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一百四十一 ~一百五十

卡爾維諾 《義大利童話》
一百四十一 火雞 從前有一個國王和一個王后,王后在生一個男孩時死了。男孩活了下來,與一個年齡稍大的姐姐在一起。國王為此悲痛欲絕,整天哭泣。就這樣,一年之後他也去世了。 國王有個兄弟,在臨終前他把自己的兩個孩子託付給了他。叔叔答應了,並發了誓。但是國王剛死,他就想自己加冕當國王,統治全國。他是個暴君,把侄子和侄女關在一個地牢里。當侄子十歲時,每天都把他派到田裡讓他監督人們幹活。 男孩子每天都在過著這種生活,他長大了,到十七歲時,他還不知道他和姐姐是國王的孩子,他更不知道現在的國王是他們的叔叔,還以為國王只是出於憐憫才收留他們姐弟的。 聖誕節快到了。有個老婦人以養鵝和火雞為生,她知道這兩個孩子所處的環境,很同情他們。她自語道:「明天就是聖誕前夜了,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孤孤單單,無依無靠的,要是他們去世的父親還活著的話,他們就會有豐盛的宴席,就會享受到無窮的樂趣。已經去世的老國王本可以為他們做一切事情的!所有的人都在準備歡度聖誕節,就連我這個養鵝的老女人也不例外,可那兩個可憐的孩子一無所有!現在我要送給他們一隻火雞作為禮物,讓他們也能歡度聖誕節!但是我怎麼才能給他們呢?我無法通過大門,因為有衛兵把守……對,我應該到窗戶那裡去喊那個姑娘。」 就在聖誕節前一天的早晨,老婦人起床後拿了一隻最肥的火雞在窗下叫喊起來:「小姐,小姐!今天是聖誕前夜,我想把這隻火雞作為禮物送給你們,您和您弟弟一起吃它吧,為我的健康乾杯!」 姑娘把頭伸出窗外,說:「謝謝您,好心的老婆婆。可是我拿什麼東西報答您呢?我一無所有……」她本不想收下這隻火雞,但是在這個好心的老婦人的再三請求下,還是收下了禮物。 節日那天早晨,弟弟並沒有去田裡而是到國王那裡交賬。姐姐等著弟弟回家,她把火雞鎖到了一間黑屋子裡以免讓人看見。那隻火雞獨自待在屋裡,就用爪子在地上又抓又扒又挖,直到挖出了一個活板門。傍晚弟弟帶著一些吃的回來了,姐弟二人坐在餐桌旁吃飯的時候,姐姐說:「弟弟,你知道嗎?今天早晨一個好心的老婆婆送給我一隻火雞作為禮物。」 「你把它放在哪裡了?」弟弟問。 「我把它藏在了一間黑屋子裡,我現在就去給它餵食。」 弟弟很累,吃完飯就去睡覺了。姐姐拿著蠟燭去看那隻火雞。她看見了被火雞挖出的洞,也看見了那個活板門,「看看火雞發現了什麼!」她打開木板,見裡面有台階。「我下去看看。」姑娘說著走下台階。她看見一套國王的盔甲:頭盔、佩劍、胸甲,就只缺少王冠。「這是誰的呢?」姑娘自言自語道,「管它是誰的。」說著她就把這些東西拿到了自己屋裡。 第二天早晨,弟弟醒來後看見床邊放著頭盔、佩劍、胸甲,問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你不知道嗎?」姐姐回答說,「那隻火雞挖出了個活板門,地下有台階。我順台階走到地下室發現了這些東西。」 「但是這是國王的衣服呀!」弟弟說。 「沒錯!多漂亮的衣服呀!快穿上,我的弟弟,我想看看你穿上這身衣服是什麼樣子。快,快穿上它。」姐姐幫著弟弟穿戴好,高興地拍著手。 這時候,他們聽到一陣陣喇叭聲和鑼鼓聲:今天是聖誕節前夜,樂師們正在王宮的窗下演奏呢。 姑娘打開窗,聚集在廣場上的所有人都看見了戴著頭盔、佩著劍、穿著胸甲的男孩。 人們高呼起來:「這是我們的國王!這是我們的國王!」 聽到這些呼聲,王宮的衛兵開始戒備起來,從人群中又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宮廷里的人也亂喊起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外面的人看到王宮裡一片混亂,開始叫喊:「打倒!」或是「萬歲!」人們從城裡的四面八方湧向廣場,喊聲越來越響亮,人越聚越多。 國王嚇得臉色慘白,順著台階走出宮殿,想對高呼的人群講幾句話;可是人們恨死了他的暴政,都希望早些結束他的統治。人們用石頭砸他,用拳頭揍他,最後把他打死了,這是他罪有應得。人們在歡呼聲和爆竹聲中,摘下王冠給他的侄子戴上。 當上國王后,年輕人公正地治理國家,所有的人都幸福地生活著,大家都很愛戴他。後來,他由於非常幸福,發了一個心愿:每個星期五,所有的窮人都到王宮來,他親自給予賑濟物。窮人們從各地前來,從他手中接過賑濟物。這樣一直過了許多個星期五,直到他也幾乎感到厭倦了。一次,國王要離開時,看見窮人中有一個瞎眼的老婦人走上前來,身邊是一個大約十二歲的姑娘扶著她,小姑娘用招人同情的聲調說:「國王陛下,請您可憐可憐這位瞎眼的老婆婆吧,上帝會報答您的。」 國王一邊給老人發救濟品,一邊看這個姑娘,他發現這個姑娘非常美麗,於是說:「善良的姑娘,你們每個星期五都要來呀,來時要離其他人遠一些,不要與其他窮人混在一起,這樣我才能一眼就看見你們。」 老婦人和姑娘走了,一邊走一邊為國王祝福。國王感到非常憂傷,他覺得到下一個星期五再看見她們就像是要過上一百年。終於到了星期五,國王朝人群一眼望去,在隊尾看見她們。她們按照國王的吩咐,遠離人群,國王向她們招招手,讓她們過來,給了她們比別人更多的錢,之後對姑娘說:「扔掉你身上的破衣服,去做一身新衣服,下星期五穿上新裝來見我。」 到了下個星期五,姑娘穿著一身棉布衣和一雙新鞋來了,國王又給了她更多的錢。就這樣,每個星期她都來,穿的衣服越來越好。後來她身著一件薄紗衣,打扮得像朵嬌艷的玫瑰花。 國王對她說:「下星期五,你要第一個來。」 國王已經愛上了那個姑娘,在家裡總是顯得很憂傷。姐姐注意到了,就問他:「弟弟,你怎麼啦?」 他說:「沒什麼……我頭疼……」然而在姐姐的一再追問下,最後他無法再掩飾自己的感情,說道:「我愛上了一個貧窮的姑娘,我想娶她為妻。」 國王本以為姐姐絕不會同意他和一個貧窮的姑娘結婚,可是他的姐姐心地善良,很愛弟弟,並且她自己曾經也很貧窮,她只對他說,自己想見那姑娘。 又到了星期五,姐姐和弟弟一同去發放救濟品,那個漂亮的乞討姑娘就在第一個。見她是那麼美麗,姐姐對國王說:「按你的心愿辦吧。」這樣,國王和姑娘結了婚。 舉行婚禮的那天。國王對姐姐說:「雖然我現在結婚了,但我們兩個的事還和從前一樣,由你來做主。」 然而新娘自從由窮人成為王后之後,就目中無人起來。她妒忌國王的姐姐,因為她是當家的,掌管著所有地方的鑰匙。慢慢地,她開始挑撥自己的丈夫和他姐姐之間的關係。她讓丈夫收回鑰匙,還強迫他無緣無故地責罵姐姐,而可憐的姐姐變得益加善良。可是新娘對國王講了許多話,最後國王對她說:「我的妻子,你到底要我幹什麼呢?」 她說:「晚上的時候,把她帶到樹林裡殺了,為了確定她被殺死了,要把她的心、雙手和有血印的襯衣帶回來。」國王無奈只好照辦了。他命令殺手在半夜把他的姐姐帶到叢林深處,並在那裡殺死她,把她的心、雙手和襯衣帶回來。 事情便這樣做了:半夜,可憐的姐姐發現自己被叫醒,並被兩個殺手抓了起來。「你們要幹什麼?」 「奉您兄弟國王的命令,我們要把您帶走!」 他們把姑娘放在馬車上,帶到了鄉下。當到達樹林時兩個殺手商量道:「現在我們就要毫無理由地把她殺掉,可她從沒做過傷害我們的事情,可憐的姑娘!」 「我絕不會殺她的。」另一個殺手說,「你殺她吧。」 「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為了能拿著她的心、雙手和沾滿血跡的襯衣向國王交差,我們不得不殺死她。」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陣羊叫聲:是一隻在夜間迷了路留在林中的小羊羔。他們抓住小羊對公主說:「脫下您的襯衣;現在我們要殺死這隻小羊,取出它的心。但是很對不起,我們必須砍下您的雙手:這是命令。請您忍耐一下吧!」就這樣,他們砍下了公主的雙手。帶著小羊的心和用襯衣包著的手,他們回去復命了。 公主留在那裡,她的手腕上涌著鮮血。國王看見姐姐的那些殘留物忍不住淚流滿面,說道:「我的姐姐呀,當初在我的婚禮上你是那麼高興,可現在是我的妻子害死了你呀!」他回憶起過去的時光,非常後悔自己做出這種事,他哭喊著:「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呀!」 正當國王悲痛欲絕時,他的姐姐還躺在樹林中,手腕還滴著血。就在這時,有個英國勳爵乘一輛小馬車經過樹林。他聽到呻吟聲,發現了那個姑娘,問她是被誰傷害的。姑娘回答說是野獸咬掉了她的手。勳爵想起在馬車上有一些布,便拿來給她包上止血,然後請姑娘上了馬車,把她帶走了。這個英國勳爵已經結婚,但膝下無子。可以想像姑娘在勳爵家過得很幸福,為了不使她一直這樣沒有雙手,英國勳爵還用蠟為她做了一雙假手。 伴隨著不幸的遭遇,公主長到了二十歲,長得像玫瑰一般美麗鮮艷。她站在陽台上,正好有位外國的國王從路上經過,看見了她並喜歡上了這個姑娘。他去向英國勳爵求婚,勳爵同意了這門親事,但他誠實地告訴國王,姑娘的兩隻手是用蠟做的。國王說他並不在乎,就這樣他娶了姑娘並把她帶回王宮。 幾個月後,公主正懷著孕,這時她丈夫要進行一場戰爭,於是他帶著軍隊去迎擊敵人了。 國王離家的時候,王后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可是那些大臣不能忍受被一個女人統治,再說誰也不知這女人是從何處來的,於是他們便想利用這機會擺脫她。 他們給國王寫了一封信,告訴他王后生了兩隻小狗。他們正在等待國王發布命令處置王后。 國王難過極了,回信說等他回去看過之後,再決定如何處置。但是大臣們要不惜任何代價擺脫王后的統治,他們在半夜將王后弄醒,把一個大包斜挎在她的肩上,然後把兩個小孩子放進背包里,一邊一個,最後再把她丟在荒無人煙的海灘上。 可憐的王后哭起來。她孤單一人,又餓又渴,只有兩條斷臂,真是走投無路。她找到一口井,想低頭喝口水。剛彎下腰,一個孩子從背包里滑出來,掉到水裡沉下去了。你可以想像她是多麼悲傷:因為她沒有手,無法把孩子撈起來。 正在這時,在她面前出現了一個英俊的老人,說道: 「把你的斷臂伸進水裡, 你會重新有手有孩子。」 王后把一條斷臂伸進水裡,覺得長出了手,她馬上抓住孩子把他撈了上來。她這樣一動,另一個孩子又從背包里滑出來沉入水裡。 老人又說道: 「把你的斷臂伸進水裡, 你會重新有手有孩子。」 她的另一隻手也長了出來,她把孩子撈了起來。有了手,她就能給兩個孩子餵奶了。好心的老人帶她來到一個山頂,那裡建有一間漂亮的房子。他讓姑娘進屋,對她說道:「住在這裡,你什麼都不會缺。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我們暫且不說王后,回頭講講她的丈夫國王。戰爭結束後他回到家,由於找不到妻子他感到萬分悲痛。他問大臣,可他們都說她夜裡帶著她生下的兩隻小狗出走了,此外一無所知。國王找不到妻子無法安心,於是到鄉下四處尋找。 與此同時,王后的弟弟自從後悔殺害了無辜的姐姐就再也不出門。他任鬍子一直長得拖到膝蓋,他把妻子關進了地牢,因為是她導致了他的不公正。