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八十一~九十
八十一 擠牛奶的王后
從前有一個國王和一位王后,他們沒有孩子。一個老婦人來給他們算命。「你們可以選擇一下,」她說,「如果你們要一個男孩,他就會離開家,再也不會回來;要一個女孩,如果你們留心看管,她可以和你們一起生活到十八歲。」
國王和王后決定要女孩; 果然,不久女兒就出世了。國王命人建造了一座豪華的地下宮殿,小女孩就在那裡成長、受教育,對地面上的事情一點也不了解。
長到了十八歲,她請求女教師給她打開門,讓她出去。女教師終於同意了。女孩出了門,來到花園裡。這裡有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陽光,她還被藍色的天空和五顏六色的鮮花迷住了。這時,從天上飛下一隻長著一對巨大翅膀的鳥,用爪子抓住她,飛走了。
大鳥飛啊飛,最後飛到一家農舍上方,把她丟在屋頂上。父子兩個農夫正在田裡幹活,看到自家屋頂上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他們順著梯子爬了上去,看到一個女孩頭上戴著王冠,王冠上的寶石在閃閃發光,把四周都照亮了。這個農夫有五個女兒,她們都做擠牛奶的工作;他把女孩留下來,和他的女兒們住在一起。每個月他們都賣一顆王冠上的寶石,以補貼家用。
當寶石都賣光了之後,女孩說:「媽媽(現在她稱農夫的妻子為媽媽),我想要自食其力,您去這個國家的王后那裡,請她給點繡花活,讓我來做吧。」
農夫的妻子就去了,可是王后對她說:「您的女兒都是擠奶工,您怎麼會指望她們繡花呢?」她很輕蔑地給了農夫的妻子一小塊粗布。女孩開始繡了,她繡得非常精美。當農夫的妻子把繡好的花布交給王后看時,王后驚訝得目瞪口呆,給了農夫的妻子兩個金幣,同時還交給她一塊布罩讓女孩接著繡。過了幾天,農婦把繡好的精美的花布拿給王后看,王后這次給了她三塊金幣,還給她一條舊裙子讓女孩繡。當農婦給她拿回去的時候,那條裙子幾乎成了一條美麗的舞裙。
「您的女兒是從哪裡學來的這門手藝?」王后問。
「從修女那裡……」
「有可能,但這些活不像是出自一個農家姑娘之手。好吧,我讓她給我的兒子縫製全套的結婚禮服。」
國王的兒子,得知這位擠奶女工給他繡禮服,很想見一見她,就找到了她,當時她正在做活。王子是一個頑皮的年輕人,把女孩弄得心煩意亂的。一天,他突然抓住她,吻了她一下。擠奶姑娘就用沖子向他的胸膛扎去,一下子刺中了他的心臟,把他刺死了。
女孩被帶到了法庭上,這個法官團是由國王的四個女兒組成的。大女兒主張判她死刑,二女兒建議判她終身監禁,三女兒判她二十年徒刑,最小的女兒,心地善良,她認為這是她哥哥自己惹出來的,建議把女孩和屍體一起在塔里關八年,為了讓女孩經常看到屍體,好反省自己。四女兒的建議被採納了。於是女孩被判關在塔里,當她從四女兒面前經過時,國王的女兒小聲對她說:「別怕,我會幫助你的。」
確實,四女兒每天都從宮廷的廚房裡挑選精美的食物送給塔里的犯人吃。
女孩被關在塔里三年了。這時,她看到天空中出現了那隻曾經抓住她的長著巨大翅膀的鳥。它停在塔樓上,建築了一個巢穴,在裡面生蛋,孵出了十隻小鳥。「鳥啊,鳥啊,」女孩每天都在說,「把我從這裡帶走吧,就像以前你把我從家裡帶走一樣。」
國王的三個大女兒的宮殿就在塔的附近。一天,她們聽見了女孩的話,就把這件事報告給了國王。「去把塔上的那隻鳥給我趕走!」國王命令道。衛兵們用長矛把鳥巢捅翻,十隻小鳥從塔上掉到地上,摔死了。
晚上,女孩看到大鳥銜著一束某種特殊的草,飛落在小鳥們的屍體旁,它用青草在小鳥身上拂了一下,小鳥就活過來了。「鳥啊,鳥啊,」女孩說,「給我一點這神奇的草吧。」
大鳥飛走了,然後又用爪子抓了一束草回來。女孩接住草,跑去用它拂王子的屍體,他漸漸地活了過來。我無法說誰會更幸福,他們互相擁抱,親吻,開心地鬧了一陣子。
除了國王的小女兒以外,他們對誰也沒有泄露過這個秘密。小女兒對這個奇蹟感到萬分高興。她每天給他們送好東西吃,還按照哥哥的要求,給他拿來了吉他。
現在,兩個戀人被關在塔里,靠唱歌彈吉他打發時光。國王的三個大女兒在她們臨近的宮殿里聽到吉他聲和歌聲,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們進來時,王子又重新躺回棺材裡去了,女孩假裝一無所知。姐妹三人怏怏地回去了;到了晚上,她們又聽到塔里傳出了琴聲和歌聲。
她們在國王面前軟磨硬泡,國王於是命令將犯人轉移到另一個地方去關押。衛兵來帶她的時候,看到她和王子手挽手一起走出來。王子不僅活著,而且還很健康。
國王全家從窗口看到犯人走過來,都驚呆了。
「爸爸,媽媽,姐妹們,」王子說,「我向你們介紹我的新娘。」小女兒高興得直拍手。
但是三個姐姐,一想到一個擠牛奶的女工要做她們的嫂子,心裡就忿忿不平,想盡一切辦法來挖苦她,羞辱她。
「在結婚之前,」新娘說,「我要回家看望我的父母。告訴我你們想要什麼禮物?」
大女兒說:「哦,一瓶牛奶好了。」
二女兒說:「呃,我想要一塊鮮奶酪!」
三女兒說:「啊,給我帶一籃子大蒜好了!」
擠牛奶的女孩走了,但她並沒有回農夫家裡,而是直接回到她的親生父親也就是那個曾把她關在地下宮殿里的國王那裡。一個星期後,她坐著一輛由幾匹白馬拉著的漂亮馬車回到新郎的家。「什麼?擠奶工坐馬車?」她的三個小姑子看著她的馬車走近時驚訝地說。
擠奶工帶著禮物,從馬車上下來:她把牛奶遞給大姑子,牛奶是裝在銀瓶子裡,外面還包了一層金布。她把奶酪遞給二姑子,銀色的奶酪裝在金籃子裡。她又把一籃子大蒜遞給三姑子,寶石的蒜瓣,綠寶石的葉子。
「我一直都對你那麼好,你卻什麼禮物都沒有帶給我?」最小的妹妹問道。
擠奶工打開馬車門,從裡面下來一個英俊的小伙子。「這是我弟弟,他是在我離開王宮以後出生的。他將是你的新郎。」
(里窩那)
八十二 岡普里亞諾的故事
從前有個人,是個種地的,名叫岡普里亞諾。他有妻子和一頭騾子。有時會有一些奇奇奧拉那[52]來的人從他鋤地的田邊經過,他們會問他:「喂,岡普里亞諾,你在幹什麼呢?」又問他是不是要回家。岡普里亞諾呢,他總是牽著他的牲口,陪著他們走一段。
一天早晨,岡普里亞諾把他自己的幾個金幣塞進騾子的肛門裡。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從他這裡經過,他說:「我和你們一起走。」他把東西往騾子身上一搭,便跟他們說著話走了。這時正值春季,草長得很茂盛,牲口能很容易就吃到。騾子走累了吃,吃飽了走,開始一路拉屎:把主人塞在它身子裡的金幣掉了出來。
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問他:「怎麼?岡普里亞諾。你的騾子會拉錢?」
他說:「呃,是的,如果我沒有這頭騾子,我就活不下去了……它就是我的幸福。」
他們立刻說:「你一定要把它賣給我們,岡普里亞諾!你一定要賣給我們!」
「啊?我可不賣!」
「如果你賣的話,你要多少錢?多少?」
「本來給我世界上所有的金子我都不賣。倘若你們真要買,至少要三百個斯古多。」
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掏空了錢包,才湊夠了三百斯古多。他們領這騾子走了。一回到家,他們就讓妻子們在馬廄里舖上床單,以便他們早上來取騾子夜裡拉的金幣。
第二天早上,他們跑到馬廄里一看,床單上全是騾子拉的糞便。「岡普里亞諾把我們給欺騙了,我們去宰了他!」他們抄起長叉和鐵鍬,直奔岡普里亞諾家而去。
他的妻子來開門。「岡普里亞諾不在家,他在葡萄園裡。」
「我們去把他從葡萄園裡揪出來!」他們叫嚷著向葡萄園走去。到了葡萄園裡,他們對他說:「岡普里亞諾!你出來!我們要殺死你!」
岡普里亞諾從葡萄藤下出來:「為什麼?」
「你賣給我們的騾子不拉錢!」
岡普里亞諾說:「那要看你們餵它吃什麼了。」
「我們給它吃的好好的:給它喝甜的菜湯,給它吃新鮮的草。」
「可憐的牲畜啊!它即使沒死也差不多了。它習慣了吃粗糧,只有這樣才能給它力量讓它拉出金幣來,明白嗎?你們等一等,」他接著說,「我和你們一起去看一看。如果沒什麼毛病,我就把它給牽回來;否則,你們就留著它吧。不過,我先得回一趟家。」
「好吧,你快去快回,我們在這裡等你。」
岡普里亞諾跑到妻子那裡,對她說:「你快煮一罐豆子。不過,當我們回來時,你要假裝是從碗櫃裡拿出正在煮著的豆子來的,明白了嗎?」
他和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到了他們的馬廄,看到騾子正站在滿是糞便的床單上。「它還能活著真是個奇蹟!」他說,「這個牲口再也不能幹活了。你們是怎麼搞的!我真沒有想到你們會這樣對它!可憐的牲口!」
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茫然地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現在該怎麼辦?如果我不說,你們也應該不說。」
「對,你說得對!」
「本來就是嘛。你們到我家去吃飯吧。我們不再吵架了,這事也就別提啦。」
他們到了岡普里亞諾家,看到門緊鎖著。岡普里亞諾敲了敲門,他的妻子從馬廄里出來,假裝成也剛從外面回來一樣。
