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五十一~六十
五十一 駝背塔巴尼諾
駝背塔巴尼諾是一個窮皮匠,但他連修補皮鞋的小活計也攬不到,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於是,他週遊世界,外出去碰運氣。天晚了,他不知該去哪裡過夜,看到遠處有亮光,就順著光亮,來到了一個人家。敲門後,一位婦人打開了門,塔巴尼諾請求讓他留宿一晚。
婦人說:「這可是野人的家,他看見什麼吃什麼。我要是放你進來,我丈夫回來也會吃了你。」
駝背塔巴尼諾百般乞求,婦人動了同情心,就對他說:「那就進來吧,要是你不嫌棄,我就把你埋在柴灰里。」
藏好後,野人回來了,一進家門就用鼻子在家裡轉來轉去地到處聞著,還說:
「有人,有人,
這個味道屬生人,
要麼曾經來過人,
要麼屋裡藏著人。」
他妻子對他說:「快吃飯吧,你又在胡亂猜疑啦。」給他盛了一大鍋通心麵。
野人和妻子吃起面來。吃飽以後,野人說:「飽了,我吃了一肚子,再也吃不下了。要是家裡還有別人就好了,可以把剩下的這些面給他吃。」
妻子說:「正好來了一個可憐的小矮子,求我留他在這裡過夜,要是你答應我不吃他,我就讓他出來。」
「你放心地讓他出來吧。」妻子便從灰堆里把駝背塔巴尼諾拉了出來,讓他坐在飯桌旁。可憐的駝背渾身上下沾滿了灰,面對著野人,像樹葉一樣地抖著,硬著頭皮吃了些面。
「今天晚上我不會覺得餓了,」野人對駝背說,「我可警告你,明天早上要是你不早早地逃走,我就會一口吃了你。」
隨後,他們像一對好朋友一樣交談起來,駝背精明得像魔鬼,開始誇獎起野人來:
「你床上的被子真漂亮啊!」
野人說:「上面繡滿了金線、銀線,四周掛滿了黃金穗子。」
「那個柜子呢?」
「那裡面放了兩袋錢。」
「床後邊的那根棒子呢?」
「它可以用來變出好天氣。」
「這是什麼聲音?」
「是一隻養在籠里的鸚鵡,它能像我們一樣說話。」
「你的寶貝真不少啊!」
「還不止這些呢!在馬廄里,我還養著一匹世界上罕見的駿馬,跑起來像風一樣。」
吃完晚飯,妻子又把塔巴尼諾藏在灰堆下的洞裡,然後跟丈夫睡覺去了。第二天天一亮,妻子立即去叫塔巴尼諾。「快,在我丈夫起來之前,你趕快逃吧!」駝背塔巴尼諾向婦人道了謝,就離開了。
他到處轉啊,轉啊,終於到了葡萄牙國王的王宮,他請求面見國王。國王接見了他,讓他講述他的經歷。當聽到他在野人家裡遇到的一切,非常感興趣,對塔巴尼諾說:「聽我說,你可以留在宮中,隨心所欲地生活,但你得先給我取來一樣東西。」
「您吩咐吧,陛下。」
「你剛才說過野人有一條繡著金線、銀線,掛著金穗的漂亮被子,那你就去給我取了來,要不,我叫你人頭落地。」
「這怎麼做得到,」駝背說,「野人見什麼吃什麼。您派我去不等於讓我去送死嗎?」
「這我不管,你考慮考慮,然後想出個辦法就行了。」
可憐的駝背絞盡腦汁,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個辦法,他去見國王,對國王說:「陛下,您給我一個裝滿活的大胡蜂的紙袋,胡蜂要被餓七八天;然後我就把那床被子給您取來。」國王立即派出軍隊去抓大胡蜂,然後交給了塔巴尼諾。國王還對他說:「我再給你一根木杖,這是根魔杖,能給你帶來好運。每當你想從水中過去,用它點一下地,就什麼事都解決了。此外,當你去取被子的時候,我會去海岸那頭的那個宮殿里等著你。」
駝背來到野人家屋外,貼著牆一聽,知道裡面正在吃飯。他爬上窗戶翻進屋裡,藏到了床下。野人和妻子吃完飯就上床睡覺了。這時,駝背把裝滿大胡蜂的紙包塞進被子裡,然後打了開來。那些胡蜂早在袋子裡捂得受不了了,鑽出來嗡嗡直叫,四處亂蜇。
野人被蜇得翻來覆去,乾脆掀開被子,扔到地上,駝背把被子卷到了床下。胡蜂被亂動的野人惹急了,在他身上橫蜇豎蜇的,疼得野人和妻子大叫著跑出屋去。屋裡只剩下駝背一人,他把被子夾在腋下,也逃了。
過了一會,野人來到窗前,探頭問籠子中的鸚鵡:「鸚鵡,什麼時候了?」
鸚鵡說:「是駝背塔巴尼諾剛把你的美麗的被子偷走的時候!」
野人立即跑回臥室一看,被子不見了。他牽出馬,就追了去,很快就遠遠地看到駝背了。但塔巴尼諾這時已經跑到海邊了,他用國王給他的那根魔杖往地上一敲,海水從中分開,讓他過去了。他剛一過去,海水又合上了。野人追到岸邊站住了,只能大叫:
「不是東西的塔巴尼諾,
你何時敢再回到這裡?