大臣們勸說了很久,一天他們終於說服了國王,同意出去打獵活動一下筋骨。當他到了鄉下,仍然心事重重,心神不定,結果和大臣們走散了,迷了路。突然天下起大雨來,國王只好在一棵櫟樹下避雨。 另一個國王,也就是他姐姐的丈夫,正在尋找自己的妻子,剛巧從那片樹林經過,也在這棵櫟樹下避雨。這樣,他們相遇了。儘管他們都是國王,但他們以前從未謀面。他們看見一點亮光,於是便冒雨向亮光走去。這亮光正是從那位好心的老人屋裡射出來的,也就是他們中一個人的姐姐,另一個人的妻子住的地方。 他們敲了敲門,老人開了門並讓他們進屋避雨。他們走進屋,王后就在屋裡:她認出了他們,但他們沒認出她。 「天在下雨。」老人說,「這兩位先生想在這裡避雨並請求我們招待。」 「非常榮幸,」她說,「我正準備為我的孩子做飯呢。」 「那麼我們一起吃飯吧。」老人說。 快要吃完飯時,老人對兩個孩子說道:「親愛的孩子們,現在你們給我們講個美好的故事吧,我們都很樂意聽。」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講起來。她講的是她媽媽的故事,從她被兩個殺手抓到樹林開始,一直到她結婚。聽了這個故事,弟弟心裡暗想:這就是我的姐姐。 小女孩講完了,小男孩開始講。從他的媽媽嫁給一位國王開始,一直講到善良的老人把他們母子三人帶到山上,並在這間屋裡住下。國王聽完這個故事心想:這樣說來,這位婦人就是我的妻子,那麼這兩個可愛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兒女嗎?為什麼大臣們寫信告訴我說她生了兩條狗呢? 孩子們講完以後,老人說:「先生們,這正是你們的故事。」兩個國王都擁抱了少婦,一個請求她原諒,另一個還眼含熱淚地親吻了孩子們。看到此情此景,那位老人,也就是聖朱塞佩,非常高興;他的手杖上都開滿了鮮花,這是行善的標誌。「現在,我已盡到我的責任,」他說,「祝福你們。」說完,便消失了。 (卡拉布里亞地區) 一百四十二 三個採菊苣的姑娘 從前有個貧窮的母親,她有三個女兒。每到採菊苣的時節,三個女孩就跟著媽媽到地里去挖菊苣。一天,母親和兩個小女兒走在前面,大女兒被落在了後面。她看見了一棵巨大的菊苣,於是想把它連根拔下來。她拔呀拔,菊苣一動也不動。她使出全身的力氣拚命一拔,終於把菊苣連根拔起。菊苣的根上帶出了很多泥土,在地上留下了一個洞,洞底有個活板門,姑娘打開活板門,見地下有一間屋子;屋子裡有一條龍正坐在椅子上,它說:「嗯嗯,我聞到了人肉味。」 「求求你,」黛萊薩央求道,「請別吃我,我是窮人。我是挖菊苣人家的女兒,我來這裡是為了挖菊苣。都是因為窮才這樣做的。」 龍說:「那你留在這裡給我看家,我出去獵食,我給你留下了午飯,是一隻人手。如果你吃了它,回來後我會娶你,但是如果我發現你沒吃,我會砍下你的腦袋。」 黛萊薩嚇得渾身發抖,回答說:「是的,龍先生,我會吃下這隻人手。」 龍出去獵食了。可憐的姑娘不時地走過去看鍋里的人手,由於害怕又縮了回來。「我該怎麼辦呢?」她想,「我怎麼能吃人手呢?」最後,龍快回來的時候,她把人手丟到了廁所里,之後倒了一盆水把它衝掉了。「現在看不見了,」她自語道,「龍會以為我把它吃掉了。」 龍回來了:「你吃掉那隻人手了嗎?」 「是的,先生,我已經吃了……很好吃。」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龍說,隨後喊道,「手,你在哪裡?」於是他聽到了手的聲音:「我在廁所里!」 「你這個混賬!你敢把它扔到廁所里!」龍抓住姑娘的胳膊,把她拖到一間堆滿死人頭的屋裡,之後把她的腦袋也砍下來了。 晚上,母親挖完菊苣回家後沒有看見黛萊薩,她問另外兩個女兒:「黛萊薩在哪裡?」 「她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兩個妹妹說,「到了一個地方後,她就不見了。」 於是她們又一起來到田野,叫喊著:「黛萊薩!黛萊薩!」但是沒人回答。她們哭著回了家。雖然她們挖了很多菊苣並賣了許多錢,還買了吃的東西,但是用這場菊苣收穫換來的每一口食物都讓她們覺得是毒藥,因為這是以黛萊薩的喪命為代價的。 後來,看到黛萊薩仍然沒有回來,她的妹妹康切塔說:「媽媽,我再去挖菊苣的那片田裡看看,說不定會發現黛萊薩的一點線索。」 就這樣,她在她們最後離開黛萊薩的地方看見了一棵特別大的菊苣,她拔呀拔,最後把它連根拔了起來。她發現在根下有個活板門,康切塔走下去也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龍。「嗯嗯,我聞見了人味。」龍說。 「請您不要吃我,我是個窮姑娘,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姐姐了。」 「你姐姐在這裡,因為她不願意吃一隻人手,我把她的頭砍下來了。現在你留在這裡替我看家,你的晚飯是吃掉這條人胳膊。如果你吃了它,我就會娶你,如果你不吃,就會跟你姐姐一樣掉腦袋。」 「是的,龍先生。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去做。」 龍出去獵食了,康切塔嚇得驚慌失措,她看著那條和小蘿蔔一起擺在盤子裡的燒好的胳膊,不知該怎麼做。她想呀想,最後決定挖個坑把它埋掉。 龍回來了,問:「你吃了那條胳膊了嗎?」 「是的,龍先生,我美餐了一頓。」 「好吧,那現在我們試試看。胳膊,你在哪裡?」 「我在地下。」胳膊回答道。 龍也砍下了康切塔的頭。 康切塔也沒有再回家,家裡人都很著急。「兩個人都失蹤了。」她們說著,失聲痛哭起來。 小女兒名叫瑪麗烏扎,她說:「媽媽,我們不能就這樣失去兩個姐姐,我去找她們。」 她也發現了那棵大菊苣並把它連根拔起,於是也碰上了那條龍。龍對姑娘說:「你的兩個姐姐被砍下了腦袋,關在這間屋裡,你如果不吃掉放在大湯碗的人腳,你也會遭到和她們一樣的下場。」 瑪麗烏扎順從地說:「是的,龍先生,我一切聽從您的吩咐。」 龍去獵食了。瑪麗烏扎絞盡腦汁尋找退路,終於想出一個好辦法,她拿了一個青銅臼,把人腳放在裡面,用杵搗成肉醬,再把肉醬倒進一隻襪子裡,把它貼在肚皮上,藏在衣服裡面。 龍回來了問:「你吃了人腳嗎?」 瑪麗烏扎咂咂舌頭,說:「您知道它有多好吃呀!我還在舔著嘴呢。」 「那就讓我們試試看吧。腳,你在哪裡?」 腳說:「我在瑪麗烏扎的肚子這裡。」 「很好,很好!」龍說,「你將是我的妻子!」它把所有的鑰匙都交給了她,除了那把放死人頭的屋子的鑰匙。 在慶祝他們訂婚的儀式上,瑪麗烏扎一個勁地勸龍喝酒,一瓶接一瓶,瑪麗烏扎讓龍喝了差不多半個酒窖的酒。看到龍喝得爛醉如泥,瑪麗烏扎說:「現在,你把剩下的那把鑰匙給我吧!」 「啊不,那把就是不可以。」 「為什麼?為什麼不給我那把鑰匙?」 「因為那裡面……有很多死人。」 「既然他們都死了,你就認為他們不能再復生了,對吧?」 「我可以讓他們復活……」 「那怎麼可能!」 「我可以……我有一種藥膏……」 「它在哪裡?你吹牛吧?」 「……在櫥子裡……」 「那你就永遠不會死了?」 「我嘛,是會死的……可籠子裡的鴿子……」 「跟鴿子有什麼關係?」 「要是割下鴿子的頭,會在它的腦袋裡發現一隻蛋……如果把這隻蛋在我的額頭上敲碎……我就死了……」說著,它醉倒在桌上。 瑪麗烏扎找遍了所有的屋子,最後終於找到了那隻鴿子,她割下鴿子的頭,找到了那隻蛋,接著「砰」的一聲在龍的額頭上打碎了這隻蛋。龍猛地跳起來,掙扎了幾下,就死了。 女孩找到了藥膏,打開那間屋子,開始往死人身上抹藥膏,第一個復活的是個國王,他就像剛睡醒一樣。「我睡的時間好長呀!我在哪裡?是誰叫醒我的?」但是瑪麗烏扎沒時間回答他,她繼續給其他人抹藥,先是她的兩個姐姐,然後是國王們、王子們、伯爵們和騎士們,人多得數不清。 許多國王和貴族都爭著娶這三姐妹;瑪麗烏扎說:「知道你們應該怎麼做嗎?你們猜拳,贏了的就選自己喜歡的姑娘。」 他們猜起拳來,一個國王贏了,他選了大姐;後來輪到一個王子贏了,他挑了老二;另外一個國王選了瑪麗烏扎。 這時有個男爵驚慌起來,連連喊著:「快點!快點!別浪費時間!龍就要回來了,它會再殺死我們的!」 「別害怕。」瑪麗烏扎說,「我已經把它殺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所有的人都歡呼起來,「我們不用再害怕了!」他們每人都牽了一匹馬,分了龍的財寶,跟三個已訂婚的姑娘一起回到了城裡並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所有的人都幸福快樂,尤其是三個女孩的媽媽,她再也不用去挖菊苣了。 (卡拉布里亞地區) 一百四十三 七層衣美女 從前有位父親,他有兩個兒子。他感到自己最後的時刻要到了,他把大兒子叫到跟前,說:「兒子呀,我就要死了,我已經沒有希望了,告訴我,你最想要什麼,是衷心的祝福還是金錢?」 兒子不客氣地說:「給我錢吧,因為祝福不能填飽肚子。」 接著,父親把小兒子叫過來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對我而言金錢並不重要。」小兒子說,「我更喜歡您給我的衷心的祝福。」 父親去世了,兩個兒子把他送到墓地安葬了。小兒子只得到了神聖的祝福,他為父親的死而哭泣;大兒子則繼承了全部家產,這時他已盤算著怎麼才能最好地享受這筆錢。事實上,他開了一家咖啡館,自己當老闆;弟弟弗朗切斯科則帶著少量的錢到別處尋找他的好運去了。 一天晚上,他在步行了很長時間之後,看見遠處有一點亮光,他自語道:「既然是上帝的安排,那我就該去那亮光的地方。」於是他來到房子門口,敲了敲門。一位穿七層衣的美女由七個侍女陪著走下樓來,她給弗朗切斯科提供了食宿。第二天早晨,美女和小伙子交談起來,她被小伙子英俊的外貌和優雅的風度迷住了,最後她告訴小伙子自己願意嫁給他。她是位漂亮、可愛的姑娘。幾天後,他們就結婚了。 一天,當他們在窗口朝花園看時,美女對丈夫說:「奇奇羅,你看見那件漂亮的七層衣了嗎?」(之所以稱之為七層衣,是因為那是一件有七層的衣服,一件套在另一件上)「你看見在樹上的那件七層衣了嗎?」 「是的,我看見了。」他說,「你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 「我現在告訴你。如果有隻鳥落在那件衣服上,而你抓住了它,那你就再也看不見我了;如果你開槍打死那隻鳥,衣服就會飛走,我就會遭受厄運。而一旦出現這種不幸的情況,你要穿上放在這間屋子裡的紅衣服,然後週遊世界,我會想著使自己回到你身邊。」 一天,丈夫正在打鳥,有隻鳥恰好落在了那件七層衣上。而他只想著打鳥,毫不猶豫地舉槍射擊。那件七層衣馬上飛到空中,轉眼間就不見了。奇奇羅這才記起妻子的話。他擔心會發生什麼不幸,氣喘吁吁地跑回家。美女看他這樣,問道:「怎麼了?」他卻不敢回答。美女往樹上看了一眼,沒看見那件七層衣。她扯著頭髮說:「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現在他們會來把我帶走的,我的丈夫,一定要記住,如果發生了什麼事,你一定要穿上紅衣服找我,別丟下我不管!」 