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六十一~七十
六十一 睡女王
從前在西班牙,有一位公正仁慈的國王,名叫馬西米里亞諾。他有三個兒子,分別叫古列爾莫、喬萬尼和安德雷諾。安德雷諾是最小的兒子,也最受父親的寵愛。國王得了一場病,眼睛看不見了。全國所有的醫生都被請來給國王看病,可是沒有一個人能看得好。一位年紀最大的醫生說:「我們的醫術無能為力,您還是請位占卜師來看一看吧!」於是,所有的占卜師都被從四面八方召集到王宮裡,他們翻遍了自己所有的書籍,可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在這些占卜師中有一個巫師,誰也不知道他是誰。當其他人都表明了自己的觀點後,這位巫師走上前說道:「馬西米里亞諾國王,我知道,而且十分了解您失明的病因。藥只在睡女王的城市裡能找到,就是她的井中的水。」說完,他便消失在充滿驚訝的人群當中,從此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國王想知道此人到底是誰,可是誰也沒見過他。有一位占卜師說他好像是亞美尼亞那一帶地方的巫師,是藉助魔力來到這裡的。國王問道:「那麼,是不是睡女王的城市就在那個遙遠的地方?」宮廷中的一位老臣答道:「在我們找到她之前,誰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如果我還年輕,我一定會立即去尋找。」
大兒子古列爾莫上前說道:「如果需要有人去遠行的話,這個人就該是我。在三個兒子中,我理所當然是第一個要為父親的健康著想的人。」
「親愛的孩子,」國王說道,「我祝福你。你去拿些錢,帶上馬匹和所有需要的東西出發吧!三個月後,我在這裡等你的歸來和光榮。」
古列爾莫在王國的港口登上船,揚起帆,向著布達島方向駛去,在那裡停留三個小時後,再向亞美尼亞進發。在布達島,古列爾莫走下船,想看一看島上的風光。正當他漫步時,遇到了一位不僅美麗,而且舉止優雅的貴婦人。就這樣,三個小時在他與這位貴婦人的聊天中不知不覺地過去了。規定的時間到了,船揚起了帆,離開了布達島,把古列爾莫留在了島上。開始,古列爾莫感到非常懊悔,可沒過多久,那位貴婦人的陪伴便使他忘記了父親的疾病和他此行的目的。
三個月過去了,國王不見兒子回來,便認為他已經死了。這樣,在原本失明的痛苦之上,又增加了失去兒子的悲哀。為了安慰他,二兒子喬萬尼提出要去尋找他的哥哥和那種井水。國王雖然擔心他出什麼意外,但還是讓他去了。
喬萬尼跳上船,不久就看見了布達島。這次船在岸邊停留半天的時間。喬萬尼下船去遊覽這個島,他進了一個又一個種滿愛神樹、柏樹和月桂樹的花園,花園裡有大大小小的池塘,清澈的湖水裡五顏六色的魚游來游去。隨後,他走進了一個村莊,這裡的大街小巷都非常漂亮,在一個廣場上矗立著一座白色大理石噴泉,廣場四周布滿了古蹟與工廠。廣場的正中,是一座雄偉的宮殿,宮殿的柱子鑲金鍍銀,牆壁都是水晶的,在陽光下晶瑩剔透。透過水晶牆,喬萬尼看到他的哥哥正在那裡散步。
「古列爾莫!」他大喊道,「你在這裡!你為什麼不回家?我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說著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古列爾莫向他講述了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島上的,然後就再也不能離開這裡,他還講了如何被那位美麗的貴婦人盛情款待,而這個貴婦人正是這裡一切的主人。最後他說:「這個貴婦人叫露吉絲黛拉,她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妹妹,叫伊莎貝拉,如果你願意,她就是你的了!」
就這樣,十二個小時以後,船離開了布達島,而喬萬尼沒有上船。喬萬尼和他的哥哥一樣,在經歷了片刻的內疚之後,便忘記了父親和那種魔水,成為了水晶宮的新主人。
三個月過去了,國王馬西米里亞諾見二兒子也沒有回來,陷入了極度的痛苦之中,整個宮廷都被悲哀的氣氛籠罩著。這時,安德雷諾自告奮勇地站出來,對父親發誓要找到兩個哥哥和那個睡女王的井水。「你也要離開我嗎?」國王說,「像我這樣年老體衰,眼睛又看不見,身邊怎能連一個兒子都沒有呢?」可是安德雷諾給了他能夠看到三個兒子帶著神水平安歸來的希望,最後國王終於同意了。
船在布達島的岸邊拋了錨,將在這裡停留兩天。「您可以下船,」船長對安德雷諾說,「可一定要注意準時回來,否則便會像幾個月前的另外兩個年輕人一樣,被留在島上不知下落。」安德雷諾明白船長說的是他的兩個哥哥,他們一定就在這個島上。於是,他開始在島上四處尋找,最後在水晶宮裡找到了他們。兄弟三人擁抱在一起,兩位哥哥向安德雷諾講述了他們留在島上的原因。「你要知道,我們現在像生活在天堂里一樣!」大哥說,「我們兩個都有一位美麗的夫人,我的夫人是這個島的主人,喬萬尼的夫人是她的妹妹。如果你也願意留下來,我想我們的夫人還應該有一個表妹。」
可安德雷諾說:「看得出你們已經昏了頭,因為你們已經忘記了對父親應盡的職責!我要去尋找睡女王的水,無論是財富、享樂還是美女,都不能動搖我的決心!」
聽了這話,兩個哥哥都陷入了沉默,然後生氣地轉過身去。安德雷諾立刻回到了船上,升起了船帆。船乘著順風到了亞美尼亞國。
一到亞美尼亞,安德雷諾便開始向所有的人打聽睡女王的城市在什麼地方。可是好像誰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在經過幾個星期的徒勞詢問後,一個人告訴他在山頂上住著一位隱居的老者。「他是一個和這個世界一樣老的老人,名叫法爾法內羅。如果他也不知道這個城市在什麼地方,那麼就沒人能夠知道了。」
安德雷諾爬上山,在一間茅屋中找到了那位年邁蒼蒼的、長著長鬍子的老者,並向他表明了來意。「哎,親愛的年輕人啊!」法爾法內羅說,「沒錯,我確實聽說過這個地方,可是它距此非常遙遠。首先你要穿過一個大洋,這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而且這將是一番充滿危險的航行。就算你安然無恙地到達,在睡女王的島上等待你的將是更大的危險。正因為如此,人們給它起了一個悲哀的名字,哭泣之島。」
安德雷諾終於打聽到了準確消息,十分高興。於是,他在布林迪西港登船啟程。海上的航行充滿了危險,好幾隻身軀龐大的白熊在海里游弋,它們能輕而易舉地掀翻大船。但安德雷諾是一名優秀的獵手,毫無畏懼,他們的船從白熊的利爪間穿過,抵達了哭泣之島。小島的碼頭似乎已經廢棄,周圍一片寂靜。安德雷諾上了岸,看到一個拿著長槍的哨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走上前去向他問路,可那哨兵好像一尊雕像,一言不發。他叫碼頭上的搬運工搬行李,可他們也一動不動,有的搬運工背上背著沉重的箱子,一條腿還正要邁向前方。走進城,馬路的一邊,一位鞋匠正做著拉線的動作; 馬路的另一邊,一位咖啡店的夥計正舉著壺給一位婦女倒咖啡,所有的人都靜止不動。在馬路上、窗戶下或在商店裡,到處都是人,可他們就像蠟做的一樣,都被靜止在一些非常奇特的姿勢上。就連馬、狗、貓也都靜止不動。在這一片寂靜中,安德雷諾來到了一座雄偉的宮殿前,那裡有很多用來紀念島上從前的國王的雕像和石碑。在宮殿的正面有一個刻滿人像的浮雕,浮雕上還刻有一行光芒四射的金字:獻給統治帕利慕斯島的英明的女王陛下。
「這個女王會在哪裡呢?」安德雷諾自言自語道,「她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那個睡女王吧?」他登上了一道用雪白的石頭砌成的高台階,穿過幾個布滿灰塵的大廳,每個大廳的門口都有那些中了魔法的武士守衛著,在一間最大的廳里,有一個大理石的平台。一頂華蓋下放著國王的寶座,寶座上刻有國王的徽記,並且鑲嵌各種各樣的寶石。一株葡萄從一隻金花盆裡伸展出來,它長得是那樣茂盛,枝蔓都爬滿了國王的寶座和華蓋,而且掛滿了一串串成熟的葡萄。從其他的花盆裡以及通過那開向花園的窗戶,各種各樣的果樹繁茂地生長著,侵占了整個殿堂。由於走了很長時間的路,安德雷諾有些飢餓,便從樹上摘了一個蘋果吃了起來,他剛剛咬下第一口,他的視力就變得模糊起來,後來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天哪!」他大聲喊道,「我變成瞎子了!在這個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樣的陌生地方,我該如何是好?」他摸索著,希望能夠找到來時的道路,突然,他兩腳踩空,一下子掉進了水裡。他用力劃了幾下水,浮上了水面,剛剛露出頭便發現自己重見了光明。原來,他掉進了一口深井裡,從井底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對!」安德雷諾暗想,「這便是那個巫師所說的水井。只要我能從這裡出去,就可以將這水帶回去治好父親的病。」他看到有根繩子從井口垂下來,便順著繩子爬了出來。
夜裡,安德雷諾想找張床睡上一覺,在王宮樓上的一個房間裡,他看到有一張大床,床上睡著一個天使般美麗的少女。少女緊閉著雙眼,神態安詳,安德雷諾一看就知道,她是在睡夢中中了魔法。猶豫了片刻之後,安德雷諾脫掉衣服,躺到了那少女的身邊,就這樣和她一起度過了一個極甜蜜的夜晚,那少女卻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第二天早上,他跳下床,在床頭柜上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寫道:「基督紀元第二百零三年三月二十一日,西班牙國王馬西米里亞諾之子安德雷諾在此床上度過了美好的一夜。」然後他取了一瓶能使人重見光明的井水,又帶上一隻能使人失明的蘋果起程返航了。
船在經過布達島時又靠了岸,安德雷諾去看望了他的哥哥們。他向他們講述了自己在哭泣之島上奇異的經歷以及與那位美麗少女度過的夜晚,還讓他們看能使人失明的蘋果和能使人重見光明的井水。兩個哥哥起了嫉妒之心,便商定了一個陷害他的陰謀。他們偷走了安德雷諾的那瓶水,換了一個同樣裝滿清水的瓶子,然後宣布,他們要帶著他們的妻子和他一起回家去見父親。
他們到了西班牙。得知三個兒子都安然無恙地回來,國王高興得簡直無法描述,緊緊地擁抱了三個兒子之後,國王問道:「你們之中誰是最幸運的一個?」古列爾莫和喬萬尼閉口不答,安德雷諾答道:「親愛的父親,我敢說我是最幸運的,因為我找到了兩位失蹤的哥哥並把他們帶回了家,我到達了睡女王的城市,帶回了能使您恢復視力的井水。另外,我還有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我馬上就試給您看。」
他拿出了那隻蘋果,遞給他母親讓她吃。王后咬了一口那隻蘋果,立刻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便驚叫起來。「別害怕,媽媽,」安德雷諾說著拿出了那瓶子,「只要用一點這瓶里的水,我不但能使您恢復視力,還能使失明已久的父親重見光明。」
但是,那水是被他哥哥們換掉的那個瓶子裡的水,所以並沒有能夠恢復國王和王后的視力。王后哭個不停,國王暴跳如雷,而安德雷諾卻不知所措。這時,兩個哥哥走上前說道:「這都是因為找到睡女王井水的人不是他而是我們。它就在這裡。」他們用偷來的水沾濕兩位老人的眼睛,使他們重見光明。
於是發生了一場爭吵:安德雷諾大喊著稱兩個哥哥是賊和騙子。兩個哥哥卻輕蔑地把他稱做說謊的小孩子。國王越來越糊塗,最後,他相信了古列爾莫、喬萬尼和他們妻子的話。對安德雷諾說:「住嘴!不知羞恥的東西!你不但不想治好我,還想把你母親也變成瞎子!士兵,把這個忘恩負義的人拉到樹林裡去殺掉!我要你們將他的心帶回來給我,否則我就要你們的腦袋!」
士兵們把絕望地喊冤的安德雷諾拉出去,把他帶到了城外的一處灌木叢中。安德雷諾向他們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並使他們相信了他。為了不使自己的雙手沾上無辜者的鮮血,士兵們讓安德雷諾發誓永遠不再回到這個國家裡來,便放了他。他們帶回給國王的,是從農民那裡買來的一頭剛剛被宰殺的豬的心。
在哭泣之島上,時間一晃過了九個月,那個熟睡的少女生下了一個美麗的男孩。就在男孩落地的瞬間,她醒了過來。女王一醒,莫爾加娜仙女因為嫉妒而施下的魔法也隨之消失了。於是所有的市民都醒了,城市又恢復了生機。那些原來站崗的士兵坐下來休息,由原來休息的士兵代替他們站崗。咖啡店的夥計繼續給客人倒咖啡,碼頭上的搬運工把貨物換到另一個肩上,因為原來的那個肩太累了。
女王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道:「是誰有這樣大的勇氣來到這裡,在這間屋裡過夜,使我和我的臣民擺脫了魔法?」
一個侍女將那張留在床頭柜上的紙條交給了她,看過紙條,她才知道了這人原來是馬西米里亞諾國王的兒子安德雷諾,於是她立刻給國王寫了一封信,讓他立刻把安德雷諾送來,否則,她便要向他發動一場戰爭。
國王收到信後,立刻把古列爾莫和喬萬尼叫來,讓他們讀了信並詢問他們的看法。兩個人都不知如何回答。最後古列爾莫說道:「這真是一件令人不解的事情,看來需要有人到這位女王那裡把事情弄清楚。我要親自去一趟。」