我早晚一天吃了你,
否則我無法活下去。」
國王見到被子,高興得跳了起來。他向駝背道了謝,隨後就說:「塔巴尼諾,既然你有本事盜回這床被子,也一定有本事把野人的那根能變出好天氣的魔杖偷來吧!」
「陛下,這我怎麼能行呢?」
「想想辦法吧,否則你就得掉腦袋。」
駝背想了想,然後請國王給了他一小袋核桃。
他來到野人家屋外,一聽,聽到野人夫婦上了床。他爬上房頂,在房頂上面撒了一把核桃,野人聽到屋頂上的敲打聲,醒了過來,對妻子說:「你聽,下冰雹了!快把魔棒放到房上去,別讓冰雹毀了我的麥子。」
妻子起床下地,打開窗子,把魔杖放到房頂上,塔巴尼諾在上邊正好一把接住,拿著它就逃了。
過了一會,野人很得意自己止住了冰雹,就起床,來到窗前。
「鸚鵡,什麼時候了?」
鸚鵡說:「正好是駝背塔巴尼諾把你的變天魔棒偷走的時候。」
野人一聽,騎上馬飛奔著追了出去,追到海灘,眼看就要追上了,塔巴尼諾把魔杖往地上一敲,海水又分開了,放他過去後,又合上了。野人大叫:
「不是東西的塔巴尼諾,
你何時敢再回到這裡?
我早晚一天吃了你,
否則我無法活下去。」
國王看到這根變天魔棒,喜不自禁,但馬上又說:「現在你再回去把野人的那兩袋錢偷回來。」
駝背想了想後,讓人為他準備了幾件伐木工具,然後,換了套衣服,戴上了鬍子,又去了野人家。這次他帶了一把斧子,幾個楔子和一個大錘子。野人從沒在白天見過塔巴尼諾,而且塔巴尼諾因為在王宮裡過了幾天好日子,駝背也不那麼突出了,所以,野人沒認出他來。
他們互相打了個招呼。野人問:「您去哪裡?」
「去伐樹!」
「噢,在這片森林裡,你想伐多少就可以伐多少!」
於是塔巴尼諾拿著工具圍著一棵極粗的橡樹幹起活來。他往樹上釘了一個楔子,然後又一個,然後又一個,並拿起錘子往裡砸了砸。不久,他假裝有一個楔子砸過頭了,顯出很著急的樣子。野人說:「別著急,讓我幫幫你。」便把手伸進楔子在樹幹上打開的裂口,想試著扒大裂口,搖動搖動楔子。這時,塔巴尼諾用大錘使勁一震,所有的楔子都被震了出來,樹幹上的裂口重新合上,夾住了野人的雙手。野人疼得嗷嗷叫:「求求你,快幫幫我,跑去我家裡,讓我老婆把家裡那兩個大楔子找出來給你,把我的手撬出來。」
塔巴尼諾跑到婦人那裡,對她說:「快,你丈夫要你把家中柜子里的那兩袋錢給我。」
「讓我把兩袋錢給你?」婦人說,「那是我們留著買食物的!一袋也罷了。還要兩袋!」
於是,塔巴尼諾打開窗戶,喊道:「讓你老婆給我一個,還是兩個都要?」
「兩個都要!快!」野人叫著。
「聽到了吧?他等得都有點急了。」塔巴尼諾說,接過錢袋就逃走了。
野人自己費了好大的勁,還擠掉了一大塊皮,才把手從樹幹里掏出來,他齜牙咧嘴地回到家來。妻子問:「你讓我把兩袋錢交出去幹什麼?」
野人一聽,恨不能鑽進地里去。他走到鸚鵡旁邊,問:「什麼時候了?」
「正好是駝背塔巴尼諾騙走你那兩袋錢的時候!」