廚房裡沒生火,岡普里亞諾說:「怎麼!你還沒有給我做飯?」
「我剛從田裡回來,」她說,「我馬上就把飯做好。」
她給他們擺好了飯桌,然後打開碗櫃,裡面的豆子正在罐子裡沸騰。
「怎麼?」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說,「罐子會在碗櫃裡煮東西?沒有火它怎麼煮?」
岡普里亞諾回答說:「如果沒有這個罐子,我們怎麼過活?如果我們沒有把握回到家時飯已經自動煮好了,我的妻子和我怎麼一起到外面做活呢?」
「岡普里亞諾,你的這個罐子一定要賣給我們。」他們說。
「世界上所有的金子給我也不賣!」
「岡普里亞諾,騾子沒用上,你應該再把罐子賣給我們。我們給你三百斯古多。」於是,岡普里亞諾就把罐子賣給了他們。他們帶著罐子走了。
妻子對他說:「他們剛才因為騾子的事情都想殺你。現在你該怎麼辦?」
「你就等著看好吧!」岡普里亞諾說。他到一個屠戶那裡要了一個牛尿泡,把裡面裝滿了鮮血。然後,他對妻子說:「給,你把這個尿泡擱在胸前,當我用刀扎你的時候,你千萬不要害怕。」
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又帶著長叉和鐵鍬來了。「我們要殺了你!把我們的錢還給我們,否則,就殺了你!」
「為什麼,為什麼?說說你們為什麼要殺我?」
「你說那個罐子不用火就可以煮東西。我們就和老婆們一起去幹活了,回來時,豆子還是和開始一樣,都是生的。」
「慢著,慢著,這一定是我那可惡的老婆乾的。我現在去問問她,看是不是她把我的罐子給換掉了……」
他把老婆叫來說:「說實話,你是不是把這些先生的罐子給換了?」
她說:「當然,你把東西賣出去前都不跟我說一聲,然後又該我做飯了!我不想失去那個罐子!」
岡普里亞諾大叫一聲:「啊,你這個混賬東西!」他掏出刀,向她刺去,正好一下子刺在那個尿泡上,裡面的血噴了出來,濺了一地。女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兩個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嚇得面無血色。「岡普里亞諾,為了一個鍋,你把自己的妻子殺死了?」
岡普里亞諾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妻子,裝出很難過的樣子。「我可憐的妻子,我們只好讓你復活了。」他從兜里掏出一根草棍,把它放在女人的嘴裡,他向女人嘴裡吹了三口氣,女人坐了起來,並像以前一樣神氣活現的。
兩個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瞪大了眼睛,說:「岡普里亞諾,你一定要把這根草棍賣給我們。」
「不行,」岡普里亞諾回答,「有時我會想殺我的妻子,如果沒有這根草棍,我就無法使她復活了。」
他們一再懇求,最後又付了三百斯古多,岡普里亞諾把草棍賣給了他們。他們回了家,和老婆藉故打架,然後用刀子殺了她們。法官在他們正用草棍吹氣的時候抓住了他們,結果他們被判處終身監禁。
(盧凱西亞)
八十三 北風的禮物
從前有個農夫名叫傑波內,住在一間修道院的農莊裡,北風把那裡山上所有的收成都給毀掉了。可憐的傑波內全家都忍受著飢餓的折磨。一天,他決定:「我要去找這個跟我作對的風。」他跟妻子和孩子告了別,就朝著群山的方向走去。
他到達了吉乃伏里諾城堡,敲了敲門。北風的妻子探出頭來,「誰啊?」
「我是傑波內。你丈夫在家嗎?」
「他到櫸樹林裡吹風去了,很快就回來。請進來在家裡等吧。」傑波內進了城堡。
過了一會,北風回家了。「你好,風。」
「你是誰?」
「我是傑波內。」
「你有什麼事?」
「每年你都把我的收成給毀掉,你很清楚,都是因為你,我們全家快要餓死了。」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你已經使我吃了這麼多的苦,我是來要你可憐可憐我。」
「我怎麼幫你?」
「你看著辦吧。」
北風很同情傑波內,說:「你把這個盒子拿去吧,當你餓的時候,就打開它,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但一定不要把它給別人,如果被人拿走了,你就會一無所有了。」
傑波內謝過他就走了。半路上,他在森林裡又餓又渴。他打開盒子,說:「拿麵包、葡萄酒和下酒的菜來。」從盒子裡跳出來了一個香噴噴的麵包,一瓶葡萄酒,還有火腿。傑波內在森林裡大吃大喝了一頓,然後繼續趕路。
還沒到家,妻子和孩子們就迎上來:「怎麼樣?怎麼樣?」
「好極了。」說著他便把他們都領回了家,「你們坐到桌旁來。」然後,他打開盒子,「給所有人拿麵包、葡萄酒和下酒的菜來。」這樣,他們就一起吃了一頓美餐。他們吃完喝完,傑波內對妻子說:「你不要告訴修道院院長說我帶回了這隻盒子。否則的話,他就會從我這裡把盒子拿走的。」
「我不會講出去的。上帝為我作保!」
院長差人來叫傑波內的妻子。「你的丈夫回來了?哦,對了,情況怎麼樣?好,我很高興。他帶回來什麼好東西嗎?」於是,在一句接著一句的追問下,她終於把這個秘密泄露出去了。
院長立刻叫來傑波內,說:「傑波內,我知道你有一個珍貴的盒子。你可以給我看看嗎?」傑波內本想否認,但是他妻子已經全都告訴人家了,他只好把盒子拿出來,並告訴院長這個盒子的神通。
「傑波內,」院長說,「你應該把這個盒子給我。」
「那我怎麼辦呢?」傑波內說,「您知道我一點收成都沒有,我什麼吃的都沒有了。」
「如果你把這個盒子給我,無論你要多少糧食,多少酒,我都會給你的。」
可憐的傑波內只好答應了;他得到了什麼呢?院長只給了他幾袋發霉的麥子。他又和以前一樣窮了。這裡,需要說一下的是,這全是他老婆的錯。「都怪你,我把盒子給丟了,」他說,「北風曾經囑咐過我,不要告訴任何人。現在,我沒有勇氣再去見他了。」
最後,他還是鼓起了勇氣,到北風的城堡去了。他敲了敲門,北風的妻子探出頭來,「誰啊?」
「傑波內。」
北風也探出頭來:「你有什麼事嗎,傑波內?」
「你還記得你給我的那個盒子嗎?院長把它拿走了,還不肯還給我。我現在還是受窮挨餓。」
「我跟你說過不要告訴別人。現在你走吧,我不能再給你什麼了。」
「求你行行好吧,只有你才能補償我的損失啊。」
北風又一次憐憫他了:拿出一個金盒子給了他。「這次如果你不是很餓的話,就不要打開它。否則,它就不會聽你的話。」
傑波內再次謝過北風,拿著盒子朝著山谷走去。直到他餓得不行了,他才打開盒子,說:「拿吃的來。」
從盒子裡面跳出一個拿著大棒子的大漢,朝著可憐的傑波內就是一頓痛打,直到把他的骨頭都打得散了架。
好不容易,傑波內才把盒蓋蓋上。然後他帶著渾身的傷,一瘸一拐地往家裡走。他在路上又碰到了妻子和孩子們,他們問他情況如何,他說:「很好,這次我帶回了一個更漂亮的盒子。」他讓他們坐到桌旁,打開了金盒子。這一次出來了兩個大漢,手裡都拿著棍子,他們跳下來就打。妻子和孩子們都直喊饒命,兩個大漢一直打到傑波內把盒子蓋上才停手。
「現在你去院長那裡,」他對妻子說,「跟他說我帶回了一個比上次還漂亮的盒子。」
妻子去了院長那裡。院長還和上次一樣,問了一連串的問題:「傑波內他回來了?他帶回來了什麼?」
她說:「您想想吧,院長先生,這次他帶回來一個更好的盒子:全是金的,為我們做的那些飯菜簡直就是奇蹟。但這個盒子他誰也不想給。」
院長立刻讓人把傑波內叫來。「噢,祝賀你又回來了,傑波內,你又帶回來一個盒子,拿來給我看看吧。」
「是的,然後您又想把它要去。」
「不,這次不會的。」
於是,傑波內把金光閃閃的盒子拿給院長看。院長又忍不住想要了。「傑波內,把它給我吧,我把另一個還給你。你拿著一個金盒子做什麼?我拿另外一個和你交換,再給你一些別的東西。」
「好吧,就這樣吧:你把原來的還給我,我給你這個。」
「成交了!」
「院長先生,你可要注意,如果你不很餓,一定不要打開它。」
「這真是太好了,」院長說,「明天有一個領銜主教和許多神父要來我這裡。我讓他們一直餓到中午,然後我打開盒子,讓他們美美地吃一頓。」
第二天早上,做過彌撒之後,所有的神父就在院長的廚房裡轉來轉去。「您不想讓我們吃飯嗎?」他們說,「火全熄滅了,而且連食品櫃都是空的。」但那些知道底細的人說:「等著吧,到吃飯的時候,他打開一隻盒子,想吃什麼有什麼。」
院長來了,他讓客人們入席;桌子中間放著盒子,人們都渴望地盯著看。院長打開盒子,從裡面跳出來六個大漢,手持棍子使勁地朝著神父們亂打一氣。院長挨了幾棍子,盒子從手裡掉到地上,蓋子就一直敞開著。這六個大漢就一直不停地打。傑波內藏在附近,他趕緊跑去把盒子蓋上了;要不然的話,所有這些神父就會死在大漢們的棍下。這就是他們的美餐,恐怕一直到晚上他們都無法做禱告了。傑波內一直保存著這兩個盒子,再也沒有給別人看過,他也從此一直過著舒適的生活。
(穆傑羅)
八十四 女魔法師的頭
從前有個國王,一直沒有孩子。他一直在祈求上天能賜給他一個孩子,但一點用也沒有。一天,當他像往常一樣去做禱告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你想要一個生下來就會死的兒子,還是一個會離開你的女兒?」
他不知該如何作答,就一聲不吭。回到家裡,他召集所有的大臣來商議,問他們該如何回答。他們說:「如果說男孩註定要死,那就跟沒有一樣。您還是要一個女兒吧:把她關起來,就不會逃跑了。」
