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一百二十一 ~一百三十
一百二十一 摩爾人的屍骨
一個國王死了妻子,與一個兒子生活。後來他又結婚了,但不久之後他死了。兒子跟著繼母過日子,繼母對他絲毫也不關心,因為她看上了一個摩爾人,滿心想的都是這個人。國王的兒子深深懷念著自己的父親,對那個摩爾人恨之入骨。他去和那摩爾人打獵時,趁機把他殺了,埋在了森林裡。
王后不見摩爾人回來,心裡很焦急,就帶著狗去找他。當狗經過森林裡那個地方時,嗅出被埋著的摩爾人的氣味,一面狂吠一面扒著地。扒著扒著,從地下露出了摩爾人的屍體。王后把屍體挖出來,帶回了他的頭骨、腿骨和臂骨。她讓人用頭骨做成了一個杯子,上面嵌著金子和寶石;用腿骨做成了一把椅子,又用臂骨做成了一個鏡框。
然後,她開始報復兒子,對他說:「你殺了那個摩爾人,我就要處死你;我也可以赦免你,但你得在三個月內告訴我這個謎語的答案:
我喝摩爾,我坐摩爾,
我抬起雙眼,我見摩爾。」
小伙子週遊世界去尋求謎底。他逢人便問,可是沒人能解開這個謎語。離限期只有一天的時間了,國王的兒子來到一間茅屋前停下。在這間茅屋裡住著一戶人家:父親,母親,還有一個女兒。小伙子向他們討些吃的,這對夫妻說:「我們什麼吃的也沒有了,我們窮得只能住在這間茅屋裡。」
「我們還剩下一隻雞,」他們的女兒說,「把它殺了招待客人吧。」
這對夫妻非常捨不得殺掉他們僅有的這隻母雞,可女兒說:「還是把它殺了吧:這位客人一定是位王子!」
母雞燉好了,端到了桌子上,姑娘請王子分雞。王子把雞腿分給了姑娘的父親,把雞胸分給了她的母親,把雞翅膀分給了姑娘,自己吃雞頭。
晚上他們睡在用稻草鋪成的床上,王子和姑娘的父親睡在一邊,另一邊是姑娘和她的母親。半夜,王子醒了,聽到姑娘對她母親說:「您看到王子是如何分雞了嗎?他把雞腿給了爸爸,因為爸爸四處奔波養家餬口;他把雞胸給了您,因為您是母親,把我哺養成人;他給我雞翅膀,是因為我像天堂里的天使一樣美麗;他自己吃雞頭,因為今後他將成為他臣民的首腦。」
聽了這番話,王子心想:「我敢肯定,這位姑娘能解開我繼母的謎語。」天剛亮,他就去問姑娘。
「這很簡單,」姑娘回答說,「『我喝摩爾』是指王后喝水用的杯子;『我坐摩爾』是指她的椅子;『我抬起雙眼,我見摩爾』是指她的鏡子。
小伙子給姑娘留下一袋金幣,並許諾會回來娶她。他回到繼母身邊,但沒有說出謎底,只是說:「我沒有找到答案,我準備好被處死。」
繼母立刻讓人豎起了絞刑架。
全城的人都聚集到了廣場上,圍在王子周圍,他的脖子已被繩索套住。大家齊聲高喊:「赦免他吧!赦免他吧!」
「可以饒他一命,」王后說,「但他得解開這個謎語。」
「那好,最後一次機會,」法官對王子說,「能解釋『我喝摩爾』是什麼意思嗎?」
這時小伙子才答道:「知道,意思是王后用摩爾人的頭蓋骨做了一隻杯子。」
法官命人取來杯子,果然不錯,在金子和寶石之下是摩爾人的頭蓋骨。
「那『我坐摩爾』是什麼意思呢?」法官問。
「意思是說王后坐的椅子是摩爾人腿骨做成的。」
椅子被搬來了,人們看到它是用摩爾人的腿骨架成的。
「那『我抬起雙眼,我見摩爾』呢?」
「意思是說王后的鏡框是用摩爾人的臂骨圍成的。」
法官去檢驗了用骨頭圍成的鏡框。
這時,王子說:「這一套謎語表明被絞死的應該是王后,無論摩爾人是死是活,她都背叛了我的父親。」
這樣,法官宣判了王后的死刑。
王子回到那間茅屋,娶了那個聰慧的姑娘。
(貝內文托地區)
一百二十二 洗衣服的母雞
從前有一個洗衣女工,她無兒無女。一天,她正在晾衣服,看見了一隻母雞,後面還跟著一群雛雞,她隨口說:「聖母瑪利亞,就是讓我生個雞女兒,我也很高興了。」
不久,她果真生了一個雞女兒。洗衣女工很高興,她很疼愛自己的女兒。沒過多久,她的女兒長成了一隻大母雞,這麼大的母雞誰也沒有見過。
一天,這隻母雞在家裡踱來踱去,說:「咯,咯,咯,給我些衣服,讓我去洗!」它這樣不停地唱了一整天。
開始,洗衣女工只當是耳旁風,後來,她不耐煩了,把一件舊衣服扔給了它。母雞用嘴銜著衣服,開始飛起來,一直飛到了一個荒涼的地方。它把衣服扔在地上,於是在扔衣服的地方出現了一座宮殿。母雞走上宮殿的台階,進入了大門。這時候,它變成了一位美麗的少女。
從宮殿里走出許多仙女,把她打扮成女王的模樣,還為她備下一桌豐盛的午餐。吃完之後,她到陽台上小憩片刻。這時,王子在附近地方打獵,看見她,愛上了她。王子在附近躲了起來,等待少女出來時能見到她。他看見她在宮殿的門口變成了一隻母雞。
母雞在宮殿上啄了一下,宮殿又變成了一件舊衣服,母雞用嘴銜起它飛走了。王子隨後追趕。
「這隻母雞你賣多少錢?」王子問洗衣女工。
「就算把世上的金子都給我,我也不賣!」這個窮女人說。
但王子左說右說,洗衣女工無法拒絕,只得把雞女兒給了他。
王子把它帶回王宮,為它用籃子做了個窩,放在床邊。晚上,王子出去跳舞了。母雞等他走後,便抖動著羽毛,又變成了一位少女,也跑到舞廳去了。
當她走進舞廳時,王子認出了她,便匆匆離去,回到家去看那個籃子。他看見籃子裡有些羽毛,便把它們扔到火里燒了。然後,王子回到了舞廳,和那個少女跳舞,假裝沒有認出她來。
他很晚才回家,可母雞不在。王子上床假裝睡著的樣子。這時,少女躡足走進來,還以為沒被發現,就去取她的母雞羽毛。她來到籃子旁,發現羽毛不見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不知所措,這時王子猛然起身,一把抱住她說:「你將成為我的新娘!」
(伊爾彼尼亞地區)
一百二十三 克里凱、克羅凱和鉤子柄
從前有三個小偷:克里凱、克羅凱和鉤子柄[62]。他們打賭看誰是最出色的小偷。他們上了路,克里凱走在最前面,他看見一隻喜鵲在樹頂上的巢里孵蛋,就說:「你們想看看我是怎麼從喜鵲的身子下邊把蛋掏走而且不讓它覺察的嗎?」
「好,讓我們見識一下!」
克里凱爬上樹去偷蛋,就在他偷蛋的時候,克羅凱切下了他的鞋後跟藏在自己的帽子裡。可不等他把帽子戴到頭上,鉤子柄已經把鞋跟偷走了。克里凱從樹上下來,說:「最出色的小偷是我,因為我偷走了喜鵲身子下邊的蛋。」
克羅凱說:「最出色的小偷是我,因為我切下了你的鞋跟,而你還全然不知。」他說著摘下帽子,想給他看看那鞋跟,可是鞋跟不見了。
這時,鉤子柄說:「我才是最出色的小偷,因為我從你帽子裡把鞋跟偷走了。鑒於我是最出色的小偷,我打算和你們分開,因為我一個人足能應付一切。」
他自己去單獨幹了。他從四處偷來很多東西,變成了一個富人。他移居到另一個城市,結了婚,還開了一家肉鋪。那兩個小偷遊蕩四方,到處偷竊,也來到了這座城市,並看到了這家肉鋪。他們商量說:「我們進去,說不準能撈到點什麼!」
他們進去,見只有鉤子柄的妻子一個人。「漂亮的太太,給我們點東西吃吧。」
「你們想吃什麼?」
「來塊奶酪吧。」
當她切奶酪的時候,兩個人四下環視了一下,看看有什麼東西可以偷走。他們看見架子上掛著一塊豬肉,彼此遞了個眼神,意思是夜裡來把它拿走。鉤子柄的妻子識破了他們的眼神,可她沒吭聲,等丈夫回來後全對他說了。他的丈夫,曾經是最高明的小偷,馬上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兩個小子一定是克里凱和克羅凱,他們想來偷豬肉。好啊!現在看我的吧!」他把豬肉拿下來放在了爐子裡。晚上,他去睡覺了。等到半夜,克里凱和克羅凱來偷豬肉了,他們到處尋找,可就是找不到。克羅凱有什麼主意呢?他躡手躡腳來到床邊,對床上躺著的鉤子柄的妻子說:「你說我怎麼找不到那塊豬肉了呢?你把它放哪裡了?」
妻子誤以為是自己的丈夫,便回答他說:「睡吧!你不記得你把它放在爐子裡了嗎?」說罷,翻身又睡著了。
兩個小偷來到爐子旁邊,把豬肉取出來。克羅凱先出門,克里凱肩上扛著豬肉跟在後面。他們經過肉鋪的菜園時,看見那裡種著香菜,克里凱追上克羅凱,說:「你回去,到鉤子柄的菜園裡拔幾棵香菜,等我們到家後就可以一起燒豬肉吃了。」
