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一百三十一~一百四十
一百三十一 做奴隸的母親
從前有一個丈夫和一個妻子,他們是富有的佃農,租種著奧特蘭托省附近最大的領主的土地。他們有五個孩子。妻子每天晚上,等幹完了所有的活,並為所有疲憊而歸的男人準備好飯食後,就坐在門檻上祈禱。
一天晚上,當她正在劃十字祈禱時,聽到一隻貓頭鷹的歌聲,它唱道:「農婦呀!農婦呀!你希望何時獲得財富,是年輕還是年老?」
「耶穌,瑪利亞!」農婦驚叫,立刻劃了個十字。
這時正是男人們從田裡歸來的時候。他們坐在桌邊,開始享受上帝賜予的飯食。而那位可憐的農婦神情有點緊張。「你怎麼啦?」丈夫和孩子們問。她回答說不太舒服。
第二天晚上,當她祈禱時,又聽見貓頭鷹的歌聲:「你希望何時獲得財富,年輕還是年老?」
「聖母瑪利亞!」農婦說,「這不是件好事!」她趕緊做完祈禱,將這件事去告訴了丈夫。
「我的妻啊,」農夫說,「如果它再這樣說,你就告訴它,你希望年老時富有起來,因為年輕時好壞都能過得去,年老時卻需要舒服自在。」
事實上,當她第三天晚上聽到貓頭鷹歌唱時,便說:「你還在那裡呀?我想年老時富有,你明白了嗎?」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一天晚上,丈夫和孩子們厭倦了吃豆子,便說:「媽媽,明天如果上帝允許,給我們做點菊苣菜吃吧。」
第二天早上,農婦拿了布兜和小刀,去採菊苣菜。他們的小農莊就在海邊上,她發現,越向前走,菊苣菜越漂亮。「真好看!」她說,「多好的菊苣菜呀!今晚我的丈夫和兒子可以大吃一頓了!」她這裡摘點,那裡摘點,於是來到了海灘上。當她正彎腰采一種叫「豬屁股」的菜時,一些土耳其人來到她身後,抓住她捆到船上,帶著她出了海。她大聲呼喊、懇求,希望他們能行行好,放她回去。但一切都是枉然。
放下因為摘菜而遇難的她不提,再來看看她可憐的丈夫和孩子們,他們在晚上回到了家。通常,家門是開著的,而且飯菜已準備停當,而這一天,他們發現房門緊閉。他們叫喊,敲門,最後強行衝進門。他們發現她不在家裡,於是去問鄰居誰見到她了,鄰家佃農說:「我們看見她拿著兜出去,但沒見她回來。」
想想這些基督徒多麼悲傷!夜晚降臨了,他們點燃了燈籠,在曠野里大聲呼喊:「媽媽!媽媽!」而且還到井裡尋找。當他們喪失了找到她的希望了,便回到家痛哭起來。
隨後,一家人換上了黑色的喪服,並在之後三天裡接待來弔唁的人。但正如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一樣,他們重又開始像以前那樣勞作。
這以後過了兩年,有一次,他們去犁一大塊「封閉的土地」[65],以便種穀子。兒子們和老人各牽了一對牛去犁地。犁著犁著,老頭的犁尖被卡住了。他自己拔不出來,於是叫來了大兒子,他們拔呀拔,發現犁纏在一個鐵環上。拉一下鐵環,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便被掀開了。石頭下面是一間屋子。
「噢,爸爸!」兒子叫道,「你知道下面是什麼嗎……我們是不是該下去看看!」
「不!」老人說,「我們先不去動它。晚上,我們再回來看看有什麼東西。」然後,他們便分頭幹活去了。
晚上,他們和僱工們一起回了家。他們先把僱工全部灌醉,當見到他們沉沉睡去時,老人和五個孩子便打著燈籠來到發現石頭的地方。他們搬起石頭,下到房子裡,發現了七個盛滿金幣的大缸。幾個人面面相覷,他們不知如何是好。「孩子們,」老人說,「現在不是像傻子一樣站著的時候。去,備上一輛車,拉到這裡來。」
兒子們跑去拉來一輛車,把所有財寶裝在上面,藏了起來。
第二天,也正是可憐的農婦失蹤兩年又一個月的那天,他們到了領主那裡,對他說不再想租種他的農莊,也不再想住在那裡。他們辦好交接手續後,盛宴款待了僱工們,之後上路去了那不勒斯。在那裡,他們脫去農民的布衣,穿上乾淨的衣服,又買了一座大房子。另外。還請來學校里的老師和語言教師,教他們做大老爺。接著就是去劇院,諸如此類,不一而足。老人還像當時流行的那樣留起了辮子;他們開始學那不勒斯人說起了當地的方言。他們甚至改了名字:不再是蘭佐,科拉,而是唐皮埃特利諾,唐薩維魯奇奧,哪個名字他們覺得好聽,就取哪一個。倘若誰再見到他們,誰也不會認出來。
一天,五個兄弟一起來到聖母廣場,廣場上有個女奴隸市場,有摩爾女人,也有白種女人。白種女人中有一個很是漂亮。剛一到家,他們便叫道:「父親!父親!」(現在他們不再叫爸爸了)。
「怎麼啦,我的孩子?」
「我們看見那麼多漂亮的女奴隸。能買一個嗎?」
「唉,」父親說,「你們想把個婊子帶到家裡來!不,不!如果有年老的,我們買一個來。」
他去了市場,在奴隸中尋找,見到一個老婦人,而且這個可憐的女基督徒因為過於勞累和鞭打,顯得更加衰老。「這個賣多少錢?」他問帶她來的人。
「一百杜卡托。」
他付了錢,把老婦人帶回家。這個女基督徒非常可憐,她周身衣衫襤褸,令人不忍心看,他們為她買了新衣服,讓她做管家。
晚上,兒子們通常去劇院,而老頭從來不出去。老婦人見五個孩子出去了,便開始嘆息和哭泣。一天晚上,她為主人們點燃樓梯上的燈之後,就哭著回了房間,老主人合上正讀著的書,叫住她問:「你看到我的兒子為什麼要嘆息和哭泣呢?」
「我的主人,」女奴隸說,「如果你知道我心中的秘密,就不會問我了。」
「拿把椅子過來坐下,給我講講。」老人說。
「您要知道,我從前並不像您買我時那樣是個奴隸,而是一名農婦。我有丈夫和五個孩子,他們就和主人您的孩子們一樣。」她開始講述她的身世。當她講到那天早上去摘菊苣菜,土耳其人下船綁架了她時,老頭站了起來,抱住她百般親吻。「妻子呀,妻子!我就是那個農夫,這五個便是你的孩子,我們幾年裡一直認為你死了,我們痛苦至極,之後便發現了一堆財寶。貓頭鷹對你說的話實現了。」
想像一下,這位女基督徒在做了十七年奴隸後,又找回丈夫和五個孩子,這對她來說是多大的安慰。正當兩個人緊緊依偎著,她向他講述她的苦難,而他向她講因相信她死了而經受的痛苦時,兒子們從劇院回來了。見到兩個老人在互相撫慰著,他們說:「你還不願意我們買個年輕的奴隸!」
「不,孩子們,」父親說,「這是你們的母親,我們以為她已經死了,為她哭了這麼多年。」
設想一下孩子們的反應吧!他們擁抱她,親吻她,並對她說:「媽媽,您的辛勞和痛苦都結束了。從此,您將發號施令,享受一切財富。」
女傭和僕役們都來了,把她打扮得與女主人的身分相符,還為她買了冬天用的皮手套和暖手爐,以及夏天用的扇子。
就這樣,他們幸福而快樂地生活著,富有地度著晚年。
(奧特蘭托地區)
一百三十二 美人魚妻子
從前有一個美麗的女人,她的丈夫是名水手。這名水手經常出外航行,數年遠離家鄉,而當他不在家時,這個國家的一個國王愛上了他的妻子。經過國王的一再勸說,水手的妻子和他私奔了。水手下船回家後,發現屋裡空著。可過了一段時間,這個國王厭倦了這個女人,把她趕了出去。她追悔莫及,於是回到丈夫那裡,跪在他面前,請他原諒。
水手由於曾經愛她,而且現在仍愛著她,因此為她的背叛感到十分憤慨,他轉過身去說:「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你將得到應有的懲罰。準備等死吧!」
女人撕扯著頭髮哀求他,但這是徒勞。水手命人把不忠的妻子像裝一個袋子一樣裝上船,揚起船帆出發了。
當來到大海中央時,他對妻子說:「你的死期到了。」他抓住婦人的頭髮,把她舉起來,扔進洶湧的波濤里。「現在我報仇了。」他說,然後調轉船頭回了家。
妻子在海中沉啊沉啊,終於落到了海底。在她落腳的那個地方,美人魚們正在聚會。
「看他們把多麼漂亮的姑娘扔下來了。」美人魚們說,「這麼美麗的女人,讓她去餵魚?算了,還是救救她吧,讓她和我們待在一起。」
就這樣,她們把水手妻子的手抓住,把她帶到她們富麗堂皇的水下宮殿。一隻美人魚為她梳理烏黑的頭髮,另一隻把香水噴灑在她的胳膊和胸口上,第三隻則在她脖子上戴了一串珊瑚項鍊,還有一隻為她戴上祖母綠的戒指。水手妻子驚詫於眼前發生的一切。「泡沫!跟我們來,泡沫!」她聽見有人在沖她叫,明白了這就是她們為她起的名字。她來到宮殿的大廳里,那裡滿是女人和漂亮的小伙子,他們正在跳舞,她也和他們跳起舞來。
置身於財富和節日氣氛中,水手的妻子過著快樂的生活。但是她經常懷念自己的丈夫,於是思念便在她臉上投下了一道陰影。
「你和我們在一起不幸福嗎,泡沫?」美人魚們問她,「為什麼你如此憂傷?為何你總是沉默不語?」
「不,沒什麼,沒什麼。」她回答,但沒法笑出來。
「來,我們教你唱歌。」於是她們教她唱她們的歌。水手們聽到這些歌,便會頭朝下跳下來。於是泡沫加入了美人魚的合唱隊,每到月圓之夜就和美人魚們一起浮上水面唱歌。
一天夜晚,美人魚們看見一條船揚著帆駛了過來。「跟我們來,泡沫,跟我們來唱歌。」美人魚說,隨即唱起來:
「這是一首月圓時唱的歌,
這是一首滿月時唱的歌,
如果想見到漂亮的美人魚,
噢,水手,跳到水中去。」
接著,一個人從船上探出身來,他被這音樂深深吸引了,於是縱身一躍跳入水中。在月光下,泡沫認出了他就是自己的丈夫。
「我們把這個人變成珊瑚!」美人魚們這樣說。
