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一百一十一~一百二十

卡爾維諾 《義大利童話》
一百一十一 森林王 一個國王有三個女兒:其中兩個既不漂亮也不難看,最小的那個卻十分美麗。每當有人來向大女兒求婚時,都會愛上那個最小的女兒。這樣,三個女兒誰都沒能出嫁。兩個姐姐策劃了一個陰謀來對付小妹妹:她們對父親說,她們兩人都夢見小妹妹將跟一個普通士兵私奔。國王生怕這個夢是個預言,也擔心小女兒給他的家族帶來不良的聲譽。他喚來一名將軍,命他把小女兒帶到森林王的森林裡去散步,用劍將她殺死。 就這樣,將軍與姑娘在森林王的林中散步,過了一會,姑娘說:「行了,現在我們回家吧。」 將軍說:「不,公主殿下,我很遺憾,我奉命要在此把你殺掉。」 「您為什麼要殺死我這樣一個無辜的人呢?」 「這是國王的命令。」將軍說著便把劍拔了出來。但當他看到面前這個可憐的姑娘嚇得臉色煞白時,頓生憐憫之心。於是他拿走姑娘的衣服,蘸上一隻羊的血,帶回去向國王交差。 姑娘獨自留在森林裡哭泣,她害怕極了,因為森林王就住在這片森林裡,他逢人便吃。她哭了好一會,拭乾眼淚,倒在一個樹洞裡睡著了。 清晨,老森林王出來獵取食物,正追趕一頭受傷的鹿。他沒追到鹿,卻發現了一個熟睡的小姑娘。他見這姑娘非常美麗,便把她喚醒:「你願意跟我來嗎?別害怕。」他對她說。姑娘同意了,跟著森林王回到密林深處他的家中,在那裡他過著憂鬱、孤寂的生活。他終日狩獵,在他眼中是沒有活物的。姑娘留下來給他料理家務,老森林王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 一天早晨,姑娘剛剛起床,站在窗前編辮子,一隻鸚鵡飛來,落在窗台上,對她說: 「你白給自己編美麗的辮子, 森林王還是要吃了你。」 聽到這些話,姑娘哭了起來。森林王狩獵回來,看到她如此悲傷,問道:「你怎麼了?」姑娘把剛才鸚鵡的話告訴了他。 「你知道該怎麼回答它嗎?」森林王說: 「鸚鵡啊,鸚鵡, 我用你的羽毛做扇子, 我用你的肉來燒飯, 我將是你主人的新娘。」 第二天,當她說這些話時,鸚鵡氣得拚命抖動羽毛,它飛走時身上的羽毛已經脫落了一半。鸚鵡是一個鄰國國王的,當這個國王看到它回來時只有一半的羽毛,就問僕人:「是誰拔了我鸚鵡的羽毛?」 僕人回答說:「每天早晨它飛往森林王的家裡,回來時就禿成這個模樣。」 這個國王說:「明天我要跟著它,看看到底能發生什麼事。」 果然,第二天早晨,國王騎馬穿行森林,跟著飛行的鸚鵡來到一扇窗下,窗口有一個他從來也沒有見過的美麗姑娘在梳頭。鸚鵡停在窗台上唱道: 「你白給自己編美麗的辮子, 森林王還是要吃了你。」 而姑娘回答說: 「鸚鵡啊,鸚鵡, 我用你的羽毛做扇子, 我用你的肉來燒飯, 我將是你主人的新娘。」 鸚鵡抖落了全身的羽毛。 於是國王去見森林王,請求娶這姑娘。儘管森林王為姑娘的離去感到痛苦,但最終還是欣然同意了。姑娘謝過森林王,和他告別。森林王又一個人住在森林深處了。 新娘的父親也來參加婚宴,他請求女兒原諒他在兩個壞女兒的挑唆下犯的錯誤。 那隻鸚鵡呢?它飛走了,沒人知道它的下落。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二 杏花 從前有一對夫妻,妻子就要分娩了。丈夫走到門口,看看誰從路上走過,因為當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誰第一個經過,孩子將來就會變成他那樣。 幾個妓女經過這裡,丈夫忙向妻子喊道:「現在不能生,現在不能生啊!」 幾個盜賊從這裡經過,丈夫又喊起來:「現在不能生,現在不能生啊!」 後來,一位國王從這裡經過,就在此刻,孩子生下了,還是一個男孩。