克羅凱回到菜園,克里凱繼續趕路。
這時,鉤子柄一覺醒來,到火爐邊一看,那塊豬肉不見了,他往菜園一看,見克羅凱在拔香菜。「現在我就讓他好好拔香菜吧!」他尋思道。然後他抄起家裡的一大把香菜跑了出去,沒讓克羅凱發覺。
他趕上克里凱,此時克里凱已被肩上的豬肉壓得直不起腰來,他走上前示意自己要扛豬肉。克里凱以為是克羅凱拔香菜回來了,便接過他手中的香菜,把豬肉交給他。豬肉一扛到肩上,鉤子柄轉身就跑,飛奔回家。
過了一會,克羅凱手拿香菜趕上克里凱,問他說:「你把豬肉弄哪裡去了?」
「不是你扛著嗎?」
「我?我根本沒扛!」
「可剛才你讓我把豬肉換給你扛著!」
「什麼時候呀?你不是讓我去拔香菜了嗎!」
最後,他們明白這一切都是鉤子柄乾的,他不愧是三人中最出色的小偷。
(伊爾彼尼亞地區)
一百二十四 第一把劍和最後一把掃帚
從前有兩個商人,他們隔街相對而居。一家有七個兒子,另一家有七個女兒。那個有七個兒子的商人,每天清晨打開陽台的窗子時都要向有七個女兒的商人問好說:「早晨好,七把掃帚商人。」另一個商人每當聽到這話時都很不痛快。他退回屋裡,氣得直哭。妻子看到他這樣,心裡也不好受,但每次問他出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丈夫總是一言不發,只管傷心落淚。
七個女兒中最小的那個有十七歲,長得像太陽一樣美麗,她的父親極為喜歡她。一天,她對父親說:「如果您真像您說得那樣喜歡我,我的父親,就告訴我您為什麼難過。」
父親說:「我的女兒,街對面的那個商人每天早晨跟我打招呼時總說:『早晨好,七把掃帚商人。』而我每天早晨都站在那裡,無言以對。」
「只為這點事,親愛的爸爸?」女兒說,「您聽我說,當他再對您這麼說時,您就這樣回答他:『早晨好,七把劍商人。我們來打個賭,我們叫出我的第七把掃帚和你的第一把劍,看他們誰能先把法國國王的權杖和王冠拿到這裡來。如果我的女兒贏了,就把你所有的存貨給我,要是你贏了,就把我所有的存貨給你。』您應該這樣回敬他。倘若他同意,就白紙黑字地立刻簽合同。」
父親目瞪口呆地從頭到尾聽完了這番話。當女兒說完,他說:「可是,可是,我的女兒,你都說了些什麼?你想讓我傾家蕩產嗎?」
「爸爸,您別擔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您只要別忘了和他打賭就行了,其餘的事我來辦。」
夜裡,父親無法合眼,迫不及待地盼望著天亮。他提前來到了陽台上,對面的窗子還關著。忽然,窗子開了,七個兒子的父親出現在窗前,像往常一樣,劈頭蓋臉地對他說:「早晨好,七把掃帚商人!」
而他早已有所準備,說:「早晨好,七把劍商人,我們打個賭:我叫來我的最後一把掃帚,你叫來你的第一把劍,我們給他們每人一匹馬和一袋錢,看看他們誰能帶回法國國王的王冠與權杖。我們用全部的存貨作為賭註:如果我女兒贏了,我拿走你所有的存貨;如果你的兒子贏了,你就拿走我的全部存貨。」
那個商人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他是個瘋子。
「這麼說你害怕了?你不自信了?」七個女兒的父親說。另一個商人生氣了,說:「我同意,我們馬上訂合同,然後讓孩子們出發。」他馬上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的大兒子。大兒子想到能跟那位美麗的姑娘同行,很是高興。但是出發的時候,小伙子看見姑娘穿著男裝而來,騎著一匹白色的母馬,頓時明白這根本不是鬧著玩的。果然,兩位父親立下字據之後,便立即讓他們上路,那匹母馬閃電般地奔了出去,而他那匹強健之極的馬卻落在了後面,累得要死。
要到法國去,必須穿過一片陰暗的密林,這裡面沒有任何道路。那匹母馬在其中縱橫馳騁,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它向右繞過一棵櫟樹,向左拐過一棵松樹,縱身躍過冬青樹叢,始終一往無前。那商人的兒子卻不知如何駕馭他那匹高頭大馬,時而把下巴撞在低處的樹枝上,跌落馬下,時而又馬失前蹄,摔倒在被枯葉覆蓋的泥坑裡,後來連人帶馬一齊被荊棘纏住,不能脫身。姑娘騎著她的母馬已經擺脫了森林,飛奔遠去。
要到法國去,還要越過一座大山,它陡峭而又溝壑縱橫。姑娘到達山腳下的時候,聽到了後面商人兒子的馬蹄聲,他已經趕了上來。母馬毅然奔上山去,如同在自己家裡一樣,在亂石之間迴旋跳躍,總能找到通行的路,最後跑下山在平原上飛奔。而那小伙子勒緊韁繩,催馬向前,但剛跑兩三步就摔倒,落回到了出發的地方,連腿也摔瘸了。
姑娘已經遙遙領先地跑在去法國的路上了。但要到法國還須渡過一條河。那匹母馬像在自己家裡一樣,知道哪裡能涉水而渡,躍入水中,像在陸地上那樣飛奔。當它上了河的彼岸,姑娘回頭望時,看見小伙子騎著他的高頭大馬才到對岸。他策馬躍入河中,但他並不知道水的深淺,剛行到夠不著底的地方,就連人帶馬被湍急的河水沖走了。
到巴黎之後,穿著男人衣裝的姑娘就去見一位商人,商人讓她當了夥計。這是一家專門給宮廷供貨的商店,商人派這個面龐俊秀的年輕人給國王送貨。國王一見到她就問:「你是誰?我看你像個外國人,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陛下,」夥計回答說,「我叫丹佩里諾,曾是那不勒斯國王的雕刻師,一連串不幸的遭遇使我流落到這裡。」
「如果我為你提供一個法國宮廷雕刻師的職務,」國王問道,「你願意嗎?」
「陛下,我非常願意!」
「那好,我去跟你的老闆打個招呼。」
其實,老闆並不甘心情願,但他不得不把這個夥計讓給了國王,國王讓她成為一名雕刻師。可是,國王越是觀察她,就越是疑心重重。終於有一天,他把這事對母親說了。
「媽媽,這個丹佩里諾身上有些東西使人猜不透,他雙手柔軟,腰肢纖細,能奏樂能唱歌,能讀書能寫字,丹佩里諾是一位讓我愛得死去活來的姑娘!」
「我的兒子,你真傻。」太后回答說。
「媽媽,我保證她是個女人。可是我怎麼能證實呢?」
「倒是有一個辦法,」太后說,「你帶他打獵去,如果他只打鵪鶉,就是個女人,因為女人腦子裡只想著烤鵪鶉吃;如果他打金絲雀,那他就是個男人,因為只有男人才會體味打獵的情趣。」
這樣,國王給了丹佩里諾一支獵槍,帶她一起去打獵。丹佩里諾騎上她的母馬,她無論走到哪裡,總把它帶在身邊。國王為了引誘她上當,只射鵪鶉。但那匹母馬,每當一隻鵪鶉出現時,就急忙調頭,這樣丹佩里諾就知道它不想讓自己去射鵪鶉。「陛下,」丹佩里諾說,「恕我冒昧:您覺得打鵪鶉能體現出一個人的才幹來嗎?您打的鵪鶉已經夠烤著吃的了。您也打一些更鍛煉槍法的金絲雀吧。」
國王回宮後,對媽媽說:「沒錯,他打金絲雀,而不是鵪鶉,可我還是不信。他雙手柔軟,腰肢纖細,能奏樂能唱歌,能讀書能寫字,丹佩里諾是一位讓我愛得死去活來的姑娘!」
「我的兒子,再去試試,」太后說,「帶他去菜園摘生菜,如果他一片葉一片葉地摘,那一定是女人,因為我們女人更有耐心;如果他連根拔起,那就是個男人。」
國王和丹佩里諾一起來到菜園,國王開始一片葉一片葉地摘生菜。雕刻師正要像國王那樣摘菜,跟著她的母馬咬住一棵生菜將它連根拔起,丹佩里諾馬上明白應該這樣做。很快,她裝滿了一籃生菜,都帶著根系和泥土。
國王帶著雕刻師走過花壇間。「看,多美的玫瑰呀,丹佩里諾。」國王對她說,可母馬用嘴巴指了指另一個花壇。
「玫瑰扎人呀,」丹佩里諾說,「我們還是去采康乃馨和茉莉花吧,不要采玫瑰了。」
國王大失所望,但並不甘心。「他雙手柔軟,腰肢纖細,」他向媽媽重複道,「能奏樂能唱歌,能讀書能寫字,丹佩里諾是一位讓我愛得死去活來的姑娘。」
「事已至此,我的兒子,你只有帶他去洗澡了。」
就這樣,國王對丹佩里諾說:「走吧,我們一起去河裡洗澡。」