「噢,變成白水晶!變成貝殼!」
「等一等,等一等,求求你們!」泡沫驚呼道,「別殺了他!別給他施魔法!」
「你為什麼對他這麼關心?」夥伴們問。
「不知道……我想試試給他施法……用我的方法,你們會看到的……求你們讓他再活二十四小時……」
美人魚平常總見到她一臉憂傷,於是答應了她的請求,把水手關在海底的一座白色宮殿里。天亮了,美人魚都去睡覺了。泡沫到白色宮殿近前唱起一支歌,歌里說:
「這是一首月圓時唱的歌,
救了你的命,你也不會報答我,
現在我變成了美人魚,
救了你,我是要受到懲罰的。」
水手伸著耳朵聽,明白了唱歌的人只會是他的妻子。他開始滿懷希望地等待,他感到自己內心深處已原諒了她,後悔當初把她扔到海里。
美人魚們白天睡覺,晚上便去海面給水手們設圈套。泡沫等著夜晚來臨,她去打開白色宮殿的門,再度見到自己的丈夫。「別說話,」她說,「美人魚們離這裡不遠,會聽見我們的聲音。」他們就這樣游呀,游呀,直至看見一條大船。
「向水手們求救!」泡沫對他說。
「嘿。上面,救救我!」
他們看見大船上下來一條小艇。水手們朝著落水人划去,把他拽上船。
「美人魚……」他說,「美人魚……我的妻子美人魚……」
「他在海里變成了瘋子,」救他的人們說,「嘿,安靜點,夥伴你安全了。這周圍沒有什麼美人魚。」
水手得救回到了家鄉,但他一心只想著自己的美人魚妻子,過得很不快活。「我淹死了她,而她救了我的命,」他想,「我要去航行,直到找到她為止!我要救她,否則我自己也要淹死。」
就這樣想著,他走進一片森林,來到一棵核桃樹下,據說仙女們聚集在這裡。
「漂亮的年輕人,你為何如此悲傷?」耳邊有個聲音說。他一轉身,看見一個老婦人。
「我傷心是因為妻子成了美人魚,我不知如何讓她回來。」
「我覺得你是個好青年,」老婦人說,「我想幫你找回妻子。不過,有一個條件,你同意嗎?」
「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有一種花名叫『最美麗的』,它只生長在美人魚的宮殿里。你要在晚上把花弄到手,並拿來放在這棵核桃樹下,這樣你的妻子就會回來。」
「但我怎麼才能得到一朵長在海底的花呢?」
「如果你想重新得到妻子,就會想出辦法。」
「我會試試。」水手說。他立刻來到碼頭,登上船,揚帆啟程。來到大海中央,他叫起了妻子的名字。接著,他就聽見拍擊水的聲音,並看見妻子在船尾的水流中游著。「妻子呀,」水手說,「我想救你,可是要救你,我必須得到一朵只生長在美人魚宮殿里的花,叫『最漂亮的』。」
「這不可能,」妻子說,「花是有,而且散發著天堂般的芳香,但這花是她們從仙女那裡偷來的。花回到仙女手中的那天,也就是所有美人魚的死期。我也是美人魚,會和她們一起死去。」
「你不會死的,」水手說,「因為仙女們會救你。」
「你明天再到這裡來,我會答覆你。」
第二天,水手又回來了。妻子從大海中游出來。「怎麼樣?」水手問她。
「要讓我把名叫『最美麗的』那朵花給你,你必須賣掉所有東西,用換來的錢去購買王國里所有金匠保險柜內的漂亮的首飾。美人魚們見有首飾,就會遠離宮殿,這樣我才能採花。」
於是水手在幾天裡賣掉了所有財產,買來了全國最漂亮的首飾。接著他把這些閃閃發光的首飾裝上船,一串串掛在帆桁上,駛向大海。
美人魚對首飾比對其他任何東西都要貪婪。她們出現在波濤中,並跟著船向前游,唱道:
「這是驕陽似火時唱的歌,
你的船上珠光閃爍,
噢,水手,在這裡停一下,
送給我們項鍊,胸針,戒指。」
而水手駕船繼續向前走,美人魚們緊跟在後面,遠離了她們的宮殿。
突然,海底響起一陣轟隆聲,海面上掀起了從未有過的巨浪,所有美人魚都淹死不見了。這時波濤中飛出一隻鷹,背上騎的是老仙女和水手的妻子,她們一起從水手頭頂上飛了過去。
當水手回到家,妻子已經在那裡等候他了。
(塔蘭托地區)
一百三十三 嫁給第一個過往的人的公主
從前有個國王,他有四個兒女:三個女兒,一個兒子,這個兒子是王位的繼承人。國王在臨終之前把王子叫到床邊,對他說:「兒子,我就要死了,我命令你做的,你一定要照辦:等你的姐妹們到了出嫁的年齡,你要讓她們站到陽台上,第一個從路上經過的人,不論是農民、手藝人,還是貴族,都必須嫁給他。」
大姐該結婚了,她來到陽台上。一個光腳男人從那裡經過。
「朋友,請等一下。」
「您有何吩咐,陛下?」那人說。「若沒有事就讓我走吧,我的豬都關在圈裡,需要把它們帶到牧場上去。」
「請坐下,我們有點知心話要說。你必須娶我最大的姐姐為妻。」
「陛下,您在開玩笑吧:我只是個貧窮的豬倌。」
「你將和我的一個姐姐成親,因為這是我父親的心愿。」
就這樣公主和豬倌結了婚,一起離開了王宮。
之後輪到了二姐。國王也讓她站在陽台上,並把第一個經過的人叫進宮裡。
「陛下,讓我走吧。我已設下了繩套,現在要去看看是不是抓住了鳥。」
「這不要緊,上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接著,國王便提議他和二姐結婚。「陛下,這怎麼可能?」那人說,「我是個窮逮鳥的,怎麼能和國王攀親。」
「這是我父親的命令。」年輕的國王說。於是二姐嫁給了逮鳥人,和他一起離開了王宮。
當第三個姐妹來到陽台上時,路上走過一個掘墓人。國王作為兄弟非常傷心,因為他很喜歡最小的這個妹妹,但還是把她嫁給了那個掘墓人。
年輕的國王因此孤單地留在王宮裡,沒有姐妹相伴,他心裡想:「如果我和三個姐妹一樣站在陽台上,我要娶的會是誰?」於是就來到陽台上。
一位年老的洗衣婦從下面匆匆走過,他叫住了她:「朋友,朋友,等一下……」
「您有什麼事?」
「上來一下,我有要緊事對你說。」
「什麼大不了的事。我的急事是必須到河邊去洗這些衣服。」
「不論如何,上來一下!我命令你!」
他現在開始給老太太下命令了。老婦人轉過身來面對著他,罵出一句:「找你美麗的小花去吧!」然後便迴轉身走掉了。
國王感到全身發抖,只得靠在陽台上。他開始陷入深深的思念,他自認為這思念是由姐妹們離去引起的,但事實上是美麗的小花這個名字刺痛了他的心。國王心想:「我必須走出王宮去週遊世界,直到找到美麗的小花。」
他走呀走呀,遊歷了半個世界,可是沒有人能告訴他美麗的小花的消息。他漂泊了三年之後的一天,來到一片田野里,遇見一大群豬,然後又是一群,然後還是一群,他於是走在豬的海洋里,在豬群中為自己開路向前走,漸漸來到一座宮殿前。國王上去敲敲門,說:「喂,家裡有人嗎?請讓我在這裡過夜。」
宮殿的門開了,出來一位貴婦人,她看見國王便撲進他懷裡:「兄弟呀!」國王認出她正是最大的姐姐,她嫁給了豬倌:「姐姐呀!」
那位豬倌姐夫走上前來,身上穿的是老爺的衣服,他們帶他參觀了兩人居住的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並告訴他另兩個姐妹住的地方也和這裡一樣。
「我去找美麗的小花。」國王說。
「我們不知道這個小花,」她說,「不過,你去找找我們那兩個姐妹,她們或許能幫助你。」
「如果你遇到困難,」這位曾是放豬人的姐夫說,「拿著這三根豬鬃;只需把一根扔在地上,就可以擺脫任何困境。」
國王重新上路,又走了很久,然後來到一片樹林中。每棵樹的枝杈上都停著小鳥,樹與樹之間,還有鳥兒穿梭飛行。飛翔的珍禽異鳥遮住了天空;所有鳥一起婉轉啼鳴,熱鬧非凡。這片樹林中間矗立著二姐的宮殿,她比大姐過得還要好,她的丈夫已由貧窮的逮鳥人變為大領主。他們對美麗的小花也一無所知,便指點國王去找三妹,臨行前,二姐夫給了他三根羽毛,告訴他遇到危險時只需把一根丟在地上,就肯定能獲救。
國王繼續他的旅行,他來到一處地方,那裡路兩邊全是墳墓,而且越來越密集,抬頭四望只能見到墳地。他就這樣來到了三妹的宮殿,她比前兩個姐姐都要富有。曾經是掘墓人的三妹夫給了他一小塊死人骨頭,而且對他說,如果遇到困難,只要拋出這塊骨頭就行了。三妹又對他說,她確實知道美麗的小花所住的城市,並指點國王去找一位她救助過的老婦人,她肯定會幫助他。
年輕的國王來到美麗的小花所住的城市,她是這座城市的國王的女兒。在王宮對面,正好住著這位老婦人,她熱情接待了她的恩人的兄弟。從老婦人家窗口,年輕的國王能看見披著面紗的美麗的小花正在窗口張望。真是一朵極美的花。國王簡直看呆了。如果不是老婦人拉著,他險些從窗台上跌下去。
「但你不能去向她求婚,陛下,」老太太對他說,「這個地方的國王很殘忍,他向求婚者出難題,辦不到的就砍頭。」
但年輕的國王毫無畏懼,他去面見美麗的小花的父親,請求娶他的女兒。國王讓人把他關在一個巨大的水果庫里,那裡面的架子上滿是蘋果和梨子。國王對他說,如果他不能在一天之內把所有的水果吃完,就要砍他的頭。年輕人想起豬倌姐夫給他的三根鬃毛。於是把它們扔在了地上。立即傳來了豬的呼嚕聲,成千上萬的豬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匯成豬的海洋,它們又吼又啃,見什麼吃什麼,它們把架子撞翻,吃光了所有的蘋果和梨子,連核也沒剩下。
「很好,」國王說,「你將娶我的女兒為妻。不過,還有第二個考驗。你和她過的第一夜,必須用鳥兒的歌聲哄她入睡,這些鳥的歌聲必須是人們從未聽到過的美妙動聽。否則,第二天我會砍了你的頭。」
