了。 「陛下,」年輕人問,「那我的妹妹怎麼辦,我怎麼安置她呢?」 國王說:「唐朱塞佩,我不知道你妹妹怎麼辦,我只知道你該出發了,你的妹妹是個足不出戶的好姑娘。只要把她託付給用人,你就可以手托著面頰安心睡覺了。」 年輕人只好對妹妹說:「我親愛的妹妹,事情是這樣的,我必須離開,西班牙國王要我做他的書記官。你和女管家留在這邊,等我在那邊安頓好後就讓人接你去西班牙。」妹妹失聲哭了起來。他又說:「為了讓我們不會感到分開得太遠,我們找人給各自畫一張像,我帶著你的,你拿著我的。」於是他們就這樣做了。 西班牙國王熱情地歡迎了唐朱塞佩。並馬上讓他寫字,自己站在一旁欣賞他美妙的字體。國王十分喜愛這個新來的書記官,以至於不論王國的什麼問題他總是說:「唐朱塞佩,你來辦吧……你來處理,我相信,無論做什麼你都會做得很好!」 然而王宮裡的顯要人物,侍衛長、前任書記官、騎士等等,都非常嫉妒他,而且總是想方設法誹謗他。 於是侍衛長對國王說:「英明的國王陛下,您真找對人了!就是您一向稱道的唐朱塞佩!可誰知道暗地裡都幹了些什麼呢!」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他每天都躲在屋子裡,拿出一張畫像,看著它,親吻它,對著它哭,然後又把它藏起來!」 當唐朱塞佩又在親吻畫像時,國王突然進來了,問道:「那麼唐朱塞佩,我能否知道你在吻誰呢?」 「我的妹妹,陛下。」 國王看了看畫像,發現畫的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姑娘,不由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朱塞佩則在一旁講述她是如何可愛。 但侍衛長也在場,他一直視唐朱塞佩為眼中釘,侍衛長在國王背後看了一眼畫像,說:「誰,她嗎?可我認識她並和她有過交往呢。」 「和我妹妹?」年輕人叫了起來,「可她從沒離開過家門呀,你根本不可能見到過她?」 「的確,我和你妹妹有過交往。」 「你撒謊。」 就這樣爭吵了很長時間後,國王發話了:「這樣解決吧:如果事情是真的,侍衛長,如果你真的跟唐朱塞佩的妹妹有過交往,那麼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去拿回證據來。如果你能拿到證據,唐朱塞佩將被砍頭;如果拿不到,你將被砍頭。」 對於國王的命令不能有爭議,於是侍衛長出發了。到了巴勒莫,他開始打聽關於這個姑娘的情況。所有的人都說很少有人長得像她這麼美麗,但誰也沒見過她,因為她總把自己關在家裡。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侍衛長覺得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越來越粘不緊了。一天晚上,他一邊溜達,一邊焦急地用手扯著頭髮,說:「我該怎麼辦?」這時走過來一個老婦人:「行行好吧,騎士先生,我快餓死了!」 「滾開,可惡的老太婆!」 「您行行好吧,我會幫助您的。」 「可是誰能幫助我呀?」 「是的,先生,告訴我您的煩惱,我會幫助您。」 侍衛長便把一切告訴了她。 「噢,就這些?交給我辦好了,她就要成為你的囊中之物了,那可憐的姑娘。」 那天晚上下起了傾盆大雨,雷電交加。老婦人靠在姑娘家的大門口,假裝凍得發抖,傷心地哭著。房子的主人,也就是唐朱塞佩的妹妹,聽到這悲哀的哭泣聲,說:「不幸的人!快讓她進來!」 僕人們把大門打開了,老婦人蜷縮著走了進來,「咳,咳,咳!我快冷得動不了了!」 姑娘馬上讓她坐在火爐旁,讓人送來吃的。老婦人十分老練地看清了每一間屋子,記住了哪個房間是女主人的臥室。被壞天氣折騰了大半夜的女主人十分疲勞地上了床,睡著了。老婦人悄悄走進姑娘的房間,掀開被子,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番。在她的右肩上有三根金絲般的汗毛。