他們到了河邊,丹佩里諾說:「陛下,您先脫衣服吧。」國王於是脫了衣服,跳進水裡。「你也下來呀!」他對丹佩里諾說。就在這時,傳來一聲馬的嘶鳴,那匹母馬瘋狂地飛奔過來,嘴裡還吐著白沫。「我的馬!」丹佩里諾喊道,「您等一會,陛下,我得追回我那受驚的馬!」她跑走了。
她跑到王宮。「陛下,」她對太后說,「國王脫掉衣服在河裡洗澡,一些衛兵不認識他,要把他逮捕。國王派我來取他的權杖和王冠,讓他們知道他是誰。」
太后取出權杖和王冠,把它們交給了丹佩里諾。一拿到權杖和王冠,丹佩里諾就飛身上馬,奔馳而去,嘴裡還唱著:
「我來時是少女,我去時是少女
權杖與王冠盡被我獲得。」
她渡過河,翻過山,走過森林,回到家中,就這樣,她的父親打贏了賭。
(那不勒斯地區)
一百二十五 狐狸妹妹與狼哥哥
從前有一隻狐狸和一隻狼,它們彼此以兄妹相稱,並講好要平分一切捕獲的獵物。
狼到處聞一聞,聞到一股綿羊的味道,於是對狐狸說:「妹子,我去鄉下看看,沒準能碰上一群羊呢。」
狼去了,撲進羊群當中。它叼住一隻羊,本想叼著它馬上逃去,可動作不夠敏捷:它被揍了一通,一星期下不了床。
「為了弄到它我挨了好一頓揍,」狼自言自語道,「這隻羊我得留著自己享用。」它把羊掛在了壁爐的煙囪里,對狐狸什麼也沒提。
「那些羊你逮到了沒有?」狐狸問它。
「妹子,我根本沒敢去,依我看我們還是算了吧。」
狐狸不相信它的話,心想:現在我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狐狸發現了一個地窖,裡面裝滿了蜂蜜,是走私者們藏在那裡的。「老兄,」它對狼說,「我發現了一個滿是蜂蜜的地方,真是太棒了,老兄!哪天我們去看看吧!」
可是,狐狸卻沒和狼打招呼,自己去了,它找到了蜂蜜,吃了一頓,吃完舔著嘴唇說:「啊,太好吃了!」
狼的棒傷一直沒好利索,每次見到狐狸總是問:「妹子,我們什麼時候去看那些蜂蜜呀?」
「喲,我的老兄喲!你想要我命呀,我剛從那麼老遠回來!」
「妹子,你這是去哪裡了,走了這麼長時間?」
狐狸說:「老兄,我去了一個叫『品嘗』的地方。」
第二天,狼吃完了那隻羊,便去問狐狸:「妹子,我們去那邊怎麼樣?」
狐狸回答說:「哎喲,我的老兄,太遠了!」
「這次你又去了那麼長時間……你去哪裡了?」
「老兄,真是累死我了:你要知道我去了一個叫『白吃』的地方。」
可憐的狼等了一天,又來到狐狸這裡。「妹子,我們去看一眼行嗎?」
狐狸終於答應說:「明天我們去。」
可是,狼剛走,狐狸就獨自出發了。它來到那個地窖,把剩下的全部蜂蜜都吃光了。當它正在舔桶底的時候,走私者們來了,但狐狸狡猾,飛也似的逃跑了。
次日,它和狼一起上路了。「老兄,我們得去一個相當遠的地方,如果你想去,就跟我一起走。這是一個叫『吃光』的地方。」狼挨打之後總是一瘸一拐的,它咬牙跟在狐狸後面。
它們上了一個山頂,狐狸說:「就是這裡,我們到『吃光』了。你先去,我來放哨,免得走私者來揍我們。」
可憐的狼去了,可是走私者們已經發現他們的蜂蜜被偷光了,他們正躲在附近。狼來了,只見到了一些沾著蜂蜜的罐子碎片。它餓極了,開始舔食那些碎片。突然,走私者們來到跟前,從頭到腳把它狠揍一頓,打得它骨架都散了。
狐狸站在遠處看著狼在棍棒之下蹦跳。最後,狼總算逃脫了,跑到狐狸面前,走一步呻吟一聲,狐狸問它說:「哎呀,我的老兄,這是怎麼了?」
「妹子,」狼哭著說,「你沒看見嗎?我都快被他們打死了!要是不想再挨打,我們還是快跑吧!」
「跑?我怎麼跑,我扭了腳脖子,跑不動了!」
這樣,遍體鱗傷、急於逃命的狼和裝模作樣、一瘸一拐的狐狸一起踏上歸途。
「哎喲,哎喲,我的老兄,」狐狸哼哼著說,「我靠這條腿怎麼走呀?你背我一會吧。」
狼只好把它背到了背上。就這樣,健康的狐狸騎到了半死的狼的身上。狐狸唱著:
「看看這事多奇怪,
死的背著活的!」
「你為什麼這麼唱,妹子?」狼問道。
「哎,我的老兄,這歌就是這麼唱的,我唱歌是為了讓你在路上輕鬆點。」
它們回到家裡。狼已經被打了一頓,又背著狐狸回來,累得要死,一頭倒下,再也沒有起來過。就這樣,狐狸報復了獨吞了那隻羊的狼。
咕咕嚕咕,
老狼死了。
(那不勒斯地區)
一百二十六 五個浪子
在馬利埃城住著一對夫婦,他們有一個兒子,這兒子是個邪惡的傢伙,家裡的東西,他今天賣掉這個,明天又當掉那個,還總夜不歸宿,總之,他是這可憐的老夫婦的十字架。一天晚上,母親說:「我的丈夫,這小子早晚把我們氣死,我們還是湊點錢,把他打發出去完了。」
第二天,父親為他買了一匹馬,又借了一百個杜卡托。中午兒子回家的時候,父親對他說:「我的孩子,你不能再像這樣折騰下去了,這裡有一百個杜卡托和一匹馬,你出去自己找飯吃吧。」
「好啊,」兒子說,「那我就去那不勒斯。」於是,他踏上了離家的路。走啊,走啊,路過一個村莊時他看見一個男人匍匐在地上。「英俊的小伙子,」他對那人說,「你在那裡幹什麼呢?你是誰呀?」
「閃電。」那人說道。
「那你姓什麼?」
「迅雷。」
「你怎麼叫這個名字?」
「因為我有本事追上野兔。」話音未落,一隻野兔跑了過去。他撒腿便追,幾步就把野兔抓住了。
「行啊,知道我有什麼打算嗎?」馬利埃的小伙子對他說,「你跟我一起去那不勒斯。我有一百個杜卡托。」閃電沒等他說第二遍,就同意了,他們一個騎馬,一個步行,出發了。
他們又遇到了另一個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右瞎。」他答道。
「這名字是什麼意思?」話還沒有問完,天上飛過一群烏鴉,一隻鷹在後面追趕。「好,讓我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我能射中老鷹的左眼,讓它掉下來。」他射出箭,老鷹落下,左眼上果然插著一支箭。
「朋友,怎麼樣,原意跟我們一起走嗎?」
「當然願意,走吧。」
他們到了布林迪西城。在碼頭上,有幾百個人正在幹活,他們當中有一個人扛的東西比一頭騾子馱得還要多,但仍顯得很輕鬆。
「太美了!」三個人異口同聲道,「我們去問問他叫什麼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呀?」馬利埃人問道。
「強脊。」
「好,你知道我們想要你幹什麼嗎?跟我們走吧,我有一百個杜卡托,足夠我們吃飯的。等我沒錢的時候,你們再管我飯吧。」
得知強脊要走,其他搬運工都戀戀不捨,因為他曾幫助過他們每一個人!他們叫喊道:「如果你和我們在一起,我們再給你一個卡爾利諾[63],我們再給你一個卡爾利諾!」
「不,不!」強脊說,「我更想隨心所欲地活著:吃喝玩樂。」
四個人一起上了路。路上,他們擠在一家小酒店裡像豬一般狠狠地吃喝了一頓,然後繼續趕路。他們剛走出五六里路,遇到了一個人,他把耳朵貼在了地上。
「你在那裡臉朝下幹什麼呢?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野兔耳,」他回答道,「我能聽見世界上所有人的談話:無論是國王、大臣的,還是情侶、戀人的。」
馬利埃人說:「讓我們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豎著耳朵聽聽,馬利埃城大柱子前那戶人家在說些什麼。」
「稍等。」野兔耳說。他把耳朵貼到了地上。「我聽見了,我聽見兩個老人在壁爐的煙囪前說話,老太太對老頭子說:『感謝上帝,讓你借了這筆債,我的老頭子,那個無法無天的魔鬼總算離開我們的家了,我們終於能過太平日子了。』」
「對,沒錯,」馬利埃人說,「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我父親和母親。」
他們一起上路了,走到一個地方,那裡有很多泥瓦匠正在忙碌著。在熾熱的陽光下,所有人都汗流浹背。
「可憐的人們,天這麼熱你們怎麼還能幹活呢?」
「我們怎麼能幹活?有人為我們吹風。」他們看見一個人正在吹氣:呼!呼!