於是爸爸、媽媽、奶奶、姑姑們都歡呼起來:「國王誕生了,國王誕生了!」 那國王聽到了喊聲,想到這戶人家裡看個究竟。他問他們為什麼這樣喊,這家人就向他解釋了整件事情。於是,國王說他想把這孩子帶走並撫養他長大成人。父母祝福了孩子後,便把孩子交給了國王。 走在路上,國王暗自尋思:我何必養活一個只會盼我死的孩子呢?他拔出刀,在孩子的咽喉上刺了一刀,然後把他扔在開著花的杏樹林裡。 第二天,兩個商人從這裡經過。發現這個孩子還活著,他們為他包紮好傷口。其中的一個商人把孩子帶回了家,交給自己的妻子。這是一對很富有的夫婦,只是沒有兒女,他們對這個孩子非常好,為他取名叫杏花。 杏花長成了一個英俊、聰慧的小伙子。可是,出乎意料,商人有了親生的兒子。一天,這個已經長成少年的男孩在與杏花玩耍的時候和他吵起架來,他罵杏花是個野種。杏花便跑到媽媽那裡告狀,這樣他終於知道了原來自己是撿來的。於是他決心離家出走,商人和妻子怎麼勸也沒有用。 他走啊走啊,來到了一座城市,這裡的國王就是當年刺傷他並把他拋棄的那個人。國王並沒有認出他來,只是看他受過良好的教育,就聘他當了秘書。 國王有一個像太陽一樣美麗的女兒,名叫美麗的花。這個小伙子愛上了她。國王發現女兒在與自己的秘書戀愛,他認為與其把秘書趕走使女兒討厭他,還不如把女兒送走,寄養在他的弟弟另一位國王那裡。為此杏花很沮喪,大病了一場。國王到他的病榻前去探望他,發現他脖子上的那道傷疤,於是他記起被他刺過一刀的那個孩子,便詢問秘書是在什麼地方出生的。「我是被人在一片開花的杏樹林裡發現的。」小伙子說道。 這樣國王就想要殺人滅口。他叫秘書送一封信給他的國王弟弟。杏花就出發了。那封信上說這個年輕人應儘快被處死。但是,美麗的花已經得知她的戀人要來的消息,便提前等他,讓他從一個秘密入口潛入了王宮。 當只剩他們兩人的時候,美麗的花提出想看一看父親給叔叔的那封信,可是杏花執意不肯,因為他已經答應將這封信直接交到收信人的手上。等杏花睡著以後,美麗的花拿到了信一讀,才知道父親設下了圈套。她和杏花商量,決定將計就計,來捉弄一下她的父王。於是他們重寫了一封信塞進信封,在信中寫道這個年輕人應及早與美麗的花完婚。杏花又從那個秘密出口出來,去買了華麗的衣服和金燦燦的馬車,拿著書信回到了王宮。叔叔喚來自己的侄女,告訴她,遵照她父王的囑託,他必須把她嫁給這個青年。美麗的花聽罷佯裝驚詫。他們舉行了婚禮,當那個國王得知此事後竟活活地氣死了。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三 三個瞎王后 從前有三位王子,但國王死了,王后也死了,只有一個奶媽帶著他們度日。三位王子都想娶妻,他們三人根據自己的喜好請人畫了三幅肖像。 他們對使臣們說:「你們去走遍世界。如果找到三個和畫像上一模一樣的姑娘,就把她們帶回來與我們結婚。」使臣們走遍世界各地也沒有找到。最後,他們看到一位漁夫的三個女兒,只有她們與畫像不差分毫。使臣們讓她們穿上王后的衣服,帶她們去見三位王子。王子與她們一見鍾情,舉行了婚禮。 戰爭爆發了。三位王子奔赴前方,留下奶媽主持宮廷的事務。但是,與三位王后在一起,奶媽就不能像從前那樣為所欲為。因此,她命令一個大臣殺死三位王后,並帶回她們的三對眼珠作為憑證。大臣對王后們說:「今天天氣實在很好,我們出去消遣一下吧。」他們乘上了一輛馬車,馬車一直駛到一座山腳下才停下來。三位王后下了車,大臣也隨後下來。他抽出劍嘆息道:「我告訴你們,我奉命要將你們處死,還要帶回你們的三對眼珠向奶媽交差。」三位王后回答說:「不,請不要殺害我們,你看,就把我們丟在這山上吧。至於眼珠,我們現在就挖下來給你。」 三位王后挖下眼珠,交給了大臣,大臣哭著收下了。三位王子回來後詢問三位王后的下落,奶媽告訴他們三位王后都不幸意外身亡。