古列爾莫的航行十分順利,因為莫爾加娜仙女的魔法已不再存在,那些白熊也都消失了。見到女王后,古列爾莫稱自己便是安德雷諾王子。
天生多疑的女王開始試探他的真假:「你第一次來到這裡是哪一天?當時的城市是什麼樣子?我那時在什麼地方?你在宮殿里都做了些什麼?你這次來都發現了哪些變化?」等等。古列爾莫的思緒開始混亂,說起話來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女王很快就確信他是在說謊。便叫人將他抓起來砍掉了他的腦袋,並掛在城門的一顆大釘子上,旁邊還寫著:「說謊者的下場」。
睡女王給馬西米里亞諾國王又寫了第二封信,說如果不把安德雷諾派來,她的軍隊已經做好了戰爭的準備,她將把他的王國付之一炬,把他的家族和人民斬盡殺絕。國王已經後悔讓人殺死了安德雷諾,十分懊悔地對喬萬尼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如何向她解釋安德雷諾已經不在人世?為什麼不見古列爾莫回來?」於是喬萬尼提出他要到睡女王那裡去一趟。他來到島上,可當他看到城門上掛著的古列爾莫的人頭時,便什麼也沒有問,一陣風似的逃了回來。「父親呀!」他對國工說,「我們這下可完了!古列爾莫已經死了!他的頭被掛在城門上,要是我當時也進去的話,現在城門的另一扇門板上已經掛上第二顆頭了。」
國王雙手抱著頭,痛苦地說道:「古列爾莫死了,他也死了!哎,安德雷諾肯定是無辜的,而這一切都是我的罪過!可是你,喬萬尼,至少你應該在我死之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向我揭露這個騙局!」
「這都怪我們那兩位夫人,」喬萬尼說,「我們從來沒有去過睡女王那裡,我們只是換掉了安德雷諾帶回來的水瓶。」
國王一邊訓斥著他的兒子,一邊哭著揪自己的頭髮。他叫來那些士兵,讓他們帶他到埋葬安德雷諾的地方去。士兵們非常慌張。國王見此情景又重新感到了希望:「快告訴我事情的真相,無論你們做了什麼,我以國王的名義擔保,我都會饒恕你們。」
這樣,渾身顫抖的士兵們說出了他們沒有按國王的旨意執行判決的經過。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欣喜若狂的國王卻擁抱了他們,親吻他們。很快,在街道的每個角落都貼上了布告,宣布誰要是能找到安德雷諾,國王將讓他一輩子富有。
安德雷諾回來了,為他的老父親和宮廷上下帶來了喜悅。他立刻啟程前往哭泣之島,在那裡的人們像迎接英雄一樣地歡迎他。
「安德雷諾,你解救了我,也解救了我的臣民,」女王說,「你就是我未來的丈夫和這裡永遠的國王!」在這以後的好幾個月里,島上歡樂歌聲不絕於耳。從此,人們便改稱這個島為快樂之島。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二 米蘭商人的兒子
從前,在米蘭有一個商人,他和他的妻子生了兩個兒子。在兩個孩子中,老大更加受寵,因為他已經能幫父母做事了。他對待小兒子倒也說不上不好,只是還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不夠重視。他已經是一個富有的商人了,所以只做那些能賺大錢的生意。現在,他要到法國去找一些工廠,因為根據他的計算,這筆生意能給他帶來一筆可觀的收人。大兒子應該跟他一起去法國,但名叫麥尼基諾的小兒子也整日不停地纏著他,對他說:「爸爸,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我一定很聽話,而且會給你們幫忙的。我不願意一個人留在米蘭。」父親根本不願聽兒子的祈求,為了讓他住嘴,就嚇唬他說要打他兩記耳光。
動身的時間到了,商人和兒子叫人裝上行李後上了馬車。當時是夜裡,由於漆黑和出發前的喧鬧,車夫沒有注意到在馬車後面的踏腳板上蜷縮著的麥尼基諾。
馬車在第一個驛站停下來更換馬匹。小兒子為了不被發現,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等馬車再開動的時候,重新回到踏板上去。當馬車到達第二站時,天已經亮了。麥尼基諾跑到路的拐彎處藏了起來,準備等馬車經過時再跳上去。可是,馬車開動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跳上去。就這樣,他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大路中央。
看到自己這樣身無分文地獨自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肚子餓得直叫,孩子只覺得想哭。可是他很快便鼓起勇氣,試探著向田野深處走去。走著走著,他遇見了一個坐在路邊的老太太。「你這樣一個人去哪裡?是不是迷路了?」老太太說。
「我確實迷路了,老奶奶。」麥尼基諾說,「我是和爸爸、哥哥一起坐馬車來的,可是在一個驛站上馬車把我丟下了,所以我才走到了這裡。我現在連回家找媽媽的路都不認識了。不過,反正我回家也無事可做,既然我爸爸把我丟在這裡,我寧願藉此機會去週遊世界,碰碰運氣。」
他想了一想,又說:「哎,說實話,我爸爸並不知道我和他一起在車上,我是藏在車後面的踏腳板上的,因為我也想和他一起去法國。」
老太太說:「乖孩子,你很真誠,你做得對。其實我早知道事情的真相,因為我是一個仙女。你說你要去碰碰運氣,那我就告訴你去哪裡能走運,但是你要機靈點,還得聽我的話。」
「當然,我還很年輕,」麥尼基諾說,「我不會不聽話的。但我畢竟已經十四歲了,還是有一點頭腦的。所以,老奶奶,既然您真想幫助我,請您放心,我一定完全按您說的去做。」
「乖孩子,」仙女說,「你知道嗎,葡萄牙國王有一個很有學問的女兒,她可以猜出任何謎語。國王已向她許諾,誰要是能出一個她無法猜出的謎語,就把她嫁給誰。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去想一條這樣的謎語,你的好運就會來了。」
麥尼基諾說:「好倒是好,可您憑什麼認為我有本事出一個謎語,去難倒一個那麼聰明的小姐呢?這需要有學問的人去做,而不是像我這樣無知的人。」
「噢!」老太太說,「我給你指明道路,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動腦筋了。我把這隻狗送給你,記住,它的名字叫貝羅,它將幫助你編出那個謎語。帶上它,放心地去吧!」
「好吧,老奶奶,既然您這麼說,我就相信您的話。同時,我要謝謝您,您對我很好,這是最重要的。」雖然他對老太太的話半信半疑,他還是很有禮貌地和她告別了,然後牽著狗繼續向前走。
傍晚時分,他來到了一個農民的家,想向這家人要點吃的,並找一個地方過夜。開門的是一個女人,問他道:「這麼晚了你為什麼還一個人帶著狗在到處走?你的爸爸和媽媽呢?」
麥尼基諾說:「我本想去法國,本來藏在馬車的後面,可是我的爸爸丟下我走了。我現在要到葡萄牙去給國王的女兒出一個謎語,這隻狗是一個仙女送給我的,它會教我這個謎語,這樣我就可以娶國王的女兒了。」
這是一個惡毒的女人,她想:「既然這隻狗能教他謎語,我何不把它搶過來,讓我的兒子帶上它去見公主。」於是她便決定害死這個孩子。
她給他烙了一張有毒的烤餅,對他說:「拿著,這東西我們叫它匹薩。我不能把你留在家裡,因為我丈夫不讓我給任何外人開門。不過你可以到我家的茅屋裡去睡覺,就在剛進樹林不遠的地方,你把這張匹薩帶到那裡去吃吧,明天早上我來叫醒你,再給你帶些牛奶過來。」
麥尼基諾道了謝後,便向茅屋走去。可那隻狗比他還餓。圍著他手中的匹薩餅跳來跳去,於是他撕下一塊餅扔給了那隻狗。貝羅跳起來接住了那塊餅。可它剛剛把餅吞下去,就立刻開始發抖,然後便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死了。麥尼基諾把手中剩下的匹薩餅扔在一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隻狗。過了一會,他猛然醒悟,大聲說道:「這就是我的謎語的開頭:
匹薩殺死了貝羅,
貝羅救了我。
我只要接著往下編就行了。」
就在這時,天上飛著的三隻烏鴉看到了那隻死狗,便都飛下來落在死狗肚子上,大口大口地啄它的肉。一分鐘後,三隻烏鴉全都被毒死了。
「謎語應該這樣繼續下去,」麥尼基諾說:
「一個死的殺死了三個。」
他撿起了這三隻死烏鴉,用牽狗的繩子將它們斜掛在肩上。突然,從樹林裡走出了一群全副武裝的強盜,他們一個個餓得眼冒金星。「你身上帶了什麼東西?」他們問道。麥尼基諾只有這三隻烏鴉,所以他一點也不害怕:「是三隻烤肉串用的鳥。」,他說。
「把它們給我們!」強盜們說著就把鳥從他手裡搶走了。麥尼基諾藏在樹上,好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那些強盜用烏鴉做成烤肉串吃了,不一會六個強盜全都死了。
就這樣,麥尼基諾繼續編起了他的謎語:
「匹薩殺死了貝羅,
貝羅救了我,
一個死的殺死了三個,
三個又殺死了六個。」
由於看到強盜們吃烏鴉,他想起自己也餓了。用來烤肉的火堆已經是現成的,他拿起一個死強盜的獵槍,瞄準了樹上的一隻鳥,那隻鳥正在孵蛋。子彈沒有打中鳥,卻打中了鳥窩。鳥窩落在地上,從打破的蛋殼裡鑽出幾隻羽毛還沒有長全的小鳥。他把小鳥放在剛才烤烏鴉的火堆上,又從一個強盜的背包找到一本書,他撕下了幾頁紙,重新點燃了火堆。後來他又回到樹上,在樹杈上睡了一覺。這時他頭腦中已經想好了整個謎語。
他到達葡萄牙後,便進了京城。由於長途跋涉,他已是滿身塵土,衣衫檻褸。他要立即面見公主。公主不由得笑出聲來:「這個小乞丐臉皮可真厚,居然妄想難倒我,做我的丈夫。」
「請您聽了我的謎語後再處置我,」麥尼基諾說,「您的父親國王陛下的公告是對所有人宣布的,並沒有把人進行區分。」
「對,你說的很好,」公主說,「不過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省得受皮肉之苦。」
麥尼基諾猶豫了一下,然後他又想起了仙女說的話,便鼓起了勇氣。
「那麼,我的謎語是這樣的,」他說:
「匹薩殺死了貝羅,
貝羅救了我。
一個死的殺死了三個,
三個又殺死了六個。
我向我看見的射擊,
卻打中了我沒看見的。
我吃了還沒出生的肉,
用語言將它做熟。
我既沒睡在天上,也沒睡在地上,
請您猜猜看,我親愛的女王。」
麥尼基諾剛剛把謎語說完,公主便大聲說:「好,好,好,這簡直太簡單了。答案是:你有一個兄弟,或是朋友,他叫匹薩,為了把你從你的敵人貝羅的手中救出來,就殺死了他,貝羅死了,你得救了,因為他再也不會加害於你了。我說的對嗎?而在死之前,這個貝羅殺死了三個,嗯,然後這三個……等一等……」
公主把雙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由於冥思苦想,她開始搔後腦勺,做出一些與公主身份不大相符的動作。「沒有出生的肉……嗯……用語言將它做熟……這意思是說……要是我能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最後她終於放棄了,「我認輸。這個謎語簡直不可思議。你給我解釋一下。」
於是,麥尼基諾便將他的故事從頭到尾地講給她聽。最後問她國王的承諾是否有效。公主說:「哎,你說得對,我不能拒絕你。可是我根本不想成為你的妻子。不過你要是能夠和我父親達成妥協,我會更高興的。」
麥尼基諾說:「那就讓我們來看看這是個什麼樣的妥協。如果我覺得合適,我就同意。可是您要記住:我週遊世界就是為了找到好運,如果我不能和公主結婚,那就應該有值得交換的條件才行。」
「不僅值得,而且你還有賺頭,」公主說道,「你將變得無比富有,而且你還可以實現你的所有願望。難道你願意娶一個根本不喜歡你,整天悶悶不樂,還和你吵架的公主為妻嗎?你知道我拿什麼來和你交換嗎?是鮮花山上巫師的法寶,你要是能把這件法寶弄到手,就什麼也不缺了。」
「這件法寶在哪裡?」
「你要親自到鮮花山,到巫師那裡去取。你以我的名義去找他,他會把法寶給你的。」
麥尼基諾仔細想了想是否值得用那還毫無把握的東西去換這已經到手的好運。可是做公主的丈夫,與其說使他高興,還不如說讓他害怕。最後他還是問清楚了去鮮花山的路,決定去找那位巫師。
鮮花山是一座險峻得簡直無法攀登的大山,麥尼基諾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到山頂。在山頂的岩石上,有一個巨大的城堡,被大大小小的花園包圍著,真不知這些建築是怎樣修建起來的。麥尼基諾走上前,去敲城堡的門,給他開門的是一些巨大的怪物,他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一個個都難看得能把人嚇死。麥尼基諾原來把他們想像得更恐怖,所以現在才能表情平靜地望著他們,請他們帶路去見巫師。巫師的大管家是一個魔鬼般的巨人,他走出來對麥尼基諾說:「孩子,你的勇氣確實過人,可是你還是不要認識我的主人為妙,因為他有生吃漂亮的基督徒的癖好!」
麥尼基諾說:「無論如何,我要面對面地和巫師談一談,請您幫我轉告巫師。」
巫師總是在豪華的地毯和靠墊上悠閒自在地躺著。聽到通報說有一個孩子要見他,心想:「這個人可以當做我的一頓非常鮮美的早餐。」麥尼基諾走了進來,巫師說道:「你是誰?到我這裡來幹什麼?」
「您不必擔心,巫師先生,」麥尼基諾說,「我到您這裡來並無惡意。我只不過是一個尋找好運的可憐男孩。我是聽說您對不幸的人都很仁慈才到這裡來的。」