國王回去做禱告時,又聽到了那個聲音:「你想要一個生下來就會死的兒子,還是一個會離開你的女兒?」國王回答說:「我要一個會離開的女兒。」
於是,過了九個月,王后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在離城很遠的地方,國王有一座大花園,裡面還有一座宮殿; 他把孩子帶到那裡,把她和奶媽一起關在那裡。她的父母很少來看她,為的是讓她不那麼嚮往城市,不會產生逃跑的念頭。
當女孩十六歲時,約拿國的王子從那裡經過,看到了她,對她一見鍾情;他給了奶媽很多錢,她終於讓他進去。兩個年輕人,相互愛上了,連父母都沒告訴,就結了婚。
九個月後,公主生了一個漂亮的小男孩。當國王再來看女兒的時候,他先遇到了奶媽,國王就問她情況如何。奶媽說:「非常好,陛下,公主剛生了一個男孩!」於是,國王不願再見到女兒了。
公主和丈夫、孩子依然生活在那裡。孩子都長到十五歲,還沒見過自己的外公,他對母親說:「媽媽,我想去見一見外公。」他母親說:「你去吧。」
他一大早便起了床,鞴好馬,帶了足夠的錢,就出發了。
外公對他一點也不歡迎,既不看他,也不和他說話。過了三四個月,年輕人對外公對自己的態度感到很傷心,對他說:「您對我有什麼看法嗎,外公,為什麼不和我說話?我為了您,去砍那個女魔法師的頭都可以。」
於是外公回答道:「這正是我想讓你去做的,去砍那個女魔法師的頭。」
這個女魔法師很可怕,無論誰看她一眼,都會變成石像。老國王相信外孫也會落得個同樣的下場。年輕人帶了很多的錢,騎上一匹駿馬出發了。
路上,他遇到了一個小老頭。老頭問他:「你到哪裡去,英俊的小伙子?」
「到女魔法師那裡去,我要砍她的頭。」他回答。
「啊,我親愛的!你需要一匹會飛的馬,因為你要經過一座滿是獅子老虎的高山,這些野獸會把你和你的馬撕成碎片。」
「可是要到哪裡去找會飛的馬呢?」
「等一下,我替你找。」老頭說著就不見了,隨後就帶著一匹漂亮的會飛的馬回來了。
「聽著,」老頭說,「你不能看女魔法師的臉,否則你就會變成石像。你必須從鏡子裡看她,我現在就告訴你如何能得到這面鏡子。沿著這條路走一段,你就會找到一個大理石的宮殿,還有一個桃花盛開的花園。那裡有兩個瞎眼的老婆婆,她們兩人共用一隻眼睛。她們有你所要的鏡子。女魔法師在一塊開滿鮮花的草地上,這些花的香氣就足以使你著魔,你千萬要注意。你要一直從鏡子裡看她,否則就會變成雕像。」
他騎著會飛的馬,越過了滿是熊、老虎和蛇的高山,這些野獸想跳起來撲住他,但他飛得很高,躲開了野獸的襲擊。
越過了高山之後,他又繼續走啊走啊,遠遠地看到了一座大理石的宮殿,他想:這一定是兩個瞎眼的老婆婆的宮殿了。這兩個瞎眼老婆婆共用一隻眼睛看東西,一個看完給另一個。年輕人不敢敲門。兩個瞎子老婆婆正吃午飯,所以他就在花園裡散步。當她們吃完飯,也到花園裡來散步時,他爬上了一棵樹,所以她們沒有發現他。兩個老婆婆在聊天,一個拿著眼睛的老婆婆說:「快看,國王新建的宮殿多美啊!」另一個說:「快給我,也讓我看看。」第一個人把眼睛遞了過來,但是年輕人從樹上伸下手來,把眼睛奪了過去。
「你不準備把眼睛給我了嗎?」那個瞎老婆婆說,「你想自己一個人都看了?」
「難道我沒給你嗎?」另一個說。
「沒有,你什麼都沒給我。」
「我已經交到你的手裡了。」
於是她們兩個吵了起來,最後她們終於確信誰也沒有眼睛。她們大聲說道:「花園裡一定還有別人把我們的眼睛給拿走了。請這個人把眼睛還給我們,因為我們兩個人用這一隻眼睛。你想要什麼來交換,我們都給你。」
年輕人從樹上下來,說:「眼睛在我這裡。但你們要給我你們的鏡子,我要用它去殺女魔法師。」
「好吧,非常願意,」她們兩個說,「但你先要把眼睛還給我們,不然的話,我們無法給你找鏡子。」他很有禮貌地把眼睛還給她們。兩個瞎眼的老婆婆為他找來了鏡子。他謝過她們之後繼續趕路。
他走啊走啊,開始聞到了空氣中花的香氣,越往前走,香氣越重。他來到一座美麗的宮殿,宮殿的周圍是開滿鮮花的草地。女魔法師正在草地上玩耍。年輕人在馬上倒騎著,背對著女魔法師,只從鏡子裡看著她。而女魔法師呢,自信可以把人變成石頭,既沒逃跑,也沒提防。他手裡拿著寶劍,眼睛盯著鏡子中的倒影,背對著她向她靠近。他突然手起刀落,一下子砍掉了女魔法師的頭。然後他把頭裝在一個袋子裡,以免再看見。但是,順著她的頭流下了兩行血,它們一滴到地上,就變成了兩條毒蛇。好在他的馬會飛,所以安全避開了。
在回家時他走的是另一條路,到了一個有海港的城市。在大海邊有一座小教堂;年輕人走了進去,裡面有一位穿著喪服的美麗女孩正在那裡哭。她一看到這個年輕人,就叫道:「快走開!快走開!如果龍來了,就會把您也吃掉!我在這裡等龍,因為它今天要吃我。它每天都要吃一個活人,今天輪到我了。」
他回答說:「不,不,美麗的姑娘,我要解救你。」
「要殺死這樣的一條龍是不可能的!」她說。
「別害怕,」年輕人說,「跳到我的馬背上來。」他幫她騎到了馬上。
就在這時,伴著一陣波濤聲,龍從海里冒了出來。年輕人讓女孩閉上了眼睛,然後把女魔法師的頭從袋子裡掏了出來。龍剛把頭從波浪中伸出來,一看到女魔法師的頭,就立刻變成了一尊雕像,沉到了水底。
這個女孩是國王的女兒,國王就把女兒嫁給他,並且答應,如果他在這座城裡留下來,他還可以繼承王位。但年輕人謝絕了,他說他有自己的國家,而且他要回到那裡去。他帶著公主先到外公那裡去。而外公以為他已經死了,看到他活著回來非常不高興。
「外公,」他說,「您不是讓我去把女魔法師的頭砍下來嗎?我去了,而且還把她的頭帶來了,您不信嗎?頭在這裡呢。」
他從袋子裡掏出頭來,外公一下子變成了雕像。然後年輕人又去找他的父母,他們就一起回到了外公的王國。
他們一起在那裡幸福地生活,但什麼都沒有給過我。
(阿爾諾河上游地區)
八十五 蘋果姑娘
從前,有一位國王和一位王后,他們一直沒有孩子,所以非常傷心。王后總是在問:「為什麼我就不能像蘋果樹結蘋果那樣生個孩子呢?」
怪事發生了,王后生了一隻蘋果,而不是嬰兒。但這隻蘋果與眾不同,它不僅非常漂亮,而且色澤更鮮艷。於是,國王就把它放在陽台上的一個金盤子裡。
住在這個國王家對面的是另一個國王。一天,住在對面的這個國王站在窗口向外看,他看到對面那國王家的陽台上有一位像蘋果一樣白裡透紅的女孩正在陽光下洗臉梳頭。他待在那裡,痴痴地看著她,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孩。當女孩發覺有人在盯著她看時,跑到托盤上,鑽回蘋果里,消失了。這個國王愛上了她。
他想了又想,最後去敲對面宮殿的門,向王后問道:「陛下,我想請您幫一個忙。」
「我非常願意,陛下。鄰里就應該互相幫助嘛……」王后說。
「我想要那隻放在您陽台上的美麗的蘋果。」
「您說什麼?您不知道我是這隻蘋果的母親嗎?這是我盼望了許久才得到的啊。」
但是這個國王又勸說,又堅持,叫人無法對他說個「不」字,因為要維持友好的鄰居關係。最終他還是得到了蘋果,帶回了自己的房間。他準備了一切她梳洗所需要的東西,每天早上女孩都會從蘋果里出來,他看著她梳洗打扮。除此之外,女孩什麼也不做:既不吃飯,也不說話。每天只是梳梳頭,洗洗臉,然後就回到蘋果里。
這個國王和後母住在一起。他後母看他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就開始懷疑起來:「我無論如何都要知道我的兒子為什麼總是躲起來!」
徵兵的命令下來了,國王必須出發了。要離開他的蘋果,他的心在流淚。他把最忠誠的僕人叫來,對他說:「我把我房間的鑰匙留給你。你要注意不要讓任何人進來。你每天要給蘋果姑娘準備好清水和梳子,讓她什麼也別缺著,你可要當心了,她以後會把事情都告訴我的。」(實際上,蘋果姑娘一句話也沒說過,但他對僕人這樣說。)「如果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拔了她一根頭髮,你的頭也就跟著丟了。」
「您放心好了,陛下,我會盡力去做的。」
國王剛離開,後母就千方百計地要進他的房間。她讓人在僕人的酒里放了安眠藥,等僕人睡過去了後,她就偷了鑰匙。她打開門,在房間裡到處搜尋,什麼也沒找到。只有一隻蘋果盛在金盤子裡。「肯定是這個蘋果迷住了他。」
大家都知道,王后腰上都會佩帶一把小刀的,她拔出刀,把蘋果刺得渾身是傷。每個傷口都滲出一股鮮血。後母害怕了,逃跑了,把鑰匙又放回熟睡的僕人的口袋裡。
當僕人醒了過來,根本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跑去開國王的屋門,發現滿地的鮮血。「啊,我的天哪!我該怎麼辦?」他跑了出來。
他跑到他的嬸嬸家,這個嬸嬸是一個仙女,有各種各樣的魔藥。嬸嬸給他抓了一把能解救著魔的蘋果的魔藥,又抓了一把能解救中魔法的女孩的魔藥,她把兩種藥混合在一起。
僕人回到蘋果那裡,給它的每個傷口都上了藥。蘋果裂開了,從裡面走出一位渾身打著繃帶和石膏的女孩。
國王回來了,女孩第一次和他說話,她說:「你的後母用刀刺了我,但你的僕人治好了我。我今年十八歲了,已經從魔法中解脫出來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嫁給你。」