三個鰥夫發誓從此不再娶妻。 三位失去雙眼的王后住在一個山洞裡,靠吃草和樹根過日子。她們三人都懷有身孕。一天夜裡,她們三人同時分娩,各產下一個漂亮的小男孩。草和樹根是她們的食物,她們也同樣以草和樹根來餵養孩子。草和樹根吃光了,她們為了不被餓死,決定抽籤:抽到誰,就把她的孩子吃掉。抽到大姐了,於是她的孩子被吃掉了。後來又輪到了二姐的孩子。小妹眼看著要輪到她了,她抱起孩子,摸索著逃出山洞。 她找到了另一個山洞,這裡野草茂盛。漸漸地,孩子已經長大成人,開始用蘆稈製成的獵槍出去打獵,給媽媽帶回些吃的來。後來,他發現了另外兩個眼瞎的女人,便把她們帶到了他媽媽的那個山洞中。 一天,一位王子,也就是這個孩子的父親,出來打獵,在森林中遇到了這個孩子。王子對他說:「跟我走吧。」 小伙子回答:「我得告訴我媽媽一聲。」媽媽同意之後,孩子就走了。 奶媽看到這孩子時,表面上顯得很高興,心裡則恨得要命。論武藝,小伙子在整個王國里無人能敵,驍勇異常。奶媽打算派他些任務好讓他有去無回。在很久以前,家族中的一位公主被女妖劫持了,奶媽就對三位王子說:「這小伙子去了說不定能把她救回來。」於是,三位王子就命令這孩子去救公主。 小伙子先去了三位瞎王后的山洞,徵求了她們的意見後才上路。在一片荒原中有一座忽明忽暗的宮殿。他走上前去,一個悽慘的聲音呼喚他:「你看得見我嗎?轉過身來!」小伙子回答道:「不,如果我轉過身去,我會變成一棵樹的。」他走進忽明忽暗的宮殿。在一個大廳里有三支燃著的黃色蠟燭。小伙子一口氣將它們吹滅:他破了魔法。忽然間,他又回到了三個王子的宮殿里,和那位美麗絕倫的公主以及雙眼復明的媽媽和姨媽們在一起。小伙子和公主結婚了。在婚宴上每個人都講了自己的經歷。當三位王后講完之後,奶媽嚇得手腳冰涼。為了讓她暖和暖和,人們把她全身塗上瀝青燒死了。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四 駝背、瘸腿和歪脖 有一位國王正在散步。他看看行人、燕子和房舍,很是滿意。這時,走來一個老太太,腳步匆匆地趕路。她看上去很普通,只是一條腿有些瘸,背也有點駝,而且脖子是歪的。國王看了說道:「駝背、瘸腿、歪脖!哈,哈哈!」他當著老太太的面大肆嘲笑了她。 這個老太太是個仙女,她盯著國王,對他說:「笑吧,笑吧,我們明天再說吧。」 國王笑得更起勁了:「哈,哈哈!」 這個國王有三個女兒,這是三個美麗的姑娘。第二天,他叫她們跟他一起去散步。大女兒出來,她的背駝了。「駝背?」國王說,「你怎麼會長成這樣?」 女兒說:「是女用人沒有把床鋪好,我昨天夜裡就睡成了駝背。」 國王開始在屋裡踱來踱去,他有些不安了。 他讓人叫來二女兒,她變成了歪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國王問,「怎麼脖子歪了?」 二女兒回答說:「您不知道,女用人給我梳頭的時候揪了我一根頭髮……我就變成這副歪脖的模樣。」 「這又是怎麼回事?」國王看見三女兒瘸著走上前來,「你怎麼現在成瘸子了?」 「我去花園,」三女兒說,「女用人摘了一朵茉莉花,她扔給我,卻落在了我的腳上,我就成瘸子了。」 「這個女用人到底是誰!」國王叫道,「快把她叫來!」 女用人被叫來了:她是被衛兵連拉帶拽地拖來的,她說這是因為她羞於見人,她是個駝背、瘸腿和歪脖。這正是昨天那個老太太!國王立刻認出了她,於是喊道: 「把她身上塗上瀝青!」 此時,老太太卻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她的頭縮得像一個釘子尖。牆上有一個小窟窿,老太太鑽了進去,跑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了駝背、歪脖和瘸腿。