我們暫且不說他們而講講那件衣服,槍聲一響,它就飛了起來,飄呀飄呀,一直飄到一個宮殿,從窗戶飄進去,落在了國王面前的桌子上。這時國王正在寫東西,他仔細看了那件七層衣,心想這衣服會是哪個女人的呢。他又問周圍的大臣,他們也都不知道。這時,有個老太婆得知國王在探聽七層衣的主人的消息,便來到宮殿,說:「國王陛下,諸位大人,我完全可以找到這件衣服的主人。」 「那你需要什麼呢?」國王問。 「這就是我需要的。給我一瓶摻上麻藥的甜酒和一公斤有麻藥的糖,其他的事就包在我身上。還有一輛馬車和一名技藝高超的車夫,我要懷揣著一把匕首坐馬車去。」 國王給了她想要的東西,老太婆就像個王后似的坐著馬車離開了宮殿。 到了一個地方,老太婆對車夫說:「你在這裡等我,我叫你的時候你就過來。」天正下著大雨,老太婆徑直向七層衣美女的宮殿走去。她敲敲門,丈夫和七個侍女下樓給她開門。老太婆請求借宿一晚,因為正下著雨。他很樂意地收留了她,並邀請她一同吃飯,老太婆吃晚飯時拿出摻了麻藥的甜酒和糖,說:「這些本不是給你們這樣的貴人吃的,但是還是請你們賞個臉,吃了它,因為我的女兒剛結婚,我帶了這些東西,你們吃一點,也算是祝賀吧。」 剛吃了糖,夫妻二人和其他的所有客人都像梨子一般跌倒在地。老太婆於是拔出匕首,刺向美女的丈夫,匕首刺穿了他的身體,然後她大聲喊來正在外面等著的馬車夫,他們一個抬著美女的頭,一個抬著她的腳,把沉睡的美女抬到了馬車上。一到了車上,馬啊,快跑,國王在等著哪! 國王確實正急不可待地等著他們,當老太婆回來後,他命人把七層衣的美女單獨放在一間屋裡,等她醒來。第二天清晨,國王來到屋裡,發現美女已經醒了,正為自己遭受的不幸而哭泣。國王安慰了她一會,然後突然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聽到這句話,美女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國王對她束手無策,只好悻悻走了。 一個月之後,國王又來向她提出同樣的問題,美女回答道:「等你找到一個全身穿紅衣服的人時,我就嫁給你。」國王終於鬆了口氣,馬上通報全國尋找這個人。可是奇奇羅已經被老太婆刺死了,根本就找不到這樣一個穿紅衣服的人。 一天,奇奇羅的哥哥開的咖啡館倒閉了,他成了窮人,決定到國外碰碰運氣。正巧他走的跟奇奇羅走的是同一條路。當那七個侍女給他開門時,見到了與奇奇羅長得酷似的他,還以為面前就是死去的奇奇羅呢。 「你怎麼復活了?」她們問。 「什麼?」他詫異地睜大眼睛。 「或者也許你有個長得很相像的兄弟?」 「是的,我有。」他說,「但是你們為什麼問我這個問題?」 「你跟我們進來看看。」侍女們說著,把他帶到了放死人的屋子裡。屋裡的死者正是他弟弟。一看到死去的弟弟,他放聲痛哭起來:「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呀!」侍女們安慰他,並告訴他,他的弟弟是怎樣突然被人背信棄義地殺死的。最後她們把他留了下來。 一天清晨,這個小伙子站在門口時,看見兩條蜥蜴,一條大的,一條小的。大蜥蜴咬死了小蜥蜴,接著銜來一株草,它用這種草在被咬死的蜥蜴身上塗抹,直到小蜥蜴復活為止。看到這一切,小伙子心想:說不定這草塗在我弟弟的身上,他也能復活呢。反正試試無妨,他拔了草,在弟弟全身塗抹,他的弟弟竟然也復活了。弟弟馬上詢問妻子的去處,他記起妻子的話,趕緊穿上那件紅衣服,離開家到處尋找自己的妻子。 也正是在同一天,美女要和國王完婚了,因為找不到穿紅衣服的人,她以為丈夫已經死去。正當居民們在城裡歡慶婚禮時,他們發現了一個穿紅衣服的人。在一番徒勞的探究之後,他們抓住他並把他帶到了國王面前。這樣,國王就滿足了美女的要求,再也沒有事情能妨礙他們結婚了。美女回答說她想要在房間裡單獨和穿紅衣服的人談談。穿紅衣服的人被帶進了美女的房間,他們整夜都在相互傾訴各自的不幸遭遇,並計劃好了一起逃出這裡。美女有宮殿所有門的鑰匙,等到國王睡熟之後,他們起床,讓兩頭驢馱著許多袋的財寶,一起逃走了。 他們走啊走啊,到天黑時,看見了一個馬廄。他們就躺在閣樓下的稻草上睡覺。在閣樓上還有個醉漢在熟睡,他又是打鼾,又是翻身,最後從上面掉了下來,正落在夫妻二人的中間,他掉在草垛里還沒有醒,還打著呼嚕呢。第二天早晨,美女先醒了,她叫丈夫:「奇奇羅,時候不早了,我們騎上驢帶著錢走吧。」可是她的丈夫還在呼呼大睡,正巧那個醉漢翻了個身,好像聽到有人提到錢,馬上回答說:「好的,我們走。」天還很黑,他們摸索著牽著馱錢的驢出發了。天亮後,美女發現同伴並非自己的丈夫,馬上與醉漢爭執起來,最後醉漢打了美女一拳,丟下哭泣著的美女,牽著兩頭驢跑了。已經跟著醉漢走出很長的路了,美女不知該如何找回丈夫。她往回走,走到一堆乾草堆旁時遇到了一位農家青年,在美女的再三懇求下,農夫才給了她一身衣服。這樣,她穿著男人衣裝繼續趕路就可以少一點危險了。 美女再也沒找到丈夫的蹤影。為了謀生,她決定給一個磨坊主幫忙。這個磨坊主是國王的公證員的手下。她為磨坊主記賬,寫著一手優美的字。公證員發現賬本上漂亮的字體他以前從未見過,便問磨坊主是誰記的賬,當得知是個青年農民寫的之後,便將這個青年農民帶在身邊。這樣,美人便替公證人記賬,公證人將賬目呈給國王。國王驚奇地看著這些寫得如此之好的賬目,最後決定把這個聰明非凡的青年農民留在身邊。 這時,那個想娶穿七層衣美女的國王已經死了:在舉行婚禮的早上,他怎麼也找不到新娘,於是就撞牆而死。而他的整個王國就成了那個雇用青年農民的國王的財產了。國王叫來青年農民,命他去管理那個國家,並命令在那個國家張貼告示,宣布說,由於國王死亡,這個青年農民成為該國家的地方長官。青年農民回答說,若要他治理國家,必須讓他掌握生殺大權,國王同意了。 到了那個國家,他馬上在全國張貼告示:邀請那些有過奇異經歷的人到地方長官那裡,把自己的經歷講出來,地方長官會給每人一袋錢。 消息一傳出,第一個來講述奇異經歷的就是那個綁架美女、並刺死她的丈夫的老太婆。「你這個惡毒的老太婆!」地方長官說,「你竟有臉來我這裡說這事!」 她命人抓住老太婆,並下令煮了一鍋水,把老太婆扔了進去。 接在老太婆後面講故事的是那個醉漢。「啊,強盜!」地方長官說,「你偷了女士的錢,還有膽量說!」她命人抓住醉漢並下令把他絞死了。這兩個人被懲罰後,丈夫也來講他的故事。 他們夫妻相認,自然高興非凡。地方長官脫去男人的衣服,又穿上那件七層衣,美麗得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他們和哥哥及那七個姑娘共同住在一起。後來奇奇羅被任命為國王,就這樣,他那不幸的生活便結束了。 (卡拉布里亞地區) 一百四十四 蛇國王 有一個國王和一個王后,他們沒有孩子。王后又是禱告,又是懺悔,但還是沒有孩子。一次她去鄉間,看見各種各樣的動物:蜥蜴、鳥、蛇,它們都和自己的後代在一起。王后說道:「所有的動物都生孩子,有的生小蜥蜴,有的生小蛇,有的生小鳥,只有我不能生孩子!」這時,正有條蛇經過,一窩小蛇跟在它身後爬行。「要是有個蛇兒子我也心滿意足了。」王后說道。 於是王后便懷孕了,整個宮廷都沉浸在歡樂中。到了分娩的時候,她生出了一條蛇。宮裡的人都非常震驚,但王后想起自己許下的願,知道這個願望實現了,她把這個蛇兒子就當嬰兒一樣疼愛。她把它放在鐵籠里,還派人在每天中午和晚上給它餵與國王、王后吃的相同的食物:湯,主菜等等。 這條蛇吃著飯,一天長得有兩天那麼快。當它長成一條大蛇時,一天,女僕走到籠子裡為它鋪床,聽到它說: 「告訴我的爸爸, 我想娶個妻子, 漂亮又富有!」 侍女嚇得要死,不願意再走進籠子。但是王后還讓她給蛇送吃的,蛇又說: 「告訴我的爸爸, 我想娶個妻子, 漂亮又富有!」 侍女便把這件事報告給了王后,王后想道:「我們該怎麼辦呢?」 她找來他們的一個佃農,對他說:「你只要把女兒給我,我給你一切想要的東西。」 於是他們舉行了婚禮。蛇在宴會上坐在桌前。晚上,新婚夫婦去睡覺了。到了某個時刻,蛇醒來了,問新娘:「現在幾點了?」 這時大約是四點鐘,妻子回答說:「是我爸爸起床,扛著鋤頭去田裡幹活的時候。」 「啊!那麼你是農民的女兒!」蛇大叫起來,一口咬在她的喉嚨上,把她咬死了。 清晨,侍女送湯的時候,發現新娘死了。蛇說道: 「告訴我的爸爸, 我想娶個妻子, 漂亮又富有!」 王后又召來住在王宮對面的修鞋匠,他有個女兒。他們談妥酬金後,就舉行了婚禮。 大約五點鐘,蛇醒了,問新娘幾點了。新娘說:「是我爸爸起床修鞋的時候。」 「啊!你是鞋匠的女兒!」蛇大喊了一聲咬死了她。 於是,這位母親只好向一個皇帝的女兒求婚。皇帝並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一條蛇,就去和皇后商量。這個皇后是少女的後母,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打發走,於是說服了丈夫把女兒嫁給蛇國王。皇帝的女兒來到母親的墳前,問道:「我的媽媽,我該怎麼辦?」 於是她母親從墳墓中回答她說:「嫁給那條蛇吧,我的女兒,在結婚的那天,你要穿上七件衣服,一件套一件,到了該睡覺的時候,你就說不要侍女,因為你要自己脫衣服。當你和蛇單獨在一起時,就對它說:『我脫一件衣服,你也脫一件衣服。』這樣,你脫掉第一件衣服它就會蛻一層皮。然後你再說:『我脫一件衣服,你也脫一件衣服。』它就會蛻去第二層皮。一直這樣下去。」 一切就同去世的媽媽告訴她的那樣:公主每脫一件衣服,蛇就蛻一層皮,直到蛻去第七層皮,出現了一位英俊非凡的青年,他們一起上床睡覺了。大約兩點鐘時,新郎問: 「現在幾點了?」 新娘回答說:「是我爸爸從劇場回來的時候。」 過了一會:「現在幾點了?」 「是我爸爸吃夜宵的時候。」 天亮的時候:「現在幾點了?」 「是我爸爸命人上咖啡的時候。」 於是王子吻了她,說:「你是我的妻子,但你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在夜裡變成人的事,否則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說完,又變回了蛇。 一天夜裡,蛇對妻子說:「如果你希望我白天也是人,那麼你必須照我說的去做。」 「我的丈夫,一切都聽你的。」 「每天晚上,宮廷里都有舞會,你必須參加,所有的人都會邀請你跳舞,但你不能跟任何人跳。當你看見一個穿紅衣服的騎士進來時,那就是我,你要從座位上站起來和我跳舞。」 到了舉行宮廷舞會的時候,公主來到舞廳坐下,馬上就有很多王子和大臣請她跳舞,她卻推說坐著很舒服,不願意站起來跳舞。國王和王后覺得她的做法對邀請者很失禮,但一想到她這麼做是出於對自己那不能前來跳舞的新郎的尊重,他們也就不對她說什麼了。 忽然,一個穿紅衣服的騎士走了進來,公主馬上站起來和他跳舞,而且跳了整整一個晚上。 晚會結束後,國王和王后剛和他們的兒媳婦單獨在一起,便揪住她的頭髮:「你做了些什麼?你拒絕了所有的邀請者,卻和一個陌生人跳舞!你讓我們如何有臉面見人?」 睡覺時,妻子向蛇講述了他父母對她的粗暴對待。