巫師聽了這番話,不禁大笑,整個大殿都在笑聲中搖晃了起來,「你能告訴我是誰讓你到這裡來的嗎?」於是麥尼基諾把事情的經過給他講了一遍。巫師聽完後,用一隻胳膊肘撐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孩子,然後說:「看來,你是一個很有勇氣的孩子,而且很誠實。你應該得到這個獎勵,我的法寶就是這根魔杖。我把它送給你,可是你要是把它弄丟了或是讓別人偷走,那你就要大禍臨頭了。任何時候,你只要將它敲一下地,告訴它你想要的東西,你便可以立刻得到它。拿著它,放心地走吧!」
走下鮮花山時,麥尼基諾再三考慮,最後決定,最好是先打扮成一位紳士的樣子回家,去看看家人是否還活著,還記不記得他。「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根魔杖。」他自言自語地說著,用魔杖敲了一下地,馬上就聽到一個聲音:「請吩咐!」麥尼基諾說:「我要一輛四匹馬拉的馬車、僕人、車夫和一套大人物穿的衣服。」於是立刻,在他面前出現了一輛四匹駿馬拉的馬車,一群僕人捧給他一套最新式樣的衣服,讓他換上。這些馬都是神馬,它們拉著車一口氣跑到米蘭,根本不用換馬。
到了米蘭後,他發現父母已經不住在原來那幢大房子裡了。在法國的生意不但沒有使他的父親賺到錢,反而使他陷入了一個騙局,賠上了所有的財產。現在,他們住在城邊上一間租來的茅屋裡。麥尼基諾坐著馬車帶著僕人來到了這裡,他父母都驚得目瞪口呆。他沒談魔杖的事,只是說做生意發了財,而且從今以後由他來照顧家裡人。他用魔杖變出了一幢大房子,謊稱是命最有經驗的工人以最快的速度建造起來的。全家都搬了進去,家中有各種華麗的家具、服裝、馬匹、僕役,至於錢財就更不用說了。
家中充滿了歡樂,可麥尼基諾的哥哥早就開始暗暗地嫉妒他的財富了,作為家中的長子,又是父親的寵兒,卻要靠弟弟養活。他簡直無法忍受。他開始注意麥尼基諾的財富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透過門上的鑰匙孔,看見弟弟抱著那魔杖冥思苦想,便決定把它偷走。麥尼基諾把魔杖放在他房間裡的一個大抽屜中,一天他出去的時候,他的哥哥進人他的房間,把魔杖拿走了。哥哥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開始用魔杖敲打地面來試試它的效力,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因為魔杖在他手裡一點用處也沒有,他自言自語道:「我一定是弄錯了,這不是那根魔棍。」於是,他打算回到麥尼基諾的房間裡把那根棍子放回原處,然後再看看有沒有另一根棍子。可是他剛剛進入弟弟的房間,便聽到麥尼基諾上樓梯的聲音,為了不被發現,他把魔棒折成兩半,從窗口扔到花園裡。
麥尼基諾並不是每天都用魔杖,而只是需要的時候才用它,因此他沒有立即發現魔杖的丟失。但當他發現魔杖不見了時。簡直要發瘋了,一想到現在所有的榮華富貴馬上就要化為烏有,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完了。他情緒低落地在花園裡徘徊,突然看見一棵樹的樹枝上有一根被掰成兩段的木棒,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力搖晃那棵樹,兩截木棍從樹上落了下來。就在它們落地的一剎那,一個聲音說:「請吩咐!」麥尼基諾一下子從絕望變得欣喜若狂。那根木棒正是他的魔杖,雖然斷了,可是效力依然存在。他把兩截木棒綁在一起,並發誓以後要加倍小心。
這個時候,西班牙國王正命人在各國張貼一份布告:他的獨生女兒已經到了嫁人的年齡,他邀請各國的最出色的騎士到西班牙參加一場為時三天的比武,獲勝者將能娶他的女兒並且繼承他的王位。麥尼基諾想,這可能是他成為王儲並且將來成為國王的好機會。他一敲魔杖,變出了一身明亮的盔甲,以及馬匹和侍從,然後動身去了西班牙。由於他不願意暴露姓名和身分,便在離城很遠的地方找了家旅店住下,等待著比武的日子。
比武是在演武場上進行的,演武場的欄杆外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在觀禮台上,可以看到國王和公主正與大臣們在遮陽傘下交談。突然,軍號齊鳴,騎士們都排隊進入了演武場。每個人都努力顯示自己的威風。一場混戰開始了,可是沒有一個人被打下馬來,因為他們個個都英勇強悍。正在這時,一位新騎士騎著馬風馳電掣地衝進了演武場,他戴著面罩,手裡拿著一種人們從來沒見過的武器,向所有的人挑戰。一個騎士上來和他比武,被他一下子打下馬來。另一個騎士上來,很快就被他刺穿了肚子。第三個的長矛被他砍成了兩截,另外一個的頭盔被打了下來。就這樣,他把在場的所有騎士全都打敗了。當人們正準備看他繞場一周做勝利後的示威時,他卻從木柵欄的出口處跑走了。在場的人全都驚呆了,從國王到士兵都在猜測這個人到底是誰,可是誰也找不到一絲線索。
「看他明天還來不來。」大家都說。第二天,那個不知名的騎士果然又來到了演武場,他像第一天一樣,把所有的騎士都打敗了。沒等大家看清他,他就跑掉了。
國王有些好奇,又有些氣憤,命令人在演武場周圍布置了雙倍的士兵,一定要在第三天把他捉住。第三天,這個騎士又來了,並且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他來到國王的觀禮台前鞠躬行禮,當已經對他充滿愛慕的公主向他投去自己的繡花手絹時,他在空中一把將它抓住,然後騎上馬便要離去,士兵們企圖攔住他,可是他只用劍揮了幾下,便沖開道路逃了出去,儘管他的大腿被一根長矛刺中了。
國王命人在全城到處搜尋這個騎士,終於在一家小旅館裡找到了麥尼基諾,他躺在床上,一條腿上帶著傷。開始,人們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不知名的騎士,因為人們不理解為什麼這樣一個偉大的騎士會選擇這樣一家這樣低檔的旅館。可是當人們看到他的傷口是用公主的手絹包紮時,便不再懷疑他了。他被帶到了國王面前。國王詢問他的身世,因為如果他的名譽沒有什麼污點,他將成為親王和王位繼承人。
「我並沒有什麼污點,」麥尼基諾說,「只不過我並不是騎士出身,而是米蘭一個商人的兒子。」
當他講述自己的經歷時,王公大臣們這個咳嗽,那個跺腳,而且聲音越來越大。
當他說完後,國王說道:「你並不是一個騎士,而是一個商人的兒子。你所有的財富都是靠魔法得來的,如果將來有一天,這魔法失效,你還將有什麼呢?」
於是公主說:「父親大人,看看您比武的布告使我處於一種何等危險的境地!」
大臣們也說:「我們怎能接受一個比我們出身低賤的人的統治呢?」
國王說:「大家安靜!你們在吵鬧些什麼!根據我國王的諾言,這個青年毫無疑問有權利娶我的女兒和繼承我的王位。不過既然這裡沒人歡迎他,而且還不知道這裡的人民會如何看待他,只要他願意,我建議他放棄我的女兒,作為補償接受一些獎勵。」
「請您提出您的建議,陛下,」麥尼基諾說,「只要我覺得它們對我有利,我就同意。」
「我的想法是,」國王說,「從現在起只要你活著,我就每年給你一千里拉的年金。」
「好吧,我同意。」麥尼基諾說。於是,在公證人的監督下,他與國王簽了這個協議。然後麥尼基諾立刻動身回到米蘭。
回到家後,他發現老商人已病入膏肓,不久就去見上帝了。家中只剩下了兄弟倆和老母親。家裡的錢財已經堆積如山,再也不用靠魔杖來增加財富了。可是哥哥的嫉妒心卻越來越強,最後決定讓人殺死麥尼基諾,於是他雇了兩個殺手。麥尼基諾經常到米蘭城外的一位朋友的別墅里去,兩個殺手便埋伏在路邊。可是麥尼基諾總是將魔杖帶在身邊,每當他出門時他就用魔杖敲敲地。
「請吩咐!」
「我要求馬跑得像思想一樣快。」於是殺手們連馬的影子還沒有看清,馬就從他們的面前跑過了。
「等他晚上回來時,我們再把他攔住。」
可麥尼基諾回來時也跑得像思想一樣快,殺手們只感到了一陣風從他們面前呼嘯而過。
哥哥為兩個殺手開了大門,將他們帶到了麥尼基諾睡覺的房間。可麥尼基諾已經感到了陰謀的氣氛,便讓魔杖使他的門鎖緊,以致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它打開。兩個殺手白白地費了一夜的力氣也沒將他的門打開。看到天色已漸漸發亮,他們不得不跑了。
就在這時,麥尼基諾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想,如果我總是將魔杖帶在身上,萬一有人陷害我,它就會被人搶走,所以我最好還是把它藏在家裡。於是,他把魔杖留在家裡,便和朋友去打獵了。他那個一直處於警覺中的哥哥,在他走後翻遍了他的衣櫃和抽屜,終於找到了那根斷成兩截的魔杖。「哈哈,看來就是它,」他想,「不然我弟弟不會從花園裡又將它撿回來。這回他可再也不會見到它了。」他跑到廚房,將魔杖扔進了火里。立刻,魔杖變成了灰,就在同時,宮殿、錢財、馬、衣物,一切靠著魔杖的效力獲得的東西也都變成了灰。
當時,麥尼基諾正在樹林裡,他手裡的獵槍一下子變成了灰,他騎的馬,那些正在追逐野兔的獵狗和所有一切都一下子被風吹散了。他明白,由於他的不謹慎,他的一切財富都永遠喪失了,他不禁放聲大哭起來。
回米蘭已經毫無意義了。他想最好是去西班牙,因為那裡他畢竟還有國王發給他的一千里拉的年金。他就這樣嘆息著開始了他的徒步旅行。
在一條河的渡船上,他遇上了一個賣牛的商人,就像旅行者常做的那樣,他們相互問候,並在路上相互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商人因為對麥尼基諾的不幸十分同情,便請他與自己一起到集市上去賣牲口,麥尼基諾與他談定了報酬,便開始往返於各個集市之間。漸漸地,他有了一些自己的積蓄。可是一天晚上,當他與他的同伴一起睡在一間旅店時,來了一群強盜襲擊他們。麥尼基諾、店主和那個賣牛的商人拿起武器反抗,可是強盜人多,打敗並殺死了他們。麥尼基諾的好運與厄運也就此結束。
他哥哥的命運並不更好。過上窮日子後,他曾想著去做些生意,但都落空了。久而久之,他淪落到與一群職業小偷為伍的地步,和他們一起偷盜。大家知道,對小偷來說,九次都順利,第十次就有陷阱在等著。因此他的下場是被警察盯上,結果在作案時被當場擒獲。他被鐵鏈鎖著關進了牢房,直到在安魂神父的陪伴下走上刑場被劊子手砍頭,才走出牢房。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三 猴子的宮殿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喬萬尼和安東尼奧。由於不清楚他們哪個先降生到人世,所以國王不知該把王位傳給誰,對此宮廷中也有不同的意見。因此國王說:「為了不讓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受委屈,我命令你們出去四處尋找自己的妻子,你們誰的新娘能送給我一份最漂亮而又最新奇的禮物,我就把王位傳給誰。」
兩個孿生兄弟騎上馬,向著不同的方向出發了。
兩天後,喬萬尼來到了一座大城市。他結識了一位侯爵的女兒,向她講了有關禮物的問題。侯爵的女兒送給他一個封好的小盒子,讓他交給國王,然後他們舉行了正式的訂婚儀式。國王拿到盒子後並沒有打開,而是等待著安東尼奧妻子的禮物。
安東尼奧騎著馬走啊走啊,可總也看不到城市的蹤影。他走進了一片茂密的樹林,那裡沒有道路,而且看上去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頭。他不得不用劍砍著樹枝向前走。突然,他發現了一片林間空地,在空地盡頭有一座完全由大理石建造的宮殿,上面還鑲嵌著閃閃發光的玻璃。安東尼奧走上去敲了敲宮殿的大門。給他開門的是誰?一隻猴子。那是一隻做大管家的猴子,它向安東尼奧鞠了一個躬,並伸手示意,請他進去。另外兩隻猴子將他扶下馬,然後把馬牽到馬廄去了。安東尼奧通過一段鋪著地毯的石階後,走進大廳,看到兩旁的欄杆上蹲著很多猴子,都靜靜地注視著他,他走進了一間屋子,屋裡擺著一張用來玩牌的牌桌。一隻猴子請他坐下,另外幾隻猴子都分別就座。於是,安東尼奧和猴子們打起牌來,過了一段時間,猴子們比畫著問他是否想吃飯,接著便把他帶到了飯廳。在餐桌旁,僕人都是一隻只穿著圍裙的猴子,而坐在飯桌前吃飯的,也都是猴子,它們都戴著裝飾有羽毛的帽子。吃完飯後,猴子們拿著火把把他帶到一間臥室里,讓他在那裡睡覺。
安東尼奧雖然有些驚恐不安,可是由於過度疲勞,很快就睡著了。當他睡得正香時,被一個聲音叫醒,黑暗中,他聽見有人喊:「安東尼奧!」
「誰在叫我?」他問道,將身子在床上縮成一團。
「安東尼奧,你來這裡尋找什麼?」
「我來這裡尋找一個能送給我父親精美禮物的妻子,這個禮物要比喬萬尼的更精美,因為這樣我才能繼承王位。」
「如果你同意娶我,」那個聲音在黑暗中說,「你就會得到最美麗的禮物和你父親的王冠。」
「那我們就結婚吧!」安東尼奧細聲細氣地說。
「好吧,明天你給你父親寫封信告訴他。」
第二天,安東尼奧給父親寫了一封信,告訴他自己在這裡很好,不久將帶著新娘一起回家。寫完後,便把信交給了一隻猴子。這隻猴子從一棵樹上跳到另一棵樹上,就這樣來到了國王的京城裡,國王雖然對這個奇妙的信使感到很驚訝,但得知兒子的好消息後非常高興,安排那隻猴子住在王宮裡。
第二天夜裡,安東尼奧又被黑暗中的一個聲音叫醒:「安東尼奧,你沒有變卦嗎?」
他回答說:「當然沒有。」
那聲音又說:「好吧,明天你再給你父親寫一封信。」
第二天安東尼奧又寫信告訴父親說自己在這裡過得很好,寫完後便把信又交給了一隻猴子,國王把這隻猴子也留在了王宮裡。