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五 獨眼巨人 有兩個修道士四處化緣,走進大山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只有一個山洞裡射出一點光來。 「這屋裡的主人,」他們喊道,「可否讓我們在此借宿一夜?」 「進來吧。」一個聲音傳出來,把大山震得直搖晃。兩個修士走了進去,看見火堆旁有一個額頭上長著一隻眼睛的巨人,他說:「歡迎你們,這裡什麼都不缺。」巨人搬起一塊一百個人都搬不動的大石頭,用它堵住兩個修士身後的洞口,此時他們早已嚇得瑟瑟發抖了。 「我有一百隻綿羊,」獨眼巨人說,「一年太漫長了,我得省著點吃,所以我先吃掉你們中的哪個呢?是小個子的還是大個子的呢?你們抽籤決定吧。」 於是,兩個修士伸出手指去抽籤,結果大個子修士抽到了。獨眼巨人把他穿到扦子上在炭火上翻烤著,他一面轉動著烤扦,一面不停地哼唱:「今晚吃大的,明天吃小的;今晚吃大的,明天吃小的!」小個子修士既為同伴的結局感到悲傷,又害怕自己會有同樣的下場。大個子修士被烤熟之後,獨眼巨人開始吃了起來,他分給小個子修士一條腿,讓他也嘗嘗。小個子修士裝著吃了下去,實際上他把這塊肉扔到了身後。 獨眼巨人把大個子修士的骨頭啃得一乾二淨,然後便倒在草垛上睡去。小個子修士蜷縮在火堆旁邊假裝睡著了。當他聽到獨眼巨人像豬一般打鼾時,他拿起烤肉扦,把扦子的尖在火里燒得通紅。「刺!」他把扦子插進了巨人的獨眼。 瞎了的巨人嚎叫著蹦了起來,揮動著雙手想要抓住小個子修士。小個子修士逃進那一百隻羊當中。獨眼巨人開始一隻一隻地摸羊,小個子修士藏在羊群里始終沒被巨人捉到。最後巨人生氣地說:「我會有辦法的,明天再說!」 小個子修士一聲不響地抓過一隻公羊,剝下了羊皮,把羊皮披到了自己的身上。第二天天剛亮,巨人就移開擋在洞口的大石頭,然後雙腿叉開立於洞口,摸索著每一隻從他胯下經過的羊。當他第一次叫羊過來的時候,小個子修士就爬到近前,脖子上的鈴鐺還叮噹作響。獨眼巨人摸著他的背說:「過去吧。」隨後,羊一隻只地被摸完放出了山洞。就這樣,小個子修士幸運地逃出山洞跑了,他高興極了。 所有羊都出洞之後,獨眼巨人在洞裡四處摸索,最後他摸到一隻被剝了皮的羊時。他明白了,原來他把偽裝了的小個子修士當成了羊,於是他跑出山洞,追小個子修士去了。他摸索著往前追,靠鼻子嗅著氣味,當他聞到小個子修士就在附近時便大喊道:「小個子修士,你把我捉弄了,你可比我機靈多了!給你這枚戒指,就算是你贏了我的證明吧!」說著把戒指扔給他。小個子修士接住,戴在了手指頭上。但這是一枚魔戒:一旦戴在手上,小個子修士就休想逃開,他越逃反而離獨眼巨人越近。他設法從手指頭上摘掉戒指,可無濟於事。眼看就要被獨眼巨人擒獲了,他猛然砍斷那個戴著戒指的手指頭,迎面朝巨人扔去:這一下他終於自由了,能逃脫了。 獨眼巨人張開大嘴,吞下了小個子修士的手指頭,然後說道:「我至少嘗到了你的滋味。」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六 偽裝的外婆 媽媽要篩麵粉,便讓小女兒到外婆家去借篩子。小姑娘挎上一個籃子,裝上些點心:一塊圓蛋糕和一隻油麵包,便上路了。 她到了約旦河邊。 「約旦河,你能讓我過去嗎?」 「可以,如果你能把你的圓蛋糕給我。」 約旦河就愛吃圓蛋糕,它讓圓蛋糕在自己的漩渦中轉,會玩得很開心。 當小姑娘把圓蛋糕扔進河裡之後,河水立刻退下,讓她過去。 小姑娘來到了城門口的大柵欄前。 「大柵欄,你能讓我過去嗎?」 「可以,如果你把你的油麵包給我。」 大柵欄就愛吃油麵包,因為它的軸生鏽了,油麵包可以為它潤滑一下。 小姑娘把油麵包給了大柵欄,大柵欄打開了,讓她通過。 