「別著急。」她的丈夫說,「你要忍受三個晚上,第三個晚上結束時我就可以永遠變成人了。明天晚上我將穿黑色的衣服。你只能跟我一人跳舞,如果你必須挨打,為了我的愛,挨吧。」 第二天晚上,公主還是拒絕了每一個邀請者。當一個穿黑衣的騎士進來時,她便去與他跳舞。 「你每天晚上都要給我們丟臉嗎?」她的公公婆婆對她吼道,「你就是這樣按我們說的去做的?」他們還拿起一根木棍打了公主一頓。 她全身疼痛,哭著告訴了丈夫挨打的事,蛇說:「我的妻子,你再忍耐一下吧,明天將是最後一晚,我將穿修士的衣服前來。」 第三天晚上,公主拒絕了宮廷所有貴人的邀請,跟那個修士跳起舞。國王和王后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羞辱,他們拿了兩根棍子,當著所有客人的面,狠狠地打公主和那個修士。 修士在亂棍之下,一開始還躲躲閃閃,但怎麼也躲不開。突然他變成了一隻大鳥,撞碎玻璃飛走了。「你們幹了些什麼呀!」妻子大喊著,「他是你們的兒子!」 這時國王和王后才明白,由於他們的一陣毒打,妨礙了兒子破除魔咒並永世做人。國王和王后開始扯住自己的頭髮,追悔莫及,然後抱住兒媳婦,請她原諒。 可是公主卻說:「沒時間耽誤了。」她拿了兩袋錢,去追那隻鳥。她遇到了一個玻璃裝配工,他因為所有的玻璃都碎了,正在哭呢。「先生,你怎麼了?」 「有一隻發怒的鳥經過,把所有的水晶玻璃都撞碎了。」 「那些玻璃值多少錢,我來賠。那隻鳥是我的。」 「我主人說值五十里拉。」 公主打開一隻錢袋,給他付了錢,問:「現在告訴我那隻鳥朝哪個方向飛走了?」 「直著飛走了。」 走呀走呀,她來到了一家金銀首飾店。主人不在,一個夥計正在哭泣。公主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先生?」 「一隻發怒的鳥經過,把店裡的所有東西都毀壞了,主人就要回來,他會殺了我的。」 「那麼這些首飾值多少錢?」 「讓我死吧,我受夠了老這麼想!」 「不,我會賠給你的,因為鳥是我的。」 夥計說出所有的價錢,還列了一張無休無止的清單:「共六千里拉。」 「給你。那麼請告訴我那隻鳥朝哪個方向飛走了?」 「筆直的前方。」 公主繼續趕路,而那個小夥計只給了老闆三千里拉,自己用剩下的三千里拉買下一家店,當了老闆。 走啊走啊,公主來到一棵大樹下,她從樹上停著的極多鳥當中認出了丈夫。「我的丈夫!」她對他說,「跟我回家吧!」但是那鳥無動於衷。 公主爬上樹。「跟我回家吧,我的丈夫!」她哭著懇求道,連石頭都能被感動。樹上其他的鳥都被感動了,說道:「走吧,跟你的妻子走吧,你為什麼不願意走呢?」 可是這隻鳥作為回答,啄瞎了妻子的一隻眼睛,他的妻子還在苦苦哀求,眼淚從剩下的一隻眼裡流出。鳥又啄瞎了她另一隻眼。「現在我再也看不見了。」可憐的姑娘說,「我的丈夫,陪我回家吧!」可那隻鳥又啄了兩下,把她的雙手啄掉了。 接著,鳥飛走了,落在了它父母宮殿的屋頂上,又變成了人。宮廷上下欣喜若狂,他的母親對他說:「你殺死那個醜女人,做得太對了!」 與此同時,公主一邊摸索著走路一邊說:「我該怎麼辦呢?我既沒有了雙手,又瞎了雙眼!」這時她遇到一個小老太婆,問她:「美麗的姑娘,你怎麼了?」 公主向她講述了自己的遭遇,那個小老太婆正是聖母瑪利亞,老太婆說道:「把你的雙臂伸到泉水中。」公主把斷臂伸進水裡,雙手就長出來了。 「現在,再洗洗臉。」聖母瑪利亞說。公主洗了洗臉,兩隻眼睛復明了。 「帶上這支小棍棒,你會得到想要的東西。」 公主下令在王宮對面建起一座美麗的宮殿,於是立即就有了一座里里外外都金碧輝煌的宮殿,一隻金的母雞和一群小雞在各個房裡走來走去,許多金的小鳥在天花板下面飛來飛去,侍者和衛士也都穿著金的衣服;公主則坐在寶座上,頭上罩著帶有一層紗簾的華蓋。 早晨,國王的兒子向窗外張望,他看見了那座宮殿。「爸爸,爸爸。」他驚叫道,「多麼神奇的宮殿!」他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看見金的小動物在走在飛。「能在一夜之間就建起這樣的宮殿的,一定是些大人物!」 這時公主站起身,從紗簾中露出頭,國王的兒子看見了她:「爸爸,爸爸,多美麗的姑娘呀!我要和她結婚!」 「好了,好了,誰知道她是什麼人!她以後會喜歡你的!你連試都不必試,她根本不愛你。」 但是國王的兒子固執己見,派人給她送去了一塊用金絲刺繡的繡花底布。美麗的鄰居拿起這塊布,扔給了母雞和小雞們。侍女把情況報告給了王子。國王和王后對他說:「我們跟你說過,她不喜歡你!」 「但我喜歡她!」他又派人送去了一枚戒指,她把戒指扔給鳥,讓它們啄,侍女覺得很沒面子,說是再也不願到那個宮殿去送東西了。 最後,想了又想,王子讓人做了一口棺材,他自己躺在裡面,讓人抬到這位鄰居的窗下。公主看見王子躺在棺材裡,趕忙下樓;當她低頭看的時候,王子坐起身,認出了她:「我的妻子!真高興又找到了你!你為什麼不回到我們的宮殿呢?」 妻子怒視著他:「你還記得你是怎樣對我的嗎?」 「那時我被魔法控制住了,我的妻子。」 「為了解救你,我和你跳了三個晚上的舞,而你的父母痛打我。」 「要是你不這麼做,我現在還是一條蛇。」 「當你已變成鳥時,難道還是一條蛇嗎?你啄瞎了我的眼睛,又啄掉了我的雙手!」 「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就還是一隻鳥呀,我的妻子。」 她想了一下,於是說道:「如果是這樣,那麼沒有你的錯。我們還重新做夫妻吧。」 國王和王后知道事情真相後,請求公主原諒,並邀請她的爸爸皇帝前來,他們一起舉行了一個月的音樂舞會。 (卡拉布里亞地區) 一百四十五 寡婦和強盜 從前有個貧窮的寡婦,她有一個兒子,他們一起外出尋找工作。路上,兒子拋石頭打鳥,打到了一些。晚上,走近一座山時天已很黑了。兒子點起一堆火,對媽媽說:「你在這裡烤這些鳥,我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其他的東西吃。」 他在鄉間走得遠了,到了一個地方,那裡有一座雕像。這個雕像的手裡握著一根繩子,在它的腳下寫著一行字:誰拿到這根繩子並系在自己腰間,誰就是永無敵手的大力士。 小伙子取下繩子系在腰上,馬上就感到渾身是勁。他抓住一棵樹,把它連根拔了起來。 我們暫且不說兒子,先來講講母親。有個強盜騎馬從火堆旁經過,他看見了那個寡婦,便走上前對她說如果她願意,可以和他一起騎馬走。 「讓我安靜地待著!」寡婦說,「我兒子就要回來了,他會殺了你。」 可是強盜喜歡上這個仍然年輕貌美的女人,不願意離開她。「是嗎,」強盜說,「你兒子能把我怎麼樣?」 正在這時,小伙子回來了,他的腰間繫著那根繩子。強盜說:「這就是你的兒子?」 「你是誰?你來這裡幹什麼?」兒子問。 強盜說:「我來這裡是想讓你死!」 「你小心點。」小伙子說著,給了強盜一記耳光,把他打下馬來。然後砍下他的頭,挖了個坑,把頭和屍體一併埋了。這強盜就這麼完了。之後小伙子牽過強盜的馬,翻身騎上去。「我再去看看。」他對媽媽說,「你在這裡等我回來。」說完,就飛馳而去了。 跑著跑著,他到了一片田野,在中間有一座高大的宮殿。他圍著宮殿繞了一圈,沒見到門。他又轉一圈,這一次才發現有個敞開著的門。他拴好馬,進到宮殿里並走到最高一層。那裡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七個盤子和七個麵包:盤子裡盛滿了菜,瓶子裡裝滿了酒。他從每個盤子裡吃了一點菜,在每個麵包上咬了一口,從每個瓶子裡喝了一些酒。然後他去找個地方,好藏起來看是誰進來,他找到了一個房間,裡面放著被殺死並醃著的人。 正在這時,上來了六個強盜,他們坐在桌前,其中一個說:「我盤裡的菜少了一點!」 另一個說:「我的也少了。」 每個人都喊起來:「我的也少了。」 但他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像平常一樣吃起飯來。吃過飯後,他們注意到桌旁有個位置是空著的。他們數了人數,發現只有六個人。 「我們不是七個人嗎?」他們說,「我們當中的一個人沒回來。」 「那就不太對勁了。」一個強盜說,「他肯定是死了。」 另一個說:「我到儲藏室去看看有什麼情況。」這「儲藏室」正是他們放置被醃的死人的房間。小伙子躲在門後,強盜剛走進屋子,他一下子抓住他的脖子,在脖子上捅了一刀,然後把屍體扔到了下面的馬廄里。 其他五個強盜見他們的同伴沒有回來,不禁有些擔心,於是另一個強盜去找他。小伙子也同樣在這個強盜的脖子上砍了一刀。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六個強盜都被殺死了。 小伙子去叫他的媽媽,並把她接到了宮殿里,他們就在那裡住下了。每天兒子都出去打獵,他母親就留在家,家中吃的喝的從來不缺。 一天,兒子外出打獵時,有個強盜路過這裡。他走進屋,看見了寡婦,問她:「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 「我一個人?」女人回答說,「我在等我的兒子,他去打獵了。」 他們聊了起來,一句來一句去,他們相愛了。 從這天起,兒子一出去打獵,強盜就來找寡婦。寡婦經常對強盜說:「你要小心,這事如果被我兒子知道了,我們兩個都得死。」 強盜便說:「那我們為什麼不除掉他呢?」 「他是我的兒子呀。」寡婦說,「我把他生到這個世界上。」 「那又怎麼樣?你既然把他生到世上,難道就不能除掉他?」 這個憂愁的女人說道:「你需要我幹什麼呢?」 強盜說:「你知道該做什麼嗎?你假裝生病,告訴他你要喝獅子奶。他就會去找獅子的奶,然後會被獅子吃掉。我們就可以長相廝守,過太平日子了。」 寡婦這樣照辦了:她裝病,對兒子說:「如果你弄不到獅子的奶,我就會死掉。」 「好的,媽媽。」兒子說,「我去找獅子奶,帶來給你。」 他到森林找到了雄獅子。「老弟,」獅子說,「你到這個地方幹什麼?」 「獅子老兄,」他回答說,「我來這裡是為了給我病重的媽媽找一點獅子奶。」 「好吧,老弟。」獅子說,給他裝了一瓶奶,又說:「老弟,你把這頭小獅子帶上吧,好好照看它,日後它會給你很大的幫助的。」 小伙子帶著一瓶獅子奶和一頭小獅子回家了。他的媽媽非常害怕;喝了奶以後,她說自己的病好了。第二天,兒子帶著小獅子去打獵了,強盜又來到宮殿。「你知道嗎?」寡婦對他說,「我的兒子竟然帶著獅子奶和一頭小獅子回來了。」 強盜說:「你再裝病,告訴他你要喝熊奶,他去找熊,熊一定會吃了他,這樣我們就能安心生活了。」 兒子去找熊奶了。他到了熊的家,熊說:「老弟,你來這裡幹什麼?」 「熊老兄,」他回答說,「我來您這裡來是因為我母親病了,她想要一點熊大姐的奶來治病。」 「沒問題,老弟。」熊說,為他裝了一瓶奶,還給了他一隻小熊,「帶上這隻小熊吧,你會發現它對你很有用。」 當母親看到他帶著熊奶和小熊回來時,覺得自己要斷氣了。 第二天,她把這一切告訴了強盜,他說:「你兒子準是個什麼魔鬼。你知道該做什麼嗎?你只能再次裝病,說你要喝老虎奶,這次他肯定無法倖免了。」 兒子對所有這些欺騙毫不懷疑,出發去找老虎奶。當看到他來時,老虎問道:「老弟,你來幹什麼?」 