就這樣,每天晚上那個聲音都問安東尼奧是否改變了主意,並讓他給父親寫信,而每天都有一隻猴子去給他送信。這樣一個月過去了,國王的京城裡已變得到處都是猴子。樹上,房頂上,名勝古蹟上,猴子到處可見,鞋匠們在釘鞋的時候,肩膀上都站著一隻猴子學著他們的動作,外科醫生們在做手術時,猴子們幫他們拿走刀和縫合線,婦女們在街上散步時,遮陽傘上也坐著一隻猴子。國王對此也束手無策。
一個月過去了,那黑暗中的聲音終於說:「明天我們一起去面見國王舉行婚禮吧。」
第二天早上,安東尼奧出門時見門口有一輛非常漂亮的馬車,前面有一個猴子馬車夫,後面有兩個猴子隨從。馬車裡面,坐在天鵝絨墊子上,滿身珠寶,頭上戴著鴕鳥毛做成的頭飾,這是誰呢?一隻猴子。安東尼奧上了車,坐在它身邊,馬車便出發了。
到國王的城市後,人們都排成長隊來觀看這從來沒有見過的馬車,而且都為王子娶了一個猴子新娘這件怪事感到驚訝。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站在王宮台階上迎接兒子的國王身上,想看看他的反應。可國王毫無表情,連眼皮也不眨一下,仿佛和一個猴子結婚是世界上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他只是說:「他既然做出了選擇,就應該娶它。國王是要說話算數的。」說著,他從猴子的手裡接過一個小盒子,這是一個和喬萬尼妻子所送的禮盒一模一樣的盒子,兩個禮盒將在第二天的婚禮上被同時打開。那隻猴子被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它想獨自待在房間裡。
第二天,安東尼奧去接新娘。走進房間,他看見猴子正在鏡前試穿結婚禮服。猴子對他說:「要是你喜歡我,就看著我。」說著便轉過身來。安東尼奧一下子驚呆了。那隻猴子在轉身時變成了一個美麗的少女,金色的頭髮,修長美麗的身材,就是看上一眼也是一種幸福。他揉了揉眼睛,因為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可是這姑娘說:「是的,我就是你的新娘。」說著,兩個人便擁抱在了一起。
王宮外面站滿了前來觀看安東尼奧王子娶猴子當新娘的人,可是當人們見到一位如此美麗的少女挽著王子的手臂走出來時,都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在道路兩旁,所有的猴子也都排成隊,站在樹上,房頂上,窗台上。當新郎和新娘走過時,它們也都身子一轉恢復了各自的原樣:有的變成了貴婦人,身穿長裙,拖著長長的衣裾;有的變成了騎士,頭戴插著羽毛的帽子,腰間掛著劍;有的變成了修士;有的變成了農民;還有的變成了侍從。他們列隊簇擁著新郎新娘去參加婚禮。
國王打開了兩隻禮盒。喬萬尼妻子的禮盒裡有一隻飛舞的小鳥,它能被關在盒子裡這樣長的時間,真是一個奇蹟。在小鳥的嘴裡叼著一顆胡桃,胡桃裡面有一顆金豆。
在安東尼奧妻子的禮盒裡也有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鳥。小鳥的嘴裡有一隻小蜥蜴,天曉得是如何鑽進去的,小蜥蜴的嘴裡有一顆榛子,誰也不知道它是被如何放進去的。打開榛子,裡面有一條被疊得很好的刺繡紗巾,長達一百臂[50]。
國王正要宣布由安東尼奧繼承他的王位,喬萬尼已是面色發青,這時安東尼奧的新娘開口說:「安東尼奧並不需要父親的王位,他已經擁有了我的王位,這是我作為嫁妝給他的,因為他和我一結婚,就解除了那個把我們都變成猴子的魔法。」所有那些由猴子變回來的人都歡呼安東尼奧是他們的國王。就這樣,喬萬尼繼承了他父親的王位,從此兄弟二人和睦相處。
他們就這樣享受著生活,
而我卻一無所獲。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四 火爐里的羅西娜
從前有一個窮人,他的妻子在很年輕的時候就死了,給他留下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兒,名叫羅西娜。但是他要去工作,不能照顧孩子,因此就娶了第二個妻子,他和這個妻子又生了一個女兒,名叫阿松達,長的有點丑。兩個女孩一起成長,一起上學,一起玩,可是每次回到家後,阿松達都是一肚子怨氣,「媽媽,」一次阿松達回到家後說,「我再也不和羅西娜出去玩了,看到我們的人都誇獎她,說她漂亮,長得像朵花,而且又有禮貌,卻說我長得像塊炭。」
「你就是長得像摩爾人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媽媽回答說,「你從我肚子裡生出來時皮膚就有些黑,但這正是你的美麗所在。」
「您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媽媽,」阿松達反駁道,「無論如何我再也不會和羅西娜一起出去了。」
媽媽為了這個女兒,寧可獻出自己的眼睛,看到女兒被嫉妒折磨,便問她:「你讓我怎麼辦呢?」
阿松達說:「讓她去放牛,再給她一磅麻讓她去紡線。如果她晚上回來時牛還餓著肚子或者麻沒紡好,您就打她。今天打她,明天打她,她就會變醜的。」
儘管有些不忍心,可是後媽還是向女兒的任性屈服了。她把羅西娜叫過來說:「你以後不許再和阿松達一起玩了。你去放牛,餵它們吃草,同時你還要把這磅麻紡好。如果你晚上回來的時候沒紡好或者牛沒吃飽,我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面。」
羅西娜從來沒有聽過這種口氣的命令,一時嚇得說不出話來。但看到後媽手裡拿著棍子,她只好聽從了。她背著一大捆麻,牽著牛到田裡去了。路上,她不斷地說:「我親愛的奶牛!我怎麼能又給你們割草,又紡完這麼一大捆麻呢?肯定需要有人幫我才行。」
聽了這話,一頭最老的奶牛轉過臉對她說:「你不用慌,羅西娜,你去給我們割草,我們來幫你紡麻,只要你說:
好奶牛啊好奶牛,
用嘴紡啊紡,
用角繞啊繞,
幫我快快繞線球。」
天黑了,羅西娜回到家,將餵飽的牛帶回牛圈。她頭上頂著滿滿的一筐草,胳膊下還夾著一個足有一磅重的麻線團。阿松達見了,簡直想把她活吃了,對她媽媽說:「明天您還讓她去放牛,給她兩磅的麻去紡,如果她紡不完,您就揍她。」
這一次,羅西娜也只是說:
「好奶牛啊好奶牛,
用嘴紡啊紡,
用角繞啊繞,
幫我快快繞線球。」
晚上,牛餵飽了,草割好了,兩磅的麻也紡好繞好了。
「你到底是怎麼幹的?」氣得臉色發青的阿松達問,「一天能做這麼多的事情?」
「你想讓我說什麼?」羅西娜對她說,「我只不過總能遇上好人罷了,我的奶牛們幫了我。」
阿松達跑到媽媽那裡說:「媽媽,明天讓羅西娜留在家裡幹活,讓我去放牛,也給我麻讓我紡。」
媽媽答應了她。第二天,阿松達去放牛了。她手裡拿著一根木棍,為了趕著牛向前走,她不停地用棍子抽打它們的脊背和尾巴。到了草地後,她把麻往牛的角上一放,等它們紡線,可是那些奶牛卻一動不動。
「快!你們為什麼不紡線?」阿松達大叫道,緊跟著便用棍子抽打它們。於是奶牛們開始晃動犄角,把麻攪得一團糟,直到成為一團麻絮。
阿松達不願就此罷休。一天,她對媽媽說:「媽媽,我想吃風鈴草,今天晚上您讓羅西娜到農民的田裡去采。」
母親為了使她高興,就叫羅西娜到農民田裡去採風鈴草。「什麼?」羅西娜說,「您讓我去偷東西?可是這種事我從來沒有做過。再說,要是農民看見這麼晚有人進了他的田,會從窗口向我開槍的!」
這正是阿松達所希望的,現在她也開始以命令的口氣對羅西娜說:「對,對,你必須去,否則就要挨揍!」
這樣,羅西娜在夜裡出了家門。她翻過籬笆,進入了農民的田地,可她沒有找到風鈴草,卻發現了一個蘿蔔。她拔呀拔,終於把蘿蔔拔了出來。她看見在蘿蔔下面有個蟾蜍窩,裡面有五隻小蟾蜍。「噢,多可愛的小蟾蜍呀!」她說著,把它們放在膝上,對它們百般愛撫。但有一隻蟾蜍從她腿上掉了下來,摔斷了一條腿。「哎呀,對不起,可愛的小蟾蜍,我不是故意的!」她說。
她膝上的四隻小蟾蜍見她這樣有禮貌,便說:「美麗的姑娘,你對我們這樣好,我們要報答你,你將變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即便是陰天的時候,你也會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
可是那隻摔壞腿的小蟾蜍卻嘟囔著說:「我可不覺得她有那麼好,她把我的腿摔壞了,她本來可以小心點的!所以,我要讓她一見到陽光就馬上變成一條蛇,只有鑽進一個點燃的火爐,才又能變成人。」
羅西娜半是高興半是害怕地回到了家。黑夜裡,她周圍亮得像白晝一樣,因為她的美麗散發著光芒。繼母和狠心的妹妹見到她變得更加美麗,而且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不由得都驚呆了。她向她們講述了在風鈴草田裡的經歷。「這都不是我的過錯,」她最後說,「求求你們,以後千萬不要讓我見到太陽,否則我會變成一條蛇的。」
從那以後,羅西娜在有太陽的時候,便把自己關在家裡,只在太陽下山後或在多雲時才出門。白天,她就坐在窗下的陰影里,一邊唱歌一邊幹活。從那個窗子裡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周圍都能看到。
一天,國王的兒子從這裡經過,他向那發光的地方望去,看見了羅西娜。「這個農民的茅屋裡怎麼會有這樣一位美麗的少女?」於是,他走進了房門。就這樣,他們互相認識了,羅西娜向他講述了自己的全部經歷和她身上的詛咒。
國王的兒子說:「我並不在乎將來會發生什麼,像你這樣美麗的姑娘不應該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我已經決定要娶你做妻子了。」
她媽媽插嘴道:「殿下,您可要當心呀,不要給自己找麻煩,您想一想,她只要一見到陽光就會變成一條蛇的。」
「這不關您的事,」國王的兒子說道,「我覺得你們並不疼愛這個姑娘,但我命令你們要把她送進王宮,我將派一輛全封閉的馬車來,不讓她在路上見到陽光,至於你們,從今以後你們不會再缺錢花。再見,我們一言為定!」
繼母和阿松達不敢違抗國王的兒子的命令,便都咬著牙,不懷好意地開始為羅西娜的出發做準備。馬車終於到了,這是一輛古式馬車,四面封閉,只有頂上有一個小孔,馬車後面有一個穿著華麗士兵,他帽子上插著羽毛,腰上掛著劍。羅西娜走進了馬車,她的繼母坐在她旁邊,陪她一起去。在上車前,繼母把士兵叫到一旁,對他說:「先生,如果您想要十個銀幣的小費,就在太陽當頭時,把車頂上的小孔打開。」
「沒問題,夫人,」士兵說,「一切聽您吩咐。」
馬車跑啊跑啊,到了中午時,陽光照在馬車頂上,那個士兵猛地將車頂的小孔打開,一束陽光照在羅西娜的頭上,她立刻變成了一條蛇,「嗖」一下逃進樹林裡去了。
國王的兒子打開馬車門,不見了羅西娜,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哭著喊著要殺死羅西娜的繼母。後來有人再三勸說,說這是羅西娜命中注定的事,即使這次沒有發生,將來也遲早會發生,他才慢慢恢復了平靜,可是他仍然十分悲傷和失望。
這時候,廚師們早已把用來做婚禮晚宴的東西準備好了,客人們也已經入席。當大家得知新娘失蹤的消息後,都想:「既然已經來了,婚宴還是照吃不誤!」廚師們接到了開伙的命令。一個廚師正要把一捆剛剛從樹林裡撿來的木柴放進已經點燃的火爐里,忽然看到柴草中攀附著一條蛇,但他已經來不及把柴草取出了,因為木柴已經被點燃。他不停地向爐膛里張望,尋找那條蛇,就在這時,從火焰中跳出了一個沒穿衣服的少女,好像玫瑰花一樣艷麗,比火焰和太陽還要耀眼。廚師先是像石頭一樣呆在那裡,然後就大嚷起來:「快來呀!快來呀!火里出來了一個少女!」
聽到喊聲,國王的兒子立即跑進廚房,宮廷上下的人緊隨其後。國王的兒子認出了羅西娜,一下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就這樣,他們舉行了婚禮,羅西娜也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再也不用受別人的氣了。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五 白葡萄
從前有個國王,他有一個獨生女,這姑娘非常美麗,已到了嫁人的年紀。鄰國國王有三個年輕的兒子,他們都愛上了這位公主。公主的父親對他們三人說:「在我看來,你們三個人不相上下,我不能偏向任何一個。但我也不願看到你們兄弟不和。這樣吧,你們三人去外面闖蕩,六個月後誰能給我帶來一份最精美的禮物,我就讓他做我的女婿。」
三兄弟出發了。到了一個地點,大道分成了三條小路,他們每人取了一條路。
老大旅行了三個月,四個月,五個月,還沒有找到一件值得帶回去作禮物的東西。在第六個月的一天早晨,他正在一座遙遠的城市,聽到旅店窗下有一個聲音:「賣地毯!精美的地毯!」他從窗口探頭,那個賣地毯的問他:「您不買一塊漂亮的地毯嗎?」
他回答說:「我可不需要地毯!我的宮殿里到處都鋪著地毯,連廚房也不例外!」
可賣地毯的說:「但有這種功能的地毯,我肯定您沒有。」
「有什麼功能?」
「這地毯,」賣地毯的說,「您站在上面,它能每天飛一百里。」
王子用力打了一個響指,說:「這簡直就是專門為我準備的禮物!您要多少錢,先生?」
賣地毯的說:「一百斯古多,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成交!」王子說,馬上數給他一百個斯古多。
王子一站上地毯,地毯就飛向空中,飛越高山和峽谷,飛到了六個月前兄弟三人約定會面的客棧。這時,兩個弟弟還沒有到。