她來到了外婆家,但房門緊閉著。 「外婆,外婆,快來給我開門呀。」 「我病了,躺在床上,你還是從窗戶爬進來吧。」 「我夠不著。」 「那就從貓洞裡鑽進來吧。」 「我過不去。」 「好吧,你等一下。」說著便放下一條繩索,把小姑娘從窗口拉了進去。屋子裡很黑。在床上躺著的不是外婆,而是吃人的女妖怪。原來外婆已經從頭到腳被她吞了進去,只剩下在一隻小鍋里煮著的牙齒和在煎鍋里煎著的耳朵。 「外婆,媽媽想用用篩子。」 「現在太晚了。我明天再給你,上床睡覺吧。」 「外婆,我餓了,我想先吃晚飯。」 「那你就吃小鍋里煮的菜豆吧。」 其實,小鍋里是外婆的牙齒。小姑娘用勺子攪了幾下,說:「外婆,豆子太硬了。」 「那你就吃煎鍋里的油餅吧。」 其實,煎鍋里是外婆的耳朵。小姑娘用叉子戳了幾下,說:「外婆,油餅不脆呀。」 「那你就睡覺吧,明天再吃。」 小姑娘上了床,在外婆旁邊躺下。她摸到了一隻手,說: 「外婆,你為什麼有一雙毛茸茸的手?」 「因為我以前在手指頭上戴的戒指太多了。」 她摸到了外婆的胸脯, 「為什麼你的胸脯也毛茸茸的呢,外婆?」 「因為我以前在脖子上戴的項鍊太多了。」 她摸到了外婆的胯部, 「為什麼你的胯骨上也長這麼多毛呢,外婆?」 「因為緊身衣太緊了。」 小姑娘摸到了外婆的尾巴,她想不管有沒有毛,反正世界上沒有長尾巴的外婆。這一定是妖怪,不是外婆。因此,她說:「外婆,我要是不先去上廁所就睡不著覺。」 外婆說:「去牛棚里上廁所吧,我用繩子把你從地板門那裡放下去,然後再把你拉上來。」 她用繩子把小姑娘捆住,放到了牛棚里。小姑娘一到下面就解開繩子,然後用繩子捆住了一隻羊。 「你上完了嗎?」外婆問。 「等一小會。」她把羊捆結實,「好了,我完了,把我拉上去吧。」 女妖拉呀,拉呀,小姑娘卻大喊起來:「長毛妖怪!長毛妖怪!」說著她推開牛棚的門,逃跑了。女妖把繩子拉上來,結果拉上來的是只羊。她連忙從床上跳起來,追趕小姑娘。 當快到大柵欄門的時候,女妖喊道:「大柵欄門,別放她過去!」 但大柵欄門回答說:「不,我要讓她過去,因為她把油麵包給了我。」 當追到約旦河畔的時候,女妖喊道:「約旦河,別放她過去!」 但約旦河回答說:「不,我要讓她過去,因為她給了我圓蛋糕。」 就在女妖過河的時候,約旦河沒有退去它的河水,女妖被捲走了。在河對岸,小姑娘朝她做了個鬼臉。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七 弗朗切斯基洛的手藝 一位媽媽有一個獨生子,名叫弗朗切斯基洛,她想讓孩子學一門手藝,兒子回答說:「要是給我找個師傅,我就去學手藝。」於是,媽媽給他找了個鐵匠師傅。 弗朗切斯基洛到鐵匠鋪幹活了,他不小心被錘子砸了手,就跑回家裡對媽媽說:「媽媽,給我找個別的師傅吧,這個手藝我幹不了。」 媽媽又去給他找另外的師傅,結果找到一個皮匠。弗朗切斯基洛到皮匠那裡幹活了。他不小心被錐子刺破了手,就跑回家對媽媽說:「媽媽,給我找個別的師傅吧,這個手藝我也幹不了。」 媽媽對他說:「我的孩子,我只剩十個杜卡托[61]了。如果你肯學一門手藝,那還不錯,如果你什麼都不學,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養活你。」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媽媽,」弗朗切斯基洛說,「你最好把這十個杜卡托給我,我去到處轉轉,看看是否能學到一門適合我的手藝。」 媽媽把十個杜卡托給了弗朗切斯基洛,他便上路了。路上,他走過一片森林,突然,四個強盜沖了出來,大喊道:「臉朝地面!」 弗朗切斯基洛反問道:「什麼叫臉朝地面?」 那些人又說:「臉朝地面!」 弗朗切斯基洛答道:「你們先給我做個樣子看看。」 