「虎大姐,我來是為了我那生病的媽媽,她想要一點您的奶。」 「當然可以,老弟。」老虎說,為他裝了瓶奶,「你帶上這隻小老虎吧,有一天它會幫助你的。」 當母親看到兒子帶著虎奶和小老虎回家時,心想:我的兒子準是個魔鬼。 強盜已無計可施了。「你知道該做什麼嗎?」他對女人說,「你讓你的兒子帶你到馬廄里去看看,在馬廄里有一根很粗的鏈子。你假裝玩這根鏈子,然後就開玩笑似的用鏈子把他捆起來。他會任你這麼做。你要把他捆緊。我就躲在馬廄里,你一捆緊他,我馬上跳出來把他殺死。」 母親真的用馬廄里的鏈子把兒子捆了起來。強盜舉著刀子跳出來。小伙子一看到強盜,大聲喊:「小獅!小熊!小虎!快把這個強盜吃了!」 小獅、小熊、小虎衝出來,一起把強盜吃掉了。小伙子使勁張開雙臂,打碎了鏈條,解放了自己。這時他的母親已經嚇得躲到了床下。 「小獅!小熊!小虎!」小伙子喊著,「把那個惡毒的女人一人一口吃了!」這個惡毒的母親就這樣死了。 小伙子騎上馬,帶著小獅、小熊、小虎,出發去找好運了。 (卡拉布里亞地區的希臘人) 一百四十六 會下金蛋的螃蟹 從前有個泥瓦匠,成家後得了兩個兒子。他得了病,再也不能幹活了。他用盡了所有的積蓄後,就開始賣他所擁有的一切東西,最後連屋頂上的瓦也沒剩下。有一天,家裡又沒飯吃了,泥瓦匠說:「我去打獵,看看能不能逮幾隻鳥回來。」 他沒看見一隻鳥在飛,但在回家的路上他發現趴在石頭上的一隻螃蟹,就捉住了它,把它放進口袋裡。「我把它帶給我兩個孩子玩。」他自言自語道。 兩個孩子把螃蟹關進一個小籠子。第二天一早,他們發現螃蟹下了一隻蛋,就把蛋拿給了父親。父親說:「是只金蛋!」 他把這隻金蛋拿去賣了,得了六個杜卡托。這隻螃蟹每晚能下一隻蛋,泥瓦匠白天就可以拿到手六個杜卡托,他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富翁。 泥瓦匠的隔壁住著一個裁縫,他總說:「我真搞不懂,這個泥瓦匠怎麼會變得這麼富!」於是,他開始暗暗觀察。今天觀察,明天觀察,很快就明白了,他鄰居的財富來自一隻螃蟹。裁縫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他想:我應該把女兒嫁給泥瓦匠的一個兒子。 婚事定下來了。「我給我的女兒準備了一份嫁妝,」裁縫對泥瓦匠說,「不過你得把那隻螃蟹作為你兒子的聘禮。」 「好吧,只要這隻螃蟹算我兒子的財產。」泥瓦匠回答說。 裁縫把這隻螃蟹拿到手,便仔細地觀察起來,發現螃蟹的肚子上邊寫著一些字。他識字,便念道: 「誰吃了蟹殼終有一天將當國王;誰吃了蟹爪每天早晨會在枕頭下發現一袋金幣。」 看了螃蟹身上的字,裁縫想:我該讓我的兩個兒子把這隻螃蟹吃掉。 他殺了螃蟹,把它放在烤架上烤起來,然後去叫他的兩個兒子。他剛走出門,泥瓦匠的兩個兒子進來了。他們看到烤架上的那隻螃蟹,嘴裡就淌起了口水。 「我們把它吃了吧,」兩個人說,「你吃蟹殼,我吃蟹爪。」他們就這麼把螃蟹吃掉了。裁縫回來後,發現螃蟹不見了。於是,兩家大吵了一場,婚事也泡了湯。泥瓦匠的兩個兒子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說:「我們去闖世界了。」於是出發了。 他們在經過的第一座小城停下來,住在一家小旅店裡,第二天醒來時,弟弟在自己的枕頭下面發現了一個裝滿錢的袋子。「哥哥,」他說,「他們認為我們是小偷,為了試探我們,旅店老闆娘在我枕頭下面放了這袋子錢。」於是,他去把那一袋子錢還給了老闆娘,說:「這可以證明,我們不是賊。」 老闆娘感到很驚訝,仿佛從雲里墜落下來一般,但她十分狡猾,腦子轉得快,馬上不露聲色地接過錢袋。「噢,對,對,」她回答說,「我有隨手亂放錢的習慣。」 第二天,在弟弟的枕頭下面又有一隻同樣的錢袋。「他們還是不相信我們。」他說,「我說我們最好還是走吧。」他又把錢給了老闆娘。 「我亂放這些錢真的沒什麼惡意。」老闆娘接過錢袋說,「我總是這麼粗心大意的。」 兄弟二人結了賬,付了錢,就走了。在一片樹林裡,天色漸漸晚了,他們就頭枕著一塊石頭睡著了。第二天早晨,石頭旁邊又照樣有一袋錢。 「那個該死的老闆娘!」弟弟叫喊起來,「跟到這裡來了,今晚再也不還給她了,讓她接受教訓。」 但是,不論他睡在哪裡,每天早晨都出現一袋錢,他這才明白,這跟老闆娘無關,是他交了好運。 走到一個岔道口,兄弟二人決定各人自己走一條路。「拿著這把刀,」弟弟對哥哥說,「只要它閃光,就證明我平安無事;如果它發暗,就說明我死了,你就為我痛哭吧。」 「帶上這瓶水,」哥哥說,「只要水是清的,就說明我一切都好;若水變渾,你也為我痛哭吧!」 他們把錢分了,便相互道了別。 哥哥來到一座城市,這裡的國王死了,大臣議會說:「我們這樣做吧,我們放飛一隻鴿子,它落到誰的頭上,我們就讓他當國王。」 鴿子落到了哥哥的頭上。他在馬車、衛隊和樂隊的簇擁下,進了王宮。人們給他穿上王袍,戴上王冠,他就當上國王了。 弟弟到了另一座城市,住進了一座旅館,旅館正對面是一位公主的宮殿。這位公主單身一人,沒有丈夫,終日待在陽台上打發日子。她從自己的陽台上看見對面旅館陽台上的小伙子,便互相說起話來。兩個人閒聊了許久,公主說:「希望我有幸在家中等你來做客。」 「非常榮幸。」年輕人答道。 弟弟來到宮殿後,公主提議說:「我們來打牌消磨時間吧。」 他們開始玩牌,公主每局皆贏。小伙子的錢輸了又輸,但怎麼也輸不盡,因為他每天早晨醒來後枕邊都會有滿滿的一袋子錢。公主不明白他怎麼能如此之富,就請來一位女巫。女巫解釋說:「這個外鄉人身上有一種魔力,所以他的錢永遠也輸不完。他的肚子裡有半隻螃蟹,這樣他每天早晨枕頭下就會有滿滿的一袋子錢。」 「我怎麼才能得到這種魔力呢?」公主問。 「照我說的去做,」女巫說,「給小伙子倒一杯葡萄酒,裡面摻上這種藥。這藥會使他把肚裡的東西全吐出來,他也會吐出那半隻螃蟹。你把這半隻螃蟹洗乾淨後吃掉。這樣,每天早晨,他枕頭下的那錢袋子就會出現在你的枕頭底下了。」 公主照女巫說的做了,現在是她得到錢了。小伙子陷入貧窮,變賣掉所有的東西後,開始四處流浪。他走啊,走啊,終於餓得走不動了,倒在了一塊草地上。為了能嚼點東西,他伸出手,抓了一把草吃了。這是一種菊苣菜,他剛把它嚼碎,自己就變成了一頭毛驢。他想:「既然我變成了驢,至少我就不會再挨餓了,因為我可以吃草存活了。」隨後,他便去啃一叢像捲心菜的植物。剛一咬,他就變回人形。他想:這些草能給我好運。於是采了一些使人變成驢子的草和一些使驢子變回人的草,穿戴成菜農的模樣,走到公主的窗下喊道:「誰要菊苣菜?」 公主把賣菜的叫進來,看見又白又嫩的菊苣菜,就順手拿了一把放在嘴裡,結果變成了一頭毛驢。小伙子立刻給她套上籠頭,牽著她從宮殿的台階走下去,誰也沒察覺這條毛驢是公主。 他騎著毛驢到了一個地方,這裡有許多人在為國王幹活,他和毛驢也被雇用了。他讓驢子馱上雙份的石頭,用棍棒趕著驢朝前邊走。 「你怎麼這麼對待這可憐的驢子?」別人問他。 「因為我喜歡這樣。」他回答。別人便去將這事報告國王。國王把他喊去。「你為什麼要殘害這牲畜?」「因為它應該受到這種懲罰。」小伙子答道,這時他看到國王腰帶上有一把刀子,這是他送給哥哥的那把刀! 「把我在岔路口上給你的錢還給我。」他對國王說。 「你怎敢這樣和國王說話?」國王說。 「那我該怎麼對你說話?我認識你,你是我哥哥!這是你給我的瓶子。」 兄弟二人相認了,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弟弟把公主變毛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哥哥。「要是她還給你那半隻螃蟹,你就讓她變回原來的樣子吧。」哥哥國王說。 他們給毛驢吃了那種專門能吐出肚子裡東西的藥,驢子就吐出了那半隻螃蟹。接著,他們又給她吃了那種類似捲心菜的植物,她又變回了女人。 後來國王任命弟弟為將軍,而我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卡拉布里亞地區的希臘人) 一百四十七 科拉魚 從前,在墨西拿港有母子二人。兒子名叫科拉,他不論晝夜,總愛泡在海里。他的母親常站在岸上喊:「科拉,喂,科拉,快上來吧,你幹什麼,難道你是魚?」 可是科拉不聽話,還是天天游泳,而且越游越遠,儘管媽媽喊啞了嗓子,科拉全然不顧。有一天,媽媽又來找兒子,「科拉,你為什麼不聽媽媽的話?」她詛咒說:「你要不回來,不如變成一條魚!」 恰巧,那天上帝聽到了她的詛咒,結果這句咒語馬上應驗了:科拉變成了半人半魚,他的腳像鴨子一樣長了蹼,喉嚨像青蛙的喉嚨一樣粗。從此,科拉再也上不了岸了,母親傷心極了,不久就去世了。 墨西拿附近的海里有一個半魚半人,這消息傳到了國王耳朵里。他命令水手們,不論誰遇到科拉時都要告訴他,說國王要召見他。有一天。一個水手駕船出海。看見科拉在近處游過去,他說:「科拉!墨西拿國王想召見你!」 於是,科拉魚向王宮游去。 國王看見科拉來了,喜出望外,高興地說:「科拉魚,你是個游泳高手,我想讓你在西西里島周圍游一圈,看看哪裡的水最深,看看海底里有什麼東西,回來告訴我。」 科拉魚照國王的命令沿著西西里島海岸遊了一圈。回來稟告國王,說在海底看見有山脈、峽谷、岩洞和各種各樣的魚;他說當游過燈塔的時候特別可怕,因為他在那裡看不到海底。 國王又說:「那麼,墨西拿的地基怎麼樣?你下去看看它用什麼支撐著?」 科拉一頭扎進海里,在水下整整待了一天,他回來對國王說:「墨西拿是建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面,岩石下面由三根圓柱支撐著,其中一根完好無損。第二根已裂了,第三根已經斷了。 「噢,墨西拿,墨西拿。 有朝一日你將衰微!」 國王大吃一驚。他決定帶著科拉魚到那不勒斯港看看海底火山。科拉下去後回來報告說,他先發現了涼水,後來又發現了熱水,有些地方,還湧出一股股甜水。國王不相信,科拉就要了兩隻瓶子,下海去裝回一瓶熱水和一瓶甜水。 可是,燈塔下的海深不可測,國王對此很是擔心,就帶著科拉魚回到墨西拿。對他說:「科拉,你一定要告訴我燈塔那裡的水大約有多深。」 科拉跳下水,在海里待了整整兩天,回來對國王說:他仍然沒能看到海底,因為從一塊巨大的岩石下面冒出的一股煙柱,把海水攪渾了,看不清楚海底的究竟。 國王聽完後,再也抑制不住好奇的心情,說:「從燈塔的頂部跳下水去。」 燈塔矗立在海岬角的最尖端,自古以來只有一個看守住在燈塔里,他用號角和升旗的辦法警告過往的船隻注意水流。科拉就從瞭望台上跳下水去。國王等了一天、兩天,直到第三天,還不見科拉鑽出水面。國王正在著急,突然看見面無血色的科拉鑽了出來。 「科拉,怎麼回事?」國王焦急地問。 「我險些被嚇死。」科拉解釋說,「我看見一條大魚,它的嘴可容納一艘大船。不是有三根大圓柱支撐著墨西拿嗎?我就藏在其中一根後面,才沒被吞到大魚的肚裡,好險呀!」 國王聽得目瞪口呆,可是他還想弄清這海水到底有多深。科拉驚慌地說:「陛下。我不願再去了,我怕極了。」 國王說服不了科拉,就把自己頭上的那頂鑲滿閃亮鑽石的王冠摘下來扔到海里。「科拉,去追王冠!」 「陛下,你把王冠扔下水裡幹什麼?」 