新郎想起捕鳥的二姐夫送他的三根羽毛,於是把它們扔在地上。天空立即被一大群鳥遮蓋住,它們的翅膀和尾巴呈現出各種顏色,這些鳥落在樹上、山峰上、屋頂上,開始唱出如此婉轉和諧的音樂,公主嘴唇上帶著最甜美的微笑睡著了。
「確實,」這位岳父說,「你配得上我女兒。不過既然你們已經結婚了,明天早晨,要讓我看到一個會叫爸爸、媽媽的孩子。否則我殺了你們。」
「明天之前還有時間。」新郎回答,他向國王告辭,和美麗的小花待在一起。
早上,他想起掘墓人妹夫給他的死人骨頭。他把骨頭扔在地上,骨頭立刻變為一個漂亮的男孩,手裡還拿著一個金蘋果,一邊喊著爸爸、媽媽。
岳父國王進來了,孩子迎上去,把金蘋果放在他的王冠頂上。於是國王吻了孩子,祝福了新婚夫婦,隨後摘下王冠,把它戴在女婿頭上,這樣,年輕的國王就有了兩頂王冠。
他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豬倌姐夫、捕鳥人姐夫和掘墓人妹夫以及他們的妻子都前來祝賀。
(巴西利卡塔地區)
一百三十四 里翁布魯諾
從前,有個不幸的漁夫,他三年以來連一條小魚都沒打到。為了維持生計,他和妻子及四個孩子變賣空了家裡所有的東西,現在只能靠接受施捨度日。不過漁夫每天仍是駕著小舟來到大海上,撒網捕魚。每當把網收上來,裡面連一個螃蟹或蛤蚌也沒有,他便開始破口大罵。
一次,當他拉上空網,正準備開口大罵時,魔鬼從大海中央現身而出:「你生什麼氣呢,水手?」
「你說我生什麼氣?為我倒楣的命唄!從這個海里,我連一根上吊繩也沒釣上來過。」
「聽著,水手,」魔鬼說,「如果你答應我一個條件,你就每天都能捕到魚,而且會富裕起來。」
「什麼條件?」漁夫問。
「我要你的兒子。」魔鬼說。
漁夫開始發抖:「哪一個?」
「還沒出生的那一個,但他會很快出生。」
漁夫心想,妻子很久沒生孩子了,也許再不會生了。因此說:「好吧,我接受這個條件。」
「那麼,」魔鬼說,「當你兒子十三歲時,把他送給我。從今天開始,你就能滿載而歸。」
「如果我這個兒子不出生呢?」
「你的網裡也照樣會裝滿魚的,放心,你什麼也不需要給我。」
「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那麼我們簽個協定吧。」
他們簽了協定,魔鬼在海上消失了。漁夫拉上網,裡面裝滿了鯿魚、金槍魚、鯔魚、魷魚。第二天還是這樣,接下來一天也是如此。漸漸地,漁夫富了起來,他說:「我把魔鬼給耍了!」但後來一個兒子出生了,這孩子美得像一朵花,肯定會長成所有孩子中最漂亮、最強壯的。他們叫他里翁布魯諾。
漁夫來到大海上時,魔鬼又出現在他面前:「嘿,水手。」
「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許諾是要負責的,你記得嗎?里翁布魯諾是我的。」
「是的,先生。不過要在十三年後。」
「那麼我們過十三年再見。」魔鬼說完便消失了。
里翁布魯諾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漂亮和健壯,父親見了非常傷心,因為約定的日期快要到了。
十三年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漁夫開始盼望魔鬼忘記他們的約定。但當他駕船來到海上時,魔鬼迎上前來,對他說:「嘿,水手。」
「我真可憐,」漁夫說,「是的,我知道,時間到了。告訴我該怎麼做。」
「明天把他給我帶來。」魔鬼說。
「明天。」這位父親帶著哭腔說。
第二天,漁夫要里翁布魯諾給他送一籃子食物到一片荒蕪的海灘,他說他將划船去取,以便吃了飯能立即重新出海,而不必趕回家。男孩去了,但沒看見任何人,他的父親已划船進入大海的深處,不讓自己被兒子看見,而把他留給了魔鬼。男孩見父親不在,就坐在海邊上等,為了打發時間,他用海水衝上來的木塊和軟木做成一個個小十字架,把它們放在自己周圍,圍成一個圈,當他正坐在圈中歌唱,而且手中正拿著一個十字架時,魔鬼出現在海上。「你在做什麼,孩子?」魔鬼問。
「等我爸爸。」
「你該跟我走。」魔鬼說,但他不敢向前走,因為男孩被一圈十字架圍著。
「把這些十字架拆了,快點!」魔鬼對他說。
「我不拆!」
這時,魔鬼從眼睛、嘴巴和鼻子裡開始噴出火來,里翁布魯諾非常害怕,開始拆十字架,但他手裡仍緊握著一個。
「這個也拆了,立刻!」
「不,我不想拆!」男孩哭著對仍噴著火的魔鬼說。正在這時,天空中出現了一隻鷹。它打了一個旋在里翁布魯諾的頭上拍打著翅膀,然後落下來,用它的利爪抓住他的肩膀,在怒氣衝天的魔鬼鼻子底下帶著男孩飛上天空。
這隻鷹將里翁布魯諾帶到一座高山上,隨後化為一個異常美麗的仙女。「我是鷹仙子,」她說,「你將與我生活在一起,做我的丈夫。」
里翁布魯諾過起了王子般的生活,仙女供他吃穿,還教他技能和武藝。住了幾年後,里翁布魯諾開始思念家鄉的親人,於是去求鷹仙子允許他回家看望父母。
「那就去吧,把財富帶給你的父母,」仙女說,「可是年底要回到我這裡來。帶上這個紅寶石,你的所有要求都會實現。不過,你小心別說出我是你的妻子。」
在里翁布魯諾的家鄉,人們見來了這麼一位穿著華麗,而且威風凜凜的騎士,都紛紛為他讓路。人們看見他在老漁夫家門前下了馬。「你找那個可憐的人做什麼?」他們問,而里翁布魯諾不理睬他們。
母親來為他開了門,但里翁布魯諾不露聲色,只是請求留宿。兩個可憐的老人為要留宿這樣一位尊貴和富有的先生而不知所措。「自從我們可愛的小兒子丟了之後,」他們告訴他說,「世界上一切事都變得不重要了,我們聽任這個家破敗下去。」
可是,里翁布魯諾顯得對面前的一切很滿足。晚上,他睡在一個草堆上,就好像睡在自己家裡一樣。
家裡的所有人都睡了,於是里翁布魯諾對紅寶石說:「我的紅寶石,請把這間破舊的小房子變成一座擁有上等家具的宮殿,而且要讓我們的床變成最柔軟舒適的床。」紅寶石戒指讓他的所有願望都變成了現實。
早上,漁夫和妻子醒來時,發現自己睡的床如此柔軟,身體都陷了進去。「我們在哪裡呀,丈夫,我們在哪裡?」老婦人驚恐地叫道。
「我怎麼知道,老婆?」漁夫說,「事實是我覺得很舒服。」
他們打開窗子,見到的是一間王宮似的房間,而且發現自己放在椅子上的破衣爛衫變成了金銀鑲嵌的新衣。他們都驚得目瞪口呆。「我們在哪裡?」
「在你們自己家,」騎士走進來說,「而且也是我家,因為我就是你們認為已經死了的里翁布魯諾。」
就這樣,老漁夫和妻子與失而復得的兒子一起,重新過著幸福的生活。可是有一天,里翁布魯諾說他必須離開,他留下金銀財寶,向他們告了別,然後就出發,走時答應每年回來看他們。
他在騎馬回鷹仙子的城堡的路上,經過一個城市。那裡的國王正下令進行馬上比武,連勝三天的人可以娶他的女兒為妻。里翁布魯諾想炫耀一下他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的威力,因此參加了第一天的比賽。他戰勝了所有對手,然後沒留姓名便離開了。第二天,他又去參加比賽,而且又在大獲全勝後消失。第三天,國王在賽場四周埋伏了衛兵。他們抓住了獲勝者,直接把他帶到國王面前。
「陌生的騎士,」國王說,「你參加了比武,而且獲勝。可你為何不願露面?」
「請原諒,陛下,我不敢來見您。」
「你贏了,騎士,現在應該娶我的女兒。」
「請原諒,我不能,陛下。」
「那為什麼?」
「陛下,您的女兒非常美麗,但我已經有了妻子,她比您女兒美麗一千倍。」
他說出這些話後,王宮裡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公主的臉像炭火一般紅,貴族們也開始悄聲嘀咕。國王面色嚴峻,但仍不動聲色地說:「騎士,為了讓我們能夠承認你的吹噓屬實,至少應該讓我們見一下你妻子。」
「對對,」貴族們齊聲說,「我們也想見見這位美人一面。」
里翁布魯諾對紅寶石說:「紅寶石,紅寶石,讓鷹仙子在這裡現身。」
紅寶石雖然能命令其他東西,但不能指揮賦予它魔力的仙女。仙女因此萬分憤怒,因為里翁布魯諾用她來到處炫耀,於是紅寶石召喚時,她派去了她的女僕中最丑的。
然而即使是鷹仙子最丑的女僕,也十分美麗,且打扮得雍容華貴,國王和貴族都看得呆了。
「是啊,騎士,你的妻子果然漂亮!」他們說。
「這不是我妻子!」里翁布魯諾說,「她只不過是女僕中最丑的一個。」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們見見你的妻子呢?」國王問。
這時里翁布魯諾又對紅寶石說:「紅寶石,我希望鷹仙子出現在這裡。」
這一次,鷹仙子派出了最漂亮的女僕。
「啊,這個確實漂亮!」所有人都這樣說,「這肯定是你的妻子啦!」
「不,」里翁布魯諾回答,「這也只是她最漂亮的女僕。」
「到此為止吧,」國王叫道,「我命令你讓你真正的妻子出來。」
里翁布魯諾又一次命令紅寶石,話音未落,在一片燦爛如太陽的光輝里,鷹仙子出現了。貴族們驚呆了,如雕塑一般站在那裡。國王也低下了頭,而公主則嗚咽著跑了出去。鷹仙子走近里翁布魯諾,伸手好像要牽住他的手,卻拿走了紅寶石戒指,並叫道:「叛徒!你失去我了,除非你踏破七雙鐵鞋,否則不會再見到我。」然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國王用手指著里翁布魯諾說:「我明白了,你獲勝不是靠自己的本領,而是靠那個紅寶石戒指。衛兵,用棍棒打他!」騎士就這樣被打得鼻青臉腫,衣破衫爛,來到大街上。