強盜頭心想:「這小子比我們還硬,要是讓他入伙不是正合適嗎?」便問他說:「小伙子,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幹嗎?」 「你們能教我什麼手藝呢?」弗朗切斯基洛問。 「我們的手藝嘛,」強盜頭說,「是高尚的手藝。我們去攔路搶劫,要是誰不肯把錢財交出來,我們就宰了他。然後我們又吃又喝,自在逍遙。」 就這樣,弗朗切斯基洛與他們四處闖蕩。一年之後,強盜頭死了,弗朗切斯基洛成了他們的頭。一天,他命令所有同夥到外面去打劫,自己留下看守著贓物。忽然,他想出了一個主意:「我把這裡所有錢財都帶走,讓一頭騾子馱著,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之大吉。」他真的這樣做了。 他回到了母親那裡,敲門喊道:「媽媽,給我開門!」媽媽打開門,看見兒子站在她的面前,還牽著一頭騾子。他馬上動手卸那幾個裝錢的口袋。 「你到底學到什麼手藝了?」媽媽著急地問他。 「高尚的手藝,媽媽,是一門好手藝,有吃有喝,還能東遊西逛。」 媽媽莫名其妙,但她相信這準是一門好手藝,也就不再問下去了。要知道,主教是她的教父。第二天,她去見主教時告訴他說:「教父,你知道嗎,你那小兄弟回來了!」 「那麼,」主教說,「他學到一門手藝了嗎?」 「是的,」媽媽說,「他學到了一門高尚的手藝,有吃有喝,還能東遊西逛。他掙的錢要用騾子才能馱回來。」 「是嘛,」主教說,他心裡已經有了數,「好吧,你明天讓我見見他,我有些話要對他講……」 弗朗切斯基洛去見主教了。「我說小兄弟,你真的學到一門好手藝了嗎?」 「是的,先生。」 「好,假如你真的學到一門好手藝,那讓我們打一個賭。」 「打什麼賭?」 「我有十二個牧羊人和二十條狗。如果你能從羊群里偷走一頭閹羊,我給你一百個杜卡托。」 弗朗切斯基洛說:「教父,你有十二個牧羊人和二十條狗,你讓我怎麼得手呢?可要真像你說得那樣,我們也可以試試。」 他打扮成一個神父的樣子,來到牧羊人的住地。「喂,放羊的,把狗都拴住,我是個窮修道士。」 牧羊人把狗拴住,說:「過來吧,過來吧,修道士,過來和我們一起烤烤火。」 弗朗切斯基洛和牧羊人圍坐在火堆旁,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麵包吃了起來。然後他又從背袋裡掏出一小瓶酒,裝模作樣地喝了起來(他只是裝裝樣子,因為酒里下了安眠藥)。一個牧羊人說:「你可真美啊,修道士,你又吃又喝,難道就不讓讓別人嗎?」 「老兄!」弗朗切斯基洛說,「我只喝一小口就夠了。」他把酒瓶遞給了那個牧羊人。那牧羊人喝了一口,接著其他牧羊人也都喝了。喝完之後他們都開始犯起困來。「我們現在還要跟修道士聊天呢,可你們怎麼都睡著了!」唯一一個醒著的牧羊人說。但他還沒有說完也犯起困來,倒頭睡著了。 弗朗切斯基洛見他們十二個人全都睡了,便一個個脫去了他們的衣服,給他們穿成教士的模樣,挑了一頭最肥的閹羊,逃走了。到家之後,他把閹羊宰了,烤熟之後給了主教一條羊腿。 牧羊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全穿著教士的衣服,馬上明白他們被人騙了。其中的一個說:「現在我們如何向主教交代呢?」 「你去說。」一個牧羊人說。「還是你去吧。」另一個牧羊人說。但就是沒人願意去。最後他們商量好,十二個人一起去。他們敲了敲主教家的門。女僕從窗口看到他們,便對主教說:「主人,有很多修道士想要進來見您!」 主教說:「今天早晨我要做祈禱,讓他們走吧。」 「開門,開門!」牧羊人們喊道。最後他們一擁而進。 主教看到牧羊人都穿成教士的模樣,就馬上明白了,一定是弗朗切斯基洛的把戲。他喃喃自語道:「看來他果真學了一門好手藝!」