「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王冠,科拉,我命令你把它拿回來!」 科拉回答說:「陛下,如果你命令我,我不得不去,但我預感我再也回不來了,請陛下給我一把豆籽,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還能見到陛下,如果我回不來了,您就會看見豆籽浮在水面上。」 國王讓手下人給了科拉豆籽。科拉就潛入了水中。 國王等啊,等啊,不知等了多久,豆籽漂浮到水面,而科拉魚再也沒有回來。 (巴勒莫地區) 一百四十八 格拉都拉—貝達都拉 從前,一位商人有三個長大成人的女兒:大女兒叫羅莎,二女兒叫喬萬尼娜,三姐妹中最漂亮的要數三女兒,名叫尼內塔。 一天,這個商人碰到了一宗能發財的大買賣,卻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姑娘們問爸爸:「您怎麼啦?」 「沒什麼,孩子們。現在有一筆能賺錢的大買賣,可是我不能把你們三姐妹扔在家裡不管而自己去呀。」 「原來您就為這事發愁呀。」大女兒說,「您把吃的東西給我們準備好,然後把大門堵死,把我們關在家裡,您就放心走好了。上帝會保佑您,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於是,商人就照大女兒的話去辦,買了許多食品,還囑咐一個僕人,叫他每天早晨在街上向女兒們喊一聲,問問有什麼事情要派僕人去做。臨分別時,商人問羅莎:「我回來時你想要什麼禮物?」 「一件天藍色的外衣。」 「喬萬尼娜,你呢?」 「一件鑽石色的外衣。」 「還有你,尼內塔?」商人問。 「爸爸,請您給我帶一束插在銀花瓶里的漂亮的棗椰樹枝。要是您不給我帶來,您的船就會被困在海上,不能進不能退。」 尼內塔話音剛落,兩個姐姐就驚叫起來:「你怎麼這麼與爸爸講話,這不是詛咒爸爸嗎?」 「沒關係,」商人說,「她年紀小,隨便她說好了。」 商人安排好三個女兒,就去做那筆能賺錢的生意,然後給羅莎和喬萬尼娜買了各自最喜歡的衣服,就乘上了回家的船,他把小女兒尼內塔要的棗椰樹枝忘得一乾二淨。當船行到海的中間時,突然起了大風暴,電閃雷鳴,波浪滔天,船停在海上,不能進不能退。 船長無能為力,說:「這場暴風雨怎麼會突然降臨呢?」聽到這話,商人猛的想起小女兒的詛咒,就說:「船長,我忘記了買一樣東西,要想我們的船不遭難,就要掉轉船頭去買那東西。」 船剛一轉舵,天立刻就變好了,船一路順風地駛進港口,商人上了岸,買了棗椰樹枝,插在銀花瓶里,回到船上。船員們揚起風帆,船行了三天,平安地到了目的地。 商人出門期間,家裡的大門緊閉,三個姐妹吃的、穿的、用的樣樣齊全。院子裡有一口井,她們可以從那裡打水。一天,大女兒打水時不小心把頂針掉到井裡了,尼內塔說:「姐姐,你把我系在繩子上,我下去給你取頂針。」 「下井?」大姐吃驚地說,「別開玩笑啦!」 「別擔心,我不是開玩笑,我一定能把頂針取回來。」於是兩個姐姐把繩子系在小妹妹身上,把她吊到井下。 尼內塔到井下撈起浮在水面上的頂針。一回頭,發現井壁上有個洞,裡面還透出亮光來。她抽出一塊磚,發現井壁里有一個美麗的花園,裡面長滿了奇花異草和結滿果實的果樹。她又抽出幾塊磚,從洞口鑽進花園,許多美麗的花和新鮮的水果包圍著尼內塔,她陶醉極了。 她采了一大束鮮花,摘了滿滿一圍裙水果,從洞裡鑽出來,然後把磚放回原處,再讓兩個姐姐把她拉上去。 兩個姐姐看見妹妹被鮮花簇擁著,還帶著那麼多鮮嫩的水果,簡直驚呆了,「你是從什麼地方弄來這麼多好東西的?」 「別管哪裡弄來的,明天再放我下去。我再給你們采些鮮花和水果來。」 其實,這座花園是葡萄牙王子的,他發現自己花壇里的鮮花被人采掉了,就對園丁大發雷霆。 「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呢?」園丁小心翼翼地回答。王子命令他以後必須嚴加看守,否則絕不輕饒他。 第二天,尼內塔準備再到那花園裡去,她對兩個姐姐說:「姐姐,把我放下去!」 「你喝醉啦,還是發瘋啦?」 「我沒喝醉,也沒發瘋,把我放下去吧!」她們只得把她放下去。 她抽出磚頭,走進花園,采了滿滿一圍裙花和水果,然後喊道:「拉我上去!」可是,就在她剛要離開花園時,王子恰巧從窗戶里探出頭,看見她在花園裡像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走著。等王子跑到花園時,她已經不見了。王子喊來園丁問道:「剛才那個姑娘跑到哪裡去了?」 「殿下,哪個姑娘?」 「就是在花園裡採花和水果的那個姑娘。」 「我什麼也沒看見,殿下,我發誓。」 「算了,明天我來替你看守。」 第二天,王子藏在樹籬後面,眼看著那個姑娘從磚縫裡鑽進花園,采了滿滿一圍裙鮮花和水果,一直堆到胸口。王子從樹籬後跳出來,想抓住她,可是她像貓一樣敏捷,從井壁那個洞鑽出去,然後把磚頭放回原處,堵住了洞口。王子仔細檢查了井壁所有的磚。怎麼也找不到磚頭移動的痕跡。 王子一直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可是尼內塔害怕自己被發現,再也沒敢下來。 王子一直想著那個美如天仙的姑娘到來,可姑娘一直沒來。王子病倒了,可沒有人知道病因。國王召集了全城的醫生、大學者、哲學家共同討論王子的病。這個說的是這麼回事,那個說的又是那麼回事,最後請來一位智者,他看了看王子,說:「陛下,去問問您的兒子,他是不是愛上了某個姑娘。假如是這麼回事,一切就都清楚了。」 國王派人把兒子叫來,問他是不是有這麼回事。王子把那個姑娘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還說,假如不能和那個姑娘結婚,他的病就不會好了。智者說:「陛下,在王宮裡舉行三天舞會;您發布一道命令,要求各種社會地位的父親、母親帶著女兒前來參加舞會,違者處死。」國王同意了,於是發布了命令。 這時,商人做生意回來了。他拆掉封住大門的磚牆,把買來的衣服給了大女兒羅莎和二女兒喬萬尼娜,把插在銀花瓶里的棗椰樹枝給了尼內塔。 羅莎和喬萬尼娜急切地盼望能有舞會,好穿上她們的新衣服。尼內塔卻獨自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守著她的棗椰樹枝,根本不去想什麼舞會。她的爸爸和姐姐都說她古怪。 國王的命令發布後,商人回家告訴了三個女兒。羅莎和喬萬尼娜高興地喊起來:「太好啦!簡直太好啦!」尼內塔卻聳了聳肩膀,說:「你們兩個人去吧,我沒有興趣。」 商人連忙說:「哦,是這樣的,孩子,不去是不行的,違者要處死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呀!」 「我去不去有什麼關係呢?若有人問您有幾個女兒,您就說兩個不就行了?」 父女二人爭執不休。最終,尼內塔留在了家裡沒有去參加舞會。 兩個姐姐剛走,尼內塔就轉身對著棗椰樹枝說: 「格拉都拉—貝達都拉[68], 上來為尼娜穿衣服, 使她比先前更美麗。」 話音剛落,就從棗椰樹枝中走出一位仙女來,接著又走出一位,後來又走出許多許多仙女來。她們都給尼內塔帶來了各種華麗的衣服和珠寶,圍在尼內塔的身旁;一些仙女給她洗澡,另一些仙女給她梳辮子,還有些仙女給她穿衣服。不一會,她一切準備停當。此刻,她全身珠光寶氣,光彩耀人。尼內塔乘著馬車,來到王宮,登上台階。她的到來,使全場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王子認出了她,連忙去告訴國王。接著,王子朝姑娘走去,向她行了禮,問道:「小姐,您好嗎?」 「四季如一。」 「您叫什麼名字?」 「我叫我的名字。」 「您住在哪裡?」 「我住在有大門的房子裡。」 「在哪條街上?」 「塵土巷。」 「小姐,我快想死您啦。」 「隨您的便!」 就這樣,他們整個晚上邊斯文地交談著,邊跳著舞。整整一個晚上,王子跳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姑娘依然精神抖擻。舞會結束後,國王出自對兒子的關心,派僕人跟蹤姑娘,要弄清姑娘到底住在何處。姑娘上了馬車,發現有人跟蹤,就解開發辮,頭髮上的珠寶落了一地,那些僕人像雞啄米一樣,只顧拾地上的珠寶,忘記了國王的命令,把跟蹤姑娘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姑娘趁機快馬加鞭跑得無影無蹤了。 她比兩個姐姐先到家。她說: 「格拉都拉—貝達都拉, 走下來為尼娜脫去衣服, 使她和原先一樣。」 說完,她身上漂亮的衣服全都不見了,尼內塔又變成原來的樣子。 兩個姐姐回來了,剛進家門就喊起來:「尼內塔,尼內塔!這次舞會多麼令人激動啊,你沒去真是遺憾。舞會上有一個和你長得有點像的漂亮姑娘,要不是我們知道你待在家裡,準會錯把她當成你呢!」 「是啊,我一直和我的棗椰樹枝在一起。」 「明天你真該跟我們一起去,你知道嗎……」 這時,國王的僕人們兩手空空地回到王宮。國王說:「你們這些笨蛋,為了那點錢財,竟然違背我的命令。假如明天晚上你們再不能跟蹤到那位姑娘,我饒不了你們!」 第二天晚上,尼內塔依舊不肯跟兩個姐姐參加舞會。她們生氣地說:「她和她的棗椰樹枝在一起都變得瘋了,我們不管她啦,我們走吧!」兩個姐姐走後,尼內塔馬上轉身對棗椰樹枝說: 「格拉都拉—貝達都拉 上來為尼娜穿衣服, 使她比先前更美麗。」 仙女們給尼內塔梳頭,穿漂亮的衣服,戴上耀眼的珠寶首飾。 在王宮舞會上,大家全都睜大眼睛望著她,特別是兩個姐姐和父親,更是目不轉睛。王子馬上來到她身邊,說:「小姐,您好嗎?」 「四季如一。」 「您叫什麼名字?」 「我叫我的名字……」等等。 王子不再問她,只是邀請她跳舞,跳了整整一個晚上。 「聖母呀,」她的一個姐姐對另一個姐姐說,「那個小姐和尼內塔長得簡直一模一樣!」 舞會結束後,王子送姑娘到她的馬車旁,國王暗示了僕人。尼內塔發現又有人跟蹤,就扔出一把金幣。但這次是往僕人臉上扔去的,砸傷了他們的鼻子和眼睛。這樣,他們又無法跟蹤姑娘,連滾帶爬地像被棍棒打傷的狗一樣回到了王宮。 國王見此情景不由得同情起他們來。國王說:「明天晚上是最後一次舞會了,你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點線索。」 尼內塔回到家裡,對著棗椰樹枝說: 「格拉都拉—貝達都拉 走下來為尼娜脫去衣服, 使她和原先一樣。」 一眨眼,她恢復了原貌。兩個姐姐回來後,又告訴她,舞會上那位滿身珠光寶氣的漂亮姑娘如何像她。 第三天晚上的情況和前兩天一樣。尼內塔這次去王宮,穿得更華麗,打扮得更漂亮。王子跟她跳舞的時間比前兩個晚上更長。他就像一支蠟燭一樣因為愛情而融化了。 到了一定時候,尼內塔準備離開王宮,這時國王把她叫到面前。她戰戰兢兢地走到國王跟前,向他鞠躬。 國王說:「姑娘,你捉弄了我兩個晚上,今晚你可做不到了。」 「陛下,我有什麼過錯嗎?」 「你有什麼過錯?你使我的兒子為你憔悴,這一次你別想逃走。」 「那您要怎樣懲罰我呢?」 「我判你去做王子的妻子。」 「陛下,我可不能自作主張。