他一旦有了力氣,便站起身,悽慘地向城門走去,他聽見鐵錘敲擊的巨大聲音,明白自己來到了一個鐵匠鋪附近,於是走了進去。
「師傅,」他說,「請為我做七雙鐵鞋。」
「你做了什麼,是和上帝訂好了要活上幾百年,以便消耗這些鞋嗎?不過對我來說,可以做十雙,或你願意要多少就做多少。」
「我穿不穿和你有什麼關係?只要我付錢就是了。閉上嘴,給我做七雙鐵鞋。」
他一拿到鞋就付了錢,立刻穿了一雙在腳上,然後在背包前面的袋子裡放三雙,後面袋子裡放三雙,接著就離開了。夜晚來臨時,他正走在一片樹林中。他聽見有吵架聲,那是三個小偷為分贓而爭吵。
「嘿,你,好心人!來為我們做個裁判。我們讓你來決定把這些東西分給誰。」
「你們要分什麼東西?」
「有一個包,每次打開都會掉出一百杜卡托;一雙鞋,穿上它走得比風還快;還有一件外套,披上它可以隱身。」
「如果由我裁決,那得讓我先試試。背包:是的,確實如你們所說。鞋呢。嗯,很舒服很舒服。還有外套,讓我先解開扣子。你們能看見我嗎?」
「是的。」
「現在能看見我嗎?」
「是,還能看見。」
「那麼現在呢?」
「不,現在我們看不見你了。」
「那你們再也見不到我了。」里翁布魯諾說,他披著隱身衣,穿著比風還快的靴子,帶上可以掉出一百杜卡托的包,翻山越嶺地跑走了。
他望見了炊煙,然後來到一個覆著荊棘的小屋門前,小屋坐落在懸崖林立的黑暗峽谷里。他敲了敲門。「誰敲門呀?」一位老婦人問道。
「一個可憐的基督徒,想找個住的地方。」
小屋的門開了,出來一位衰老的婦人:「噢,可憐的孩子!你怎麼會想到來這裡呢?」
「大媽,」里翁布魯諾說,「我是去尋找我的妻子鷹仙子,不找到她我絕不罷休。」
「可現在你該怎麼辦?我的兒子們回來會把你吃掉。」
「為什麼要吃掉我?你的兒子是誰?」
「你不知道?這座房屋是眾風之家,我是沃里亞,眾風之母,我的兒子們馬上就要回來了。」
沃里亞把里翁布魯諾關在一個大盒子裡。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巨響,仿佛樹木在彎曲,樹枝在折斷,山谷也發出嗚嗚聲。是風們回來了。首先是寒冷的北風,他的衣服上掛著冰柱,其後是西北風、東北風、西南風,他們已坐在桌邊,最後沃里亞的小兒子東南風才回來,他總是令人等候多時,他剛一到,屋子裡頓時溫暖起來。
所有這些風剛一進門,就問母親:「噢,好一股人味!家裡有個基督徒嗎?」
沃里亞卻說:「你們做什麼夢呢?哪個基督徒會到這個偏僻的地方來?」
風們還是不時地到處嗅,說有一股人的味。與此同時,沃里亞把一鍋香噴噴的飯端上了桌,她的兒子們開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等他們都吃飽了,沃里亞說:「你們是因為餓才聞到有人味的,是不是?」
「現在我們吃飽了,」西北風說,「即使面前有個基督徒,我們也不會把他如何。」
「你們真的不會傷害他?」
「真的,肯定。我們甚至不會去碰他。」
「那麼,如果你們以聖喬萬尼的名義向我發誓不傷害他,我就讓你們見一個活生生的基督徒。」
「你說什麼,媽媽?這裡有個人?怎麼回事?我們以聖喬萬尼的名義向你發誓,如果你讓我們看一眼,我們不會傷害他。」
就這樣,里翁布魯諾在令他幾乎無法立足的煙霧中出現了,並在他們的請求下,講了他的身世。
當他講到要尋找鷹仙子時,所有人都在思考是不是知道關於她的消息,但他們一個個都說在週遊世界的過程中沒見過她。只有東南風沉默不語。「那你呢,東南風,你也什麼都不知道嗎?」沃里亞說。
「我當然知道一些事,」東南風說,「我不像兄弟們似的睡著了,什麼也沒見到。鷹仙女害了相思病。她總在哭泣,而且說她丈夫背叛了她,現在她已經悲痛欲絕。而我原本就是個壞蛋,在她的宮殿里搗亂,吹開門窗,甚至把床單都吹了出去,以此取樂。」
「噢,東南風,好心人!你得幫幫我!」里翁布魯諾說,「你要指點我通向這座宮殿的路。我就是鷹仙子的丈夫,不過我並不是叛徒。如果我見不到她,我一定會悲痛而死。」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東南風說,「因為這條路過於複雜,很難指清楚。你必須跟我一起去,可是我走得太快,任何人都趕不上。我得把你背在背上,可我是風,你能爬到我背上來嗎?」
「別擔心,」里翁布魯諾說,「你儘管往前走,我不會落在後面的。」
「哈!你是不知道我跑得有多快。如果你想試一試,我們明天一早出發。」
早上,里翁布魯諾帶著錢包,穿上靴子和外套,和東南風一起出發了。在路上,東南風不時地回頭叫:「里翁布魯諾!嘿,里翁布魯諾!」
而他則說:「噢,有什麼事?」這時他已到了前面,東南風每一次都不太高興。
「我們到了,」到了一處地方後東南風說。「那就是你美麗的妻子家的陽台。」接著,東南風一口氣吹開了窗戶;里翁布魯諾在外套的掩護下,一下就跳了進去。
鷹仙子正躺在床上,一名女僕問她:「女主人,你感覺怎樣?好點了嗎?」
「好點?這討厭的風又刮起來,我只剩下半條命了。」
「你不想吃點什麼嗎?一點咖啡,巧克力,或一碗肉湯?」
「不,我什麼也不想吃。」
不過,女僕還是勸她喝點咖啡,她取來咖啡杯,放在床邊的桌子上。不被人看見的里翁布魯諾端起咖啡杯,一飲而盡。女僕以為仙女把咖啡喝了,於是又拿來巧克力,而里翁布魯諾把它也吃了。女僕又端來一碗肉湯和一塊牛腿肉:「女主人,既然你喝了咖啡,又吃了巧克力,就說明已有些食慾了。再試試吃掉這些肉湯和牛腿肉,它們會讓你恢復體力。」
「什麼咖啡?什麼巧克力?」仙女問,「我什麼也沒吃呀。」
僕人們面面相覷,像在說:「真是見鬼。」
但當僕人們離去,剩下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時,里翁布魯諾便脫下外套,說:「我的妻子呀,你認出我了嗎?」
仙女一下撲到他懷裡,並原諒了他。他們互相傾訴著彼此的愛戀,以及相隔千里的痛苦。兩人在宮殿里大擺宴席,風兄弟們也都被邀請來參加。
(巴西利卡塔地區)
一百三十五 卡耐羅拉
從前,一位國王的妻子沒有生孩子,他於是下了一道命令:
誰如果能提供方法讓國王及王后有了後代,就可以成為僅次於國王的富翁。但如果所用的辦法不靈,就會被殺頭。
命令下達後,許多人都去嘗試。他們出了各種主意,但最終所有這些人都被殺了。
最後,來了一位衣衫襤褸、鬍子拉碴的窮老頭,他對國王說:「陛下,您要命人去捕一條海龍,再讓一個姑娘去煮它的心,這個姑娘只要聞到她煎炸的海龍的味道便會受孕。姑娘煮完龍心以後,王后吃了這顆心,也會懷孕,兩個孩子將同時出世。」
國王對此半信半疑,可是仍按老人說的做了:他命人捕來了海龍,交給一名美麗的農家姑娘去煮熟,這個姑娘一聞到湯味,便感到自己快要做媽媽了。王后的兒子和廚娘的兒子同時出生,長得如同孿生兄弟。同一天,大桌子生了個小桌子,大錢箱生出小錢箱,大衣櫃生出小衣櫃,大床也生了個小床。
王后的孩子名叫埃米里奧,廚娘的兒子則叫作卡耐羅拉。他們像兄弟一般一起長大,彼此非常要好,一開始王后很喜愛這兩個孩子。但隨著他們年齡增長,王后開始因為兩個孩子不分彼此而不快,而且還嫉妒另一個孩子會變得比王子更聰明和幸運。因此,她向埃米里奧解釋說卡耐羅拉不是他的兄弟,而是廚娘的兒子,不應該平等地對待他。可是,兩個孩子彼此很友好,對此並不在乎。於是王后便開始虐待卡耐羅拉;可埃米里奧經常保護他,和他感情更好。王后十分不快。
一天,兩個孩子烤打獵用的子彈玩,埃米里奧出去了一下,而這時王后來到爐邊。她發現卡耐羅拉是獨自一人,便朝他臉上扔出一顆滾燙的子彈,想燒死他。可是子彈打偏了,從眉毛上擦過,在額頭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傷痕。王后正在烤另一顆子彈時,埃米里奧回來了,她只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開。
儘管傷口很疼,卡耐羅拉也只是把帽子壓下來遮住額頭,不在埃米里奧面前表露出任何跡象,咬著牙繼續烤子彈。可過了一會,他說:「親愛的兄弟,我決定永遠離開這個家,出去試試運氣。」
埃米里奧不知發生了什麼:「可是為什麼,我的兄弟,你在這裡過得不好嗎?」
卡耐羅拉眼裡含著淚水,帽子低低地壓在前額上,說:「兄弟,命運不讓我們在一起,我必須離開你。」
埃米里奧的一切勸告都是枉然,卡耐羅拉拿了自己的雙筒獵槍,這支槍也是煮海龍的心時另一支槍生下的,他和埃米里奧一起走出來到了花園裡。「親愛的兄弟,今天我痛苦地離開你,我要給你留下這個紀念。」說著,他把劍向地上插了一下,那裡便出現了一眼清澈的噴泉。他又在地上插了一下,於是在噴泉邊上又長出一棵愛神樹。「如果你見到這眼泉水變渾濁,愛神樹枯萎了,」卡耐羅拉說,「這就意味著我遇到了大麻煩。」
說完,他們哭著互相擁抱。然後卡耐羅拉騎上馬,用皮帶牽上狗出發了。
他走呀走呀,一天,來到一個岔路口:一條路通向一片沒有出口的樹林,另一條通向世界的其他地方。兩條路分開的地方是一個菜園。菜園裡有兩個農民正在爭吵,幾乎要大打出手。卡耐羅拉走進去,問他們為什麼爭吵。「我發現兩個皮阿斯特拉[66],」一個說,「我的這個夥計想要一個,因為我找到那個時,他正在我旁邊。」