他派人把弗朗切斯基洛叫來,給了他一百個杜卡托。 「好吧,小兄弟,」主教對他說,「我們再賭一把如何?這次我們賭二百個杜卡托。村裡有一座教堂,屬於我們這個教區。如果你能從那座教堂里拿走任何一樣東西,你就贏了。我給你八天的時間。」 「好吧。」弗朗切斯基洛說。 主教派人把那座教堂里的修士叫來,對他說:「你要多加小心,有人會到你教堂里偷東西。你要不分晝夜地盯著。」 修士回答說:「不用擔心,主教!我全副武裝,全包在我身上。 弗朗切斯基洛讓七天七夜過去了。到了最後一天的晚上,他來到了教堂的附近,躲在了一個角落裡。那個修士可憐巴巴地等了七天七夜,一直沒有合眼,守在門口張望。他自言自語道:「等了七個晚上都沒來,今天是最後一夜了,鍾都敲過六點了,他還沒有露面。這分明是他不敢來了。好啦!我去上趟廁所,然後睡覺吧。」 他出去上廁所了,而弗朗切斯基洛一句不漏地聽到了他剛才的話,他像貓一樣機敏,進了教堂里。修士回來了,把門閂好,他困得要命,一頭倒在教堂的地板上睡著了。弗朗切斯基洛把教堂里所有的雕像都拿來擺在了修士的周圍,還在他的腳邊放了一個口袋,然後身著神父的衣服,登上神壇,開始布道:「這座教堂的修士啊,拯救你的時刻來到了!」 修士並沒有醒。 「這座教堂的修士啊,現在拯救你的時刻來到了!」 修士醒來,看見聖人們圍繞在他身邊。「聖父,」他說,「聖父!請指引我!我該做什麼?」 弗朗切斯基洛說:「鑽進口袋,因為拯救你的時刻到來了!」 可憐的修士鑽進了口袋。弗朗切斯基洛從神壇上下來,把口袋往肩上一扛,走了。他來到了主教家,把口袋往屋子中間一扔,裡面的修士「哎喲」叫了一聲。 「看這裡吧,教父,看我從教堂裡帶來了什麼?」 主教解開口袋,看見面前正是那個修士。 「弗朗切斯基洛兄弟,」主教說,「給你這二百個杜卡托。我看你果然學到一門好手藝。我們最好交個朋友吧,不然你也會把我裝進口袋裡的。」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八 發光的魚 從前有一位心地善良的老人,他的兒子都死了,他不知道該如何維持他與年老體衰的老伴的生活。他每天都去森林裡砍柴,賣掉柴再買回麵包,如果賣不了就得挨餓。 一天,在去森林的路上他一邊走一邊嘆氣。正在這時,老人遇見了一位鬍子很長的先生,他對老人說:「我知道你的一切痛苦,我想要幫助你。這錢袋裡有一百個杜卡托,給你。」 老人接過錢袋,昏倒在地。他甦醒過來時,那位先生已經無影無蹤了。老人回到家,把這一百個杜卡托藏在了一堆糞肥下面,對他的老伴隻字未提。「要是我把錢給她,會很快就花完的……」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樣去森林裡砍柴。 到了晚上,他看到餐桌上擺好了豐盛的晚餐。「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他警覺地問道。 「我把糞肥賣了。」他老伴說。 「混賬!那裡藏著一百個杜卡托呢!」 第二天,老人仍到森林裡去,嘆息得比以前更厲害。他又碰見了那位鬍子很長的先生。「我知道你不走運,」那位先生說,「別灰心,我再給你一百個杜卡托。」 這一次,老人把錢藏在了一堆爐灰里。第二天,他的老伴把爐灰賣了,又擺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當老人回家知道這件事後,一口飯也沒吃,倒在床上,氣得直揪頭髮。 又過了一天,老人在森林裡傷心落淚,那位先生又出現了。「這次我不再給你錢了。我把這二十四隻青蛙給你,你把它們賣掉,用賣得的錢買一條魚,能買到多大的就買多大的。」 老人賣掉了青蛙,買來一條魚。夜裡,他發現那條魚閃起光來:它光芒四射,照亮了每個角落。把它拿在手裡,就像提著一盞燈籠。