我有父親和兩個姐姐。」 「把你的父親叫來!」 可憐的商人聽說國王叫他,馬上想到:被國王召見一定是凶多吉少。他曾騙過許多人,感到後悔莫及,國王一叫,他更是心驚膽戰。可是國王寬恕了他,只要求他把小女兒尼內塔嫁給他的兒子。第二天,他們打開王家教堂的門,為王子和尼內塔舉行了婚禮。 他們一直幸福美滿地生活, 我們卻在這裡餓得直磨牙。 (巴勒莫地區) 一百四十九 不幸的姑娘 據說,從前有一位國王和一位王后,他們有七個女兒。國王在一次戰爭中戰敗被俘,喪失了王位。從此家境日見衰敗,不得已王后只得搬出了王宮,帶著七個女兒在一間破茅屋裡住了下來。她們的日子很難熬,每天都要為餬口而奔波。一天,有個賣水果的小販從門前經過,王后叫住他,買了幾個無花果。正在這時,一個老婆婆走了過來,向她乞討。「上帝呀!」王后說,「我真想給你些東西,可是我沒有,我自己也很窮呀!」 「你怎麼也變窮了呢?」老婆婆問道。 「你不知道嗎?我是西班牙王后,我丈夫在戰爭中被俘,王室從此就衰敗了。」 「可憐的人兒。你知道你們為什麼這麼倒楣嗎?你家裡有一個女兒,她是個不祥的人。只要你把她留在家裡,你家就別想興旺。」 「你的意思是讓我趕走我的一個女兒嗎?」 「哎,是的太太。」 「那麼誰是這個不祥的女兒呢?」 「就是睡覺時兩手互相交叉的那一個。今天夜裡,等你的女兒們都睡著以後,你點上蠟燭去看看,你發現哪一個兩手交叉著,你就必須把她趕走。只有這樣,才能重新獲得你們失去的王國。」 到了半夜,王后拿著蠟燭,來到女兒們的床前細細察看:她們有的抱著手睡,有的枕著手睡,也有的把手放在枕頭下面睡。她來到最後一個女兒,也就是最小的女兒床前:她發現她兩手互相交叉著在睡覺。 「啊,我的女兒!我要趕走的竟然是你!」 正在這時,小女兒醒了,看見媽媽拿著蠟燭,站在床前哭泣。「媽媽,您怎麼啦?」 「沒什麼,孩子。有個討飯的老婆婆對我說,我只有把一個雙手交叉著睡覺的女兒趕走,我們的家才能興旺。而這個不幸的孩子就是你。」 「您就是在為這事哭泣嗎?」女兒說,「我現在就穿好衣服,離開這裡。」她穿上衣服,拿了幾件隨身用的東西,便走了。 她走啊走啊,最後來到一片荒野上,這裡孤零零的立著一間小房子。她走過去,只聽裡面傳來織布機的聲音,看見幾個女人正在織布。 「你要進來嗎?」一個女人問道。 「是的夫人。」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不幸的人。」 「你願意留下來為我們幹活嗎?」 「是的夫人。」 於是她開始整理房間。到了晚上,這些女人對她說:「聽著,不幸的人,今晚我們要出去一趟,我們從外面把門鎖上,你在屋裡把門反鎖。明天我們回來的時候,從外面把門打開,你再開裡面的鎖。你好好看家,別讓人偷走了這些織好的綢子、花邊和布料。」她們說罷就走了。 半夜,不幸的姑娘聽到一陣聲響。她拿起蠟燭,走到織布機旁,只見一個女人正用一把剪刀,把織布機上用金絲線織成的布剪成碎片。她明白是她的厄運跟著她一直到了這裡。早上,主人們回來了,她們從外面把門打開,她從裡面開了鎖。一進屋,她們看到一地狼藉,於是破口大罵道:「不知羞恥的女孩,你就是這樣來報答我們的好心嗎,你快滾吧!」她們一腳把她踢出門去。 不幸的姑娘來到了鄉下。在村口,她在一個賣麵包、蔬菜和酒的雜貨店門前停了下來,想討點吃的。雜貨店老闆娘給了她一塊麵包和一杯酒。後來老闆回來了,他可憐這個姑娘,決定留她住下,並安排她睡在店裡的麻袋上。老闆夫婦睡在樓上。半夜裡,他們聽到樓下很嘈雜,連忙起身去看個究竟。只見酒桶的塞子都被拔掉了,酒淌了一地。而那個姑娘還躺在麻袋上,在夢中呻吟著。「不知羞恥的女孩,這就是你幹的好事!」老闆把她痛打一頓,然後把她趕出了門。 不幸的姑娘哭著從店裡跑了出來,四周黑漆漆的,她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天亮後,她遇見了一個洗衣婦。 「你在幹什麼呀?」 「我迷路了。」 「你會洗衣服嗎?」 「是的夫人。」 「那好,留下來做我的幫手吧。我打肥皂,你來漂洗。」 不幸的姑娘開始洗衣服,然後拿去曬乾,疊好,上漿,熨平。 衣服是王子的。他見衣服收拾得異常乾淨,覺得很意外。「弗朗齊斯卡太太,」王子說,「你從沒把活幹得這麼好過,我要獎賞你。」於是他給了她十枚金幣。 弗朗齊斯卡太太用這十個金幣給自己買了身漂亮衣服,還買了一袋麵粉來烤麵包。她做了兩隻撒滿了茴香和芝麻的麵包圈,然後對不幸的姑娘說:「帶著這兩隻麵包圈到海邊去,呼喚我的命運之神,就這樣喊三次:『喂!弗朗齊斯卡太太的命運之神!』然後我的命運之神就會出現。你就給她一隻麵包,代我向她致敬。你再順便向她打聽一下,你的命運之神在哪裡,你也要向她做同樣的事。」 於是不幸的姑娘慢慢地來到海邊。 「喂!弗朗齊斯卡太太的命運之神!喂!弗朗齊斯卡太太的命運之神!喂!弗朗齊斯卡太太的命運之神!」這時,弗朗齊斯卡太太的命運之神出現了。不幸的姑娘向她轉達了弗朗齊斯卡太太的問候,並給了她一隻麵包圈,然後問道:「尊敬的弗朗齊斯卡太太的命運之神,您能告訴我,我的命運之神在哪裡嗎?」 「聽好了:你順著這條小路向前走,你會看到一個爐子。在刷爐子的工具旁邊,坐著一個老女巫。你把麵包圈給她,那就是你的命運之神。她不僅不會要麵包,而且還會咒罵你,但你不要理睬,丟下麵包走就是了。」 於是不幸的姑娘找到爐子,看到了那個又髒又令人噁心的老婦人。「我親愛的命運之神,請您接受我的問候……」她說著,把麵包圈獻給她。 「滾開!誰稀罕你的麵包?!」她背過臉去,不理睬姑娘。不幸的姑娘把麵包圈塞給她,就跑回去了。 第二天是禮拜一,又該洗衣服了。弗朗齊斯卡太太把浸泡好的衣服打上肥皂,然後讓不幸的姑娘搓洗。衣服晾乾後再疊好、燙平。然後弗朗齊斯卡太太把衣服裝到一隻籃子裡,送到王宮去。王子看到衣服後,說:「弗朗齊斯卡太太,你以前做得可沒有這麼好呀!」王子又給了她十枚金幣作為獎賞。 弗朗齊斯卡太太又買來了麵粉,做了兩隻麵包圈,交給不幸的姑娘讓她去送給兩人的命運之神。 姑娘還是給人洗衣服。王子要籌辦婚禮了,想把衣服收拾得乾淨漂亮些,好在結婚典禮上穿,於是給了弗朗齊斯卡太太二十枚金幣作酬金。這一次,弗朗齊斯卡太太不僅買了麵粉做麵包,而且還為不幸的姑娘的命運之神買了有襯架的裙子、做工精細的頭巾以及梳子、髮蠟和一些小物件。 不幸的姑娘找到自己的命運之神說:「我親愛的命運之神,這是送給您的麵包圈。」 命運之神這一次溫和多了,她嘴裡嘟囔著走過來,接過麵包圈。這時,不幸的姑娘一把抓住她,給她身上打上肥皂,用水給她洗澡。接著,又給她梳頭,從頭到腳替她換上新裝。剛開始,命運之神像蛇一樣使勁扭動身子,後來她看見自己的新樣子,逐漸安靜下來。她對不幸的姑娘說道:「為了感謝你的一番好意,我送給你一樣東西。」她遞給姑娘一隻火柴盒大小的盒子。 不幸的姑娘飛快地跑回家,當著弗朗齊斯卡太太的面打開了那隻小盒子。只見裡面放著一副飾帶,她們都有點失望。「還不如扔掉呢。」她們說著,把它塞進抽屜下面。 一個星期後,當弗朗齊斯卡太太把洗乾淨的衣服送回王宮去時,發現王子顯得很憂鬱。洗衣婦已經和王子很熟了,就問:「殿下,您這是怎麼啦?」 「我怎麼啦?我要結婚了,可我突然發現新娘的禮服少一副飾帶。我找遍了整個王國,也沒有一條合適的。」 「等等,殿下。」弗朗齊斯卡太太說罷,連忙跑回家,把抽屜里的那副飾帶找了出來。她拿給王子一看,正好合適。 王子說:「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將按這副飾帶的重量付給你金子。」 他拿來一台天平,天平的一端放上飾帶,另一端則放上金子。可是不管放多少金子,總是不能使天平平衡。他又用一桿秤來稱,還是不行。「弗朗齊斯卡太太,」王子好奇地問道,「你得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弗朗齊斯卡太太只得講出了實情。於是,王子要求見見不幸的姑娘。洗衣婦把姑娘打扮起來(她們已經陸續買了幾件新衣服),帶她來到王宮。姑娘走進宮殿,向王子行了屈膝禮,她是位公主,自然懂得宮廷內的禮節。王子向她表示歡迎,賜給她座,然後問道:「那麼你是什麼人呢?」 「我是西班牙國王最小的女兒,由於父親被趕下王位做了囚徒,我只得四處流浪。我的厄運使我在世界上遭遇悲慘,受盡凌辱……」她把自己不幸的身世全都告訴給王子。 王子立即派人找來那幾個織布女人,她們的綢緞和衣料曾經被厄運之神剪成了碎片。「你們一共損失了多少錢?」 「二百個金幣。」 「這是二百個金幣。我告訴你們,曾經被你們趕走的那個可憐的姑娘是位公主。沒什麼可說的,快滾!」 接著,他找來那個雜貨店的老闆和老闆娘,他們的酒桶塞子曾被厄運之神拔掉。「你們一共損失了多少錢?」 「三百個金幣。」 「給你們三百個金幣。下一次你們再敢打一位可憐的公主,就嘗嘗我的厲害。滾吧!」 王子解除了原來的婚約,同不幸的姑娘結了婚。婚禮那天,他把弗朗齊斯卡太太請來陪伴新娘。 暫且不提這對幸福的新婚夫婦,我們再來看看不幸的姑娘的母親。自從女兒走後,日子漸漸好起來。她的兄弟和侄子們率領一支強大的軍隊來到這裡,幫助她收復了國家。王后和孩子們又回到了原來的王宮,過著從前那種舒適、安逸的生活。可是她們始終在惦念著最小的公主,自她走後,音訊皆無。這時,王子打聽到她已收復了國家,便派使者去告訴她:「您的女兒已經和王子結婚了!」聽到這個消息,王后喜出望外,立刻帶上衛士去看望女兒。與此同時,公主也正要來拜見母親。母女二人在邊境相會了。她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其他六個女兒也簇擁著她們。兩國因此而舉行了盛大的慶典。 (巴勒莫地區) 一百五十 皮皮娜蛇 從前,有個商人帶著五個孩子:四個女兒,一個兒子。最大的是男孩,是個英俊的青年,名叫巴爾德洛內。商人不走運,由富裕變成了貧困。然而還有更糟的事發生在他身上,商人的妻子又懷孕了。巴爾德洛內看到了這樣多的不幸,於是就吻了父母的手,跟他們告別,去了法國。他是一個有教養的年輕人,剛到法國巴黎,就在王宮裡找了份差事,他一直在那裡,直到後來升到了上尉。 與此同時,在家裡,妻子對丈夫說:「孩子就要出生了,我們卻一無所有,我們不如把家裡唯一值點錢的餐桌賣了,給孩子準備些穿的。」 舊貨販子們從路上經過,商人夫婦把他們叫進屋,把桌子賣給了他們。這樣,商人就可以買些必要的東西了。孩子出生了,是個女孩,生得舉世無雙,美麗動人。商人夫婦一看到她,就不由得流下眼淚:「女兒啊!你怎麼出生在這樣貧窮的人家裡呢?」 孩子慢慢長大,十五六個月的時候,就會自己走路了,常在她父母睡覺的草堆里玩耍。有一天,她正在草堆中玩時,突然喊道:「媽媽,媽媽,這些東西多麼漂亮啊!」她雙手捧滿了金幣。 母親感覺自己像在夢中。她從女兒手中接過金幣,裝進衣服口袋裡,叫另一個女兒看妹妹,自己直接跑向了烏奇利亞市場,這是巴勒莫市的公共市場。她買這買那,把自己想要的全部都買了,到了中午,全家終於能吃上一頓像樣的午飯了。 父親問道:「皮皮娜,告訴我,你從哪裡找到這些漂亮發光的小玩意的?」皮皮娜指著草堆下面的一個洞說:「就在這裡,爸爸!」裡邊有個罐子裝滿了金幣,只要把手伸進去,就可以抓出一大把來。 