「我先看見的,」另一個說,「或至少我們是一起看到的。」
卡耐羅拉從口袋裡找出四個皮阿斯特拉,兩個給了已經找到兩個的人,其餘兩個給了他的同伴。兩個菜農不知如何感謝他才好,於是吻了他的手。他上馬繼續前行,走向通往森林的那條路。這時,那個拿著四枚皮阿斯特拉的農民在後面向他叫道:「少爺,別去那邊,誰進了這片樹林就再也出不來了。你還是走另一條路吧。」
卡耐羅拉謝過了他,走上另一條路。走啊走啊,遇到一些男孩正用棍子折磨一條母蛇。他們已經弄掉了它的尾巴尖,想看著它自己死去。「放了它吧,多可憐的異類。」卡耐羅拉說。於是他們把它放了,母蛇拖著殘缺不全的尾巴逃跑了。
卡耐羅拉來到一大片樹林中,這時天黑下來。樹林裡寒風刺骨,兇猛的野獸在四面八方號叫:卡耐羅拉已經快被嚇死了。就在這時,樹木間出現了一個美麗的女子,手裡托著一盞燈,她用手拉住卡耐羅拉。
「可憐的年輕人!」她說道,「到我家來暖一暖,休息一下。」卡耐羅拉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驚得說不出一句話,跟在女孩後面。來到姑娘的家,她說:「你還記得被你從孩子們的棍下救出的那條蛇嗎?那就是我。你看,作為他們弄斷的尾巴尖的見證,我的左手的小指頭尖是斷的。現在我來救你,就像你曾經救了我一樣。」
卡耐羅拉非常高興。這位仙女為他生起了火,擺好桌子,他們共進晚餐。然後各自在一間房裡睡下。早上,仙女擁抱了卡耐羅拉,並吻了他,說:「去吧,親愛的小伙子,你還會經歷磨難,但終有一天,我們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卡耐羅拉不理解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還是擁抱親吻了她,然後灑淚而別。他來到一片森林,看見樹叢中有一隻長金角的鹿。他舉槍瞄準這隻鹿,但鹿並沒有停在那裡,他於是跟在後面追。就這樣他來到森林深處的一個山洞邊。這時下起了大雨,雞蛋般大的冰雹落下來:卡耐羅拉只好躲進山洞裡。當他在洞中時,聽到洞外雨中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好心的年輕人,請讓我進去,我想躲一躲。」
卡耐羅拉向外一看,發現是一條蛇。他知道幫助蛇能帶來好運,因此回答說:「來呀,進來吧。」
「你知道,」蛇說,「我怕狗來咬我。你能把它拴住嗎?」
卡耐羅拉把狗拴上。
「看,」蛇又說,「馬會用蹄子把我踩死。」
卡耐羅拉又用繩子拴住了馬腿。蛇又說:「即使這樣,我還是不相信你,因為你的槍上了子彈。不管是什麼原因槍走了火,我都會被打死。我害怕。」
卡耐羅拉為了表明他的好心,又卸下了槍里的子彈:「嗯,現在你可以沒有恐懼地進來啦。」
蛇進了山洞,立即化為一個巨人。卡耐羅拉的狗和馬都被拴著,槍里也沒有子彈,所以無法抵抗。巨人一隻手抓住他的頭髮,另一隻手掀開洞裡的一個墓穴,把他活活埋了進去。
與此同時,在國王的宮殿里,埃米里奧整日心緒不寧。他每天到花園裡去看看噴泉和那棵愛神樹。一天,他發現水很渾,樹也枯萎了。
「我真可憐啊!」他說,「我的兄弟卡耐羅拉遇到大麻煩了。我要走遍全世界去尋找他,以便看看他在哪裡,怎樣才能幫助他。」
不管國王還是王后都無法阻攔他。王子帶上獵槍,牽了狗,騎上馬出發了。在岔路口,他看見那兩個菜農的菜園,而且正巧遇上那個得到四枚皮阿斯特拉的農民。「回來了,年輕人!」菜農摘下帽子拿在手中,對他說,「您還記得上次給我的四個皮阿斯特拉嗎?而且我還提醒您這條路不通,該走另一條。」
「是的,我記得。」埃米里奧又給了他四個皮阿斯特拉,因為他高興地知道了卡耐羅拉也曾從這裡經過,而且同樣走了那條路。他走啊走啊,也來到卡耐羅拉遇到那位沒有小指尖的仙女的森林。
「歡迎你,我丈夫的朋友!」仙女說,一面走到埃米里奧跟前。
埃米里奧吃了一驚,問:「夫人,您是誰?」
「我是該和你的卡耐羅拉結婚的仙女。」
「那麼告訴我,卡耐羅拉現在還活著嗎?如果還活著,請告訴我他在哪裡,我要立刻去見他。」
仙女眼睛裡頓時含滿了淚水。「朋友,我們的親人正被埋在地下受苦。聽著,千萬不要上那條假裝的蛇的當。」說完,她便消失了。
埃米里奧鼓起勇氣,繼續向前走。來到森林裡,他也跟在長金角的鹿後面跑,也趕上了暴風雨,而且也躲進山洞裡。小蛇來請求他讓自己進洞暖和身子,他也答應了。它要求他拴上狗,他就拴了;它又要求拴住馬腿,他也拴了;但當它又要埃米里奧卸下子彈時,他記起了仙女的話,說:「噢,是嗎,你想讓我卸子彈?」他用雙筒獵槍對準小蛇,朝它背上打了兩槍。他看見了什麼?他腳下不是一條蛇,而是一個死了的巨人,頭上有兩個孔,裡面噴出兩股血柱,而且他聽見許多聲音在地下叫道:「救命,救命!你終於來救我們了。」
埃米里奧打開墳墓,卡耐羅拉從裡面走出來,跟著是一隊的王子、男爵、騎士。他們在裡面關了許多年,只有麵包和水維持生命。埃米里奧和卡耐羅拉互相擁抱在一起。然後,所有人騎上馬,飛奔出森林。
他們來到沒有了小指尖的仙女的家,見到她和一群非常美麗的仙女迎上來,不過她是其中最美麗的。她拉住卡耐羅拉的手,扶他下馬,擁抱了他,然後說:「親愛的,我們的苦難結束了。你把我從死神手中救了出來,我要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吻了他,成為他的妻子。
接著,她轉身將容貌僅次於她的仙女叫過來,對那個仙女說:「美麗的仙女,去給埃米里奧一個吻,他是我丈夫的密友,也是個王子,你現在是他的妻子了,你們會很幸福。」
隨後又對其他仙女說:「你們按自己的意願到這些人中選一個人,吻他一下,做他的妻子。」
仙女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願上帝祝福在那裡的人!所有人都帶著妻子回了家,埃米里奧和卡耐羅拉也是這樣,整個王國都像是過節,他們還讓貧窮的婦女也能夠結婚。但可憐的我沒在那裡,我被一群蒼蠅包圍著。
一百三十六 菲羅多洛與菲羅美娜
從前,有個鞋匠,他和他的妻子都很老了,他們有個女兒名叫菲羅美娜。一天,她母親對她說:「菲羅美娜,到菜農那裡去,買一棵捲心菜來做湯。如果找不到菜農,你就自己去摘,然後把錢放在地上。但你要小心,不要把甘藍當做捲心菜摘回來。」
女孩去了菜園,菜農不在。她去摘捲心菜,但忙中出錯,從地里拔出一棵甘藍。在原先長著菜的地方,她放了一枚錢幣。錢剛一放下便不見了;出現了一個水晶的小窗戶。有一個漂亮的年輕人倚著窗戶向外看,他對姑娘說:「到我家來,美麗的姑娘,我愛你愛得要死!」
仿佛是受命運的驅使,菲羅美娜和年輕人一起來到地下,進了一間看上去簡直是王后的寢宮的房子。年輕人吻了她一下,然後說:「我是菲羅多洛,你將成為我的妻子。」隨後,他給了姑娘一袋錢,並囑咐她:「回家去看看你父母吧,不過每天來看看我。你會發現今天早上拔的那棵甘藍仍長在老地方。把它拔起來,再把一枚硬幣扔在它曾經生根的地方,這樣就能見到我。但要注意,除你之外,不要讓其他人看見我。」
菲羅美娜高興地回到家,把發生的一切都講給父母聽。兩個老人非常吃驚,不過從這天開始,他們過起了富裕的生活。女兒每天到菜園裡去,回來時便帶回一袋錢幣。可是,母親好奇地想見到這位女婿。「就這一次,」她懇求女兒說,「讓我見見他。我是你母親啊!」
「不,媽媽,如果你見到他,我就會喪失好運。」菲羅美娜回答。
「哪怕是看看他出現的地方也行啊,這個你總可以吧。」
女兒終於帶她去了。
「這就是那個菜園,這個就是那棵甘藍。現在您該回去了,媽媽,再見。」
老婦人假裝離開,而事實上卻躲在一株核桃樹後面。姑娘拔起甘藍,投下硬幣,小窗戶出現了,但這一次在水晶窗戶後面,菲羅多洛並未露面。老婦人因為極想看看女婿長的是什麼樣子,就朝小窗子扔了一顆核桃。水晶裂成了一塊塊,露出年輕人盛怒的臉,他只一閃便消失了,接著是小窗戶和其他的一切,甘藍又回到原來的地方,而且再也拔不起來。
現在我們有必要知道,菲羅多洛是食人女妖的兒子,這個女妖想讓兒子娶一位公主,但仙女們說命中注定他將娶一個鞋匠的女兒。因此女妖說:「你只能見到世界上的一個女人,如果見到另外一個,你就會死。」接著,就把他關進地下這個房間裡,讓他只能見到應該成為他妻子的那個女人,其他的一概見不到。
仙女們為了解除他母親的咒語,就施法讓他第一個便見到鞋匠的女兒,並愛上她。但她母親剛一出現,咒語便生效了,年輕人立即死在女妖的懷裡。
女妖見兒子在自己懷裡死去,而且是因為自己的咒語,於是開始痛苦地撕扯頭髮。不過,因為菲羅多洛是中了魔法,所以他的屍體並未腐爛:母親把他的身體埋在土裡,就胸部以上露在外面,每天都去看看他那張漂亮的臉,然後哭泣一番。
與此同時,菲羅美娜也因失去丈失而傷心絕望,她離開父親和母親去週遊世界,尋找菲羅多洛。一天晚上,她睡在一株橡樹下。樹上停著一隻雄鴿和一隻雌鴿,菲羅美娜聽見它們唱道:
「菲羅多洛已經死去,
咕嚕嚕,
菲羅美娜仍然在這裡,
咕嚕嚕,
如果她殺死我們,
咕嚕嚕,
然後燒掉我們,
咕嚕嚕,
用灰塗在他身上,
咕嚕嚕,
菲羅多洛將能得救,
並且會很快甦醒,