老二也走了很遠,到了很多地方,可是直到最後幾天還沒找到一件稱心的禮物。後來,他遇到一個流動商販,高喊:「望遠鏡!最好的望遠鏡!年輕的先生,您要買望遠鏡嗎?」
「我買望遠鏡幹什麼?」王子說,「我家裡有的是望遠鏡,都是最好的作坊製造的。」
「我敢打賭,你從沒見識過有這種功能的望遠鏡。」賣望遠鏡的說。
「你的望遠鏡有什麼功能?」
「用這種望遠鏡,你可以看一百里遠,而且不光能看室外的東西,還可以透過牆壁往裡看。」
王子高興得叫了起來:「這正是我想要的!你要多少錢?」
「一百個斯古多。」
「給你一百斯古多,給我一架望遠鏡。」他帶著望遠鏡到了那個客棧,見了他大哥,兩個人等著小弟弟回來。
直到六個月的最後一天,老三什麼也沒找到,他完全失望了。然而在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一個賣水果的小販正在叫賣:「白葡萄!有要買的嗎?來買白葡萄啊!」
王子以前從沒聽說過白葡萄,因為他的國家不種這種葡萄,於是他問:「你賣的葡萄好吃嗎?」
「這叫白葡萄,」賣水果的回答說,「簡直沒有比這再好吃的葡萄了。而且它們還有特殊的功效。」
「什麼樣的功效?」
「把一顆葡萄放在一個生命垂危者的嘴裡,他馬上就能恢復健康。」
「真的嗎?」王子說,「要是那樣的話,我馬上就買。你怎麼賣?」
「嗯,論顆賣。既然您要買,那就每顆葡萄一百斯古多。」
王子口袋裡僅有三百斯古多,他就只能買三顆。他把買來的葡萄放到一隻小盒子裡放好,周圍塞上棉絮,就去找兩個哥哥了。
兄弟三人在客棧里見了面,相互詢問各自買來了什麼禮物。
「我?嗨,一張小地毯……」老大說。
「哎,我有一架小望遠鏡……」老二說。
「我只有一點水果,僅此而已。」老三說。
「我不知道現在家裡的情況怎樣,公主在宮殿里做什麼。」他們中的一個說。
老二若無其事地將他的望遠鏡對準了自己國家的都城。那裡情況一切如常。接著,他又向鄰國望去,因為他們心愛的人在那裡,突然,他喊了一聲。
「怎麼回事?」老大和老三問。
「你們知道我看見了什麼?」老二說,「我看見了我們心愛的人的宮殿,外面停著一排馬車,人們都在傷心地頓足痛哭。宮殿裡面……裡面有一位醫生和一位神父站在一個人的床邊,不錯,是在公主的床邊。她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臉色蒼白,像是死了一樣。快,兄弟們,我們要趕到她那裡去,否則就來不及了……她快要死啦!」
「我們沒辦法趕到呀!到那裡要有五十多里路呢!」
「別發愁,」老大說,「我們會及時趕到的。快,都站到我的地毯上來。」
地毯一直飛到公主的房間,並從窗口飛了進去,降落在公主床邊。地毯落在那裡,就像一塊普通的腳墊,弟兄三人站在上面。
老三這時已把三顆白葡萄旁邊的棉絮拿掉,將其中一顆放進公主蒼白的嘴唇里。公主吞了下去,馬上睜開了眼睛。接著,王子把第二顆葡萄放到她的嘴裡,她的皮膚立刻紅潤起來。他又把最後一顆葡萄給公主吃下,她立刻開始呼吸,並舉起了胳膊。她康復如初了。她從床上坐起來,叫侍女給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
大家都興高采烈,老三說:「我勝利了,公主將做我的新娘。沒有白葡萄,她現在已經死去了。」
「不,弟弟,」老二抗議說,「要不是我有望遠鏡,或者我不告訴你公主病危的話,你的葡萄就毫無用處。因此,我要跟公主結婚。」
「對不起,弟弟,」老大插嘴說,「公主是我的,誰也不能從我身邊把她搶走。你們的貢獻跟我的地毯比起來算不得什麼,因為我們能及時趕到這裡,都靠我的地毯,你們的望遠鏡和葡萄根本不行。」
國王原本想要避免的糾紛就這樣比先前更激烈地爆發了。為了了結此事,國王決定把自己的女兒嫁給第四個求婚者,此人是空手來的。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六 中了魔法的宮殿
古時候,一個國王有個兒子名叫費奧爾迪南多,這個孩子極愛讀書。他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讀啊讀啊,偶爾抬頭看一看窗外的花園和樹林,然後再繼續讀書和思考。除了一日三餐以外,他從不離開自己的房間,很少能夠看到他在花園裡散步。
一天,國王的獵手,一個與王子一同長大的十分機靈的年輕人對國王說:「陛下,我請求您允許我去見一下費奧爾迪南多,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國王說:「去吧!你的拜訪至少可以讓我那勤奮的兒子放鬆一下。」
於是,獵手來到費奧爾迪南多的房間,費奧爾迪南多問他:「你在宮裡幹什麼的?為什麼穿著這樣的鞋子?」
那個年輕人回答:「我是國王的獵手。」緊跟著,他便描述起各種各樣的野獸、鳥兒和狡猾的野兔以及樹林裡不同的景色。
費奧爾迪南多的想像一下子被激發出來了,「聽著,」他對年輕人說,「我也想去打獵,你不要對我父親說此事,免得讓他看出是你鼓動我這樣做的。我會親自去請求他允許我和你去打一次獵。」
「聽從您的吩咐!」年輕人說。
第二天早餐時,費奧爾迪南多對國王說:「我昨天讀了一本關於打獵的書,我十分喜歡,現在真迫不及待地想親自試一試,您能答應我嗎?」
「對於一個新手來說,」國王回答道,「打獵是一種充滿危險的娛樂。不過我不希望你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情,所以我會派我的獵手陪你去的,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打獵了,你千萬不要離他遠了。」
一大早,當太陽出來時,費奧爾迪南多和獵手背著武器騎上馬,向樹林出發了。獵手每見到一隻鳥或野兔便一槍將它們打死; 費奧爾迪南多想盡一切辦法,學著獵手的樣子打一兩隻野獸,可是什麼也打不著。一天下來,獵手的獵物已裝滿了一麻袋,多得已經背不動了,費奧爾迪南多卻連一根羽毛也沒打到。天黑了下來,費奧爾迪南多忽然看到在那昏暗的草叢中有一隻小野兔,他想開槍打死它,可是它是那樣小而且又受了驚嚇,這使他覺得用手就可以抓住它。於是他便走入草叢。可就在這時,那隻小野兔一下子逃走了,費奧爾迪南多緊跟在它後面。每次當他就要抓住它時,它總是一下子逃得很遠,然後又停下來等他,然後再逃遠。這時,費奧爾迪南多已經離獵手很遠了,他已經找不到回去的道路了,於是他開始大聲叫喊,一聲又一聲,可是沒有人回答他。天已經全黑了,那隻小野兔也不見了。
費奧爾迪南多從馬鞍上下來,已經累得半死,他十分懊悔地坐在一棵大樹下,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在黑暗之中,在那些樹之間,見到了一絲光線。他拉著馬韁,向林子深處走去。在樹林中央,有一大片草地,草地的盡頭有一座非常豪華的宮殿。
宮殿的大門是開著的。費奧爾迪南多問:「喂,有人在家嗎?」沒有人回答他,連回聲都沒有。他走了進去。在大廳里,壁爐里的火很旺,還有葡萄酒和杯子。費奧爾迪南多坐下休息了片刻,暖和一下,喝了一些葡萄酒。然後他站起身,走進另一間屋子,屋裡有一張供兩個人用餐的桌子,桌子上擺放著的盤子、刀叉及酒杯都是用金子或銀子做的。窗簾、桌布和餐巾都是鑲嵌著珍珠或鑽石的絲綢。從房頂上垂下一些竹筐那麼大的用純金製成的吊燈。費奧爾迪南多見屋裡沒有人,又感到飢餓難忍,就在餐桌前坐下來。
他剛把第一勺飯送到嘴裡,便聽到一陣衣服的「沙沙」聲從樓梯上傳來。他轉過身,見到一位女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十二位侍女。年輕的女王身姿十分優美,只是臉部被一塊面紗遮著,她一句話不說,連她身後的十二名侍女也都一直不說話。女王就這樣緘默著坐在了費奧爾迪南多的對面,侍女們便開始伺候她吃飯,給她倒酒,但她們始終一言不發。整個晚餐就在這種寂靜中度過了,女王在吃飯時也戴著那厚厚的面紗,把食物從面紗的後面送入嘴中。吃完飯後,她站起身,由侍女們陪著上樓去了。費奧爾迪南多也站起身,想在宮殿里轉一轉。
宮殿里有一間臥室,床已被鋪好,費奧爾迪南多脫了衣服便鑽進了被子裡。在床的帷帳後面,有一個小小的暗門,門被打開了,那個戴著面紗、一言不發的女王和那十二名侍女走了進來。費奧爾迪南多用一條胳臂撐起身子,張著大嘴望著她們。侍女們幫女王脫去衣服,只剩下臉上的面紗,讓她躺在費奧爾迪南多身邊,就出去了。這時費奧爾迪南多指望她會說些什麼,或者露出臉來,可她一躺下就睡著了,費奧爾迪南多望了一會她臉上那隨著她呼吸一起一落的面紗,想了一想,便也倒頭睡了。
到了早上,侍女們進來,幫女王穿好衣服後,把她帶走了,費奧爾迪南多也起了床,飽飽地吃了一頓已經準備好的早餐後,便到馬廄里去了。
他的馬正在那裡吃草料,費奧爾迪南多騎上馬飛快地向樹林奔去。整整一天他都沒尋找到回家的道路,或者他的獵手同伴留下的痕跡。他總是迷路,到天黑時,那草坪和那宮殿便又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走了進去,於是又發生了和前一天晚上同樣的事情,可是第二天,當他又重新在樹林裡打轉時,碰到了已經找了他三天的獵手,兩個人便一起回家了。在獵手的再三追問下,費奧爾迪南多編了一大段異想不到的經歷,可是對他的奇遇隻字未提。
回到家後,費奧爾迪南多顯得和從前大不一樣。他的目光再也不能停留在書頁上,而總是投向窗外那樹林的深處。見到他整日悶悶不樂,心事重重,他的母親便一刻不停地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母親的再三追問下,費奧爾迪南多終於從頭到尾講述了樹林裡發生的事情,並告訴媽媽,他已經愛上了那個美麗的女王,可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把她娶到做妻子,因為她總是一言不發,甚至連臉都不讓人看見。
他母親說:「現在我告訴你應該怎麼做。你再去和她吃一次晚餐,在餐桌上,你想辦法讓她把餐具掉在地上,當她彎腰去撿餐具的時候,你將她的面紗掀起,那時她肯定會開口說話的。」
費奧爾迪南多剛一聽完這個建議,便騎上馬飛快地奔向林中的宮殿。又像前兩次一樣,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在晚餐時,他用胳臂碰掉了女王的一把小叉子,在她彎下身去的時候,他揭掉了她的面紗。女王一下子站起身,美麗得如同月光,由於憤怒,臉紅得像太陽的火焰。「無禮的青年!」她喊道,「你背叛了我,要是我能夠在你身邊再睡上一夜,一句話不說,也不被你見到我的面孔,我將被從魔法中解救出來,你也就會成為我的丈夫。現在,我卻要先到巴黎住八天,然後從那裡去彼得堡,在那裡,我將被作為獎品送給一場比武賽的勝利者,誰知道我將會落到誰的手裡。永別了!你應該知道,我是葡萄牙女王!」
這時,她連同宮殿一起消失了。費奧爾迪南多被一個人留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找到回家的道路。到家以後,他片刻沒停留,裝滿了一口袋的錢,帶上他忠實的獵手,騎上馬出發去巴黎了。他們一路上不停地跑啊跑,累得半死,直到來到了巴黎的一家旅店,才讓馬停了下來。
可他顧不上休息,因為他想知道葡萄牙女王是否真的在巴黎,於是他便向店家詢問起來:「這裡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消息?」
店家答道:「不是沒有,可您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呢?」
費奧爾迪南多說:「消息有很多種:如戰爭,節慶,過往的知名人士等等。」
「啊!」店家喊道,「那麼有一條消息,葡萄牙女王到這裡已經有五天了,再過三天她就要去彼得堡,她是一個十分美麗而且有教養的婦人,她喜歡參觀那些稀奇物,每天下午她都要和十二個侍女從離門不遠的地方經過。」
「人們能見到她嗎?」費奧爾迪南多問道。
店家說:「怎麼不能,當她在路上走時,每個過路的人都可以看見她。」
「很好,很好,」費奧爾迪南多說,「請您給我們準備一頓午餐和一瓶黑葡萄酒。」
現在有一件事大家要知道,就是那店家有一個女兒,她曾經拒絕了所有前來求婚的人,因為她覺得沒人能讓她喜歡。可是她一看到費奧爾迪南多從馬上下來,便對自己說,要麼就嫁給這個人,要麼就從此不結婚。她馬上去找她的父親,對他說自己已經愛上了那個外地人,要他想辦法讓那個外地人娶她。因此,店家對費奧爾迪南多說:「我希望您能在巴黎過得好,並且在這裡找到一位漂亮的夫人。」
費奧爾迪南多說:「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王,我正跟隨她走遍世界。」
躲在門後偷聽的店家的女兒大怒。當她父親叫她到地窖里去取葡萄酒時,她便向酒瓶里放了一把安眠藥。當費奧爾迪南多和獵手到門外去等待葡萄牙女王路過時,兩個人都感到很困,便在草地上像石頭一樣睡著了。過了一會女王從這裡經過,認出了費奧爾迪南多,她彎腰去叫他,撫摸他,搖晃他,把他翻來覆去,卻怎麼也不能將他叫醒,於是她便從手上取下一隻鑽石戒指,將它放在費奧爾迪南多的額頭。
要知道不遠處的一個山洞裡住著一個隱士,他躲在樹後觀察著事情的全部經過。女王剛剛走開,他便輕輕地走出來,拿了費奧爾迪南多額頭上的戒指,回家去了。
費奧爾迪南多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是在什麼地方。他用力將獵手搖醒,兩人一同怪那黑葡萄酒勁太大,都為沒能見到女王而感到懊悔。