老婦人用一把小剪子把它們剪了下來,包在手帕的角里,重新蓋好被子,慢慢地回到自己睡的地方。 她又蜷縮成一團,又開始嘆息,作出冷得牙齒直打架的樣子:「咳,咳,咳!我透不過氣來了,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讓我出去吧!」 女主人醒了,吩咐女管家:「讓那個老婆婆出去吧,要是她不睡覺,我們也睡不了。」 房子外面,侍衛長正焦急地走來走去,老婦人把三根汗毛給了他,並從他那得到了一筆不小的報酬。第二天,侍衛長上船回西班牙去了。 「陛下,」侍衛長來到國王面前說,「這就是唐朱塞佩妹妹的標記!右肩上的三根金汗毛!」 「我真不幸!」唐朱塞佩雙手捂著臉說。 「現在我給你一個月時間:要麼拿出反證給自己辯護。要麼對你執行判決。衛兵!」 衛兵走上前來,把唐朱塞佩架走,並把他關進了監獄,每天只給他一塊麵包,一杯水。但監獄看守發現他是個品格優秀的人,便開始偷偷把監獄看守的伙食送給他。可最讓唐朱塞佩痛苦的事是不能給妹妹寫信。最後,他摟住看守的脖子,懇求說:「行行好幫我個忙好嗎?讓我給我妹妹寫封信,幫我寄出去好嗎?」 看守是個好心人,說:「你寫吧。」唐朱塞佩寫了一封信給妹妹,告訴她發生的一切和他是如何因為她將被砍頭。看守拿著這封信,把它寄了出去。 妹妹好久沒收到哥哥的來信了,感到擔心,讀到這封信後更加焦慮起來。「噢,我親愛的哥哥!」她叫道,「這樣的不幸怎麼會降臨到我們家裡呢?」然後,她開始琢磨怎麼幫助自己的哥哥。 她變賣了所有家產、財物,用得到的錢買了很多非常漂亮的珠寶。然後,她去找了一個技術高超的珠寶首飾匠,對他說:「給我做一隻漂亮的靴子,把這些珠寶都鑲嵌上去。」她又找人做了一身黑色的喪服,接著乘船去了西班牙。 來到西班牙,她聽到了一陣號聲。她看到了什麼?原來一隊士兵正押著一個蒙著眼睛的人走向斷頭台。姑娘披著黑色大衣,一隻腳穿襪子,另一隻腳穿著那隻奇妙的靴子,她跑過去,鑽進人群,高喊:「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 看到這個一身黑衣,一隻腳穿著漂亮的靴子,另一隻腳光著的美麗的姑娘,所有人都給她讓開道路。國王聽到了她的喊聲。 「別阻攔她!」國王對士兵說,「看看是怎麼回事?」 「陛下開恩,主持公道啊!」 國王看到出現了一位美麗的姑娘,說:「恕你無罪,說吧!」 「陛下,您的侍衛長玩弄了我,之後還搶走了我的一隻靴子,跟這一隻是一雙。」姑娘指著鑲嵌著珠寶和鑽石的靴子說。 國王大吃一驚,轉身對侍衛長說:「你竟干出這種事來!從這個漂亮的姑娘那裡得到歡樂還搶了她的一隻靴子!你還有膽子站在我面前!」 侍衛長中了計,說:「可陛下,我從沒見過這位小姐呀!」 「你怎麼沒見過我!」姑娘說,「你要對你的話負責!」 「我向你發誓,我從沒見過你!」 「那麼你為什麼說和我有交情呢?」 「我什麼時候說過?」 「當你為了把唐朱塞佩害死而說認識他妹妹的時候!」然後,她向國王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侍衛長不得不供出了自己的陰謀。國王看到唐朱塞佩的妹妹是清白的,下命釋放了唐朱塞佩,並讓他回到自己身邊,然後讓人蒙上侍衛長的眼睛,把他送上了斷頭台。兄妹兩人激動得哭著擁抱在一起。「砍掉他的頭!」國王說。侍衛長立即人頭落地。國王和兄妹二人回到王宮,看到姑娘是如此美麗、善良,就娶了她。 他們一直幸福快樂地生活, 我們卻在這裡清理牙齒。 (巴勒莫地區) 一百六十 左侍衛 從前,有一個西班牙國王,他手下有一個左侍衛和一個右侍衛。左侍衛的妻子非常美麗文雅,而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右侍衛到宮廷里來了這麼多時,都未能見上這位美人一面,因此非常惱火。 他開始對國王說:「陛下,您知道,左侍衛有位漂亮的夫人,這位夫人是那樣迷人。」 另一天他又說:「陛下,今天早上我見到了左侍衛的妻子,簡直令我目瞪口呆:她真漂亮啊!」 