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嚕,」
聽了歌聲,菲羅美娜便在樹下守候,等兩隻鴿子睡著了,她輕輕爬上樹,抓住它們,將它們殺掉了。從樹頂上,她見到森林裡有一處光亮。姑娘從樹上下來,朝那處亮光走去。這是一間小農舍,姑娘走進去,想要點火來燒鴿子。這裡面住著一位烤麵包的仙女,她燒好了鴿子,當她知道菲羅美娜的遭遇後,對她說:「我的孩子,把鴿子的骨灰放進這個瓶子,然後再帶上這籃無花果。到食人女妖的窗下去。你會見到她在窗口紡線,為了把線拉長,她把梭子掛在窗外,一直垂到地上,你要抓住梭子,並在上面穿一個無花果。女妖會吃掉這個無花果,感謝你,並請你上去。但你要小心,因為她可能會把你吃掉。只有等到她以兒子菲羅多洛的靈魂發誓保證不吃你後,你才可以進去。接下來,你就把用來喚醒她兒子的鴿子灰拿給她看,再以後的事只有聽天由命了。」
女孩高興地謝過了烤麵包仙女,之後去了正在窗口紡線的女妖家。她把一個無花果穿在梭子上,女妖拉上梭子,看見無花果後便把它吃了。「好吃,」女妖說,「誰這樣好心把一個無花果穿在我的梭子上呀?請上來,我要吻他一下。」
「不,因為你會吃了我!」菲羅美娜說。
女妖又把梭子投下,菲羅美娜又在上面穿了一個無花果。「上來吧,我要吻你一下。我不會吃你的,我發誓。」女妖吃了無花果後說。
「我不相信你的許諾。」菲羅美娜回答,接著又把另一顆無花果穿上。
「上來呀,我以兒子菲羅多洛的靈魂發誓決不會吃了你。」
這時菲羅美娜才敢進到女妖的屋裡,而女妖一發現她是菲羅多洛的妻子,並且拿著可以救活他的鴿子灰時,便一把奪過瓶子,馬上去把兒子救活。然後又將他關進地下那個房間,不讓他見到菲羅美娜,而且迅速籌備他和那位公主的婚禮。
「噢,是嗎?」那些預言菲羅多洛將註定要娶鞋匠女兒的仙女聽到這件事後,這樣說,「那麼我們就給那位公主下一個咒語:一個月後,她腳下的地會裂開,而她會掉進地獄裡。」
此時女妖正把菲羅美娜像奴隸一樣留在身邊,並想找藉口吃掉她。
「菲羅多洛需要五個裝滿鳥毛的床墊結婚用,」女妖說,「這裡是袋子,你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把五個袋子裝滿鳥毛,否則我就吃了你。」
菲羅美娜絕望地哭了。不過要知道,菲羅多洛由於有魔力,能變化,搖身一變離開了地下宮殿。他變成一個蓄著大鬍子的男人,來到菲羅美娜面前。「漂亮的姑娘,」他說,「如果你吻我一下,我就讓你立即裝滿這些口袋。」
菲羅美娜說:「如果你是菲羅多洛,一千下也行;但要吻你,死也不行。」
蓄大鬍子的人笑笑,離開了。而此時,從窗口飛進上千隻各種各樣的鳥兒,它們拍打著翅膀飛來飛去,五彩的羽毛落在地上,在房間裡越堆越厚,就這樣,姑娘在二十四小時內裝滿了五個大袋子,完成了女妖交給她的任務。
女妖心想:「這一定是我兒子暗中幫忙。不過,我們會看見到底誰贏。」她又對菲羅美娜說:「菲羅多洛的婚禮還需要音樂。你必須到我姐姐那裡去,她住在『娛樂山』,你要向她要來音樂盒。」
要知道,到娛樂山需經過群蛇河、鮮血河、膽汁河,在進到女妖姐姐的房間時,還要冒被吃掉的危險。可憐的姑娘絕望地哭了。
這時出現了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他還是菲羅多洛變的。「如果你吻我一下,」他說,「我就教你如何拿到音樂盒,並帶著它安全地回去。」
「如果你是菲羅多洛,一千下也行,」菲羅美娜回答說,「可我寧願死在姐妹兩個食人女妖嘴裡,也不會吻你。」
菲羅多洛為她的忠誠所感動,因此說:「好吧,儘管你不願吻我,可我還是要幫助你。當你渡群蛇河時,要說:『噢,多好的通心粉!我能津津有味地吃三碟子!』而在鮮血河裡,你要說:『多香的酒呀!我想喝三大杯!』等到了膽汁河裡,就該說:『多好喝的牛奶呀!我真想喝三大杯!』這樣,你就能到女妖姐姐家。帶上這把鏟子,你會用得著它。」說完,蓄小鬍子的人便消失了。
菲羅美娜隨即出發,她講了蓄小鬍子的男人教的話,群蛇聽到自己被稱為通心粉,便相互分開,讓她通過。血聽到自己被稱為酒,也是如此;膽汁聽到自己被稱為牛奶,也是這樣。
女孩爬上娛樂山,找到女妖姐姐的家。她心驚膽戰地走進去。房子裡有個爐灶間,一個女僕正在烤麵包。她和菲羅美娜一樣,是個窮苦的姑娘,不幸落在女妖的魔爪下。她每星期要三次把胳膊伸到爐子裡烤麵包,然後再用手把它們拿出來。因此她總是因燒傷而痛不欲生;但麵包烤好並從爐子裡取出後,女妖用魔法治好她的燒傷,這樣她就不會死了;然後她還要烤麵包,重新感受傷痛。
這可憐的女孩看見菲羅美娜走進來,對她大聲叫道:「求求你快走開!你來這裡幹什麼,不知道女妖會吃掉你嗎?」
「即使這個女妖不吃,她的妹妹也會吃了我,」菲羅美娜說,「這樣的危險才與我來找的東西相稱。」
「你來做什麼?」
「來拿音樂盒。」
「聽著,我們應該互相幫助,我看到你手裡拿著一把鏟子,把它給我,這樣我在將麵包放進爐子和從爐子裡取出時就不會被燙傷。我去給你取音樂盒,只有我知道它放在哪裡。」
菲羅美娜非常樂意地把鏟子送給她,然後帶著音樂盒離開了。女妖回到家,見不到音樂盒。「叛徒!」她叫道,「蛇,吞掉她。」
「不,」群蛇說,「她叫我們通心粉!」讓她過去了。
「鮮血,淹死她!」
「不,」鮮血說,「她把我稱作酒。」讓她過去了。
「膽汁,淹沒她!」
「不,」膽汁說,「她叫我牛奶。」讓她過去了。
渡過三條河之後,菲羅美娜好奇地想知道音樂盒裡是什麼音樂和歌曲。她打開八音盒,聽見一陣「噌!」「噢!」的聲音,然後就什麼也沒有了。音樂盒是空的:聲音和歌曲一下子都跑掉了。菲羅美娜大哭起來。
這時出現一個蓄著大鬢角的男人,他還是菲羅多洛變的。「能吻我一下嗎?我能讓聲音和歌曲回到盒子裡。」
可是她還是像往常那樣說:「如果你是菲羅多洛,一千下也行,至於你,休想。」
「可我就是菲羅多洛!」接著,蓄鬢角的男人消失了,在菲羅美娜面前出現的是她丈夫菲羅多洛,她顫抖著投入他的懷抱,不停地親吻他。這時聲音和歌曲都回到了音樂盒裡,整個鄉間都能聽得見。
「高興起來吧,菲羅美娜,」菲羅多洛說,「你回家去,再過三天我們便可以成為夫妻。」
女孩高興地回到女妖那裡。女妖以為她早已被河水淹死,或是被女妖姐姐吞掉了,所以已經安排好讓兒子三天後和那位遭仙女們詛咒的公主結婚。當她看見菲羅美娜帶著音樂盒回來,氣得臉色發青。她對姑娘說:「三天後我兒子就要和公主成親了,婚禮上你要托著蠟燭台。」
菲羅多洛好像很贊同這門親事,他只是希望婚禮在半夜舉行。所有客人都等在那裡,而婚禮的隊伍卻沒有到。菲羅美娜托著燭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越來越著急。這時,婚禮的隊伍出現了,它正向前行進,菲羅多洛挽著公主的胳膊走在前面。就在這個時候,教堂的鐘聲響起來,「當,當,當!」共十二下。公主腳下的地裂開一道口子,人們見她掉進了火焰里。
菲羅多洛抓住菲羅美娜的手說:「這是我的妻子。」這時音樂盒傳出天堂般的歌聲。
他們結婚了。看到這一切,女妖大叫一聲,雙手放在額頭上,下了這樣的詛咒:「你迷住了我的兒子,但只有當我把雙手這樣放在額頭上時,你所生的孩子才不會死。」
菲羅美娜聽到這一威脅,發起抖來。菲羅多洛緊緊握住她的手,給她勇氣。
過了一段時間,菲羅美娜懷孕了。「等你感覺要生產了,就穿上喪服,去見我媽媽。她會問你為什麼穿喪服,你就說:菲羅多洛去世了。」
於是菲羅美娜按照他的話去做。當女妖聽到菲羅多洛去世了!絕望地把雙手放在前額上,叫道:「噢,我的兒子!」於是菲羅美娜立即平安地生下了一個漂亮的男孩。
菲羅多洛出現了,女妖見他還活著,便原諒了他和他的妻子,並祝福了孩子。這以後,他們一直過著快樂的日子。
(巴西利卡塔地區)
一百三十七 十三個強盜
據說從前有兩個兄弟。一個是鞋匠,十分富有;另一個是農民,一貧如洗。一天,當農民正在田裡時,看見有十三個人待在一棵橡樹下,他們手中拿著嚇人的獵刀。「強盜!」農民心裡想,於是藏了起來,他見到這些人走近那棵樹,首領說:「橡樹開門!」橡樹幹為他們開了門。十三個強盜一個一個全走了進去。農民躲在那裡等候著。過了一會,強盜們一個個出來了,最後一個是首領。「橡樹關門!」他說,於是橡樹把門關上了。
等強盜們走後,農民自己也想試試。他走近橡樹,說:「橡樹開門!」樹幹打開了,他走了進去。裡面有一個樓梯通往地下;他沿樓梯下到一個山洞裡。在這個洞中,從地板到屋頂堆滿了東西:一座金山,一座鑽石山,一座金幣山,然後又是一座金山,一座鑽石山,一座金幣山,然後又是一座金山,一座鑽石山,一座金幣山,這樣數下去,一共有十三堆。農民盯著這些東西,直到眼睛裡全是金燦燦的亮光。看罷,他開始往衣兜里裝,然後是褲兜,鞋子,都裝滿了金幣。之後,他邁著沉重的步子,叮叮噹噹地回了家。
「怎麼啦?」妻子見他跌跌撞撞地回來,便問。他開始把衣袋和褲兜里的東西倒出來,把一切都告訴她。他一直是用一個量酒器來稱錢的,但他家裡沒有這東西,於是派人到兄弟那裡借。「我兄弟什麼也沒有,他到底想稱什麼?」鞋匠想,「我得看看。」他於是在量酒器下面塗了魚油。
量酒器被還回來時,他立刻拿來看魚油上面粘了什麼東西,想一想,他看見上面粘了一個金幣後是多麼吃驚!