第二天他對店家說:「給我們一瓶白葡萄酒,注意,不要太烈的。」可那女兒在白葡萄酒里也放了藥,於是兩個人又在草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由於不能叫醒費奧爾迪南多,絕望的葡萄牙女王將自己的一束頭髮放在了他的額頭上,走開了。那隱士又從樹林中出來,拿走了那束頭髮。當費奧爾迪南多和獵手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他們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費奧爾迪南多開始對這每天下午的睏倦感到懷疑。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在女王去彼得堡之前,他要不惜一切地見她一面。於是他告訴店家不要再給他酒了,可那女兒在湯里下了藥。他們來到草地上,費奧爾迪南多已經感到有些頭腦發沉。於是他從口袋裡掏出兩把手槍給獵手看。「你對我很忠實,我十分清楚,」他說,「可我向你保證,如果這次你不能保持清醒,而且使我也保持清醒,那麼這兩支槍就是留給你的,我要把它們朝你的腦子裡打,你放心好了。」
說完這些,他便直直地躺在草地上打起呼嚕來了。獵手為了使他清醒,開始用力擰他,可是他每擰他一下,便閉一下眼睛,而且他越擰力量越小,越擰間隔時間越久,最後他也躺在地上睡著了。
女王來了,她用盡一切辦法,喊叫,擁抱,打耳光,親吻和用力搖晃都不能把費奧爾迪南多叫醒。看到自己實在沒有辦法了,她便痛哭起來。她哭得那樣傷心,最後竟然從眼睛裡流出了兩滴鮮血。她用手絹擦乾了臉上的鮮血,把手絹放在了費奧爾迪南多的臉上。然後,她登上馬車,向彼得堡駛去。這時,那隱士從洞裡出來,拿走那塊手絹,然後在那裡等待著將要發生的事情。
夜裡,費奧爾迪南多醒了過來。失去了最後一次機會而給他帶來的憤怒無法形容,他掏出手槍正要履行自己的諾言,將子彈打入還在睡眠中的獵手的頭,忽然手腕被那隱士抓住了,隱士說:「那個不幸的人沒有過錯,這都怪那店家的女兒,是她在黑葡萄酒、白葡萄酒和湯里放了安眠藥。」
「這是為什麼?」費奧爾迪南多說,「您是怎麼知道的?」
「她愛上了你,才這樣做的。我知道這一切,因為我在樹叢中觀察著發生的一切。連續三天葡萄牙女王都從這裡經過並想叫醒你,她在你額頭上留下了一枚鑽石、一束頭髮和一塊沾上了血的手絹。」
「這些東西在哪裡?」
隱士說:「我把它們都收起來了,因為這附近小偷很多,他們會在你不知道時把它們都偷走的。給你,它們都在這裡,只要你懂得如何使用它們,它們會給你帶來好運的。」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呢?」
隱士說:「葡萄牙女王已經去彼得堡,那裡將舉行比武賽。現在,在參加比賽的騎士中,誰的槍頭上有這枚戒指、這束頭髮和這塊手絹,誰就是不可戰勝的,就能與女王結婚。」
費奧爾迪南多沒有讓他說第二遍。他馬不停蹄地從巴黎跑到了彼得堡,終於趕上了報名的時間,他用一個假名報名參加了比武。在彼得堡,已經聚集了從世界各地前來參加比賽的有名的武士,他們都駕著大型的戰車,帶著隨從和明晃晃的武器。在城市的中央,已經圍起欄杆並搭起了很多擂台,在這裡武士們將展開爭奪葡萄牙女王的馬上比武。
戴著面甲的費奧爾迪南多,第一天靠著槍頭上的鑽石取得了勝利,第二天靠那束頭髮取得了勝利,第三天憑著那塊手絹取得了勝利。其他的戰馬和騎士都像蝙蝠一樣摔倒下去,直到沒有一個人能保持站立。他被宣布為勝利者和女王的丈夫。這時,他才摘下頭盔,女王認出了他,高興得一下子昏倒在沙發上。
他們舉行了一個隆重的婚禮,費奧爾迪南多派人去請他的父母。他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正為此而哭泣。他向父母介紹他的新娘時說:「這就是我跟蹤的那隻兔子,這就是那個戴面紗的女人,這就是那個被我從可怕魔法中解救出來的葡萄牙女王。」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七 水牛頭
一個農夫發瘋似的在他那塊貧瘠的地里耕種著,突然,他的鐵鍬碰到了一個硬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把四周的土除去,挖出了一個母水牛的頭。這個頭有其他水牛頭的兩倍大,長著尖尖的角,皮毛光滑發亮,眼睛大睜著,看起來就像活的一樣。不僅看起來像,實際上,當農夫看到這個怪東西,正準備用盡全力一鋤頭砸碎它的時候,水牛頭開口說話了:「住手,不要殺我!我將會給你三個女兒中的一個帶來幸運。請將我放在一旁。」
農夫懷疑這是魔法,就把水牛頭小心地放在田的邊上,並拿自己的外衣給它蓋上。當他的大女兒給他送來一籃子早餐的時候,他對她說:「看看我的外衣下有什麼?」
那個女孩子剛把衣服揭起來就嚇了一跳,大叫道:「天哪!多醜的怪物啊!」她一路哭喊著跑回家了。
媽媽見她驚惶失措地跑了回來,以為是丈夫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對二女兒說:「快去你爸爸那裡,看看他需要幫什麼忙。」
農夫同樣讓她看外衣底下的東西,二女兒一陣風似的逃掉了,大叫道:「天哪!多醜陋的頭啊!」
最後,媽媽讓最小的女兒去田裡。她在三姐妹中最聰明伶俐,也最勇敢。父親讓她掀開外衣的時候,她照辦了,並微笑起來,用手撫摸著水牛頭,說道:「哦,多漂亮的小腦袋啊!多美的角啊!多美的牛毛啊!爸爸,你是從哪裡找到這個美麗的水牛頭的?」
水牛頭感到有人在撫摸它,就揚起臉,高興地哼道:「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美麗的小姑娘?」
小女孩說:「如果爸爸同意,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農夫不敢說不。水牛頭用角在地上翻滾著前進,小姑娘跟在後面拍著手跳著走。
在森林中心的一處草地上有一個活板門,水牛頭用一隻角把門打開,一下子蹦下去了。女孩聽到它的聲音從下面傳來:「你也脫掉木鞋下來吧。階梯是玻璃做的,你要當心。」小姑娘小心地踏著玻璃階梯下到底,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華麗的大客廳里;水牛頭正坐在一張軟椅里。
小姑娘在那座地下的房子裡生活得很愉快。水牛頭教她做各種活,讓她打掃房間,燒菜,熨衣服,比一個真正的媽媽教的還要好;小姑娘各方面都很出色,還會讀書寫字,她長得很快,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大姑娘了,她很愛水牛頭,叫它「媽媽」。
在那個地洞裡住了沒幾年,女孩說:「媽媽,讓我到草地上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
水牛頭似乎不太願意,但經不住女孩的一再請求,就給了她一件銀衣服,一把小椅子,讓她坐在草地上織襪子。
她在草地中心織襪子的時候,一個迷了路的獵人從這裡經過,看到了她。這個獵人正是這個地方的國王的兒子。國王的兒子上前和她搭話,很快就愛上了她。
「漂亮的女孩,」他對她說,「你的一舉一動都讓我著迷,如果你願意的話,請你嫁給我。」
女孩回答說:「我自己很願意,但我想先問問我媽媽。」她起身離開,順著玻璃階梯下到了地下。
水牛頭沒有說「不」字:「一切隨你,如果你想離開我,就走吧。但要記得報恩。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給的,就連讓你遇到向你求婚的王子也是我的安排。」
國王的兒子約定在八天之後,帶著女僕、騎士和王家馬車回來接新娘,同時,新娘在水牛頭的幫助下準備嫁妝。這其實就是一套王后的嫁妝。「別忘了,」水牛頭對她說,「在你離開家的時候,注意不要留下任何東西。如果你忘記了什麼東西,將會遭到巨大的不幸。」
但當國王的兒子帶著迎親的隊伍回來的時候,新娘由於太激動,不僅沒有拿梳子,還忘了跟水牛頭告別,跑出去的時候連活板門都沒有關。
隊伍已經走得很遠了,新娘突然用手一拍腦門,叫道:「我們快回去,向後轉,殿下!我忘記拿梳子了。」
國王的兒子說:「你是害怕在我的王宮裡找不到一把梳子呢,還是害怕城裡的店鋪都一直沒有這東西?」
新娘哭著回答說:「我害怕我會出意外,因為我媽媽跟我說如果我不想遭遇不幸,就不應該把任何東西忘在家裡。我求求您,殿下,我們回去吧。」王子於是命人迴轉馬頭,他們回到了森林。
活板門還開著,新娘跑了下去,開始尋找梳子。
「咦,你不是已經走了嗎?」水牛頭問。
「是的,媽媽,」她說,「匆忙之中我把梳子忘了,但現在找不到了。」
「梳子,你剛才忘了拿,是嗎?」水牛頭說,「僅僅是忘記帶梳子了?那你自己找吧。」
新娘氣喘吁吁地打開櫥柜上的一個抽屜,把頭埋在抽屜里找了起來。當她抬起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大叫了起來。她的頭變成了一個大水牛頭。「媽媽!媽媽!」她叫道,「天哪,我真不幸!您快來,救救我!」
水牛頭說:「我無能為力。這是你因為不知報恩而得到的獎勵。你剛才走的時候連再見都沒跟我說。」
「我的新郎會怎麼說呢?」
「他只好這樣把你帶走。他已經答應娶你了。」
總之,少女沒辦法,只好用一層厚紗巾把自己的頭蓋起來,回到王子的身邊。「你為什麼把自己裹成這個樣子?」他問。新娘只好說因為她眼睛腫了。
王子的母親和所有的貴婦都在王宮裡焦急地等待,想看看這位美麗的女孩。她藉口眼睛腫痛,戴著面紗,不讓人看到她。當和王子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不得不揭開面紗;你們可以想像得到王子見到他的新娘變成一個怪物時,是個什麼樣子!他用雙手蒙住眼睛,再也不願看見她。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用火刑把她燒死;他和母親商量,他母親勸他把新娘關在王宮的頂樓上。王子這樣做了,並對王宮上下的人傳言說自己是出於嫉妒把新娘藏起來了。只有他的母親知道他的秘密和他的痛苦。見王子越來越悲傷,一天母親對他說:「我的兒啊,必須把那個水牛頭弄走,然後你再選一個合適的新娘。」
他說:「我已經答應娶她了,怎麼能把她趕走?」
「有辦法,你聽我說,」母親說,「王宮裡有兩個漂亮的姑娘,一心嚮往著和你結婚!我們在她們兩個和水牛頭之間來一次比賽。讓她們在八天裡每人紡一磅亞麻,誰紡的最好,你就娶誰。」
王子聽從了這個建議。兩個漂亮的姑娘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拚命地紡起那一磅麻來。可憐的新娘卻什麼也做不下去,整天只是為自己的不幸而傷心落淚。星期六晚上,她順著繩子從頂樓上滑下來,跑回森林裡,一直到水牛頭的木板門口。「媽媽,媽媽。」她說,「無論如何您都要幫幫我,幫我解脫懲罰,您可以的。您使我變成這個樣子,您過去用您的慈愛給我幸福,但我現在是最不幸的女人!」
水牛頭說:「你認為忘恩負義的過錯是微不足道的嗎?我不能幫你。我只能給你這個核桃。明天你把它帶給王子,讓他吃掉裡面的核桃仁,可以頂替他讓你紡的一磅紗。」
星期天,兩個姑娘把她們紡的紗拿來給王后評比,王后說:「嗯,不錯。但還是有些欠缺:粗細不夠均勻。我們再看另一個的活。」
新娘拿出核桃。「你還想和我開玩笑嗎?」王子說。當他打開核桃時卻發現裡面有一團一磅的亞麻線,從來沒有見過紡得如此完美的亞麻線了。
王后說:「她的線的確紡得很好,不可否認。但你絕不會因為一磅紗而娶一個怪物吧?還要再進行一場比賽。現在我們讓這些姑娘做一件麻布的襯衣,八天之後,誰做得最好,誰就是你的新娘。」
於是那兩個姑娘立即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拚命地工作起來:一點一點地,一分鐘一分鐘地幹著。而新娘則一直在哭,根本就沒碰麻布。星期六夜裡,她用繩子縋下樓,回到水牛頭那裡。「媽媽,幫幫我!請你原諒我的過失。難道你真的喪失了對你女兒的所有的愛?」
「你只知道哭泣傷心,」水牛頭說,「你落到這一步,可不是我的錯。難道我沒有及早提醒你?我所能做的就是這個。拿著這個榛子,交給王子,讓他砸開它吃下去,如果他不滿意,就讓他吐出來。」
當王子砸開榛子時,出現了一件繡著金邊的襯衫。襯衫的針腳細密,連針眼都很難發現。王后說:「現在我們進行最後的競賽。八天後將舉行一場盛大的舞會,你讓她們三個人都精心打扮自己,誰最漂亮,誰就是你的新娘。」
那兩個姑娘,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開始使出渾身解數讓自己變得更漂亮:她們往身上擦著香水,往臉上塗著粉,梳理各種髮型,一遍又一遍地試衣服,覺也顧不上睡了,如果鏡子也能被用損的話,到這時刻恐怕連一個小碎片也不剩了。而新娘呢,肩上扛著這麼一個水牛頭,她又能做什麼呢?她整整哭了一個星期,到了星期六晚上,她又跑回到水牛頭那裡去了。
「你又跑回來哭了?」水牛頭說。
「媽媽,您現在要我怎樣做?如果您不原諒我,我就沒辦法和新郎結婚了。」
「你自作自受。我給了你那麼多的好處,到最後你卻像狗一樣跑掉了!」
「我不是惡意的,媽媽,您不這樣認為嗎?我當時太興奮,太激動了,什麼都顧不上了。」
「那如果你現在像上次那樣離開,你會怎樣做?」
「啊,媽媽!我會向您告別,擁抱和親吻您,我也不會忘記拿任何東西,還要把活板門關好再走的。」