「你叫什麼名字?」他們問那人。
「風箱,」他回答說,「我能吹出各種各樣的風。呼!這是北風。呼!這是東南風。呼!這是東風。」他不斷地吹著風,腮幫子鼓鼓的。「要是你們讓我吹颶風,我也能吹。」他吹了起來,頓時,樹木倒地,飛沙走石,好像上帝發怒了。
「夠了,夠了!」大家連忙說,他這才停下來。
馬利埃人說:「朋友,我有一百個杜卡托,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們走吧。」這樣,他們六人快樂地結伴而行,你講一個故事,我講一個故事,很快便到達了那不勒斯。到那裡的頭一件事當然是去吃一頓,然後再去理髮。他們都衣著華貴,在街上東遊西逛,招搖過市。過了一天,兩天,三天,那一百個杜卡托已經開始見底了。馬利埃人說:「朋友們,那不勒斯的空氣我不喜歡,我們還是去巴黎,那裡比這裡好。」
他們走啊走啊,終於到了巴黎。他們看到在城門上寫道:
誰能賽跑贏過國王的女兒,就可以娶她為妻。要是輸了,則必死無疑。
馬利埃人說:「閃電,輪到你了。」他去到王宮見大總管:「大人,我是個以遊歷為樂的人,今天早晨進城時看到了國王女兒打賭的告示,我想試試。」
「我的孩子,」大總管說,「我實話告訴你說,她是個瘋子。她並不想結婚,她想出這些詭計,企圖害死更多的好小伙子。看到你來跟在別人後面,我很痛心。」
「不,不,」馬利埃人說,「快把這事告訴她,讓她定下日子,我準備好了。」
比賽的日期定在星期日。馬利埃人離開王宮,回去告訴同伴們說:「哈哈,你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吧?比賽就定在星期日!」他們進了一家客棧,飽餐了一頓,然後商定對策。閃電·迅雷說:「你知道該怎麼辦嗎?星期六的晚上,你給我寫張便條,就說你發燒了,不能跑步,讓我替你;如果我贏了,還是你去娶她,要是我輸了,你還得替我去死。」
就這樣講定了,星期日上午人們沿著道路擠得滿滿的,大街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灰塵也沒有。時間到了,公主出來了,她打扮得像個舞女,來到閃電·迅雷的身邊。人們都睜大眼睛。信號一發出,「呼」!公主像只野兔一樣沖了出去。可是,閃電·迅雷三蹦兩蹦就超過了她,並且讓她落下百餘步。霎時間,人們歡呼雀躍,齊聲高喊:「義大利人,好!終於找到人來治那瘋女人的怪念頭了。」
公主回到王宮,嘴耷拉著像只鸚鵡。國王說:「我的女兒,打這個賭本來是你的主意,現在你只好嫁給他,不管他是什麼人。」放下公主暫且不說,先說說閃電·迅雷。他回到客棧,和夥伴們大肆吃喝。正吃得高興,「噓,」野兔耳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像往常那樣把耳朵貼在地上,「正說我們呢,公主說她絕不讓你成為她的丈夫,這次賽跑不算數,必須再賽一次。她正在向一個女巫求教,想辦法不讓你贏。那女巫對她說要給一塊石頭施魔法,然後把它鑲在一枚戒指上,讓公主在賽跑開始之前把戒指賞賜給你,當你把它戴在手指上之後就再也摘不下來,你的雙腿就再也動不了了。」
「這就該看我的了,」右瞎說,「在比賽開始之前,你把那隻手舉起來,我射一箭,把那塊石頭從戒指上射下來。到那時我看我們這位公主還有什麼招數。」
「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齊聲說道,這下再也不用擔心了。
第二天公主給這位「病人」捎來一封信,說她為他的朋友能如此出色而感到高興。但如果他不反對,她想在下星期日再舉行一次比賽。
星期日到了,街道兩旁的人比上次還多。時間一到,公主光著兩條腿走了出來,就像街上賣藝的舞女。她走到這個義大利小伙子跟前,遞給他一枚戒指,說:「你,英俊的小伙子,由於你是唯一比我跑得快的人,我把這枚戒指交給你,作為我和你朋友的訂婚信物。」她把戒指給小伙子戴上,他頓時覺得雙腿軟弱無力,幾乎站不直了。一直盯著他的右瞎朝他大喊道:「把手伸出來!」他很困難地把手慢慢舉了起來,然而就在這時候,開始比賽的號角吹響了。公主一個箭步衝到他前面去了。右瞎拉弓,一箭把那塊石頭射飛了,閃電·迅雷騰空躍起,三步兩步就追到了公主的身後。他像跳木馬一樣跳過公主,把公主推了個狗啃泥,他超了過去。
最熱鬧的還得說是老百姓!喝彩聲響徹雲霄,帽子飛得滿天都是!他們熱情擁抱他,抬著他在城裡遊行,以慶賀他挫敗了專橫跋扈的公主的銳氣。
最後,馬利埃人和五個浪子聚到了一起,他們相互擁抱,彼此拍著肩膀。「我們是富翁了!」馬利埃人說,「明天,我就是國王了,我想看看你們誰有進宮當官的願望!告訴我你們想當什麼官。」
「大總管!」一個人說。
「大臣!」另一個人說。
「將軍!」第三個說。
這時,野兔耳示意他們安靜。「地下有聲音!」他趴在地上聽了起來。他聽到王宮裡人們正在討論著,要給馬利埃人一大筆錢來了結這件事,不讓他娶到公主。
「現在該看我的了,」強脊說,「我要把他們嚇得魂不附體。」
第二天一早,馬利埃人身著盛裝,來到王宮。在大殿門口,他遇見了一位謀士。「我的孩子,你願意聽聽一個比你年長的人的勸告嗎?如果你把那個女人娶到手,就等於娶回家一個惡魔。不過,你要是想要一筆錢的話,就開口去要好了,然後上帝保佑你馬上離開這裡。」
「我感謝您對我說這些,」馬利埃人說,「但我不想說出具體的錢數。我看還是這樣,我讓一個朋友去,他肩上能扛多少就給他多少好了。」
這樣,強脊帶著五十個大口袋走進王宮,這種口袋每個可裝十托莫羅[64]的東西。「我的朋友讓我到這裡來,你們就給我裝金子吧。」
眾人面面相覷,都以為他瘋了。「我沒開玩笑,」他說,「你們快裝吧。」他們走進金庫,開始往一個口袋裡裝金子。為了能把這個口袋放到他的肩上,需要有二十個人把它抬起來。當把口袋放到他肩上時,大家就問他一句:「還扛得動嗎?」
「噗!」他說,「這點東西對我來說好像一根草一樣。」
於是他們又接著裝口袋,把一座金山裝完了,他們就裝銀子,所有的銀子也扛在了強脊的肩上,他們只好再裝銅,銅也不夠裝的。他們只好把燭台、陶瓷餐具都裝進袋裡,而強脊把它們都扛在了肩上。
「你覺得怎麼樣?」他們問他。
「我敢打賭,我連這王宮也能扛起來。」
他的夥伴們都來了,看見一座大山自己走著,下面有兩隻腳。他們一起踏上了歸途,欣喜若狂。
他們大約走了五六里路,野兔耳時不時地趴在地上聽聽動靜,他說:「同伴們,王宮裡正召開會議。你們知道那個謀士大臣說什麼嗎?『陛下,您能允許一幫無賴把我們弄得像蟲子一般赤條條的,連買一個麵包的錢都沒有嗎?我們的全部財產都被他們搬走了!我們必須馬上派一隊騎兵,把他們都殺光!』」
「不好,我們的末日快到了,」馬利埃人說,「前面幾關我們都過來了,可現在,誰能對付騎兵呢?」
「哈哈,傻瓜!」風箱說,「難道你忘了嗎?我能吹起風暴,我能把他們吹得人仰馬翻!你們頭裡先走,我來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
已經可以聽到馬蹄聲了。追兵剛到射程之內,風箱就開始吹起了風,開始吹得很輕,呼,呼,然後逐漸加力:嗚!嗚!直吹得塵土飛揚,接著他用盡全力:吼!吼!眼見著騎兵們紛紛跌落馬下,大樹連根拔起,城牆東倒西歪,大炮在天上打轉!