這樣,全家又能抬起頭走路了,生活恢復到了從前的水平。當小女孩長到四歲時,她的父親對妻子說:「我的老婆,我覺得是給皮皮娜施法護身的時候了。她那麼美麗,我們有的是錢,為什麼不給孩子施加魔法來保護她呢?」 在那時,為了給女孩施加魔法,人們要去離蒙萊阿來還有一半路程的某個地方,那裡住著四位仙女。商人夫婦兩個帶著皮皮娜,乘坐著馬車,到了那裡,把女兒帶到四位仙女面前。仙女們同意給皮皮娜施法,並對他們說星期天會去皮皮娜的家裡,還讓他們把一切都準備好。 星期天,四位仙女準時到了巴勒莫,發現一切都準備好了:人們洗了手,用馬依奧爾卡麵粉和了麵團,做了四張很好看的餅,送到麵包店去烘烤。 過了一會,麵包師的妻子聞到了從烘爐里飄出的餡餅的香味,饞得直流口水,於是就摸出一張餡餅,把它吃了。然後她做了一張和原來的餅一樣的餅,用的卻是刷鍋水。她做的餅樣子也很好看,這張餅被放在了其他三張之中。 四張餅烤好後,送到了商人家中,第一個仙女切開了一張餡餅:「美麗的姑娘,我給你施法,每次你梳頭髮的時候,就會從頭上落下珍珠和貴重的寶石。」 第二個仙女切開了另外一張餡餅,說:「我嘛,我給你施法,使你變得比現在更加美麗。」 第三位仙女站起來說:「我賜給你魔法,只要你想要,任何季節的水果都能立即出現在你面前。」 第四位仙女站了起來,剛說到:「我將賜你魔法……」可是這第四張餅里全是爐渣,仙女切開後,爐灰飛進了她眼中。「哎呀!痛死我了!」仙女驚叫著,她說:「我將詛咒你,你一看到太陽,就會變成黑蛇。」然後四位仙女就消失了。 父親和母親大哭了起來,因為他們的女兒再也不能看到陽光了。 先把這邊的事放下,說說巴爾德洛內。雖然他明明知道家裡一個索爾多也沒有,卻在法國吹牛說家裡擁有巨大財富。因為他說這種大話,顯得家中很富有,給別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別人都很尊重他。因為人人都知道這麼一句諺語: 離開家鄉的人 都裝扮成伯爵、公爵和侯爵。 巴爾德洛內常誇海口說自己家裡富有,法國國王本來生性好奇,很想知道他講的情況是不是真的,就派了一位騎士去巴勒莫,告訴他應該觀察和了解什麼東西。這位騎士到了巴勒莫尋找巴爾德洛內的父親,他被人們帶到了一座漂亮的宮殿前,門口有許多穿制服的看門人。他走進宮殿,看見裡面奴僕眾多,牆壁都是用金子砌成的。商人隆重地歡迎了他,為他設宴。太陽落山之後,皮皮娜出來跟他見面。騎士一見到她,就被迷住了,因為他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這般美麗的姑娘。騎士回到了法國,把所看到的一切,都講給了國王。 國王叫來了巴爾德洛內:「巴爾德洛內,到巴勒莫去,回到你的家中,把你妹妹皮皮娜帶來,因為我想娶她為妻。」 巴爾德洛內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妹妹,他聽不懂國王的話,但又必須服從國王的命令,於是便出發了。現在要知道,巴爾德洛內在法國已經有了一個女朋友。這個女人很任性,一定要巴爾德洛內帶她一起回巴勒莫。 一回到巴勒莫,巴爾德洛內發現自己家恢復了從前的幸運。他和家人彼此談及分別後的情況,他也見到了自己的妹妹皮皮娜。家裡人一聽說法國國王想娶皮皮娜,都十分高興,只是與巴爾德洛內同來的女人,見到皮皮娜後,頓生嫉妒之心,她打算讓皮皮娜落入不幸,而自己去當法國王后。 沒過幾天,巴爾德洛內就要帶皮皮娜一起出發了。「再見,爸爸。」「再見,孩子。」「再見了媽媽。」「再見,皮皮娜。」「再見了姐姐們。」道別之後,他們就出發了。要去法國,他們首先要走水路,乘船橫渡大海,然後才能走陸路。巴爾德洛內小心地把妹妹安置在船上,使她根本見不到一絲陽光,此時他的女友一直陪伴著皮皮娜。船到了港口後,巴爾德洛內就讓女友同妹妹一起乘上一頂不透光線的大轎子下了船。嫉妒的女人心中燃起了怒火,因為他們就要到巴黎了,皮皮娜很快就要當上王后了,而她自己只不過是上尉的老婆。這時她急得坐立不安。 她開始抱怨說:「皮皮娜,這裡悶死了,打開帘子吧?!」 「千萬別那樣,姐姐,那樣我就完了。」 過了一會,她又說:「皮皮娜,熱死了。」 「可是不能打開帘子,你忍耐些吧。」 「皮皮娜,我快死了。」 「那也不行,你知道我不能見到陽光。」 「啊,是這樣。」那個女人拿出一把小刀,把轎子上面的牛皮頂劃了一道口子,一束陽光從上面照了進來,照在皮皮娜身上,她立刻變成了一條蛇,一條黑蛇。它蜿蜒地爬到了塵土飛揚的大路上,然後消失在了鄰近王家花園的花叢之中。 轎子到了王宮,巴爾德洛內看到轎子空了,妹妹不見了蹤影,不禁大叫起來:「我可憐的妹妹,啊,我也完蛋了,國王正等著她,我怎麼向國王交待啊!」 「你有什麼可怕的,」他的女友對他說,「告訴國王我是你妹妹,你不就沒事了?」巴爾德洛內無奈,只好這麼辦了。 國王看到這個女人,心一下就涼了半截,這就是那個美麗得舉世無雙的姑娘?!算了吧,國王的話就是國王的話,我應該娶她。 國王同這個女人結了婚,從此朝夕相伴。但巴爾德洛內並沒有得到安寧:這個奸詐的女人不僅讓他失去了妹妹,還拋棄了他。新王后知道他不會放過自己,於是就開始陰謀除掉這個隱患。 她對國王說:「陛下,我病了,想吃無花果。」 國王說:「這個時候到哪裡去找無花果呀?」因為當時還不到無花果成熟的時候。 「肯定會有的。告訴巴爾德洛內,讓他去弄。」 「巴爾德洛內!」 「什麼事,陛下?」 「去給王后弄幾個無花果來。」 「陛下,可是這種季節叫我到哪裡去弄無花果啊?」 「不管這是不是無花果上市的季節,我說過要無花果你就必須弄來,否則你就會人頭落地。」 巴爾德洛內又擔心又害怕,他垂頭喪氣地走進花園,失聲痛哭。這時從花叢中爬出一條黑蛇,對他說:「你怎麼了?」 「我的妹妹呀,」巴爾德洛內說,「我太不幸了!」隨後,他把國王的命令告訴了她。 「這件事用不著發愁,」黑蛇回答說,「我有魔法,能變出過了季的水果。你說你要無花果那我就給你吧!」一籃子鮮亮、成熟的無花果馬上出現在眼前。 巴爾德洛內帶著無花果立即去見國王。王后把這些無花果全都吃了,但願吃壞她的胃!三天以後,王后又提出要吃李子,皮皮娜就又變出了李子。 接著,王后又要吃櫻桃,皮皮娜就又變出了櫻桃。後來,王后還要吃梨子。可是我們剛才忘了說了,皮皮娜的法術可以變出無花果、李子和櫻桃,卻不能變出梨子來。結果巴爾德洛內被處以死刑,死之前他要求葬在王家花園裡。「好吧,我答應你。」國王說。巴爾德洛內被絞死後埋掉了,王后總算鬆了一口氣。 一天夜裡,園丁的妻子醒來,聽見花園裡一個聲音在唱歌: 「啊,我的哥哥,巴爾德洛內, 你被葬在黑色的蔬菜間, 而害死你的那個人, 正在你主人身旁冒充王后。」 妻子把丈夫叫醒,兩口子悄悄地走出門,看見一個黑影從上尉的墳墓前曲曲折折地走遠。 第二天一早,園丁像往常一樣到花園裡為國王采一束花,發現花壇里撒滿了珍珠和寶石。他撿起這些珍珠寶石交給國王,國王大吃一驚。 到了夜裡,園丁握著一支槍,在花園裡守著,半夜,他看見一個黑影出現在墳墓旁邊,說: 「啊,我的哥哥,巴爾德洛內, 你被葬在黑色的蔬菜間, 而害死你的那個人, 正在你主人身旁冒充王后。」 園丁舉槍瞄準,正要開槍,黑影突然開口說話:「放下你的槍!我也受過洗禮,與你們一樣是人,如果你不相信,就走近一點,看看我的面容。」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摘下面紗,露出了無比嬌艷的面容。她梳理了一下頭髮,於是她頭上掉下了許多珍珠和寶石。「把你看到的告訴國王,」姑娘說,「告訴他明天晚上我將在這裡等他。」天快亮了,姑娘變成蛇爬走了。 第二天晚上,相同的時間,黑影剛剛出現,才只唱了一句「啊,我的哥哥,巴爾德洛內」,國王就來到了她的跟前。姑娘摘下了面紗,國王被她的美麗驚呆了。姑娘則向國王講述了她的遭遇。 「告訴我,我應當怎樣做才能救出你?」國王問。 「你必須這樣做:明天,你騎著一匹最快的馬,一直跑到約旦河邊。你在河岸邊下馬後會發現有四個仙女在河中沐浴。第一位仙女在頭髮上扎著綠色絲帶,第二位仙女扎著紅色絲帶,第三位仙女扎著藍色絲帶,而第四位仙女則扎著白色絲帶。你把她們放在河邊的衣服拿走,她們一定要向你討回,記住千萬不要給她們!這時第一位仙女就會扔給你綠絲帶,第二位仙女就會扔給你紅絲帶,第三位仙女就會扔給你藍絲帶,可是只有第四位仙女把她的白絲帶和髮辮都扔給你時,你才可以把她們的衣服還回去,只有這樣才能解除我身上的罪惡魔咒。」 國王心領神會。第二天一早他就離開了王宮啟程出發。他騎著馬跑啊,跑啊,跑了三十個晝夜,終於來到了約旦河邊。在那裡果然看到了四個仙女,就依照巴爾德洛內的妹妹的要求做了。當他終於拿到了白絲帶和髮辮之後,說:「我要走了,你們儘管放心,我一定會報答你們。」 回到王宮後,國王馬上跑到了花園裡,喚出了黑蛇,拿那條髮辮在她身上摩挲,皮皮娜立刻變成世界上最美麗的姑娘。她把那條髮辮系在了自己的頭髮上,從此再也不用怕什麼了。 國王把園丁叫來對他說:「現在你必須這樣做:去找一艘大船,把巴爾德洛內的妹妹帶到船上,夜裡出航。幾天後你要再回到這個港口,船上要掛著外國國旗。其他的事都由我來做了。」 園丁小心地按照國王的安排行事。三天後,他駕著掛英國國旗的船回到港口。要知道,從王宮裡,人們就可以看到大海。於是,國王對王后說:「看那艘船!好像是我的一位親戚來了,我們去迎接他吧。」 王后很喜歡炫耀自己,馬上穿上了華麗妖艷的衣服。她登上船,看到了迎面而來的皮皮娜。王后想:「如果不是知道巴爾德洛內的妹妹已經變成了黑蛇,我一定會把這個女人當成她的。」 寒暄過後,國王、王后和客人一起下船,王后一邊走一邊誇獎客人的美貌。國王對王后說:「告訴我,要是有人傷害了這樣一位美麗的姑娘,應當怎樣懲罰他呢?」 「哦,天哪,」王后回答說,「有誰會如此歹毒,去傷害這樣一個寶貝!」 「可是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他該受何懲罰?」 「應該把他從這窗口扔下去然後活活燒死!」 「這正是我要做的!」國王立即說,「這位小姐是巴爾德洛內的妹妹,我本要同她結婚,而你這嫉妒的女人,卻把她變成黑蛇,然後自己冒名頂替。你不但欺騙了我,還讓這個不幸的姑娘蒙受苦難,是該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既然你已說了該怎樣處置,衛士們,把這個邪惡的女人抓起來,從這個窗口扔出去燒死!」 衛士們馬上照國王的命令做了。把這個騙子扔出窗外,燒死在宮殿外面。國王請求巴爾德洛內的妹妹原諒他,因為是他下令絞死了她無辜的哥哥。皮皮娜說:「往事不必再提起,我們還是到花園裡去看看能有什麼辦法救活哥哥吧。」 他們來到墳墓旁,掀掉墓頂上的條石,墓中的巴爾德洛內的身體跟活著時一樣。皮皮娜用小刷子把一種油膏塗在哥哥的脖子上,於是巴爾德洛內又開始呼吸了,隨後他動了動身子,像從夢中醒來的人那樣揉了揉眼睛,最後站了起來。他們擁抱、親吻,那情景難以描述。國王派人接來商人夫婦,傳令舉行盛大的慶祝活動。他與皮皮娜完婚,兩人舉行了隆重的婚禮。 (巴勒莫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