「好吧,我原諒你,」水牛頭說,「找你的梳子吧。」
新娘走到抽屜櫃旁,拉開她的抽屜,翻了翻,找到了梳子。她站起身來,看到鏡中的自己,吃了一驚,她的頭已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而且比原來還美麗光鮮好幾倍。她歡快地叫著跳起來,跑向水牛頭,擁抱著親吻它,一遍又一遍地愛撫它感謝它。
星期天,王宮大廳里擠滿了人,國王和王后高高地坐在寶座上,王子站在台階上。三個姑娘走上前來,她們都從頭到腳遮著面紗。王子揭開第一個姑娘的面紗,說道:「這是些什麼啊!儘是花花綠綠的破布。」
第二個走上前來,王子揭開面紗:「這是些什麼啊!儘是飾帶和胭脂!」他不敢去揭開他的新娘的面紗,但當他一揭開就呆住了。「她就是我的妻子!這就是當時她在草地上編織,我發現她的樣子。她比以前更漂亮了!親愛的媽媽,我決定了:我的新娘就是這位以她的美麗和優雅舉止令我著迷的姑娘。」
他拉著她的手,讓她和自己一起坐在寶座上,整個宮廷里的人都為新王后歡呼起來。從那天起,他們一直生活在一起,過著幸福的日子。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八 葡萄牙國的兒子
葡萄牙國王有個兒子,名叫比埃特羅。比埃特羅渴望結婚,但他一直沒有找到適合他的妻子。一天,打獵回來,比埃特羅看見在鞋匠鋪門口有一位美麗的姑娘,她有著一頭濃密的金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黑又亮,面色紅潤,就像蘋果一樣。「她可真漂亮,完全可以做我的妻子。」比埃特羅自言自語道。回到王宮,他把獵槍放下,換了一身適合他身分的衣服,就又出門了。「不管怎樣,我要去和她聊一聊,」他想了又想。「她只是個鞋匠的女兒,這有點遺憾。」他邊走邊想,到了鞋匠鋪。他和姑娘聊了起來,他發現她不僅長得漂亮,而且還很有教養:總之,他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姑娘。他對她說:「你願意嫁給我嗎?」
「什麼?」她笑著說,「您覺得呢?您是國王的兒子,我只是一個窮鞋匠的女兒,天壤之別。」
比埃特羅說:「我在說認真的呢。對我來說沒關係。如果你喜歡我,我就娶你。」
長話短說,他們立刻就訂了婚,比埃特羅滿心歡喜地回到了王宮,因為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吃飯時,他湯也不想喝,飯也吃不下,到最後吃水果時,他說:「父親大人,我決定結婚了,我找到了妻子。」
國王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但當他得知那女孩是誰時,叫道:「什麼?鞋匠的女兒?這不是國王該娶的女人。看到鞋匠的女兒坐在葡萄牙國王的寶座上時,貴族們會說什麼,全體人民會說什麼?你不能和她結婚。」
「父親大人,」比埃特羅說,「讓您不高興了,我很遺憾;作為王子,我已經許諾那個女孩了。您看我只能和她結婚。」
「既然如此,」國王痛苦地說,「你儘管遵守諾言。但你必須離開這座王宮,離開這個國家。在這裡,我既不想看到你,也不想見到她。」
幾天後,他們舉行了簡樸的婚禮。這對新人帶著一個女僕,登上馬車向巴黎而去。到了晚上,比埃特羅、新娘和女僕都因旅途疲勞,在車上睡著了,而車夫們則在繼續趕路。天一片漆黑,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車夫弄錯了方向,他們本該向右拐,卻向左拐了。左邊有茂密的灌木叢,於是他們迷路了。突然間,一群野獸沖了出來,撲向車夫和馬匹,一眨眼就把他們給吞吃了。比埃特羅被喧譁聲吵醒,他呼喚車夫,但沒人回應他。因為他們都死了。他從車上下來,只看到地上滿是那些不幸的人的靴子和馬蹄子。兩名婦女也膽戰心驚地從車上下來,他們三個人一起,想跑出那個灌木叢,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累得氣喘吁吁地倒在了地上。比埃特羅用樹枝搭了一個棚子,三個人被驚嚇和疲勞弄得半死,都擠在棚子裡,等待天亮。
天快亮時,比埃特羅第一個起來,走到棚子外面。他看到不遠處有一股泉水。比埃特羅拿著隨身的獵槍,來到泉水邊洗臉。到了那邊,他脫掉帽子,並摘下閃亮的戒指放在上面,這樣他就可以更好地洗手和洗臉了。可就在他洗的時候,出現了一隻鳥,直撲下來,叼走了放在帽子上的戒指,然後飛到一棵大樹上。比埃特羅舉起槍,奔跑著去射鳥:可當他剛瞄準好的時候,鳥兒又從一棵樹上飛到另一棵樹上,飛走了。比埃特羅就跟在鳥後面追。就這樣,他追了一棵又一棵的樹,整整跑了一天,還是沒能射到鳥兒。天黑下來了,鳥兒也終於停下來了;但當時天太黑了,鳥兒躲在一大堆葉子中間,很難找到。比埃特羅丟了戒指很生氣,於是他就決定在樹下過夜,等第二天天一亮就把鳥兒打死。實際上,天還沒亮,他的槍口就已經對準了那堆樹葉,但鳥兒更狡猾,一下子就在他發現之前飛走了。他追著鳥兒跑了很遠的路,這時前面出現了一堵很高很高的牆,鳥兒從上面飛過去,看不見了。
這堵牆既沒有門也沒有窗戶。比埃特羅就圍著牆走,也不知走了多遠,來到了森林的中心。那裡有一棵很高的樹,它的一根樹枝都伸到牆裡了。比埃特羅爬上樹頂往下看,發現牆圍著的是一個美麗的花園,那隻鳥兒就在花園裡的草地上,悠閒地啄食呢。比埃特羅順著樹枝滑到牆頭,小心翼翼地跳到地上。他慢慢地接近那隻鳥,一邊用獵槍瞄準著。可是那鳥又一次逃走了,飛出高牆進了森林。比埃特羅現在被困在園子裡了:他想盡各種辦法,也爬不上高牆,逃不出去了。
當他正在拚命設法逃出去的時候,出現了一個魔法師。他兩眼冒火,叫嚷道:「壞蛋!小偷!我終於抓到你了!現在我知道是誰在毀壞我花園裡的植物了!」
比埃特羅解釋說:「不,先生,您肯定弄錯了。我進來不是為了毀壞或偷竊您的任何東西,而是有別的原因的。」
但魔法師不問青紅皂白,眼睛冒著憤怒的凶光:他不顧一切想要殺死比埃特羅。比埃特羅跪在地上懇求他不要殺他,並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他的遭遇。
魔法師說:「好吧,好吧!時間會證明你是否在說謊。你現在跟我回宮殿里去。」
他們走進宮殿,魔法師的妻子見到他們,問道:「出了什麼事,我的丈夫?」
魔法師說:「我抓到了這個毀壞我們花園的年輕人。我們如何處置他?」
女魔法師在聽了整個事情經過後,說:「好吧,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還值得可憐。丈夫,讓我們先來考驗一下,無論他誠實或說謊,能幹或是愚蠢,在測驗之後,我們再決定該怎樣處置他。」
這樣,比埃特羅被派去看管花園和菜園,在那個很大的園子裡種地,他在兩個魔法師面前謹慎行事,處處順從,討他們歡心,將園子種得很好,魔法師夫婦很高興,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一樣看待。
過了幾個月,一天,魔法師對比埃特羅說:「喂,比埃特羅,現在你用鐵鍬翻這塊地,因為我想以我的方式來播種它。」比埃特羅於是便開始用鐵鍬翻地,當他正彎腰幹活的時候,他看見了什麼?那隻偷戒指的鳥兒,它飛到地里,正在用爪子扒土。比埃特羅毫不猶豫地跑去取來了槍,向鳥兒瞄準射擊,這一次,鳥兒被打死了。他摸了摸鳥兒的肚子,戒指還在裡面。
聽到槍聲,魔法師跑了出來,叫道:「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
比埃特羅說:「看這裡,叔叔,」因為他現在稱魔法師為叔叔,「考驗證明我是誠實的人,我第一次闖入你們美麗的花園時所講的都是真的。我不是跟你們說過鳥兒和戒指的事嗎?現在我把鳥兒打死了,戒指還在它肚子裡呢。」
魔法師說:「那就是說你可以把你當做我的親生兒子一樣,像我一樣,是這裡的主人了。」
於是,比埃特羅就像魔法師夫婦的兒子一樣生活在那裡,但他總是感覺像是被關在園子裡似的,他並不覺得幸福,總在設法讓他們明白他想離開那裡。魔法師對他的確像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好,看出他的心思,就對他說:「聽著,要想從這裡出去不會沒有危險,因為在森林裡有很多的猛獸,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當初是怎樣來到我們這裡,竟沒被吃掉。但如果等到海上出現風暴,海水就會淹到牆頭,會有船隻駛來,停靠在牆垛邊。如果你有耐心等待的話,你就可以乘船離開了。」
又過了幾個月,魔法師終於對他說:「明天海上會起大風暴。比埃特羅,如果你決意要走,就開始準備吧。我很遺憾,但都由你決定。你可先到金庫里去,願意拿多少錢就拿多少。」
比埃特羅沒等他再說第二遍,就到金庫里,將口袋裡裝滿了閃亮的金幣。
第二天早上,比埃特羅起床以後,發現魔法師果然沒說錯:海水已經漫到了牆頭,還有很多的船停靠在牆垛邊。比埃特羅來到其中一艘船前,問道:「船長,您的船去哪裡?」
船長說:「我去西班牙港。」
「好極啦!」比埃特羅說,「正好我也去那裡,我可以搭您的船嗎?」
他向魔法師夫婦告別,並感謝了他們對自己的照顧,然後乘船離去。幾天後,到了西班牙港,他下了船,住到了一家旅店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西班牙港做什麼,就問旅店的夥計:
「怎樣才能在城裡找個工作呢?」
「為什麼不能?」夥計說,「這裡有個人專門負責幫別人找工作,他每天早上都來這裡。」
當那個人來的時候,比埃特羅向他作自我介紹,那個人對他說:「如果你願意,總督家正在找一個僕人。」
比埃特羅說他願意,那個人就把他帶到總督那裡,比埃特羅就成了總督的貼身僕人。每天他都要送主人的孩子們上學。總督習慣給每個孩子一袋硬幣,讓他們學會施捨:在路上,無論誰以上帝的名義向他們要錢,他們就給他一個硬幣。而每當孩子發給別人一個硬幣的時候,比埃特羅就給那人一個從魔法師那裡拿的金保羅。
很快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城市,人們都在悄悄抱怨總督,說:「要是那個僕人代替那吝嗇鬼當總督就好了。」接著便發生了巨大的騷亂:人們跑到總督家的窗戶下面,高呼著:
「下台!總督下台!我們要僕人比埃特羅做我們的總督!」
比埃特羅站在窗口向人們示意安靜,於是人群平靜下來,各自散去了。
要知道,總督有一個到了該出嫁年齡的女兒,她愛上了比埃特羅。當她看到人們擁護比埃特羅勝過擁護她父親時,她就勸說父親,把她嫁給比埃特羅。比埃特羅繼續他的樂善好施,不過現在不是每人一個金保羅,而是兩個。於是發生了一次更大的騷亂,總督覺得還不如自己隱居到城外的別墅里去好呢。比埃特羅就當上了總督,他管理有方,沒有人不高興的。
讓我們再回過頭來說一說當鳥兒帶走戒指時,被比埃特羅留在棚子裡的他的妻子和女僕吧。當她們發現比埃特羅不見了後,兩個女人走遍了城市和鄉村,到處尋找他。走啊走,過了幾個月,她們也到了西班牙港。她們在一間客棧里住了下來,請一位理髮師為她們剪短了頭髮,又讓一位裁縫為她們做了男人的衣服,便問夥計在誰家能找到活干。
店夥計說:「這裡有一個人專門為別人找僕人。他一會就來,你們跟他說吧。」
那個人來了,對兩個女人說:「我們的新總督家裡正缺一個廚師和一個僕人。我帶你們去吧。」
達成協議後,鞋匠的女兒負責做飯,她的侍女便成了僕人。但經過了太長的時間,比埃特羅沒有認出她們來,她們也沒能認出比埃特羅。
不久後,一天,比埃特羅對他的妻子,也就是總督的女兒,說:「今天中午我不在家吃飯了,有幾個貴族請我到外面去吃,你就自己在家吧。」
「你儘管去好了。」妻子說,「我要去我爸爸的別墅陪陪他,省得一個人待在家裡煩。我也可能在那裡住幾天。」於是,他們各自走了。
宮殿里只剩下了廚師和僕人,也就是喬裝打扮的兩位婦女。廚師說:「我要在主人不在家的時候把廚房打掃乾淨。你替我保管好這枚戒指,這是我們訂婚時我丈夫給我的,我可不想把它弄壞了。」
僕人怕把戒指弄丟了,就把它戴在了手上;然後她就去打掃主人的房間,為了防止刮到它,她把戒指摘下來放在了一個小柜子上。但她幹完活後,忘記重新戴上它。
到了晚上,比埃特羅回來了,高高興興地吃過晚飯,就上床睡覺了。早晨,一睜開眼,他就看見那枚戒指在小柜子上閃閃發光。「這是誰的?」他自言自語道,把它拿在手裡反覆地看,似乎他以前在哪裡見過。他按鈴把僕人叫來,問她是誰把戒指放在這裡了。
「啊,請您原諒我,尊貴的主人,」僕人說,「都是我的錯。是我把它遺忘在這裡的。但它不是我的,是廚師的。」
「那你把廚師叫來。」比埃特羅吩咐道。廚師來了。
長話短說,通過問話、回答和解釋,他們終於認出了對方。兩個女人都很高興,但比埃特羅仍有一絲憂慮,因為他考慮到他在西班牙港娶的妻子,他不知該如何擺脫這混亂的局面。當總督的女兒從鄉下回來時,比埃特羅鼓起勇氣,向她講述了他的經歷,以及他如何在官邸里找到了他的第一個妻子。「告訴我,我該怎樣彌補呢?」他最後說道,「因為我真的不知所措。」
他的第二個妻子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哦,你就是為了這件事嗎?你認為我會嫉妒嗎?即使你有兩個妻子而不是一個,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土耳其人還可以娶十二個老婆呢!」
比埃特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以和兩個妻子在一起了,而且和睦相處!