當風箱確信把他們全都吹成了肉泥爛醬,才趕上了同伴,對他們說:「嘿,法國國王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這樣!讓他記住這些,講給他的兒孫們去聽吧。」
這樣,上帝保佑他們回到了馬利埃,他們每人分到價值四百萬的財產。當他們重逢的時候總會說起:「為法國國王和他那個瘋女兒的面子乾杯!」
(奧特蘭托地區)
一百二十七 阿利阿利,我的毛驢,拉錢吧!
從前有母子二人。這位母親把她的兒子送到一個教士那裡去學習,希望教士教給他有關上帝的知識,可這個孩子不想學任何東西。鄰居們建議這位母親把兒子送到寄宿學校去,那裡的萊福洛老師能讓學生輕而易舉地掌握很複雜的知識。但是,這位萊福洛老師盡其所能也無法讓這個孩子學會最簡單的東西。最後,只好把他逐出校門,他卻歡蹦亂跳地跑回了家。當母親又一次看見他站在自己面前時,氣得抄起掃帚朝他打去。「從我家裡滾出去,無賴!別再讓我看見你!」
於是,他離家出走了。走啊,走啊,他路過一個沒有圍牆的花園。他肚子太餓了,就爬上一棵梨樹吃起梨來。
正吃得起勁的時候,忽然聽見:「呼,呼!這裡有人肉的味道!」是花園的主人妖魔老爹來到梨樹下嗅氣味。
「沒錯,我是人肉,」樹上的孩子說,「我是一個可憐的孩子,被媽媽從家裡趕了出來。」
「既然這樣,你就下來吧,」妖魔老爹說,「我帶你到我家去。」
妖魔老爹把他帶回家,給他換上新衣服,並把他留在了自己身邊。「你以後和我住在一起,再也沒有人動你一個手指頭了。」每天早晨,老爹都要去幹活,也讓這孩子跟著他。這樣,他們生活了兩年,直到有一天,老爹發現這孩子哭喪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出什麼事了,為什麼哭喪著臉呀?」老爹問他說。
「我想見我媽媽,她看不見我,得流多少眼淚呀。」
老爹說:「你真的想你媽媽了嗎?那我就讓你回去看看她。我給你一頭驢,這是給她的禮物。等你到家的時候,把它牽進屋裡,然後對它說:『阿利阿利,我的毛驢,拉錢吧!』它就會從後面拉出錢來。但是你要多加小心,路上別讓人把驢牽走!」
孩子騎著驢出發了。走出半里路後,他想:我想先見識一下,這頭毛驢是不是真的能拉出錢來!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確信空無一人,就從驢背上跳下來,喊道:「阿利阿利,我的毛驢,拉錢吧!」只見那毛驢嘟嚕一聲,翹起尾巴,拉出很多錢來。
妖魔老爹爬上自家塔樓的樓頂,想看看孩子做了些什麼。他自言自語道:「這孩子!他都已經做了!」
孩子把錢裝進口袋,又騎上了毛驢。他來到一家客棧,要求給他的毛驢安排最好的房間。客棧主人問他原因。
「因為我的毛驢能拉出錢來。」
「它怎麼拉錢呢?」
「只要對它說:『阿利阿利,拉錢吧!』」
「可是不行,我的孩子,」客棧主人說,「我們還是把它牽進牲口棚吧:我們只要給它蓋上一條麻袋,它就不會著涼。我擔保,不會有人動它的。」
孩子用身上所有的錢叫來吃的喝的,直到再也吃不下喝不下了,這才上床睡覺。客棧主人來到牲口棚,用一頭極其相似的驢和那頭驢調了包,把孩子的那頭驢牽走了。早晨起來,孩子問他:「你沒對我的驢說過話吧?」
「沒有,我怎麼能對它說話呢?」
「那好,那好,」孩子說著跳上驢背奔回媽媽家。「開門,媽媽,我是你的兒子恩托尼!」
「天哪,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從世界上消失了呢!」
孩子進了屋。「媽媽,您好嗎?」
「我都快累死了,喏,我給人家洗一大盆衣服才能掙下幾個豌豆吃。」
「嘖,嘖!你就吃這東西?」他抄起了鍋,扔到門外去了。這可憐的女人看見豆子灑了一地,急得又哭又喊!
「媽媽,別哭了,我能讓您富起來!」他把床單掀起來鋪在地上,然後把毛驢牽進來,對它說:「阿利阿利,拉錢吧!」
他還等著毛驢拉出錢來呢!「阿利阿利,拉錢呀!」他重複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一無所獲。他抄起一根木棍,叮叮噹噹,打了毛驢好幾下,最後,毛驢把肚子裡的東西全拉出來了。媽媽看到床單上全是驢糞,一把奪過孩子手中的木棍,向他打去。
孩子哭喪著臉走了回去,回到了妖魔老爹家。老爹一見他就說:「哈哈!你又回來了!那好,現在你跟我住在一起,打消回到你媽媽身邊的念頭吧。」
又過了一段時間,這孩子又哭著喊著要回家看媽媽。於是,老爹給了他一塊餐巾。「小心點,別又不當回事,」他對孩子說,「你見到你媽媽後,就說:『我的餐巾,鋪好桌子!』」
孩子又朝家走去。他來到了上次的那個地方,取出餐巾說:「我的餐巾,鋪好桌子!」於是,各式各樣的美味佳肴呈現在眼前:有通心粉,炸丸子,臘肉,血腸,還有上等的葡萄酒。
「啊!」他驚嘆道,「多豐盛的宴席呀!這一下,媽媽就不再會為那些扔掉的豌豆而落淚了!」
他吃得飽飽的,然後說:「我的餐巾,收拾桌子!」然後繼續趕路。他來到上次那家客棧,夥計們一看見他就問:「嘿,恩托尼,你好嗎?」
「很好。有什麼好吃的嗎?」
「有點蘿蔔和扁豆,孩子,我們這裡是個車馬店,沒有什麼太好的。」
「夠了!這些爛東西我才不吃呢!現在我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大餐。」他掏出餐巾說:「我的餐巾,鋪好桌子!」立刻,清蒸魚、烤魚乾、牛排、葡萄酒,應有盡有。他酒足飯飽以後,把餐巾往胸前的口袋裡一塞,說:「這回我看誰還能像偷我的驢那樣把它偷走!你們看,我就把它放這裡了!」可就在這時,由於他吃飽喝足了,便倒頭睡去,別人抬著他的頭把他拖到床上,從口袋裡掏出他的餐巾,又把一塊樣子差不多的塞回原處。第二天,他起床後說:「哈!這回你們沒有拿走我的餐巾!」他一路步行回家。
到了媽媽的家門口,他敲了敲門。
「是誰呀?」
「我,是我,媽媽。」
「見鬼,你怎麼又回來了?快走吧,從我這裡滾開。」
「不,媽媽,開門,這回我給您帶來能讓您一輩子吃飽飯的寶貝!」
媽媽給他打開了門,他問媽媽:「您今天晚上吃什麼?」
「吃什麼?兩個芥菜疙瘩,還是我從少主人家花園的悲哀聖母像後面刨來的。」
兒子一把抄起平底鍋,把芥菜頭甩到窗外去了。
「啊,你這殺人兇手!啊,不知羞恥!你還想讓我挨餓!你知道嗎,我刨芥菜的時候被少主人維托·波齊亞發現了,他臭罵了我一頓,你這殺人兇手卻把它們扔了!」
「不,不,媽媽!」他說,「你拿著這塊餐巾,看看會出來什麼東西。我的餐巾,鋪好桌子!我的餐巾,鋪好桌子!」
可不管他說多少遍「我的餐巾,鋪好桌子!」,也不出任何東西,他拉拉這裡,又拽拽那裡,餐巾被扯得一條一條的,除了當擦桌子布,別無他用。他媽媽狠狠地揍了他一頓,又把他逐出家門。
他又回到了老爹那裡。「又出什麼事了,糊塗蟲?我告訴過你,你還得挨揍!」這樣,他又和以前一樣地過日子,到田裡去鋤地。
過了些日子,他又喊著要回去看媽媽。老爹說:「那好吧,我的孩子,這可是最後一次了。把這個拐杖給你,當你見到媽媽時,就說:『我的拐杖,給我給我!』」
孩子流著淚辭別了老爹,向家走去。他一向很好奇,到了老地方,他又想試驗一下,就說:「我的拐杖,給我給我!」這一下,誰能讓拐杖停下來?它像一部飛轉的機器,迎面朝他掄過來。
在塔樓上,妖魔老爹笑得前仰後合。「這下可以讓他懂點事了!」
孩子大喊大叫:「我的拐杖,停下來!我的拐杖,你打死我了!」