國王說:「這還用問嗎,我當然喜歡你啦!」
兩家相鄰的宮殿都充滿了歡喜的氣氛,只有後母不知逃到哪裡去了,再沒有了音訊。
他們一起在那裡愉快地生活,
可是什麼也沒有給我,
不,他們給了我一個小分幣,
我把它裝在一個小口袋裡。
(佛羅倫薩地區)
八十六 普萊澤莫利娜
從前,有一對夫妻住在一座漂亮的小房子裡。這座房子有一扇窗戶,可以看到仙女們的菜園。
女人懷孕了,很想吃芹菜。她從窗口向外望去,看到仙女們的菜園裡有一大片芹菜。她等到仙女們都出去了,就順著梯子下到菜園裡。她飽飽地吃了一頓芹菜,然後又順著梯子爬回去,把窗子關上。
第二天,她依然如此。她今天吃,明天吃,天天都去。以致仙女們在花園裡散步時,發覺芹菜都快被吃完了。
「知道我們該怎麼辦嗎?」一個仙女說,「我們中的一個留下來,藏起來,其他的都假裝出去。這樣我們就能知道是誰來偷吃我們的芹菜了。」
當女人又下到菜園裡時,突然跳出了一個仙女。「哈,我終於抓到你了,你這個小偷!」
「請聽我說,」女人說,「我很想吃芹菜,因為我正懷孕……」
「我們原諒你,」仙女說,「但是如果你生了一個男孩,就要叫他普萊澤莫利諾; 如果你生的是個女孩,就要叫她普萊澤莫利娜[53]。無論他是男還是女,當他長大以後,我們就要把他帶走和我們在一起。」
女人哭著回家了,她丈夫知道了她與仙女們的這個約定之後,非常生氣,說:「你怎麼這麼嘴饞!你看,倒楣了吧!」
女人生了一個女孩,取名叫普萊澤莫利娜。隨著時間的流逝,父母早把與仙女們的約定忘得乾乾淨淨了。
當普萊澤莫利娜長大後,她開始上學了。每天在她放學回家的路上,她都會碰到仙女們,她們對她說:「小姑娘,去跟你媽媽說,讓她別忘了欠我們的東西。」
「媽媽,」普萊澤莫利娜回到家裡,說,「仙女說讓你別忘了你欠她們的東西。」媽媽覺得心裡結了一個大疙瘩,什麼話都沒說。
一天,媽媽正在想著別的事,普萊澤莫利娜從學校回來了,說:「仙女們說讓你別忘了你欠她們的東西。」媽媽想也不想就回答:「好的,對她們說,就拿去吧。」
第二天,孩子又去上學。「喂,你媽媽還記得嗎?」仙女們問。
「是的,她說你們要就拿去吧。」
仙女們用不著再問第二遍,抓住普萊澤莫利娜,就把她帶走了。
媽媽見女兒沒有回家,便越來越擔心了。突然,她想起來自己說過的話:「噢,我真不幸,這下可無法挽回了。」
仙女們把普萊澤莫利娜帶回家,領她到一間裝煤的漆黑的房間裡,說:「你看見這間房間沒有,普萊澤莫利娜?在今天晚上我們回來時,牆必須刷得像牛奶一樣白,還要在上面畫上各種各樣的鳥。要不然,我們就把你吃了。」說完,她們就走了,留下普萊澤莫利娜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那裡哭。
有人敲門。普萊澤莫利娜過去開門,以為是仙女們回來了,她的最後時刻到了。可是,進來的是梅梅,仙女們的表哥。「你在哭什麼,普萊澤莫利娜?」他問。
「要是你的話,你也會哭的。」普萊澤莫利娜說,「她們讓我在她們回來之前,把這個漆黑漆黑的房間的牆刷得像牛奶一樣白,還要在上面畫上各種各樣的鳥。不然,她們就把我給吃了!」
「如果你吻我一下,」梅梅說,「我就幫你。」
普萊澤莫利娜回答說:
「我寧願被仙女們吃掉,
也不願意被男人親吻。」
「你的回答太動人了,」梅梅說,「我來替你做了。」
他揮了一下魔杖,房間就變成牛奶一樣白,牆上還有各種各樣的鳥,和仙女們要求的一模一樣。
梅梅走後,仙女們就回來了。「喂,普萊澤莫利娜,你的活都做完了嗎?」
「當然,」她說,「你們來看吧。」
仙女們面面相覷。「說實話,普萊澤莫利娜,是不是我們的表哥梅梅來過了?」
普萊澤莫利娜說:
「我沒有看到什麼表哥梅梅,
我也沒有看到我的美麗的母親。」
第二天早上,仙女們在一起商量。「我們怎樣才能吃掉她呢?會有辦法的!普萊澤莫利娜!」
「有什麼吩咐?」
「明天早上你要去莫爾加娜仙女那裡,要她把『漂亮的小丑』盒子給你。」
「知道了。」普萊澤莫利娜回答道。第二天一早,她就出發了。她走啊走啊,在路上遇到了仙女們的表哥梅梅。「你去哪裡?」他問。
「我去莫爾加娜仙女那裡拿『漂亮的小丑』盒子。」
「難道你不知道你會被她吃掉嗎?」
「這樣最好不過了。」
「拿著,」梅梅說,「這是兩罐豬油,你將會遇到兩扇緊閉的城門,把油塗在門上,門就會讓你過去。然後這是兩塊麵包,你會遇到兩隻打架的狗,把麵包扔給它們,它們就會讓你過去。這些是線和錐子,你會遇到一個拔自己鬍子和頭髮的鞋匠,你把這些東西給他,他就會放你過去。拿著這幾把掃帚,你會遇到一個用手打掃爐灰的女麵包師,你把這個給她,她就會放你過去。注意,動作一定要快。」
普萊澤莫利娜把帶去的豬油、麵包、線、錐子和掃帚分別給了門、兩條狗、鞋匠和麵包師,他們都謝了她。接著,她找到了一個廣場,莫爾加娜仙女的宮殿就在廣場上,她走過去敲門。
「等一下,孩子,」莫爾加娜仙女說,「馬上就好。」但普萊澤莫利娜知道動作要快,她三步並作兩步,飛身上了台階,她看到了「漂亮的小丑」盒子,一把抓住它,轉身就跑了。
莫爾加娜仙女聽到她逃跑了,就從窗口探出頭來,「用手打掃爐灰的麵包師,快抓住這女孩!抓住她!」
「除非我瘋了!在辛苦了那麼多年後,她給我帶來掃帚,我終於不必再用手來清理了。」
「用自己的頭髮和鬍子來縫鞋子的鞋匠,快抓住這女孩!抓住她!」
「除非我瘋了!在辛苦了那麼多年之後,她給了我線和錐子。」
「相互撲咬的狗!快抓住這女孩!」
「除非我們瘋了!她給了我們每個一塊麵包!」
「關緊的城門!快抓住這女孩!」
「除非我瘋了!她把我從頭到腳都抹了油。」
於是,普萊澤莫利娜順利地脫離了險境,她剛一安全,就在想:「這個『漂亮的小丑』盒子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她終於忍不住,打開了盒子。
從裡面跳出一大群非常非常小的人,他們按照音樂的節拍,向前開進,誰也攔不住他們。普萊澤莫利娜想讓他們都回到盒子裡去,但她抓住一個,另外十個就從她身邊溜走了。她開始哭了起來,正在這時,梅梅到了。
「你太好奇了!」他說,「你看你現在已經搞成了這個樣子。」
「噢,我只是想看一下子嘛……」
「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不過,只要你吻我一下,我就可以幫助你把他們弄到盒子裡面去。」
她回答說:
「我寧願被仙女們吃掉,
也不願意被男人親吻。」
「你說話的聲音真好聽,我還是要幫你。」他揮舞著魔杖,那些小人就都回到盒子裡去了。
聽到普萊澤莫利娜回來敲門,仙女們都很不開心,「莫爾加娜仙女怎麼沒把她吃掉啊?」
「真是快樂的一天,」她說,「盒子在此。」
「很好,能幹的姑娘……莫爾加娜仙女都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讓我替她向你們問好。」
「現在明白了!」仙女們私下裡說道,「我們只有自己把她吃了。」到了晚上,梅梅來找她們。「你知道嗎,梅梅?」她們說,「莫爾加娜仙女居然沒有吃普萊澤莫利娜。我們要自己把她吃掉。」
「哦,好!」梅梅說,「好極了!」
「等明天,讓她做完家務,我們再讓她去用一個大的洗衣桶燒水,等水燒開了,我們就把她放進去煮。」
「好,好,」他說,「這是個好主意,我同意。」
當仙女們都出門後,梅梅到普萊澤莫利娜房間裡對她說:「你知道嗎,普萊澤莫利娜?她們要把你扔到熱水裡煮死。你只要藉口說缺木柴,要到地下室里去取。到時候,我就會來的。」
於是,仙女們說想要讓普萊澤莫利娜在火上燒一大鍋熱水。她點著了火,然後說:「木柴不夠了。」
「那你就到地下室里去取一些吧。」
普萊澤莫利娜下到地下室,聽到有人說:「普萊澤莫利娜,我在這裡。」梅梅抓住了她的手。
他把她領到地下室的深處,那裡點著很多的蠟燭。「這些就是仙女們的靈魂。你吹吧。」他們就開始一根根地吹,每吹滅一根蠟燭,就死一個仙女。
只剩下一根了,這是其中最大的一根。「這就是莫爾加娜仙女的靈魂!」他們就一起使出渾身力氣拚命吹,最後把它也吹滅了。於是,他們就成了這裡的主人。
「現在你答應做我的新娘了吧。」梅梅說道。最終,普萊澤莫利娜讓他吻了一下。
他們到莫爾加娜仙女的宮殿里去住; 他們讓鞋匠當公爵,女麵包師做侯爵;他們還把那兩條狗養在宮殿里,他們把城門留在了原來的地方,還時常給它上點油。
他們就這樣生活並享樂,
總是處在安寧之中,
卻什麼也沒有給我。
(佛羅倫薩地區)
八十七 美麗的綠鳥
從前有一個國王,專愛打聽別人的事。一到晚上,他就來到自己國家老百姓的窗外,偷聽他們在家裡都談論些什麼。那是一個不太平的年代,國王總是懷疑老百姓在策劃什麼來反對他。有一天,天黑以後,他悄悄來到鄉村一間簡陋的小屋旁,聽到露台上三姐妹正在興致勃勃地談話。
大姐說:「如果我能嫁給國王的麵包師,我將在一天內做出夠宮裡人吃上一年的麵包。我太喜歡那個年輕英俊的麵包師了。」
二姐說:「我希望和國王的釀酒師結婚,你們看吧,我會用一杯酒讓王宮裡所有的人都醉倒。我是如此地喜歡那個釀酒師!」
然後,她們問一直沒有說話的小妹妹:「那麼你呢?你想嫁給誰?」
小妹妹是三姐妹中最漂亮的,她說:「我想嫁給國王本人,我會給他生兩個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滿頭金髮的男孩和一個同樣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滿頭金髮,而且額頭上還有一顆星的女孩。」