他立即去找自己的兄弟。「告訴我,你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農民給他講了事情的經過,鞋匠聽後對他說:「嗯,兄弟,你應該帶我去那裡。我有孩子,比你更需要錢。」
就這樣,兄弟兩個帶上兩頭驢和四個口袋來到樹下,他們說:「橡樹開門!」兩人進去後裝滿口袋,然後回了家。到家後,兄弟二人平分了金子、鑽石和金幣,從此他們便靠這些錢的利錢過日子了。他們商議道:「現在一切都好了;我們再也不要到那下面去,不然會喪命的。」
鞋匠說:「同意。」但這只是為了騙過兄弟,以便自己去拿個夠,他是個不知滿足的人。他又去了,而且在外面等著強盜們出來;但當他們出來時,鞋匠並沒有數人。他的厄運來了:出來的強盜不是十三個,而是十二個,因為有一個留下來守候,他們已發覺有人進來偷東西。強盜跳出來,給鞋匠一個措手不及,他把鞋匠像殺豬一樣宰了,然後把他切成幾塊掛在樹杈上。
他妻子不見他回來,於是去找農民:「叔叔呀,不好啦!你兄弟又去了橡樹那裡,而且沒有回來。」
農民等天黑之後,又來到橡樹下。他看見兄弟的屍體被切成幾塊掛在樹上,於是把他摘下來,放在驢背上馱回家,妻子和孩子放聲大哭。為了不讓他這樣支離破碎地下葬,農民又找來另一個鞋匠,把屍體縫在一起。
鞋匠的妻子成了寡婦,她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個酒館,開始做酒館老闆娘。
與此同時,強盜們在鄉間轉,想看看錢落到了誰手裡。其中一個來到曾縫了那個鞋匠屍首的鞋匠家,對他說:「夥計,你能給這雙鞋縫兩針嗎?」
「噢!」他說,「我連鞋匠都縫過,你還認為我不能縫雙鞋?」
「那個鞋匠是誰?」
「我的一個同行,他被殺了,而且被剁成了幾塊。就是酒館女老闆的丈夫。」
強盜們因此知道,酒館女老闆的營生是得益於從他們那裡偷來的錢。他們拿了一個大木桶,十一個人藏在裡面;另兩個把木桶放在車上,拉上車出發。他們來到酒館,說:「好心的女人,有地方放這個桶嗎?有沒有東西吃?」
「請進吧。」女老闆說,然後為兩個拉車人做通心粉。這時,女兒正在附近玩,她聽見了木桶里的聲音。女孩開始仔細聽,聽見裡面說:「我們現在要讓這個女人好好過一夜!」女孩馬上跑去告訴媽媽。她母親並沒有待在那裡等死,而是提了一壺開水,倒進木桶里。強盜們都被燙死了。隨後,女老闆把通心粉端去給那兩個強盜吃。她在裡面放了安眠藥。等他們睡著,便砍下了他們的頭。「現在去叫法官。」女老闆對女兒說。
法官來了,弄清楚那是十三個強盜後,給了女老闆一份獎勵,因為她為民除了害。
(巴西利卡塔地區)
一百三十八 三個孤兒
一個男人有三個兒子。男人病死了,三個兒子成了三個孤兒。一天,老大說:「兄弟們,我要走了,出去碰碰運氣。」他來到一個城市,在路上叫起來:
「誰想雇我做僕人,
我就讓他做主人。」
一位大老爺出現在一個陽台上。「如果我們能談妥,我就雇你做僕人。」
「好吧,告訴我您有什麼要求。」
「我要求你服從我。」
「我會完全服從您。」
早上,主人把他叫過來,對他說:「喏,拿著這封信,騎上這匹馬出發。但別碰韁繩,否則馬會向回走。你只須任由它走,因為它知道該把這封信送到哪裡。」
男孩騎上馬出發了。馬跑啊跑啊,來到一個深谷邊。「我會掉下去!」這個孤兒想,他拉了韁繩。馬調過頭,一溜煙跑回宮殿。
主人見他回來,說:「看看,你並沒有到我派你去的地方!你被解僱了。到錢堆那邊去,想拿多少拿多少,然後離開。」
孤兒裝滿口袋,離開了。他出了門,就直接進了地獄。
另外兩個孤兒不見哥哥回來,於是老二也決定出發了。他走了同樣的路,也來到那座城市,而且他也大聲叫道:
「誰想雇我做僕人,
我就讓他做主人。」
那個大老爺又出現了,並叫住他。他們訂下協議。早上,主人也對他說了同樣的話,隨後派他帶著信出發。到了深谷邊,他也拉了馬韁,於是馬調頭向回走。「現在,」主人說,「你想拿多少錢就拿多少,然後就離開。」他也裝滿口袋,隨後離開了。他也直接下了地獄。
最小的弟弟不見他們回來,自己也出了門。他同樣走了那條路,到了那個城市,並且也叫,誰想雇他做僕人,他就讓誰做主人。那個大老爺又一次出現,並把他叫上樓,對他說:「我給你錢,供你吃,還有你想要的任何東西,但你要發誓服從我。」
孤兒答應了,早上,主人給了他信,又囑咐了他。來到深谷邊,男孩向懸崖下一看,覺得毛骨悚然,但他想:「寄希望於上帝吧。」然後閉上了眼,而當他睜開眼時,已到了深谷另一邊。
馬跑呀跑呀,來到一條像海那麼寬的河邊。他想:「我會被淹死,該怎麼辦呢?不過,還是寄希望於上帝吧。」這時,河水分成兩半,他穿過河去。
馬跑呀跑呀,來到一條水色如血的小河邊。孤兒想:「它會淹死我。不過,還是寄希望於上帝吧。」然後便向前衝去。河水在馬走到跟前時分成兩半。
跑呀跑呀,年輕人看見一片森林,密得連只鳥也飛不過去。「我會迷路的,」孤兒想,「不管怎麼樣,如果我迷路,馬也會迷路。寄希望於上帝吧。」便繼續前行。
在樹林裡,他遇到一位老人,這位老人在用一根燕麥砍樹。「你在幹什麼?」他問,「你想用一根燕麥砍樹?」
而老人說:「你再說一句,我把你的頭也砍下來。」
孤兒於是騎馬離開。
跑呀跑呀,他看見一堆火,火堆兩側各有一頭獅子。「現在我如果從那中間過去,就會被燒死,不過,如果我被燒死,馬也一樣。前進,寄希望於上帝吧。」
他繼續向前趕路,看見一位婦人跪在一塊石頭上,正在禱告。到這裡,馬突然停了下來。孤兒明白,他應該把信交給這位婦人,於是把信交給她。婦人打開信,把它讀完,隨後抓起一把沙子,扔到空中。孤兒重又騎到馬背上,調頭向回走。
他回到了主人那裡,那位主人原來是主耶穌,主對他說:「你要知道,那個深谷是地獄的瀑布,水是我母親的眼淚,血來自我的五個傷口,森林是我荊冠上的刺,用燕麥砍樹的是死神,火堆是地獄,兩頭獅子是你的兩個兄弟,而那個跪著的婦人是我媽媽。你服從了我的命令:去錢堆那裡,想拿多少拿多少。」
孤兒不想要任何東西,最後只拿了一枚金幣,然後向主耶穌告辭。
第二天,男孩去市場上買東西,他花了那枚金幣,可仍有一枚在口袋裡。就這樣,他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卡拉布里亞地區)
一百三十九 睡美人和她的孩子們
從前,有一位國王和一位王后,他們無兒無女;因此王宮裡像是服喪一樣,人人愁眉苦臉。王后從早到晚地祈禱,但不知該求哪一位聖人,因為所有聖人都裝聾作啞。最後有一天,她這樣禱告道:「聖母瑪利亞,讓我生個女兒吧,哪怕她在十五歲時會被梭子扎死。」
就這樣,她懷了孕,並生下一個美麗的女孩。他們在王宮裡舉辦盛大活動慶祝她受洗禮,為她取名為卡羅拉:得到恩賜的國王和王后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女孩一天天長大,越來越美麗動人。她快滿十五歲時,王后記起了她的許諾。她去和國王說了這件事,他們都感到萬分悲傷。國王立刻下了一道命令,銷毀王國內所有的梭子,誰敢在家裡保留一個,就會被殺頭,那些靠用梭子勞動生活的人,可以去找國王,他會給他們錢以便維持生活。下了這命令還不夠,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國王把公主關在她的房間裡,不讓她見任何人。
卡羅拉獨自待在房間裡,靠在窗前向外張望作為消遣。要知道,在她對面住著一個老太太(我們知道有某些老年人:他們只想著自己的事,就是世界毀滅了,他們也不管),她保留了一個梭子和一團棉絮,想起來了就悄悄地紡紡線。
老太太坐在窗口紡線,以便曬曬太陽,這樣就被國王的女兒看見了。卡羅拉第一次見到這個鬼東西,非常好奇,因此對老太太說:「阿姨!阿姨!你在做什麼?」
「我在紡這團棉絮,」老婦人回答,「不過別和人家說!」
「能讓我也試試嗎?」
「當然啦,小姑娘!只要不讓別人看見就行。」
「那好,阿姨,我把一個小籃子垂到路上,你把那個東西放進去。你在籃子裡還會找到一個給你的禮物。」
她是這樣做的:她放下一袋錢給老太太,又把梭子和棉絮拉了上去。公主非常高興,試著紡起線來。她紡了一根線,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梭子從她手裡滑落,梭子尖扎進她右手食指的指甲里。姑娘倒在地上,死了。
當國王來敲女兒的門時,沒有聽見回答,而且感到門從裡面被插銷插住了(她把門從裡面插上,以便不讓別人發現她在紡線),他命人把門撞開,發現卡羅拉躺在地上斷了氣,旁邊有個梭子。
國王和王后的悲痛實在無法描述。他們可憐的女兒仍舊如往常一樣美麗,好像是睡著了,連臉也沒有變涼:可她的呼吸已經停止了,心臟也不再跳動,像是中了魔法。
可憐的父母在她枕邊守候了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等著她甦醒過來。
他們不願相信她已經死了,所以不願將她埋葬:他們命人在一座山頂上建了一座城堡,城堡沒有門,只有一個高高的窗戶。他們的女兒睡在城堡里一張高高的床上,帳頂繡著金線,而且鋪滿花朵,國王和王后給她穿上由七件掛有銀鈴的衣裙組成的嫁衣。兩人最後吻了一次女兒那玫瑰般鮮艷的臉,然後由一扇門離開城堡,門立即被封上了。
這之後很久,有一天,另一位國王到這一帶來打獵。這國王是個年輕人,與他守寡的母親住在一起。他偶然來到這座城堡下。「這是什麼?」他心想,「一座沒有門,只有一扇窗戶的城堡,這是怎麼回事?」狗圍著城堡不停地叫,而年輕人也好奇地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怎麼辦呢?第二天,他帶著一架絲編成的梯子回到那裡:他把梯子一頭扔在窗口上,爬了上去。
他看到一位如太陽般美麗的姑娘躺在花叢中,她的臉如玫瑰般鮮艷,面頰白裡透紅如血和牛奶,這位國王幾乎倒在地上暈過去。他鼓起勇氣,一點點走近,把一隻手放在她額頭上,感到她的前額還是熱的。「這麼說她沒有死。」他這樣想著,並定睛看著她。在那裡一直到晚上,期待她醒過來,可是她並沒有醒。第二天,第三天,他又回到那裡,現在他一刻也離不開她:他親吻她,仿佛要用眼睛把她吃下去。總之,他愛上了這位姑娘,而他的母親不明白兒子為何痛苦,又為什麼總是待在外面不回家。
年輕的國王如此愛戀這位姑娘,以至於睡美人生下了一對雙胞胎,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他們美麗絕倫。兩個孩子出生了,而且飢餓了,可是他們的媽媽如死人般睡著,誰來哺育他們呢?他們哭啊哭啊,可是母親聽不到。兩個孩子張著小嘴尋找東西來吮吸,男孩碰巧找到了媽媽的手,於是開始吮吸她的食指,他吸呀吸呀,扎在指甲下的梭子尖被吸了出來,睡美人因此甦醒了。
「噢,一場好覺!」她揉著眼睛說。「可是,我在哪裡?在一座塔里嗎?這兩個孩子是誰?」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年輕的國王又像往常一樣沿著絲做的梯子爬上來,跳進屋子裡。
「你是誰?你想把我怎樣?」
「噢!你活過來了!能說話了!我真幸福,我的愛人!」
最初的震驚過去後,他們開始交談,並知道雙方都出身王室。之後,兩人相互慶祝,像夫妻一樣互相擁抱。他們為兒子取名太陽,為女兒取名月亮。