晚上,他把魚掛在了窗外以保持新鮮。這天夜裡,伸手不見五指,風雨交加。海上的漁民在風浪間找不到歸途。他們看到了這個窗上的光亮,便朝著這個光亮航行,終於安全返航。他們把捕來的魚分給了老人一半,並跟他商定,如果他每夜都把魚懸掛在窗外,那麼就把每夜捕來的魚分給他一半。後來他們果然這樣做了,這位善良的老人再也不用受苦了。 (阿布魯佐地區) 一百一十九 北風和西風 有一次,北風想要為自己找一個丈夫。她到了西風那裡,對他說:「西風先生,你願意做我的丈夫嗎?」 西風是那種愛錢如命的人,他對女人並不感興趣。因此,他不假思索地說:「不,北風小姐,你連一分錢的嫁妝也沒有。」 北風被刺痛了,她竭盡全力吹起風來,一刻也不停息,險些把肺吹炸了。她連吹了三天三夜。這樣,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雪片密密麻麻,覆蓋了田野、山崗和村莊。 北風給大地披上了銀裝,便對西風說:「這就是我的嫁妝,你不是說我沒有嗎?你看,夠不夠?」說罷,她便去休息了,吹了三天三夜,她感到疲倦了。 西風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聳了聳肩,他也吹開了。他吹了三天三夜,田野、山崗和村莊在暖風中過了三天三夜,積雪融盡了。 北風美美地休息了一番後醒來,發現自己的嫁妝全不見了,便跑到西風那裡去。西風譏諷地說:「你的嫁妝到哪裡去了,北風小姐?你還想讓我做你的丈夫嗎?」 北風轉過臉去,說:「不,西風先生,我再也不想嫁給你了,因為你一天之內就能讓我的嫁妝煙消雲散。」 (莫利澤地區) 一百二十 宮殿老鼠和菜園老鼠 一隻老鼠正在食品櫃裡啃一塊奶酪的時候,被家裡的那隻貓嚇了一大跳,連它自己都不明白,它怎麼會逃到了菜園裡。 它躲在一棵菜的下面,開始思考起來。它想來想去,想起它死去的父親曾對它說過,自己有一個鄉下老鼠朋友,就住在菜園裡的一棵無花果樹下。它轉來轉去,終於找到了那個洞口,便鑽了進去。 它父親的那個朋友也已經死了,但它的兒子還在。它們很快便熟識了,鄉下老鼠非常好客,兩天下來宮殿老鼠把什麼食品櫃呀,奶酪呀,貓呀全忘了。 可是到了第三天,宮殿老鼠吃厭了蘿蔔根,連它的味道都再也不能聞了,它說:「夥計,現在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了。」 「可你為什麼要走,老夥計?起碼也要再多留一天。」 「不,夥計,家裡人等我回去呢。」 「誰在等你?」 「一個舅舅……對了,你看這樣好不好,你陪我一起回去,我們一起吃頓早飯,然後你再回來。」 鄉下老鼠很想去看看一隻宮殿老鼠的家,便答應了。就這樣,它們動身了。 出了菜園,它們爬上了藤蘿架,從上面一直鑽進了食品櫃的小窗子。 「多氣派的屋子啊!」鄉下老鼠驚嘆道,「多香的味道啊!」 「下去,夥計,別客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謝謝,夥計。你知道,我從沒來過這裡,會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我最好還是待在這個窗台上吧…… 「那好,你等著。」宮殿老鼠說著自己下去了。 就在它向一塊肥肉走近之時,藏在一旁的貓跳了出來將它抓住了。 「啾……啾……」可憐的小老鼠嘶叫著。 鄉下老鼠心怦怦直跳,尋思道:「它喊什麼呢?啾……啾……看來是在喊它舅舅呢!這種歡迎方式可真不錯!要是它對自己的外甥都這樣,那還不知道等我到它跟前時,它會怎麼對我呢,我跟它素不相識!」 於是它縱身一躍,跑回菜園去了。 (莫利澤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