兩個姐姐背後嘲笑她:「去吧,可憐的小傢伙,你會失望的。」
那個專愛打聽別人的事的國王聽到了這一切,回到了王宮,第二天他派人把三姐妹全都召進宮來。三個姑娘感到十分害怕,因為在那個動盪的時代,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讓自己碰上。當三個姑娘惶恐不安地到達王宮後,國王對她們說:「不要害怕,請你們把昨天晚上在你們家陽台上說過的話重複給我聽。」
她們越發慌亂起來,說:「嗯……我們……什麼也沒說呀……」
「你們沒有談論過想要結婚嗎?」國王說。在國王的一再堅持下,大姐把她想和麵包師結婚的話重複了一遍。「好吧,我可以把他賜予你。」國王說。於是大姐便嫁給了國王的麵包師。
二姐也承認她想要國王的釀酒師做丈夫。「你也可以得到滿足。」國王說,便將釀酒師給了她。
「那麼你呢?」他問那個最小的姑娘。小妹妹羞得滿臉通紅,把她那晚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如果你實現了和國王結婚的願望,」國王問道,「你會履行你的諾言嗎?」
「我發誓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做。」小妹妹說。
「好吧,既然這樣,你可以實現和我結婚的願望,讓我們看看你們三姐妹誰能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諾言。」
看到自己的小妹妹忽然幸運地變成了王后,兩個姐姐,也就是麵包師和釀酒師的妻子感到很不舒服,心裡生出難以平息的嫉妒。當知道了王后已經懷孕的消息後,她們就更加嫉妒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國王和他的一個表兄之間發生了戰爭,國王不得不出征。他對妻子說:「記住你對我的承諾。」把她託付給她的兩個姐姐,然後就出發了。
當國王在作戰時,他的妻子生了一個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滿頭金髮的小男孩。兩個姐姐怎麼想呢?她們抱走了孩子,並用一隻猴子來代替。她們把孩子交給一個老婦人,讓她淹死他。老婦人把孩子裝在一個籃子裡向河邊走去。她來到一座橋上,連籃子帶孩子一起扔進了水裡。
籃子順水漂流,一個船夫看到了它。他把船划過去,撈起了籃子。他看到裡面是一個如此漂亮的小男孩,便帶回家,讓自己的妻子哺育他。
王后的兩個姐姐給正在打仗的國王帶去消息說王后生了一隻猴子,而不是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滿頭金髮的男孩,並問國王她們該怎麼辦。「不管是猴子還是男孩,」國王說,「好好照顧她。」
戰爭結束後,國王回到家,但對妻子的感情不像以前那麼好了。當然,他還愛著他的妻子,但因為她沒有履行諾言而失望。就在那時,王后又懷孕了,國王希望這一次事情能有所好轉。
回過頭來說第一個孩子。有一天,船夫看著孩子的頭髮,對妻子說:「你看啊,你不覺得他的頭髮像金的嗎?」
「是呀,」他的妻子說,「是金的!」他們剪下一綹孩子的頭髮拿去賣。金匠把頭髮放在天平上稱了稱,按純金的價格付錢給他們。從那以後,船夫和妻子每天都剪一綹金髮去賣,他們很快就變得富有了。
這時,國王的表哥再一次挑起戰爭。國王又一次離開了正懷著孩子的妻子,「記住為我實現你的諾言。」
這次也一樣,當國王遠在戰場時,王后生了一個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滿頭金髮的小男孩。兩個姐姐這次用一條狗換走了孩子並把他交給了那個老婦人,她把他裝在一個籃子裡扔到了河裡,就像上次扔他的哥哥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當船夫看到又一個孩子從河裡漂下來時說。很快他意識到這個孩子的金髮可以使他賺的錢增加一倍。
還在前線的國王收到王后兩個姐姐的來信,信上說:「陛下,您的妻子給您生了一隻狗。請您寫信告訴我們該怎麼對待她。」國王在回信中寫道:「不管生的是公狗還是母狗,好好照顧我的妻子。」他臉色陰沉地回到城市。但是他仍深愛著自己的妻子,並且相信第三次情況會變好。
第三次情況還是一樣,當王后懷孕的時候,國王的表哥又挑起了戰爭。看看這是什麼命運!國王當然必須前去,他對妻子說:「再見,記住你的諾言。你沒有給我兩個滿頭金髮的男孩,那就等著你給我生一個前額有一個星的女兒吧。」
王后生了一個女孩,又是像牛奶一樣白像血一樣紅、滿頭金髮,前額上還長著一顆星。還是那個老婦人,又把女孩裝在籃子裡扔下了河。兩個姐姐則把一隻虎崽放到了王后的床上。她們寫信告訴國王這次王后生了一隻虎崽,並問國王打算如何處置他的妻子。國王回信說:「隨便你們處置吧,反正我回去後不想再在王宮裡看見她了。」
兩個姐姐抓住王后,把她從床上拖了下來關進了地窖,她們把她從頸部以下都用磚砌起來,只讓她把頭露在外面。每天她們給她一點麵包,一杯水,然後每人打她一記耳光:這就是她的日常飯食。她的房間都被封了起來,不再留有她的任何痕跡。國王結束了戰爭回來後對王后隻字不提,也沒有任何人對他說起她。只是國王整天都是悶悶不樂的。
那個船夫又發現了裝著女孩的籃子,現在他已經有三個漂亮的孩子了,他們成長得很快,他靠著他們的金髮也越來越富有。有一天,船夫說:「現在該為他們想想了,可憐的孩子們,他們就要長大成人了,有必要給他們建一座宮殿。」於是,就在國王王宮的對面,他讓人建起了一座更大的宮殿,宮殿的花園裡有世界上各種各樣奇異的景觀。
這時,兩個男孩都已長成了青年,而小女孩也長成一位美麗的姑娘。船夫和妻子已經去世了,三個富有得難以形容的年輕人在那座漂亮的宮殿里一起生活著。他們總戴著帽子,沒人知道他們的頭髮是金的。
麵包師的妻子和釀酒師的妻子從王宮的窗口看到了他們,但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就是他們的姨母。一天早上,兩位姨母看見那兩個兄弟正和小妹妹坐在陽台上,他們都沒戴帽子,正在互相剪頭髮。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金色的頭髮閃閃發光,照得人睜不開眼。兩個姨母立刻就懷疑他們可能是自己妹妹那幾個被丟到河裡的孩子。她們開始注意這三個年輕人:他們每天早晨都要剪掉一些金髮,而第二天早上頭髮又長成跟原先一樣長。從此,兩位姨母開始為自己的罪行害怕起來。
同時,國王也隔著柵欄注意到對面宮殿的花園和在那裡居住的三個年輕人。他想:他們正是我希望我的妻子為我生的那種孩子,他們好像就是她答應給我生的孩子。但他從沒看到過他們的金頭髮,因為他們總戴著帽子。
國王開始和他們談起話來:「你們的花園多美呀!」
「陛下,」姑娘回答,「這個花園裡有世界上所有的美景,如果您肯賞臉,盡可以來這裡散步。」
「非常願意,」於是他走進花園並和他們成了朋友。「既然我們是鄰居,為什麼你們明天不到我家裡來吃午飯呢?」
「啊,陛下,」他們回答,「這樣會給宮裡添麻煩的。」
「不會的,」國王說,「你們的到來會使我非常愉快。」
「既然這樣,我們接受您的好意,明天就到您那裡去。」
王后的兩個姐姐知道這次邀請後,急忙跑去找那個老婦人,她們當年就是把三個嬰兒交給她讓她殺死的。「哦,曼加,你當初是怎樣處置那幾個孩子的?」
老婦人說:「我把他們連籃子一起扔下河去了,可籃子太輕,漂在水面上。至於後來是不是沉下去了,我沒有看到。」
「可惡的女人!」兩個姨母大叫起來,「那幾個孩子還活著,國王已經見到他們了,如果他認出了他們,我們都得死。現在需要阻止他們到王宮來,得讓他們真的死掉。」
「這個我來辦。」老婦人說。
她裝扮成一個討飯的女人,來到花園柵欄處。就在這時,姑娘正在花園裡四處觀賞,像往常一樣,她說:「這個花園還缺什麼呢?什麼也不缺了,世界上所有美妙的東西這裡都有了!」
「啊,你說什麼也不缺?」老婦人說,「孩子,我看還缺一樣東西。」
「還缺什麼?」姑娘問道。
「會跳舞的水。」
「在哪裡能找到呢……?」姑娘剛開始問,老太婆就不見了。她哭了起來:「我還以為我們的花園裡什麼都不缺了,可是,可是還沒有會跳舞的水。會跳舞的水,多麼奇妙啊!」就這樣,她哭啊,哭啊。
兩個哥哥回來了,看到了神情沮喪的妹妹,問道:「發生什麼事?你怎麼了?」
「噢,請你們不要管我。剛才我在花園裡說這裡擁有世界上所有美妙的東西,可一個老婦人走到柵欄邊說:『你以為什麼都不缺,可還沒有會跳舞的水。』」
「就因為這件事嗎?」大哥說,「我去給你把這東西找來,這樣你就會快樂了。」他把自己的一枚戒指戴在妹妹的手指上:「如果戒指的寶石變了顏色就意味著我死了。」然後他騎上馬奔馳而去。
他騎馬奔跑了很長一段路後,遇上了一位隱士,隱士問他:「年輕人,你去哪裡?你去哪裡?」
「我去找會跳舞的水。」
「可憐的孩子!」隱士說,「你是去送死!你不知道那裡有危險嗎?」
年輕人回答說:「不管多麼危險,我也要找到它!」