「給他,給他!」老爹在塔樓上喊道;當他看孩子實在受不了的時候,說:「好了,停下來吧。」拐杖這才停下來。
孩子狼狽不堪地來到那家客棧。「你又來了,恩托尼?近來好嗎,美男子?什麼把你弄得遍體鱗傷的?」
「沒什麼,我馬上去睡覺了。給我保管好這條拐杖,千萬小心,不要說:『我的拐杖,給我給我!』」
半夜,客棧主人拿過拐杖,試著說:「我的拐杖,給我給我!」拐杖狠狠地向他和他們全家打去,穿梭不停,像織布機一樣。「救命!救命!天哪,快要打死我們了!」
孩子趕來說:「把毛驢和餐巾還給我,要不然我就不讓拐杖停下來。」
他們把毛驢和餐巾還給了他。直到他確信都是他的之後,才讓拐杖停住,上路了。他帶著拐杖、毛驢和餐巾回到了家。
聽見敲門聲,他媽媽把門打開一道縫,看見他又牽著一頭驢回來,就說:「強盜!無賴!快滾,快滾,要不讓人把你抓去活剝了!」
他說:「喂,拐杖,打她兩下,但要輕輕地。」
拐杖從門縫裡進去,砰,砰,打了她兩下。
「好啊,不知羞恥!猶大!竟敢打你媽?」
「您要是不想再讓拐杖打您,就好心地把門打開。」
媽媽打開門,他牽著驢走了進去。「不,驢不能進來!你還想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嗎?」媽媽開始大喊大叫起來。
「好吧,」他說,「我的拐杖,再打她兩下。」
這樣,媽媽趕緊停止了喊叫。兒子扯下床單,讓那頭驢拉出了一大堆金幣。然後又掏出餐巾,讓它擺好餐桌:他們母子二人坐在桌邊,滿意而欣慰地吃呀喝呀,我們卻講得口乾舌燥。
(奧特蘭托地區)
一百二十八 薩拉曼卡學校
從前,有位父親,他有一個獨生子。這個孩子顯得很機靈,父親對他說:「我的孩子,我日積月累,一個子一個子地攢,已經攢了一百個杜卡托。我本想拿它當本錢賺錢翻本,可我又不知做什麼生意,怕把這筆錢賠進去,因為人心隔肚皮,說不準就遇上騙子,為這我整天整夜地琢磨該幹些什麼,什麼也不想吃,什麼也干不下去。你倒說說,你是怎麼想的?你這個頭腦教了你什麼?」
兒子沉思片刻,好像走了神似的,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這樣回答道:「爸爸,我聽說有個叫薩拉曼卡的學校,在那裡可以學到很多很多的東西。如果拿我們這一百個杜卡托,我就可以到那裡去上學,我敢肯定,等我從那裡畢業之後,把本事學到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賺很多很多的錢。」
爸爸認為這主意不錯。第二天一早,沒有耽擱一分鐘,父子二人上了路,步行向山里走去。走啊,走啊,他們來到了一位隱士的住處。「喂,喂,有人在嗎?」
「唉,來的是誰呀?」
「一個和您一樣虔誠的教徒!」
「這裡雞不鳴,月無光,孤單的人,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你是否帶來小剪刀為我修剪細眉毛?是否帶來大剪刀為我修剪粗眉毛?」
「我帶來了小剪刀,也帶來了大剪刀,為你修剪細眉毛,為你修剪粗眉毛。」話音剛落,隱士家的門便打開了,父親帶著兒子走了進去。他們用剪刀為這位長者修剪了長長的眉毛,他這才能抬起眼皮看見這兩個向他求教的人。
隱士贊同他們的決定,並給了這個年輕人很多忠告,最後說:「當你們到達了那座很遠很遠的大山的巔峰,就用我給你們的這根木棍敲擊地面,你們就會看見從地下出來一位比我還年長的老人,他就是薩拉曼卡的老師。」
說完這些,他們又閒談了一會,然後便道別了。父子二人連續走了兩天兩夜,終於到了那座大山的頂峰。他們照隱士說的方法敲擊地面,山裂開了,出來了那位老師。
這位可憐的父親雙膝跪倒,熱淚盈眶,向他說明自己為什麼來到這山頂。老師卻絲毫沒被打動,像所有老師一樣,他也是一副鐵石心腸,他接過一百個杜卡托,然後讓父子二人進了他的家。他領著父子二人一個房間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轉,這些房間裡都滿是各種各樣的動物;他每經過一間就吹一聲口哨,聽到口哨聲,這些動物全變成了小伙子,英俊帥氣。老師對孩子的父親說:「現在,你再也不用為你的兒子操心了。在這裡,他將過得比一個大老爺還好; 我會教給他知識的秘訣,到了年底,如果你能從這些動物當中認出他來,就把他和你給我的這一百個杜卡托帶回家;但要是你認不出他來,他就得永遠和我在一起。」
聽了這番令人傷心的話,可憐的父親哭了;最後,他強作歡顏,抱過孩子,吻了又吻,然後孤零零地踏上了歸途。
老師開始日夜不停地傳授技藝,孩子的學業也突飛猛進,大踏步地向前:沒過多久,他的能力就足夠讓他成為獨自修煉者中的一員。總之,一年過後,他把老師所有的本事都學到了手,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此時,他的父親也起程來接孩子了,這個可憐的人滿心憂愁,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在眾多的動物中找出自己的孩子。他向山上走,耳邊風聲大作,在風裡,一個聲音說:「我是風,我變成人。」於是,他的兒子出現在他面前。
「爸爸,」孩子對他說,「您聽仔細,老師會把您帶進一間滿是鴿子的屋子; 如果您聽到一隻鴿子咕咕地叫,那就是我。」他又說了一句:「我是人,我變成風。」於是,他又變成了風,飛走了。
父親高興極了,繼續趕路,向薩拉曼卡走去。到了山頂,他用那根木棍敲了一下地面。「噗!」老師又出現在面前。「我是來領我兒子的,」父親說,「願上帝保佑我,別讓我犯糊塗,讓我認出他來。」
「了不起,了不起!」老師回答說,「但我肯定你將一無所獲。跟我來。」
老師領著他出了這屋進那屋,樓上樓下一通亂轉,為的是把他搞迷糊。最後,他們來到了那間有鴿子的房間,「現在該看你的了:告訴我這裡有沒有你的兒子,要是沒有,我們再往前走。」
在這些鴿子中間,有一隻黑白相間、非常漂亮的鴿子開始轉起圈來並「咕咕咕,咕咕咕」地叫著,父親毫不遲疑地說:「這就是我的兒子,我覺得是這個,血緣告訴我是他……」
老師把鼻子都氣歪了。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必須信守諾言把孩子還給人家,而且連同那孩子,還要歸還一百個杜卡托,這就更讓他心疼了。
父子二人興高采烈地回到了家鄉,一到家就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邀請親朋好友參加,大家高興地又吃又喝。高高興興地過了一個月後,兒子這樣對父親說:「我的爸爸,一百個杜卡托還放在那裡,至今仍沒有翻本,要是我們蓋一間房子,這些錢還不夠買磚頭的呢。那麼,我又是為什麼要去那所學校的呢?難道不是為了變成一個會掙大錢的人嗎?您聽我說:明天是斯彭加諾的聖維托大集,到時候我變成一匹馬,前額上有顆星,您把我帶去賣掉。您要小心,明天老師也一定去趕集,他能認出我來,您賣我的價錢不能少於一百個杜卡托,但還不包括韁繩。千萬別忘了,我的性命全系在這根韁繩上了。」
第二天到了,孩子在父親的眼皮底下變成了一匹駿馬,前額上長著一塊星狀的斑點。他們來到集市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圍著這匹駿馬,他們全想買下它,但當聽到主人索價一百個杜卡托時,都紛紛後退了。就在集市快要結束的時候,一位老人緩緩地走來,前後打量了一下這匹馬,說:「你要多少錢?」