國王回到了王宮,他許諾將帶著珍貴的禮物來迎娶她,並舉辦婚禮。但是,女孩的命運實在不好:國王一回到王宮便病倒了,他病得很重,幾乎失去了知覺,茶飯不進,只是重複說著:
「噢,太陽,月亮,卡羅拉,
要是你們能在我桌邊該多好啊!」
他母親聽到這些話,認為兒子中了魔法,她命人砍掉樹木,以找到他每天都去的地方。當太后知道在一個廢棄的城堡里住著一個陌生的姑娘,自己的兒子瘋狂地愛著她,而且與她生了兩個孩子時,對這個可憐的女孩心生妒忌。太后於是派兩名士兵到城堡里去,讓女孩把太陽交給他們,因為生病的國王想見他。卡羅拉不想這樣做,可她只得哭著同意,並把兒子交給士兵們。
士兵回到王宮,太后正在台階上等他們。她抓住孩子,帶去交給廚師,對他說:「把這個孩子烤了給國王吃。」
可是,廚師是個好心人,他不願殺了這個孩子:他把男孩交給妻子,讓她把他藏起來,並哺育他,而他自己烤了一隻羊,給生病的國王送去。和往常一樣,國王看到食物便嘆息著說:
「噢,太陽,月亮,卡羅拉,
要是你們能在我桌邊該多好啊!」
他母親把碟子遞給他,說:「吃吧,親愛的,把你的吃了。」
年輕人聽到這番話,抬起眼睛看著她,不明白她要說什麼。
第二天早晨,這個殘忍的婦人又派那兩個士兵到城堡去,要帶回小女孩。這個孩子也被廚師救下來,交給自己的妻子餵養,他又烤了一隻羊代替。太后又對國王說:「吃吧,吃了你的!」國王氣息微弱地問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她沒有回答。
第三天,士兵們奉命去帶回那個姑娘。可憐的女孩恐懼地跟在士兵們後面,身上穿著她那套由七件掛著銀鈴的裙子組成的嫁衣。
太后正在台階上等她,女孩剛一到,太后就上去打了她幾個耳光。「為什麼打我?」可憐的女孩問。
「為什麼?你給我兒子施了魔法,你這個該死的巫婆,現在他就要死了!不過看看你將有什麼下場吧!」她把一個煮著瀝青的大鍋指給她看。
國王這時什麼也聽不見,因為他房間裡有一個樂隊正在演奏,太后說醫生讓她這樣做,以便為國王解悶。
看到那個為她準備的煮著瀝青的大鍋,知道自己非死不可了,可憐的女孩的恐懼無法形容。「脫下這件嫁衣,」太后說,「然後我要把你扔進瀝青鍋里。」
女孩顫抖著服從了。她脫下第一層,銀鈴於是響起來。國王迷迷糊糊地聽見鈴聲,感覺好像是一種熟悉的聲音,他睜開眼睛,但這時樂隊又演奏起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女孩脫下第二層衣服,鈴鐺聲更大了:國王抬起頭,因為這聲音完全像姑娘衣裙上的鈴鐺聲,可是樂聲又響起來,他因此沒辦法再仔細聽。他仿佛還聽見一個更與眾不同的聲音,於是便豎起了耳朵。姑娘就這樣一件件地把衣服脫下來,每脫一件,銀鈴響聲也更大,最後一聲響徹了整個王宮。
「卡羅拉!」國王大叫著從床上跳起來,他很虛弱,顫抖著下了樓,看見心愛的姑娘正要被投進瀝青鍋里。
「住手!」他大吼道,抓起劍指著太后,對她說,「把你的罪過交待出來!」
當國王得知孩子們被殺了做成菜時,他跑去殺廚師,但在廚房裡,人們立刻告訴他說孩子們好好地活著,國王聽到後高興地笑呀,跳呀,像個瘋子。
與此同時,太后被投入瀝青,那正是她該去的地方。廚師得到一份豐厚的禮物。而國王,卡羅拉,太陽和月亮,他們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
長童話,短童話,
我的講完了,你講吧。
(卡拉布里亞地區)
一百四十 用手揉出的王子
從前有個國王,他的妻子去世了,留下個女兒。這個女孩到了結婚的年齡,許多國王的、侯爵的和伯爵的兒子都來向她求婚,可是一概被她拒絕。
父親把她叫過來,問:「我的女兒,你為什麼不願意結婚?」
「爸爸,」她回答說,「如果您想讓我結婚,那就給我一坎達羅[67]糖和一坎達羅麵粉,我要自己用手做出一個丈夫。」
國王聳聳肩,說:「好吧,我給你。」然後給了她糖和麵粉;女兒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屋裡只有一個麵包櫃和一個篩子,她開始篩起來。她篩了六個月,又和了六個月面;當她把人做好時,發現並不像想像的那樣令她喜歡,於是又開始重新做。第二次,她終於做出了一個稱心如意的;她給面人粘了個辣椒做鼻子。公主把面人放在一個壁龕下,叫來父親並對他說:「爸爸,爸爸,這是我的未婚夫!他叫皮皮國王。」
國王看見皮皮,從各個方向細細地看了看,喜歡這個面人,說道:「他是漂亮,可他不說話。」
她說:「等一等,到時候他會說話的。」
每天,國王的女兒都要到壁龕下看皮皮國王,而且對他說:
「用手做出的皮皮國王,
沒有羽毛和黑眼圈,
六個月篩你,
六個月和你,
六個月拆毀你,
六個月重塑你,
六個月住壁龕,
你快說話吧!」
六個月里,女孩一直對面人唱這首歌。到了第六個月末,皮皮國王開口說話了。
「我不能跟你說話,因為我要先和你父親說。」他對女孩說。
女孩跑去找她父親。「爸爸快來,我的未婚夫要和你說話!」
國王來了,並開始和皮皮國王聊天,最後皮皮國王向國王的女兒求婚。國王非常高興,盛宴款待了皮皮國王。他們開始籌備婚禮,並邀請遠遠近近的所有君王幾天後來參加。
在這些君王中有一位女王,名叫圖爾卡卡奈。圖爾卡卡奈剛一見到這位皮皮國王,就愛上了他,並決定把這個手做的國王從他妻子的身邊奪走。
婚禮之後,夫婦兩人開始了幸福的生活,不過,皮皮國王從來不出家門。最後,國王對女兒說:「我的女兒呀,為什麼你的丈夫從來不出門?不時出去散散步至少對身體是有益的。」
「對,對,爸爸,我今天確實就想坐車出去。」
他們命人套好馬車,公主和皮皮國王坐上車一起出門。圖爾卡卡奈一直在找機會綁架皮皮國王,這下子有了機會,便坐著她的車跟在後面。來到鄉間,皮皮國王想下車走走。這時,突然起了一陣大風,皮皮國王被捲走了。他飛呀飛呀,飛過圖爾卡卡奈的車旁邊,女王張開她的披風,把飛在空中的皮皮抓了過去。與此同時,他妻子和衛隊在鄉間到處尋找他,但沒有找到。公主傷心地回到王宮。「你丈夫呢?」她父親問她。
「一陣風把他帶走了!我只想懷著悲傷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什麼也不想知道。」
可是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段時間後,就再也忍受不了了。她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悲痛,於是騎上馬,帶上一袋錢,接受了父親的神聖祝福後,便啟程去尋找皮皮國王。
一天晚上,她來到一片森林裡,聽到野獸在嚎叫,公主見到一處光亮,便去敲門。「誰呀?」
「一個基督徒:今晚讓我睡在這裡吧,否則野獸會吃了我。」
「基督徒從來不到這裡,這裡只有野獸和毒蛇。如果你是個基督徒,就請劃十字祈禱。」
「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
門打開了,走出一位長著長鬍子的老人,他對公主說:「國王的女兒,你到這個野獸出沒的地方來做什麼?」
「來碰碰運氣。我自己用手做了一個丈夫。」她給老人講了她的故事。
「國王的女兒,」老人說,「你要找到丈夫,需要花些力氣。帶上這個栗子,別把它丟了。明天早上,你重新上路,直至到達下一個小房子:那裡住著我兄弟,你去問問他吧。」
第二天,公主找到另一位隱士,他給了她一個核桃,需要和那個栗子一起保存,然後又指給她去他們第三個兄弟家的路。第三個兄弟比前兩個看上去還要老。他給了女孩一個榛子,接著對她說:「你沿這條路走,會看見一座宮殿。那是圖爾卡卡奈的宮殿,旁邊的那是座監獄。到了宮殿下面後,你砸碎這個栗子,裡面的東西會掉出來,你要大聲吆喝,裝作是在叫賣。圖爾卡卡奈聽到你的叫聲後會出來讓你進到宮裡去。女王會問你東西賣多少錢。你不能要錢,只要求在那個夜晚與圖爾卡卡奈的丈夫單獨在一起。圖爾卡卡奈的丈夫,你知道是誰?就是皮皮國王。如果這一夜你無法與皮皮國王說上話。就砸開核桃,賣裡面的東西。若第二夜還不能成功,就再砸開榛子。」
來到宮殿外,公主砸開了栗子;裡面出來一架金的織布機,和一個純金的姑娘,正坐在那裡織布。公主開始叫起來:「噢!誰想買一架金織布機,和一個坐在旁邊織布的純金姑娘!」
女僕探頭看了看,她對圖爾卡卡奈說:「陛下,陛下,你知道外面在賣什麼好東西嗎?把它們買下來吧,因為這些東西太珍貴了,只能擺在您的走廊里。」
於是公主被叫到城堡上去。圖爾卡卡奈問她:「這些東西你想賣多少錢?」
「我不要錢。只想和陛下的丈夫在一個房間裡待一晚上。」
圖爾卡卡奈不同意,可是女僕說服了她,於是圖爾卡卡奈給皮皮國王灌了加有安眠藥的酒,把他放在床上,隨後讓人叫來賣織布機的女人:「你可以進來了。」
公主不知如何喚醒沉睡的皮皮國王。她對他唱道:
「用手做出的皮皮國王,
沒有羽毛和黑眼圈,
六個月篩你,
六個月做你,
六個月拆毀你,
六個月重塑你,
可是現在,你歸了這個圖爾卡卡奈,
醒來呀,我的國王,我們快逃脫。」
可是,皮皮國王聽不見。她就這樣唱啊,哭啊,直到天亮。
她絕望地走了,但她想起隱士的建議,又砸開核桃。裡面出來一個金的針織機,和一個刺繡的純金姑娘。公主又開始吆喝:「噢,誰買這個金針織機,和一個刺繡的純金姑娘!」女僕出現了,把她叫住。
「你要賣多少錢?」圖爾卡卡奈問。
「我不要錢,只想今夜再和您的丈夫單獨在一起。」
但是,這一夜圖爾卡卡奈也給皮皮國王灌了藥酒。因此這一夜,公主也是在枉然的歌唱和哭泣中度過的。
在旁邊宮殿守候的獄卒們,已經是第二夜因為這些歌聲和哭泣聲而無法入睡。因為同情公主,他們決定第二天皮皮國王出來時,隔著鐵柵欄叫住他,把那些哭訴講給他聽。
當白天皮皮國王從宮殿里出來時,獄卒們隔著鐵柵欄伸出手臂,示意他靠近點,之後告訴他:「陛下,你晚上睡得好沉啊!我們聽見有人邊哭邊叫:『皮皮國王,』然後叫道:『我是你的妻子!』她唱道你是她用手做的,她揉了六個月,還用了六個月重做:你怎麼會什麼也沒聽見?」
皮皮國王心想:「如果說我什麼也沒聽見,一定是圖爾卡卡奈給我灌了催眠藥。今夜我什麼也不會喝了。」
而這時,可憐的姑娘已極度絕望,因為她只剩下了榛子。她砸開榛子,裡面掉出一個漂亮的金籃子,和一個正在做飯的純金姑娘。她吆喝道:「噢,誰想買這個金籃子,還有一個正在做飯的純金姑娘!」她又被叫進去,並訂下了與前幾夜相同的協議。
當她單獨和熟睡的皮皮國王待在一起時,她就要唱起那首歌,可皮皮國王只是裝著喝下了酒,並假裝睡下,而現在,他睜開眼睛,對她說:「別出聲,我的妻子,今晚我們就逃走。你怎麼找到我的?」
「皮皮國王,我走了好長的路!」接著就講了自己的經歷。
他給公主解釋說,他一直沒辦法逃走是因為圖爾卡卡奈給他施了魔法。不過現在,圖爾卡卡奈以為皮皮喝了藥酒,所以除去了他身上的一些魔法。
他們打開門,確信圖爾卡卡奈正沉沉地睡著,便一起跨上公主的馬,逃走了。
當圖爾卡卡奈第二天醒來時,發覺他們逃走了,便開始揪自己的頭髮,頭髮揪光後,又揪下腦袋,死掉了。
夫婦二人騎馬來到公主父親的王宮。父親正在陽台上張望,見二人騎馬而來,便叫道:「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他們設宴慶祝,又唱又跳,
我們依然是兩手空空。
(卡拉布里亞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