「好吧,你聽著,」隱士說,「看到那座山了嗎?你到山頂上去,會看到一大片開闊的平地,在那中央有一座漂亮的宮殿。在宮殿大門口有四個手持寶劍的巨人。要注意:當巨人閉著眼時你不能過去,明白嗎?只有當他們睜開眼時你才能過去。那裡有一扇大門:如果你看到門開著,不要進去,如果你看到門關著就可以推門進去。你還會碰到四頭獅子:如果它們閉著眼,不要走過去,當你看到它們睜開眼睛就可以過去了,然後就可以找到會跳舞的水了。」小伙子向隱士道別後,騎上馬向山上跑去。
上山後他看到宮殿的大門開著,四個巨人閉著眼。「我得等一等……」他想,便在那裡等。一等到巨人睜開眼睛,大門關閉,他就走了進去,然後等到獅子睜開眼,立即從它們身邊走過去。他找到了會跳舞的水。小伙子取出隨身帶的瓶子灌了滿滿一瓶,趁著獅子再次睜眼時溜了出來。
哥哥離開的這幾天,小妹妹一直滿心焦慮地看著戒指。當她看到哥哥帶著會跳舞的水回來時,想想看,她是多麼高興啊!他們擁抱,親吻,緊接著拿了兩個金盆放在花園裡,把會跳舞的水放在盆里,水就從一個盆里跳到另一個盆里,小妹妹滿心歡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此刻確信花園裡已經有了世上一切珍稀的東西了。
國王來了,他問他們為什麼沒來一起吃飯,他等了他們很長時間。小妹妹解釋說因為花園裡沒有會跳舞的水,所以她的大哥想辦法去尋找並把它帶回來。國王很讚賞他們新得到的景致,並再一次邀請三個年輕人第二天去赴宴。兩個姨母又派老婦人來了。她看到會跳舞的水感到很震驚,於是對小姑娘說:「現在你有了會跳舞的水,但還缺少會奏樂的樹。」說完就轉身走了。
兩個哥哥回來了,小妹妹對他們說:「我親愛的哥哥,如果你們愛我,就請你們把會奏樂的樹找來。」
這一次二哥說:「好吧,我的小妹妹,我去把它拿回來給你。」
他取下自己的戒指交給妹妹,騎上馬一直跑到曾幫助過他哥哥的隱士那裡。
「什麼!」隱士說,「取會奏樂的樹可是件難辦的事。聽著,你應該這樣做:爬上山,像你的兄弟一樣做,留心巨人、大門和獅子,然後你會發現一扇小門,上面掛著一把小剪刀。如果剪刀合著,不要過去,如果它打開著就可以走過去。接著你就可以發現一棵每一片樹葉都在奏樂的參天大樹。你爬上樹折下最高的樹枝,回去後種在你的花園裡,它就可以生根存活了。」
年輕人上了山,順利地通過一切走進宮殿。他在一片片奏著音樂的葉子之間爬上那棵樹,折下了最高的樹枝,並在音樂的陪伴下回到了家。
當他們把樹枝種下後,它立即長成了花園中最漂亮的樹,而且整個花園都沉浸在它奏出的美妙的音樂聲中。
國王因為兄妹三人第二次沒去赴約而有些生氣,但當他看到會奏樂的樹後是那麼的愉快,並第三次邀請兄妹三人次日去吃飯。
兩個姨母立即又派那老婦人來了。「你對我給你的建議滿意嗎?會跳舞的水,會奏樂的樹!現在只要你再有美麗的綠鳥,你就真正擁有世界上一切奇珍異寶了。」
兩個哥哥回來了。「親愛的哥哥,你們誰去為我捉回那美麗的綠鳥呢?」
「我去。」大哥說完就出發了。
「這真的是一件不幸的事,」隱士對大哥說,「很多人都去找過綠鳥,但誰也沒有回來。按你所知道的,上山,進宮殿,然後找到一個有很多大理石像的花園。那些石像都是像你一樣想找美麗的綠鳥的高貴的騎士,在花園的樹叢間飛著九百隻鳥,那會說話的就是美麗的綠鳥,它會對你說話,但記住不論它對你說什麼,千萬不要回答它。」
年輕人來到到處是石像和鳥兒的花園裡。美麗的綠鳥飛落到他的肩頭對他說:「你來了,我的騎士?你以為你能捉到我?你錯了,是你的兩個姨母讓你來送死的。她們把你的母親活活地砌在牆裡……」
「我的母親被活活砌在牆裡?」年輕人說,他因為說了話,也立即變成了一尊大理石像。
小妹妹每分鐘都在注意著戒指。當她看到戒指上的寶石變了顏色,她大喊起來:「快,快救人呀!」二哥立刻上馬出發了。
他也到了那個花園,美麗的綠鳥對他說:「你的媽媽被活活砌在牆裡!」
「什麼?我的媽媽被活活砌在牆裡!」他一喊,就變成了大理石像。
小妹妹看見二哥戒指的寶石變成了黑色,她沒有絕望,而是打扮成騎士模樣,帶了一小瓶會跳舞的水和一根會奏樂的樹的樹枝,選了一匹最好的馬啟程了。
隱士對她說:「注意,如果美麗的綠鳥對你說話,你回答了它,你就完了。你要從它的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蘸一下會跳舞的水抹到每一尊石像上去……」
綠鳥一看到扮成騎士的姑娘,就飛落到她肩上說:「你也來了?你現在要變成你哥哥那樣……你看到了嗎?一個,兩個,加上你三個……你的父親在戰場上……你的媽媽被囚禁……你的兩個姨母侮辱她……」
她任憑綠鳥說些什麼。綠鳥一直嘮嘮叨叨地對著她耳朵說,最後聲音都有些嘶啞了。當它要飛走時,姑娘一把抓住它,從它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在瓶子裡蘸了一點會跳舞的水,然後碰了碰變成石像的哥哥們的鼻子,他們復活了,和妹妹擁抱在一起。接著他們使別的石像,騎士,侯爵,親王,王子,全都復活了。他們讓巨人聞了聞羽毛,巨人也醒了過來,同樣他們也讓獅子恢復了生命。美麗的綠鳥落到會奏樂的樹枝上,讓人們把它關進了籠子裡。所有的人排成一個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了山上的宮殿,而宮殿也神奇地消失了。
當兩位姨母從王宮看到花園裡有會跳舞的水,會奏樂的樹,美麗的綠鳥,三兄妹和所有那些王公貴族在一起聚會,嚇得一陣昏厥。而國王則要邀請所有人共進午餐。
他們都來了,小妹妹肩上還站著那隻美麗的綠鳥。當人們入席時,綠鳥叫道:「還缺一個人!」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
國王數了數房子裡的人,想看看是誰缺席,但綠鳥還在不停地叫:「還缺一個人!」
沒人知道還應請誰來,突然人們想起來:「陛下,會不會是被活活砌在牆裡的王后?」國王立刻命令把王后從牆裡放出來,孩子們和她熱情地擁抱,額頭有顆星的姑娘讓她在一盆會跳舞的水裡洗了個澡,她的身體就恢復得和以前一樣健康了。
穿著王后衣服的王后坐在上首的座位,客人們重新入座。兩個嫉妒的姐姐臉色發黃,幾乎要發瘋了。
當人們要吃第一道菜時,綠鳥叫道:「只能吃我啄過的菜!」因為兩位姨母在食物中放了毒。客人們只吃了綠鳥啄過的菜,所以全都安然無事。
「現在我們聽聽綠鳥對我們說些什麼吧。」國王說。
綠鳥跳到桌上,站到國王面前說:「國王陛下,他們是您的孩子。」三兄妹摘去了帽子,所有人都看到他們的金髮,小妹妹額頭上還有一顆金星。綠鳥繼續把整個故事講給人們聽。
國王擁抱了自己的孩子並請求妻子原諒自己,接著傳兩個姐姐和老太婆來,並問綠鳥:「鳥兒,是你使所有人覺醒,那麼就請你來做判決吧。」
綠鳥說:「給兩個姐姐身上塗滿柏油再用火點著燒死她們,至於那個老太婆,讓她從窗口跳下去。」
一切就這樣做了。國王、王后和孩子們幸福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佛羅倫薩地區)
八十八 籃子裡的國王
從前,有一個宮廷伐木工,這個宮廷伐木工有三個女兒。有一天,國王命令伐木工去外地干一件工作,大概是在一個很遠的地方砍伐一片樹林,這可是一項需要好幾年才能幹完的工作。他不能對國王說:「我不去。」因為他還要掙錢養家,可是去那麼遠的地方,他實在又有些不情願,何況還要把三個女兒孤單單地留在家裡。
他傷心地回到家裡。「孩子們,陛下命令我去完成這項工作,我得離開你們,我想請你們允許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爸爸?」
「我在走之前,把家門封起來,讓誰也進不來,你們也不要到外面去。」
「如果您想做,爸爸,我們都同意。」
伐木工於是請人封住了家門,給女兒們留了一些錢和生活所需的一切。然後說:「拿著這個漂亮的大籃子,系上井繩,當有賣東西的人從街上走過時,你們就把錢放在籃子裡吊下去,這樣就可以買你們需要的東西了。」
他們哭著互相擁抱,告別,然後伐木工就走了。泥瓦匠隨即就把門完全封好了,因為門上還留著一個洞好讓他出去。
三個姑娘因為不能出去,就經常無聊地靠在窗邊,把身子探出窗外。國王看見了她們,覺得自己從沒見到過這麼漂亮的姑娘。於是他化裝成小販,走到她們窗下喊道:「哦,漂亮的金絲線!哦,漂亮的金絲線!」
姑娘們想買一些金絲線來繡花,於是叫住了他。
「想要點什麼,小姐們?」他問。
「金絲線要多少錢?」
他答道:「三個金幣。」這是個昂貴的價格,因為他是國王,對於錢並沒有明確的認識。但女孩們還是用籃子放下了一枚金幣讓他把金絲線放在籃子裡。
「小心點,金絲線很重,你們能把它拉上去嗎?」
她們說:「為什麼不能,我們有三個人呀!」
於是他說:「好了,拉吧!」說罷鑽進籃子裡。
當三個姐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籃子拉上來時,發現裡面有一個男人,便要把他連籃子一起扔下去。但那個人抓住了窗子說:「別這樣!我是國王,知道你們獨自在家,我是來陪你們的。」
姑娘們嚇得互相抱緊著,說:「陛下,我們只是些窮姑娘。怎麼能讓您來陪伴我們呢?」
國王答道:「別這麼想,我不是來找樂子的,我只是想和你們一起度過一個小時。因為你們很美麗,當然,也很善良。」他又說:「很遺憾你們的父親不在!因為從今晚起,我要舉辦三次盛大的舞會,我不能請求你們的父親讓你們去參加,真令人惋惜。」
「您太客氣了,」姑娘們邊鞠躬邊說,「您太客氣了。」