「一百個杜卡托,但不包括韁繩。」
聽到這個價錢,老人抱怨了幾句,然後開始殺價,說價太高了,但他見賣主少一個子也不賣時,就掏出錢如數付清。父親正把錢裝起來,還沒來得及從馬上解下韁繩,這個可惡的老傢伙閃電似的躍上馬背,一溜煙地逃出了集市。「停下!停下!我要留下韁繩!韁繩不賣!」父親在後面絕望地大喊著,老頭已經跑得連影子都沒有了。
被老師騎乘著,這匹馬邊跑邊挨打。鞭子雨點般狠狠地抽著,這匹馬被抽得渾身出血,險些倒在地上,但幸好他們到了一爿酒店。老師從馬上下來,把遍體鱗傷的馬牽進馬廄,拴在一個空馬槽上,既不給它草吃,也不給它水喝,還把韁繩留在它的嘴上。
在這家酒店裡有一個姑娘當用人,這個姑娘美麗得世上罕見,當老師上樓吃飯的時候,她正巧路過馬廄。「啊,可憐的馬!」她驚呼道,「你的主人真是一條狗,把你沒吃沒喝、渾身淌血地丟在這裡!現在讓我去遛一遛你吧。」首先她把馬牽到泉邊去喝水,為了讓馬更好地喝水,她解下了韁繩。
「我是馬,我變成鰻魚!」馬剛一解開韁繩就說開了話,隨後它變成了一條鰻魚躍入泉水之中。
老師聽到了這話,放下正在吃著的一盤通心粉,飛奔到樓下,臉都氣紫了。「我是人,我變成大鰻魚!」他喊了一聲,隨後也跳進水裡,他真的變成了大鰻魚,在後面追趕小鰻魚。
他的學生毫不灰心,說:「我是鰻魚,我變成鴿子!」噗的一聲從水裡飛上了天,變成了一隻漂亮的鴿子。那個老巫師又說:「我是大鰻魚,我變成鷹!」於是他變成了老鷹,飛著追趕鴿子去了。飛呀,飛呀,老師在後面苦苦追趕,快要追上了,他們來到了那不勒斯。在國王的花園裡,公主正坐在樹下呼吸新鮮空氣。她抬頭向天上看了一眼,正看見一隻可憐的鴿子被一隻老鷹窮追不捨,她頓生憐憫之心。學生見公主如此,說:「我是鴿子,我變成戒指!」於是他變成了一枚金戒指從空中落下來,正落在公主的胸前。老鷹在半空中轉了好大的一圈,落在了對面一所房子的屋頂上。
晚上,公主脫衣睡覺,解胸衣的時候,手觸到了戒指。她走近燭火,以看得清楚些,卻聽見了一個聲音在說:「我的公主,原諒我未經允許就進了您的房間,但我是為了活命呀。請允許我變回原來的模樣,我會告訴你我的全部身世。」
聽到這個聲音,公主差點被嚇死,但好奇心使她膽子大了些,她允許戒指變出原形。「我是戒指,我變成人!」戒指放出耀眼的光芒,一個英俊青年出現在公主面前。公主驚奇地張大嘴巴,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當公主知道他的品行和不幸遭遇後,便愛上了他,想把他留在身邊。白天,小伙子重又變成戒指,戴在公主的手指上; 晚上,當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就變成人。
可是,老師沒有就此善罷甘休。一天早晨,國王起床後渾身劇痛難忍。把所有的醫生都叫來,他們給國王用盡各種藥物和偏方,但還不能使國王擺脫痛苦。公主萬分焦急,小伙子更是心急如焚,因為他知道這全是老師搗的鬼。果然,王宮裡來了一個外國醫生,他來自世界盡頭的一個國度,他聲稱:只要讓他進入國王的房間,他就能把病治好。人們馬上讓他進去,但公主看見戒指又放出了耀眼的光芒,知道小伙子有話要講。她把自己關在房裡,小伙子說:「我的天哪,你們幹了些什麼!這個醫生就是我的老師!他能治好你父親的病,但會要你的戒指作為報酬!你就說不想把戒指給他,如果你父親強迫你,你就把戒指用力摔在地上。」
事情果然這樣發生了:國王的病痊癒了,他對醫生說:「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醫生先是假裝什麼也不想要,但國王再三堅持,他就提出要公主手指上的戒指。公主哭著喊著,最後索性昏了過去,但當她感覺國王抓住她的手,要用力摘下戒指時,便猛然躍起,從手上摘下戒指,用力摔在地上。
戒指剛摔到地上,人們就聽到:「我是戒指,我變成石榴!」石榴在地上裂開,石榴籽滾得滿屋子都是。
「我是醫生,我變成公雞!」老師說著變成了一隻公雞,用嘴一粒一粒地啄著石榴籽。但是,一粒石榴籽滾到了公主的長裙下藏了起來。
「我是石榴,我變成狐狸!」石榴籽說著。從公主的長裙之下跳出一隻狐狸,一口就把公雞吞了下去。
弟子比老師更為了不起!狐狸變成了一個小伙子,向國王講述了他的經歷。第二天,舉國禮炮齊鳴,慶賀公主的婚禮。
(奧特蘭托地區)
一百二十九 貓的童話
一個女人有一個親生女兒和一個繼女,她把這個繼女當驢子使喚。一天,她讓繼女去挖菊苣菜。姑娘走啊,走啊,沒找到菊苣菜,卻發現了一棵花菜:一棵又粗又大的花菜。她拔呀,拔呀,將它連根拔起,地上卻出現了一個井口大小的窟窿。洞口有個梯子,她爬了下去。
小姑娘見到了一大家子的貓,它們正在忙碌著幹活。一隻貓洗衣服,一隻貓從井裡打水,一隻貓做針線,一隻貓收拾屋子,還有一隻貓在烤麵包。小姑娘從一隻貓的手裡接過掃帚幫它掃地;又從一隻貓手裡接過髒衣服,幫它們洗起來;再幫助另一隻貓把桶從井裡拉上來,然後還幫它們烤麵包。
中午,出來了一隻大貓,是這些小貓的媽媽,它一邊搖鈴一邊說:「叮鈴鈴,叮鈴鈴!誰幹了活,來吃飯,誰沒幹活,在一邊看!」
小貓們異口同聲地說:「媽媽,我們全都幹活了,可這個女孩比我們幹的都多。」
「真不錯,」貓媽媽說,「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吧。」大家圍坐在桌旁,小姑娘也在貓中間,貓媽媽給她吃肉、通心粉和烤小雞,卻只給自己的孩子們吃芸豆。小姑娘自己吃好的,而看著小貓們挨餓,很過意不去,就把貓媽媽給她的食物和小貓們共享。吃完飯後,小姑娘又收拾餐桌,洗好小貓們的盤子,打掃房間並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條。然後,她對貓媽媽說:「貓媽媽,現在我該走了,要不我媽媽會罵我的。」
貓媽媽說:「等一下,我的孩子,我要送你一件東西。」在屋子下面有一間大貯藏室,這邊滿是絲綢織物、衣服和繡鞋;那邊滿是自家做的東西,有小裙子、短上衣、圍裙、棉製手絹和小牛皮的皮鞋。貓媽媽說:「挑你想要的拿吧。」
可憐的姑娘赤著腳而且衣衫襤褸,就說:「給我一件家裡自己做的衣服和一雙小牛皮的皮鞋,還有一條圍巾吧。」
「不,」貓媽媽說,「你待我的孩子們這麼好,我要送你一份精美的禮物。」它拿出了最漂亮的絲綢外衣,一條又大又漂亮的圍巾和一雙緞面的繡鞋,並為她穿戴整齊,說:「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在牆上有一些小窟窿,你把手指伸進去,然後仰面朝天。」
小姑娘出去的時候把手指伸進了牆上的小窟窿眼裡,抽出手指時,發現每個手指上都戴上了一枚戒指。這些戒指一個比一個好看。她抬起頭,一顆星星落在她的額頭上。這樣,她被打扮得像個新娘一樣回了家。
繼母問她說:「是誰給了你這些好東西?」
「媽媽,我碰見了一群小貓,我幫它們幹活,它們給了我這些禮物。」她把如何去那裡告訴了她繼母。她的繼母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讓自己那好吃懶做的女兒到那裡去,並說:「去吧,我的孩子,這樣你也會有你姐姐的那些東西了。」