又有一天,他說:「您知道嗎,陛下,左侍衛的妻子越來越漂亮了?」 一天又一天,國王開始按捺不住了,也想見見這位美人。他帶著侍衛們騎馬經過左侍衛的宮殿。就在這時,左侍衛的夫人正憑窗而立。國王感到心顫了一下:他就看了她幾眼,然後從門口走了過去,因為他是國王,不能站在那裡盯著窗戶看,以免引來流言蜚語。回來時,他又從那條路經過,但夫人已離開了窗邊,因為她不是一個喜歡賣弄的人。國王的心情從此再也不能平靜:回到宮殿里,便命令所有人在他回來前不能出去:他想出一個主意,要在左侍衛不能離開王宮的情況下親自去他家,見一見那位夫人。 他裝扮成士兵的模樣,去了左侍衛的宮殿。拉響門鈴後,女僕走了出來。 「您有什麼事?」 「我要見一下夫人。」 「找夫人有事嗎?」 「我有話要對她說。」 「夫人正在休息,不能見您。」 「我要進去。」 「您不能這樣。」僕人拒絕了他,正準備關上門時,國王解開了士兵軍服上衣的紐扣,露出王袍。 女僕當即跪倒:「尊貴的陛下,我剛才沒有認出您。」 「沒關係,」國王說,「我已看出你是個忠實的僕人。現在,我只要你帶我見夫人一面,然後就走。」 「是,陛下。」於是她便悄悄地把國王領到夫人的臥室。夫人正沉沉地睡著,在睡夢中她的臉顯得更加紅潤;見到她,國王感到一陣目眩。他脫下一隻手套,放在床帳頂上,抬手想去撫摸她,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就這樣凝視著她,直到滿眼都是她的影子,然後突然轉身離去。 國王一回王宮,侍衛們和所有宮廷大臣便可以離開了。左侍衛回到家,徑直去找自己的妻子。走進臥室,他看見了什麼?帳頂上放著國王忘在那裡的一隻手套。從此,他再也不看妻子一眼。 這位無辜的女人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日漸憔悴,形單影隻,卻從無怨言。 女僕問她:「夫人,其他女人都到劇院裡去賣弄風騷,您卻為什麼越來越憂傷?」 一天,那個黑心的右侍衛正巧從左侍衛家門口經過:他在陽台上看到了什麼?可憐的夫人已經瘦得像一支蠟燭。即便是這個黑心的人也很同情她。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國王:「陛下,您知道左侍衛的夫人,那位稀世的美人嗎?現在別人都認不出她了,她是那麼消瘦。」 國王的心裡開始思量,他想著想著,突然用手拍了一下腦門:「我都做了些什麼呀!」 兩天後,國王下令在宮中設宴,每位侍衛都要帶上他的妻子。如果沒有結婚,就帶上姐妹或家中另一位女性。左侍衛只能帶上他的夫人,因為他沒有姐妹,也無其他女眷。他叫來女僕,要她通知夫人,不惜金錢做最好的衣服,因為她受到了王宮的邀請。 席間,左侍衛的夫人一邊是自己的丈夫,另一邊是國王。國王開始詢問客人們的生活情況,他問了所有的人,唯獨沒有去問左侍衛和他的夫人。最後國王轉向她,說道:「那麼,您的生活如何呢,夫人?」 可憐的夫人溫柔地回答說: 「過去我是葡萄樹,現在仍是葡萄樹, 過去主人常修剪,現在不再修剪我, 不知因為何原故, 主人不把我修剪。」 左侍衛則回答說: 「過去你是葡萄樹,現在仍是葡萄樹, 過去主人常修剪,現在不再修剪你, 因為獅子伸魔爪, 主人不再修剪你。」 國王明白,葡萄樹指的就是被丈夫拋棄的左侍衛夫人,因為他見到了帳頂上的手套:他知道這一切不幸都因他的好奇而起,於是說: 「你們說的這株葡萄, 我欣賞過葉,見到過苗, 但以王冠起誓, 我既沒有摘,也沒有碰。」 要知道,當國王以他的王冠發誓時,那便是最重的誓言了。聽說妻子是無辜的,左侍衛呆在那裡,像是傻了。 宴席結束後,國王把左侍衛夫婦叫到一邊,坦率地講了手套的事,然後說:「我既欣賞到了僕人對女主人的忠誠,更欽佩這位夫人的高貴品格,她除了丈夫之外,從來不多看其他任何男人一眼。我造成了你們的痛苦。希望你們能原諒我。」 (巴勒莫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