「當你們的父親回來後,我還要另外辦幾次舞會,」國王說,「你們也來參加。」就這樣,他和姑娘們愉快地談了一個小時,然後姑娘們又用籃子把他吊了下去。
三姐妹在國王走後一直談論著他的這次來訪。小妹妹說:「你們看這樣如何?今晚你們用籃子把我放下去。」
「把你放下去?幹什麼?」
「把我放下去,然後就等著看吧。」兩個姐姐被說服了,把她從窗口放了下去。
這個名叫萊奧奈塔的姑娘帶著籃子來到了王宮。衛兵們都在把守正門,她就從廚房的門溜了進去。這時廚師們都去在門口偷看到來的客人,沒人看管爐灶。萊奧奈塔開始拿食物,並把它們塞進籃子裡:烤雞,烤羊腿,通心麵,杏仁蛋糕;那些不能帶走的全都被她灑上了灰,澆上了水,全都不能吃了。然後她帶著一籃子精美的食物逃走了。到了窗下,她向兩個姐姐吹口哨,她們就把她連同那些食物一起拉了上來。
第二天,她們聽到:「哦,美麗的金絲線!」就放下籃子把國王拉上來。國王的臉色很難看。「今天您是怎麼了,陛下?」
「噢,我的姑娘們,你們知道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什麼嗎?當我們入席進餐時,僕人們到廚房去,發現所有的飯菜都被灰和水給毀了,真是個災難,什麼都不能吃了。僕人們全都跪在我的腳下,說他們是無辜的,我也相信了他們。要麼是我交了厄運,要麼就是有個叛徒想推翻我。今晚,為了這個舞會,我已經派衛兵在各處把守。如果我查出那個傢伙是誰,我一定把他剁碎,讓他身上最大的碎塊也只有小沙粒一般大。」
姑娘們對國王深表同情:「噢,您說什麼?居然有人對您做出這種事!」最震驚的就是萊奧奈塔了:「想想看,對您這樣一位好國王做出這種事來,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人?」
國王在三個姐妹這裡獲得巨大的同情,稍稍感到安慰,便走了。
當晚,萊奧奈塔對兩個姐姐說:「快,快,放我下去!」
「你瘋了嗎?」兩個姐姐對她說,「今天晚上你要待在家裡。昨天你幹的好事,我們還會讓你出去嗎?你沒聽到國王的話嗎?」
她們爭來爭去,最後兩個姐姐還是放她下去了。萊奧奈塔帶著籃子來到王宮,這次她去了酒窖而不是廚房,因為廚房被衛兵嚴密把守著。酒窖里最好的酒都屬於她了。當籃子裝滿後,她把每隻酒桶的塞子都拔掉,然後溜走了。
第二天,三姐妹把坐在籃子裡的國王拉了上來,國王的臉色更加陰沉了。「遇到什麼事了,陛下?」
「我沒法跟你們說,我的姑娘們,昨天廚房什麼事也沒有,但在舞會的高潮時,當我命令給客人們拿酒來,僕人們到地窖去,發現酒窖里的酒已經淹沒膝蓋了,所有酒桶的塞子都被拔掉了,酒還在往外淌。」
「陛下,您說什麼!」
「親愛的姑娘們,現在是危險的時候,肯定有一整套妄圖推翻我的陰謀。今晚我要加倍把守,要是我抓住這群叛徒中的一個,那麼,一顆沙粒也要比他身上剩下的最大碎塊大一百倍!」
萊奧奈塔說:「噢,您說的對,陛下!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您這麼好的人呢!」
當天晚上,兩個姐姐堅決不讓萊奧奈塔出去,但她又吵又鬧,她們只好把她放進籃子裡說:「好吧,隨你的便吧。我們馬上要給爸爸寫信了,對你做的事,我們一概不負責。」
這次,廚房和酒窖里布滿了衛兵。萊奧奈塔溜進了衣帽間,什麼披風,大衣,帶羽毛的帽子,靴子,籃子能裝下的她都塞了進去。然後她把剩下的放了把火,溜走了。
每天早晨,三姐妹在家做的頭一件事就是把偷來的東西都藏起來,好讓國王來時什麼也看不到。那天早晨也是一樣,姐妹們費了半天勁才把她們反反覆覆試了一個晚上的衣服藏好,換上了平時的衣服,但萊奧奈塔忘記了腳上還穿著一雙偷來的銀舞鞋。
國王坐在籃子裡上來時,頭髮亂蓬蓬的,眼睛下陷。「你們知道嗎,我的姑娘們!」他說,「他們甚至想放火燒我的宮殿。幸虧我們及時發現撲滅了火,可衣帽間幾乎被燒毀了!現在我不再舉行舞會了,什麼也不能幹,我甚至想拿下王冠退位了。」
「奸細!」萊奧奈塔喊道,「這樣對待這麼好的人!」
到了三姐妹把國王放下去的時候了。可正當籃子緩緩下降時,國王朝上看見了萊奧奈塔腳上的銀舞鞋,他認出了那就是他衣櫥里失竊的舞鞋,於是喊道:「啊,奸細!」並伸手去抓窗台。姐妹們一起鬆手,國王和籃子全都落到地上。她們以為國王被摔死了,但他後來爬起來,狼狽不堪地走了。
回到王宮,國王馬上開始計劃進行報復。他寫信叫伐木工立即回來,因為他要和他談談。伐木工原以為要在外地待上不知多少個月,非常高興地回來了,當他聽說國王要向他的一個女兒求婚後,更加欣喜若狂。
「三個女孩隨便哪一個,只要喜歡我就行。」國王說。
伐木工回到家,對女兒們提起了這件事。
「不,爸爸,我真的不要他做我的丈夫。」大女兒說。
二女兒說:「我也不,爸爸,因為……」
萊奧奈塔馬上說:「我願意要他。」
伐木工回到國王那裡,說:「陛下,我對我的女兒們說了那件事,大女兒回答我說:『不,我真的不要他。』二女兒回答我說:『我也不,因為……』但三女兒說:『我要他。』」
國王想:這麼說她是那個最膽大的姑娘,所有的禍都是她給我闖的。於是對伐木工說:「好吧,我和你的三女兒結婚。」
婚禮要連續舉辦好幾天,新娘叫了許多侍女來伺候她。她對侍女們說:「聽著,我要和國王開個玩笑。」
「您要做什麼,王后?」
「安靜,聽我說:我要做一個和我一樣大的面人,胸部是用糖和蜜做的。給她系上線使她能點頭和搖頭。我要把她放在我的床上,看國王是否會察覺到。」
侍女們忙碌一通為她做了一個面人。萊奧奈塔把它放在新房的床上,並給它穿自己的睡衣,戴自己的帽子。
婚禮之後是宴會和晚餐,接著就是上床睡覺的時間了。萊奧奈塔要求先去上床。她藏到床下,手裡拿著線來操縱床上的面人。
國王進到房間裡,關上了門,說:「現在,親愛的,只有我們兩個人,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你記得你對我說過『您真是個好人,陛下……』這樣的話嗎?」
「是的,我記得。」萊奧奈塔在床下說,並操縱著面人點了點頭。
「啊,是的,那麼是誰毀了我的廚房?」
「是我,陛下。」萊奧奈塔說,床上的面人也動了動頭,擺了擺手。
「好一個騙子!那麼是誰毀了我的酒窖?」
「是我,陛下!」
「那麼衣帽間呢?」
「都是我乾的,陛下!」
「你相信我能容忍這些破壞行為!」
「不知道,陛下!」
話音剛落,國王拔出劍刺進面人的胸部,他認為那是他的妻子,蜜和糖噴了他一身。
「現在我把你殺了,」他大喊,「這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嘗到了嘴唇上的蜜和糖:「你怎麼是用糖和蜜做的!我們本來可以幸福地在一起的,如果你還活著,我會多麼愛你呀!」
萊奧奈塔從床下用微弱的聲音說:「我死了……」
「我幹了些什麼?」國王自言自語道,「我甜蜜的萊奧奈塔,如果你還活著,我會多麼愛你呀!」
「可現在,我死了……」萊奧奈塔說。
「如果你死了,我不如也死好了!」國王說著舉起劍準備自殺。
「不,我還活著!我活著!」萊奧奈塔喊著從床下跳了出來,緊緊地擁抱了國王。
他們互相親吻擁抱。從此以後,他們相親相愛,過著幸福愉快的生活。
(佛羅倫薩地區)
八十九 無手殺手
從前有個吝嗇的國王,竟然吝嗇到把獨生女兒鎖在小閣樓里,因為他生怕有人向她求婚而要自己陪上一筆嫁妝。
有一天,這座城市裡來了一個殺人犯,住在王宮對面的一家旅店裡,他向人打聽,是誰住在對面。「那裡住的是一個國王,」有人告訴他說,「他非常吝嗇,竟然把女兒鎖在閣樓上。」
這個殺手又怎麼樣了呢?夜裡他爬上王宮的屋頂,打開小閣樓的窗子。公主正躺著,看到窗戶被人打開,有個男人站在窗台上,便大喊起來:「抓賊,抓賊!」殺手關上窗戶,從屋頂上逃走了。僕人們趕來,見窗子關著,便說:「公主殿下,您是在做夢吧,這裡什麼人也沒有。」
第二天,她求父親允許她搬出閣樓,可國王對她說:「你是在做夢,你想,誰會到你這裡來呢?」
這天夜裡,殺手還是在那個時候打開小閣樓的窗子。「抓賊!抓賊!」可這回他又跑掉了,這樣一來,沒有人願意相信公主的話了。
第三天夜裡,公主用粗鏈條拴住窗子,手持一把刀,守候在那裡,心怦怦跳得厲害。殺手企圖打開窗子,但怎麼也打不開。他伸進一隻手,公主連忙揮刀,把他的手齊腕砍了下來。「臭丫頭,我決不會饒了你的!」殺手叫喊道。沿屋頂逃走了。
公主拿著這隻被砍下來的手給國王和大臣們看,大家這才相信了她,都稱讚她勇敢。從那天起,她不再睡在閣樓里了。
此後不久,有個穿著體面、戴著手套的外國小伙子要求拜見國王。他談吐非常優雅,國王很快對他產生了好感。他們無所不談。這個小伙子說,他是個單身漢,想找個有教養的姑娘為妻,哪怕沒有嫁妝也行,因為他本人就很富有。聽到他不要嫁妝,國王暗想:這人正好做我女兒的新郎。於是,他派人把女兒叫來。公主一見到這個外國人就渾身發抖,她覺得自己認識這個人。當她單獨與父親在一起時,她對他說:「父王,我好像認得這個人,他就是被我砍掉手的賊。」
「你在做夢,」國王答道,「你沒見到他那雙帶著手套的漂亮的手嗎?他是個上等人。」
長話短說,那個外國人向公主求婚了。為了順從父王的旨意,也為了避免受到虐待,公主答應了。因為新郎說他要去做買賣,不能久留,而國王又不願花錢,婚禮也就辦得很簡單,很倉促。作為禮物,國王給了女兒一串胡桃項鍊和一件穿舊了的狐皮大衣。這對新婚夫婦於是便乘馬車走了。