「我才不去呢,」這個沒教養的姑娘回答說,「我懶得走路,天這麼冷,我就想守著爐子烤火。」
可是,媽媽抄起棍子,把她趕了出去。這個懶姑娘走啊,走啊,終於找到了那棵花菜,她拔起花菜,下到了貓的家裡。她見到第一隻小貓就去揪它的尾巴,接著又拽第二隻小貓的耳朵,拔第三隻小貓的鬍子,她抽掉縫衣服小貓針上的線,把打水小貓的桶扔到井裡。總之,她整整一上午沒幹別的,就是給人家搗亂,小貓們氣得喵喵直叫。
中午,貓媽媽出來搖鈴:「叮鈴鈴,叮鈴鈴!誰幹活了,來吃飯,不幹活的在一邊看!」
「媽媽,」小貓們說,「我們本想幹活,可這個女孩揪我們的尾巴,給我們搗亂,弄得我們什麼也幹不了!」
「好吧,」貓媽媽說,「我們去吃飯吧。」它給了這個姑娘一塊蘸了醋的麥餅,給它的小貓們吃通心粉和肉,可這姑娘偷吃小貓們的食物。吃完飯後,她沒有收拾餐桌,也沒做任何事情,便開口對貓媽媽說:「嘿,你給了我姐姐什麼,現在也給我吧。」
貓媽媽把她帶進貯藏室,問她想要什麼。「那邊那件最漂亮的衣服!那雙鞋,就是跟最高的那雙!」
「好吧,」貓媽媽說,「脫了你的衣服,穿上這件沾滿油污的羊毛衫,穿上那雙磨掉了後跟露著釘子的鞋。」又給她圍上了一條抹布般的圍巾,然後打發她說:「現在你快離開這裡,你出去的時候,把手指伸進牆上的窟窿眼裡,然後再仰面朝天。」
姑娘出去了,把手指伸進牆上的窟窿眼裡。無數條蚯蚓把她的手指纏住,她越是掙脫,就纏得越緊。她仰面朝天,一條血腸從天而降,落到了她的嘴裡,為了使血腸變短些,她必須不斷地咬著。當她以這副醜八怪的模樣回到家時,母親見她比巫婆還丑,竟活活地氣死了。這姑娘拚命地吃血腸,也被撐死了。而那個善良、勤勞的繼女最終嫁給了一個英俊的小伙子。
他們這般美麗和幸福,
請你伸直耳朵,繼續聽。
(奧特蘭托地區)
一百三十 小雞
從前,有一個丈夫,一個妻子,和他們的七個孩子。父親是位農民,由於這一年發生了饑荒,一家人吃不飽飯。晚上,孩子們都睡著了,爸爸和媽媽卻難以入睡。爸爸說:「我的妻子呀,這種生活實在讓人不能忍受:看著可憐的孩子們餓得要死,我簡直心如刀絞。」
「是呀,」妻子說,「可是我們能做什麼呢?」
「明天,」男人說,「我到樹林裡去時把他們帶上,然後就把他們留在那裡。一下子失去他們,也比眼見著他們骨瘦如柴要好。」
「噓!」妻子說,「別讓他們聽見了。」
「別怕:他們都睡了。」
其實,孩子中最小的一個,那個駝背,名叫小雞的,沒有睡覺,他聽到了整段對話。
早上,父母起了床,母親叫醒孩子們,給他們穿戴好,哭著吻了他們,說:「你們都是好孩子,和你們的爸爸去吧。」
他們向前走著,而小雞在路上把能撿的白石頭都撿起來,放進衣袋裡。他們離開大道,走進了森林,小雞因為知道爸爸腦袋裡想著什麼,所以每走一步就丟下一塊白石頭,以標明道路。到森林深處之後,爸爸離開了,把孩子們單獨留在那裡。天黑了,七個孩子又是叫又是哭。小雞說:「你們怕什麼,傻瓜?現在我為你們找到路,我們一起回家。」
「好啊,好啊,弟弟,」另外幾個說,「我們怎麼辦?」
「跟我來。」然後他們就開始沿著小石子指引的路在森林中前進。當他們七個人筋疲力盡地回到家時,天已經亮了。
「我的孩子!」媽媽又見到了孩子們,感到欣慰,「你們怎麼找到路的?」
「小雞給我們指的路。」幾個大孩子說。
孩子們留在了家裡。但是過了幾天,由於饑荒仍在繼續,爸爸決定再把他們帶到森林裡去。媽媽賣了家裡的所有東西,為孩子們每人買了一根長條麵包。早上,她給他們每人一個麵包和一個吻,讓父親帶他們到森林裡去。
這一次,父親走在小雞後面,以防止他再丟下白石頭。但是,小雞沒有吃他的麵包,而是在口袋裡把它捏成末,每走一步便撒下一些。當他們獨自留在森林裡,而天又黑下來時,哥哥們又哭起來,小雞說:「別害怕,這次我們也能回家。」然後,他開始尋找麵包屑。可是這次麵包屑被一些螞蟻和鳥撿走了,小雞因此無法找到回家的路了。哥哥們於是又開始哭了。「等等。」小雞說,他像老鼠一樣爬到最高的一棵樹上。他見到遠方有一處亮光。「看哪,我們應該到那裡去。」
他們走呀走呀,來到一座房子前。孩子們敲了敲門,妖怪媽媽從裡面走出來,她的頭髮像細繩子,牙像螺絲起子,一雙眼像燈籠一樣,這使她更像妖怪。她說:「噢,我的孩子們,你們這時候去哪裡呀?」
「夫人,」小雞說,「我們迷路了,看見這裡有燈,便走了來。」
妖怪媽媽說:「噢,孩子們,現在我得把你們藏起來,因為妖怪爸爸來時,會把你們一口吞下去。我已經為他烤了一隻綿羊,讓他填飽肚子。你們如果乖乖地不做聲,我就帶你們和我的孩子們睡在一起。他們和你們一樣,也是七個。」
妖怪爸爸回家了,他說:「哼!哼!這裡有一股人肉味。」
「嘿,你總是這樣!」他妻子說,「快坐這裡來吃吧,我給你烤了只香噴噴的綿羊。你吃你的吧,別去碰那些可憐的孩子:來了七個迷路的小傢伙,我把他們留在家裡了,因為我們也有七個孩子,而且不希望別人傷害他們。」
「嗯,把羊給我端來,」妖怪爸爸說,「我累死了,想馬上去睡覺。」
妖怪爸爸的七個孩子躺在床上時,頭上都戴著一個花冠。他們睡在大床上,妖怪媽媽讓小雞和他的哥哥們睡在七個孩子腳下。她剛一走開,小雞便想:「為什麼他們頭上戴著花冠?這裡面有點問題。」他從睡著的七個孩子頭上摘下花冠,戴在自己和哥哥們頭上。
他剛剛把這件事幹完,妖怪爸爸就踮著腳尖走了進來,靠近床邊。因為屋裡很黑,他開始摸索。他摸了摸小雞和他哥哥們的頭,感到頭上戴著花冠,於是放過了他們;妖怪爸爸又開始一個個摸他自己的孩子,肯定他們頭上沒有花冠後,便把他們吃掉了。小雞在黑暗中抖成一團。妖怪爸爸吞下了最後一個孩子,舔舔鬍子說:「嗯,現在我妻子要來宣揚她的假仁假義了,不過反正我已經吃掉了他們。」然後便離開了。小雞立刻叫醒哥哥們:「快,我們得從這裡逃走。」他們悄悄打開窗戶,跳了出去。孩子們在森林裡跑呀,跑呀,直到看見一個山洞,才躲了進去。
早上,妖怪媽媽起了床,既不見自己的七個孩子,也不見七個迷路的小孩。從留下的痕跡上,她明白了發生的事,她開始扯著頭髮大叫道:「魔鬼!殺人犯!來看看發生了什麼!」妖怪爸爸跑來,也嚇了一跳,「怎麼?我們的孩子頭上沒戴花環?怎麼會這樣?把我那雙一小時行千里的大靴子拿來,我要找到這些淘氣鬼,既不就鹽也不就麵包,把他們全吃掉。」他穿上靴子,找遍了全世界。但哪裡也找不到他們,因為他們躲在了山洞裡。
妖怪爸爸穿著那雙靴子走累了,於是直挺挺地倒下昏睡起來,而他睡的地方恰好離七個孩子藏身的洞穴只一步遠。他鼾聲大作,震得山洞都在發抖。小雞經常出來尋找食物,因此看見他直挺挺地躺著。他叫來了哥哥們:「快點!先下手為強:我們殺了他。」他們拿起切麵包用的小刀,這裡七刀,那裡七刀,把他紮成了漏勺。等他們肯定已經把他殺死了之後,便把靴子從他腳上脫了下來,所有人都把腳伸進去,一起回到了妖怪媽媽家。
「媽媽,」他們對她說,「妖怪爸爸派我們來跟你說,幾個小偷抓住了他,如果不把家裡所有錢給他們,小偷就會殺了他。看,作為標記,他給了我們他的靴子。」
妖怪媽媽取出所有的錢、金子和鑽石,給了七兄弟。「謝謝了,孩子們,去吧,把他救出來。」
七兄弟穿著那雙靴子,一步便回到了父母家,頓時讓他們變得非常富有。後來小雞去了那不勒斯,並穿著那雙一小時走千里的靴子當起了信使,因為那時還沒有輪船。就這樣,這個小駝背既為家裡賺來了財富,自己也過得幸福快活。
(奧特蘭托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