天黑了,比埃特羅說:「今天晚上誰和我睡覺呢?」
總督的女兒說:「你們分開那麼久了,今晚你和你的第一個妻子睡吧。」
於是,比埃特羅就去和他的第一個妻子一起睡覺了。不料,還沒過一個小時,門就被打開了,總督的女兒一手拿著一把手槍進來了。她一槍打在了比埃特羅的頭上,一槍打在了他妻子的頭上。這個嫉妒虛偽的女人就這樣進行了報復。
整個官邸里的人都被槍聲吵醒,人們跑到比埃特羅的房間裡,看到了這一情景。衛兵們立即逮捕了總督的女兒。第二天她被押赴廣場,在憤怒的人群當中,被綁在大堆的木柴上,穿上一件塗滿瀝青的襯衣,罪有應得地被燒死了。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九 美麗的芳塔—姬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國王,他沒有兒子,只有三個漂亮的女兒:大女兒叫卡羅利娜,二女兒叫阿蘇蒂娜,三女兒被人們稱作美麗的芳塔—姬洛,因為她是三個中最美的。
國王總是生病,而且容易受到驚嚇,於是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他有三把椅子:一把天藍色的,一把黑色的,一把紅色的。每天早上,他的三個女兒去向他問安時,總要先看他坐在哪一把椅子上。如果是天藍色的,說明他很高興;黑色的,代表著死亡;紅色的,說明要打仗了。
一天女孩們看到父親坐在了紅色的椅子上。大女兒說:「父親大人!出了什麼事?」
國王說:「我剛收到鄰國國王給我的宣戰書。可我現在病成這個樣子,又找不到人來指揮軍隊,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一個好的將軍,又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得到的。」
「如果您允許,」大女兒說,「我來做將軍。指揮軍隊,您認為我就不行嗎?」
「什麼!這又不是女人的事情!」國王說。
「您讓我試一試吧!」大女兒堅持。
「好吧,那就試試吧,」國王說,「但要記住,如果在路上你談論有關女人做的事,你就得立刻回來。」
大女兒同意了,國王就讓他的親信隨從托尼諾鞴馬陪同公主一同前往戰場,但只要公主一提到女人做的事,就立刻把她送回來。
於是,公主和隨從帶著一支軍隊,騎著馬奔赴戰場。他們已經走了很遠,這時正在穿越一片蘆葦地。公主叫道:「啊,多美麗的蘆葦啊!如果我們家裡有這麼多的話,可以製成多少美麗的紡線杆啊!」
「公主殿下!」托尼諾叫道,「我奉命把您帶回王宮!您已經說了女人做的事了。」他們掉轉馬頭,帶著軍隊撤退了。
二女兒又去見父親。「陛下,讓我去領兵打仗吧。」
「跟你姐姐的條件一樣?」
「完全一樣。」
於是他們騎馬出發了,公主和隨從並肩在前,軍隊跟在後面。他們跑啊跑,經過蘆葦地時公主一句話也沒說。經過一片小樹林的時候,公主說:「看哪,托尼諾,多直多硬的樹幹啊!如果我們家裡有這麼多的話,我們就可以製造不知多少個紗錠了!」
「公主殿下!」隨從托尼諾停下馬,叫道,「請您回王宮裡去吧!您已經說了女人做的事了。」
於是,全軍人馬又重新回到了城裡。
國王正在束手無策時,芳塔—姬洛走到前面。「不,不,」國王說,「你太小了!你的兩個姐姐都不行,我怎麼能相信你呢?」
「讓我試一下又能怎麼樣呢,爸爸?」姑娘說,「請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出醜的!讓我試試吧。」
於是國王決定讓芳塔—姬洛帶隊出征。小女孩打扮成武士的樣子,戴著頭盔,身披鎧甲,帶著寶劍和兩把手槍,和隨從托尼諾向前線出發。經過蘆葦地時,芳塔—姬洛一言不發;經過小樹林時,芳塔—姬洛還是一言不發,就這樣,他們來到了前線。「在戰役開始之前,」芳塔—姬洛說,「我想先和對方的國王談一談。」
敵人的國王是一個漂亮的青年;他第一眼見到芳塔—姬洛,就懷疑她是個女孩子,而不是一個將軍,於是他就在交戰之前,把她請到自己的王宮裡,向她講明發動戰爭的原因。
他們來到這個國王的王宮,國王立刻跑到他母親那裡。「媽媽,媽媽,」他說,「你知道嗎!我把敵國的統帥軍隊的將領給帶來了,您快來看看吧!
芳塔—姬洛,美麗的人兒,
他有著黑色的眼睛和甜蜜的話語,
哦,媽媽,我覺得他是個少女。」
他媽媽說:「你帶他去武器庫。如果他是女人,他是不會對那些武器感興趣的,甚至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國王把芳塔—姬洛帶到了武器庫。芳塔—姬洛從牆上摘下寶劍,握在手裡觀賞,還掂了掂分量;然後她又走到火槍和手槍前,把它們打開,看看裡面是怎樣裝彈的。國王跑回到母親身邊:「媽媽,那個將軍像男人一樣擺弄武器。但我越看他,越肯定我的看法。
芳塔—姬洛,美麗的人兒,
他有著黑色的眼睛和甜蜜的話語,
哦,媽媽,我覺得他是個少女。」
母親說:「那你就把他帶去花園吧。如果他是女人,他就會摘玫瑰花或者一朵紫羅蘭,並把花戴在胸前;如果他是個男的,他就會摘茉莉花,放在鼻子前嗅嗅,把花夾在耳朵上。」
國王就和芳塔—姬洛一起去花園裡散步。她將手伸向茉莉花,摘了一朵,嗅了嗅,把花別在了耳朵後面。國王氣喘吁吁地跑到母親身邊,說:「他的行為就和男人一模一樣,但我還認為他是個女的。
芳塔—姬洛,美麗的人兒,
他有著黑色的眼睛和甜蜜的話語,
哦,媽媽,我覺得他是個少女。」
母親知道兒子已經深深地戀愛了,對他說:「請那個將軍吃晚飯。如果他把麵包抵在胸前切,那他是個女人:如果他懸空切,那他肯定是個男的,你的熱情就會化成一場空。」
這次試驗也失敗了。芳塔—姬洛懸空切麵包,像個男人一樣。但國王仍然對母親說:
「芳塔—姬洛,美麗的人兒,
他有著黑色的眼睛和甜蜜的話語,
哦,媽媽,我覺得他是個少女。」
「好吧,你再試最後一次。」母親對他說,「請那個將軍到花園裡的魚塘里和你一起洗澡。如果他是女的,他肯定會拒絕。」
他去邀請芳塔—姬洛,她說:「可以,好極了,我很願意,明天早上如何?」然後她把隨從托尼諾拉到一旁,對他說:「你趕緊離開這裡,明天早上你帶著有我父親印章的信回來。信里要這樣寫:『親愛的芳塔—姬洛,我生病了,我想在死之前再見你一面。』」
第二天,他們來到了魚塘前,國王脫掉衣服,第一個跳下水去,他叫芳塔—姬洛也下來。
「我渾身是汗,」芳塔—姬洛說,「我再等一下。」她豎著耳朵聽是否有托尼諾的馬蹄聲。國王急切地讓她脫衣服。芳塔—姬洛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後背直發抖……這可能是一個不祥的預感,將會有什麼不幸的事情發生……」
「哪會有什麼不幸的事情!」國王在水裡說,「快脫去衣服,跳到水裡,就會好了!您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呢?」
正在這時,她聽到了馬蹄聲,隨從到了,交給芳塔—姬洛一封蓋有王室印章的信。
芳塔—姬洛臉色蒼白,說:「我很抱歉,陛下,這是個不幸的消息。我剛才跟您說過,這種顫抖是不祥的預示。我父親病危,他想見我。我立刻就得出發。我們除了議和之外,沒別的事,如果還有什麼懸而未決的事情,請您到我的王宮來找我。再見了。下回再和您一起洗澡吧。」說完,就走了。
國王一個人光著身子站在魚塘里。水很涼,他很失望:芳塔—姬洛是個女人,他很肯定,但是她在他得到證實之前就走掉了。
走之前,芳塔—姬洛回她的房間裡取東西。她在床上留了一張字條,寫著:
女人來,女人去,
但是國王沒有認出來。
國王看到留在床上的字條時,像傻瓜一樣呆立在那裡,既失望又高興。他跑到母親那裡:「媽媽!媽媽!我猜中了!她是女的!」還沒等他母親回答,他就跳上馬車,沿著芳塔—姬洛的車痕,全速追了上去。
芳塔—姬洛到了父親跟前,擁抱了他,向他講述了她是怎麼打贏戰爭,使敵國的國王放棄入侵計劃的。就在這時,她聽到院子裡一陣馬車的聲音。原來是墜入愛河的敵國國王到了,他一見到她,就說:「將軍,您願意做我的新娘嗎?」
他們結了婚,兩國的國王也講和了。岳父國王去世後,一切都由女婿國王繼承,美麗的芳塔—姬洛也就成了兩國的王后。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七十 老人皮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有三個女兒。有一天他要去趕集,出發之前,他問三個女兒都想要什麼禮物。老大說她要一塊手帕,老二想要一雙靴子,老三卻要一包鹽。兩個姐姐最看不起小妹妹,她們對父親說:「您知道那個小壞蛋為什麼向您要鹽嗎?她想硝您的皮。」
「哦,是嗎?」父親說,「她想硝我的皮?那我就把她趕出家門去。」於是,小女兒就被趕了出去。
她帶著她的奶媽,拿了一小袋金幣,離開了家,可憐的小姑娘不知何處可去。所有在路上遇到的年輕人都對她糾纏不休,奶媽想出了一個辦法。她們遇到了一個葬禮,一個百歲的老婦人剛剛去世,奶媽就問挖墓人:「您可以把老人的皮賣給我們嗎?」他們談定了一個好價錢,挖墓人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剝下整張老人的皮,包括臉、白頭髮、手指和指甲,全部賣給了她們。奶媽把皮收拾乾淨後,縫在薄紗布上,讓女孩穿上。所有的人都詫異地看這個嗓音清脆、步履輕盈的百歲老太太。
她們遇到了國王的兒子。國王的兒子問奶媽:「那個老人有多大年紀了?」
奶媽回答:「請您去問她吧。」
於是他就問道:「老奶奶,您聽得見我說話嗎,老奶奶?您有多大年紀了?」
女孩笑著說:「我?一百一十五歲啦!」
「天哪!」國王的兒子驚叫道,「您是從哪裡來的?」
「從我的國家。」
「您有親人嗎?」
「我爸爸和我媽媽。」
「您做什麼事?」
「隨便逛逛!」
國王的兒子很高興。他便對國王和王后說:「我們把這個老婦人接到宮裡來;她只要活著就會使我們快活。」
於是奶媽便將女孩留在了王宮裡,人們在宮裡給了她一間樓梯間,國王的兒子只要無事可做,便去與這個老婦人說話,以聽她的回答為樂。
一天,王后對爛眼睛(大家都這麼稱呼女孩,因為那張老人皮上的眼睛全都布滿了眼屎)說:「可惜,您因為這雙眼睛,什麼活也不能幹!」
「呃,我還可以像小姑娘一樣做活。」爛眼睛說。
王后說:「好,那您就試著紡一些紗吧,也算做了點事情。」
當四下無人的時候,老太太把房門鎖上,把皮脫下來,紡起紗來。她的手藝精湛極了,人們都很驚訝。國王的兒子、王后還有所有宮廷里的人,看到這個年邁體衰、顫顫巍巍、眼睛半瞎的老太太做的活時,都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王后又試著讓她縫一件襯衫。當她一個人的時候,她裁啊,縫啊,襯衣的胸前還有用金線縫的花邊,人們從未見過這麼精緻的襯衣。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看這事。但是國王的兒子懷疑這裡面有些東西,當老太太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時候,他湊到了鑰匙孔上往裡看。他看到了什麼?老太太把自己的皮脫下來,顯出一個年輕貌美、光彩照人的姑娘。國王的兒子毫不猶豫地破門而入,一把抱住了那個極力想遮掩自己身體的女孩。「你是誰?」他問她,「你為什麼化裝成這個樣子?」
姑娘說她也是一位國王的女兒,受到詛咒並被趕出了家門。
國王的兒子立刻跑到父母面前,說:「你們知道嗎?我找到了一個國王的女兒做妻子。」
他們宣布要舉行結婚慶典的消息,還邀請了遠近各國的國王。新娘的父親當然也被邀請來了,但因為他的女兒戴著花冠、披著面紗,所以他並沒有認出自己的女兒來。新娘單獨為她的父親做飯,除了烤肉,其他所有的菜都沒放鹽。上湯了,其他的人都在喝湯,新娘的父親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白煮肉端上來了,新娘的父親只嘗了一小口;魚端上來了,新娘的父親碰都沒碰一下。「我不餓。」他說。但當烤肉端上來的時候,他非常喜歡,連要了三次。新娘問他為什麼不喜歡其他的菜,而偏偏獨愛烤肉,他說他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烤肉那麼的可口,其他的菜卻淡而無味。
女兒說:「那您現在知道食物如果缺少了鹽,味道會是多麼的差了吧?這就是您的女兒在您去趕集時想要一包鹽的緣故,而那兩個奸詐的姐姐卻說是因為我要硝您的皮……」
於是,父親認出了女兒,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向她道歉,並懲罰了那兩個愛嫉妒的姐姐。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