馬車駛進一座森林,但不走大路,而是在樹木茂密處盡走黑暗的小路。到了一處地方,新郎說:「親愛的,幫我把這隻手套脫掉。」
她脫下他的手套,發現一截殘肢。「救命啊!」她叫了起來。她明白,她嫁的正是那個被她砍掉一隻手的賊。
「現在你在我的手心裡,」這個人說,「你知道我是專干殺人這行的。你把我弄成殘廢,現在我要報復了。」
殺手的家在森林邊上,靠近大海。「我在這裡藏了許多財寶,都是我從被殺死的人那裡搶來的,」殺手指著屋子說,「你就留下來給我看家。」
他用鏈條把她拴在屋前的一棵樹上,便走了。公主獨自在那裡,像條狗一樣被拴著。她面前是大海,海面上不時有船隻經過。她試著向一條經過的船求救,船上的人用望遠鏡發現了她,便靠近過來想看個究竟。水手們上了岸,公主把她的身世告訴了他們。他們為她砸開鎖鏈,讓她上船,並把殺手的全部財寶都搬到船上。
這是一條運棉花的商船。棉花商人覺得把公主和全部財寶藏在棉花包下面比較穩妥。殺手回來,發現妻子逃走了,家被搬空了。心想:她只有從海上逃走。他看見這條船正在開遠。他乘上他的一條極快的小帆船,趕上了那條船。「把棉花都扔到海里去!」他命令道,「我必須找回我的妻子,她逃走了!」
「您想要我們破產嗎?」商人們對他說,「為什麼不用你的劍捅一捅這些棉花包,看看裡面是否藏著人呢?」
殺手開始用劍刺棉花包,刺到一個地方時,刺傷了藏著的公主。但是當他拔出劍時,棉花把血都擦乾了,因此拔出的劍是乾淨的。
「告訴你,」水手們說,「我們看見另一條船靠過岸,那女人上了船。」
「我馬上去看看。」殺手說。他離開這條運棉花的船,乘上他的帆船直奔另一條船而去。
姑娘只是胳膊上刺破了點皮。到達一個安全的港口後,人們把她送上岸,她卻不肯,說:「把我扔到海里去吧!把我扔到海里去吧!」
水手們商量了一下,他們中間有個老水手,他的妻子沒生孩子,便提出將這個姑娘連同殺手的一部分財寶帶回他家。老水手的妻子是個善良的老太太,她疼愛這個姑娘。「可憐的孩子,我會把你當女兒待的。」
「你們真好,」姑娘說,「我只求你們一件事,把我一直關在家裡,別讓任何男人看到我。」
「別擔心,可憐的孩子,絕不會有任何人到我們家來的。」
老水手賣了一點珠寶,買來了繡花用的綢緞,於是姑娘就在家裡以繡花度日。她繡了一塊精美的桌布,繡上了五顏六色的圖案。老太太就把檯布拿到附近的一個國王的家去賣。
「這麼漂亮的手藝,是誰繡的?」國王問道。
「是我的一個女兒,陛下。」老太太回答。
「怎麼可能呢!這不像是水手的女兒的手藝。」國王說,買下了這塊桌布。
老太太用這筆錢買了更多的綢緞,姑娘用它們繡成了一面美麗的屏風,老太太帶著它又去見國王。「這真是你女兒的手藝嗎?」國王說。他不相信老太太的回答,便悄悄地跟著她。
老太太剛要關門,國王趕來,一隻腳已邁進門裡,老太太驚得叫了起來。姑娘在自己房間裡聽到這一聲叫喊,還以為是那個殺手來找她,嚇得昏了過去。老太太和國王走進屋子,設法喚醒她。姑娘睜開眼睛,看面前這個人不是殺手,才清醒過來。
「你為什麼對所有上門的人都這麼怕?」國王問,他被這個漂亮的姑娘迷住了。
「只怨我命不好。」她說,別的什麼也不說。
就這樣,國王開始每天到老太太家裡,來陪伴姑娘,看她繡花,這樣國王便愛上了她,最後決定向她求婚了。可以想見,這對老夫婦是何等驚奇!「陛下,我們可是窮人呀。」他們說道。
「沒關係,我愛的是這個姑娘。」
「我願意,」姑娘說,「不過得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除了您和我父親(她稱老水手為父親),我不見任何男人。既不願見他們,也不願被他們看見。」
國王接受了這個條件。因為他十分嫉妒,姑娘說不願見任何男人,這正合他心意。
於是他們秘密地結了婚,這樣便不會有別的男人見到她。對於他們秘密結婚一事,臣民們很不高興:什麼時候有過這種事,國王結婚,卻不讓王后公開露面?各種稀奇古怪的謠言傳開了:「他娶了一隻猴子!」「他娶了一個駝背!」「他娶了一個女巫!」不光在平民百姓間流傳,而且也在宮廷貴人之間流傳。國王只好對妻子說:「你一定要在公開場合露面一小時,來平息那些謠言。」
可憐的公主只好聽從。「好,明天中午十一點到正午時分,我會在陽台上露面的。」
第二天十一點鐘,廣場上擠滿了人,從來也沒有見過那麼多人。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甚至連最偏遠的鄉村的人也來了。新娘走上陽台,人群中響起了嘖嘖讚嘆的聲音。他們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的王后。王后卻心神不定地環視著人群。果然在人群中,她看見有一個身披黑斗篷的男人的臉,那人把手放在嘴邊,咬著指頭做了個恐嚇的手勢,然後舉起另一隻胳膊,讓她看到那是一截殘肢。王后被嚇暈了,倒在地上。
人們馬上把她抬到屋裡,老太太連聲抱怨:「是你要她讓人看的!是你,可她不願意!現在你看,出事了吧!」
王后被安放在床上,所有的醫生都被召來,可是他們不知道王后究竟得了什麼病。她要求被關在房間裡,不見任何人,而且不停地打哆嗦。
這些日子裡,有個富有的外國紳士前來拜訪國王。這個人極善言談,對國王阿諛奉承。國王邀他留下共進晚餐。這個外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殺手。他彬彬有禮地接受邀請,並訂購了夠王宮裡所有的人喝個夠的酒。成桶、成罐、成壇的酒立即被運進王宮,酒里都放了麻醉藥。那天晚上,衛士、僕從、大臣們拚命地喝。夜裡,他們全都爛醉如泥,鼾聲一片,而國王則是第一個打鼾的人。
殺手在宮裡轉了一圈,確信在所有的樓梯上、走廊和房間裡只有些仰著昏睡的人,他便悄悄地溜進王后的寢室,發現她正在床角里蜷縮著身子,睜大眼睛,好像是料到他要來。
「我報仇的時候到了,」殺手咬牙切齒地說,「滾下床來,去端盆水來,好讓我殺了你以後洗掉手上的血跡。」
王后跑出房間,跑到她丈夫那裡。「醒醒!看在上帝的分上,你醒醒呀!」可是,他仍然沉睡不醒。整個王宮裡的人都睡熟了,根本無法把他們弄醒。她端來一盆水,回了房間。
「再去拿塊肥皂來。」殺手正在磨刀,說道。
她又出去了,又去試著搖她的丈夫,可毫無用處。她只好拿著肥皂回來。
「毛巾呢?」殺手道。
她走出房間,從正在熟睡的丈夫身上卸下手槍,包在毛巾里。接著,她裝作把毛巾遞給殺手,對準他的心臟很近地開了一槍。
聽到槍響,喝醉的人都驚醒了。他們在國王的帶領下,跑進王后的寢室,發現殺手已經死了。王后終於擺脫了恐怖。
(佛羅倫薩地區)
九十 兩個駝背
從前有兄弟兩個駝背。年輕一點的駝背說:「我要去外面碰碰運氣。」就上路了。他走啊走啊,走了很長時間,在一片樹林裡迷路了。「現在我做什麼?萬一碰上殺人行兇的人……我最好爬到樹上去。」他剛一上樹,就聽到一個聲音:「他們在這裡,快來幫忙!」
他沒看到強盜,倒看見一個小老太婆從地上的一個洞口鑽了出來,然後又鑽出來一個,又一個。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排在一起,圍著樹唱歌:
「星期六和星期天!
星期六和星期天!」
她們就這樣繼續轉圈,重複地唱:
「星期六和星期天!」
坐在樹頂上的駝背人唱了一句:
「還有星期一!」
小老太婆們立刻安靜下來,向上看去。她們中的一個說:「有一個好人為我們加了這句美妙的詞!我們自己從來沒想到過呢!」
於是她們重新圍著樹轉起圈來,所有人都高興地唱:
「星期六和星期天,
還有星期一!
星期六和星期天,
還有星期一!」
轉了幾圈後,她們看見了藏在樹枝間的駝背。他嚇得直發抖:「行行好,老婆婆們,請不要殺我,我是無意中說的那句話,但我沒有惡意。」
「恰恰相反,下來吧,我們要報答你。你可以提出各種要求,作為對你的感謝,我們都可以讓你如願以償。」
駝背從樹上下來。
「好啦,說吧!」
「我是個窮苦人,我能要什麼呢?我最希望的就是除去這個駝背,因為所有年輕人都取笑我。」
「駝背會從你身上除去的。」小老太婆們拿來了一把塗著黃油的鋸子,鋸掉了駝背,在他背上塗上藥膏。傷口馬上就長好了,沒有疤痕,什麼也看不出來。那個切下來的駝背被掛到樹上。
駝背回到家,因為他不再駝背了,村子裡沒有人認得出他來。「噢,那不會是你吧!」他的兄弟說。
「是的,是我!你看我是不是變得漂亮了?」
「你是怎麼辦到的?」
「聽著。」他對兄弟說了那棵樹、小老太婆和她們的歌。
「我也要去那裡。」兄弟說。
他啟程了,進了那個樹林,爬上那棵樹。在同樣的時候,小老太婆們又從洞裡出來唱歌了:
「星期六和星期天,
還有星期一!
星期六和星期天,
還有星期一!」
駝背在樹上唱:
「還有星期二!」
老太婆們開始唱:
「星期六和星期天,
還有星期一,
還有星期二!」
但她們不滿意,歌詞不協調。
她們向上望去,都很生氣:「是誰這麼無恥,那個壞蛋是誰?我們唱得這麼好,全被他搞亂了!現在歌詞不協調了!」終於她們看見了樹枝間藏著的駝背:「下來!下來!」
「我不下來,」駝背害怕地說,「你們會殺了我的。」
「下來,我們不殺你。」
駝背下來了。小老太婆們從樹上摘下他兄弟的駝背,貼在他的胸前:「這是你應受的懲罰!」
就這樣,這個可憐的人帶著兩個駝背而不是一個,回到了家。
(佛羅倫薩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