但是這一次,野人的手實在是太疼了,無法再去追趕,只能罵幾句了事。
國王得到了錢,又要塔巴尼諾去把那匹疾馳如風的馬也偷來,駝背說:「那是不可能的!馬廄上了鎖,而馬身上帶著很多鈴鐺!」但他考慮了一番後,要了一把錐子、一小包棉花又去了。他先用錐子在馬廄的木牆板上挖了個洞,鑽了進去,然後他用錐子在馬肚子刺了幾下,疼得這匹馬亂踢亂叫,野人在床上聽到聲音,說:「可憐的牲畜,今天晚上一定是不舒服,這麼吵鬧!」
塔巴尼諾過了一刻就刺那匹馬一錐子!野人聽它叫個沒完,害得自己睡不了覺,就進了馬廄,把它牽出來,拴在大門外,然後又睡覺去了。這時一直藏在黑暗的馬廄里的駝背又從洞裡鑽了出來,他在每個鈴鐺里塞滿了棉花,又把馬的四個蹄子包了起來,然後,解開繩子,跳上馬背,靜悄悄地飛馳而去。剛過不久,野人像往常那樣又醒了,他走到那扇窗前,問:「鸚鵡,什麼時候了?」
「正好是駝背塔巴尼諾偷走你那匹馬的時候!」
野人本想去追駝背,但馬已被塔巴尼諾騎走了,還有什麼能趕上那匹馬呢!
國王高興極了,說:「這次我想要你去偷鸚鵡。」
「可鸚鵡會說話、喊叫呀!」
「這就看你的本事了。」
駝背讓人做了兩塊非常好吃的蛋糕,做了些糖果、小點心和各種各樣的甜食,然後,把它們裝進一個籃子裡,就又去了。「看,鸚鵡,」駝背靜悄悄地對它說,「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跟我來,包你天天都能吃到它們。」
鸚鵡吃了一塊蛋糕,說:「真好吃!」
就這樣,餵了蛋糕餵點心,餵了點心餵餅乾,塔巴尼諾把鸚鵡勾走了。野人來到窗前,問:「鸚鵡,什麼時候了?什麼時候了?你沒聽到我在問你嗎?什麼時候了?」跑到籠邊一看,裡面早空了。
在王宮,國王看到塔巴尼諾帶著鸚鵡回來了,便好好地為他慶賀了一番。國王說:「你已經盜回了這麼多好東西了!現在,還有最後一樣!」
「再沒有什麼可偷的了!」駝背說。
「是嗎?」國王說,「還有一個大傢伙呢,你得去把野人自己帶回來。」
「好吧,陛下,我全力以赴。但我得要一件大衣遮住我的駝背,還得讓人給我化裝。」
國王立即把最好的裁縫和化妝師叫來了,讓他們做了幾件衣服好遮住他的駝背,不讓人認出,又讓他們給他做了一個金色假髮和兩撇小鬍子。
裝扮好後,駝背又去找野人去了,看到野人正在田裡幹活。駝背向他脫帽問安。
「您找什麼?」
「我是做棺材的,」塔巴尼諾說,「我在找給駝背塔巴尼諾做棺材的木板,他死了。」
「噢!他總算死了!」野人說,「聽到這個消息我太高興了,棺材板我送給你,您就在這裡給他做棺材吧。」
「那太好了,」駝背說,「不過,只有一點不方便,就是在這裡我不能給死人量尺寸了。」
「這好辦,」野人說,「那個混蛋的身材跟我差不多,你可以按我的尺寸做。」
塔巴尼諾開始鋸木板,釘釘子,把棺材做好後,他說:「做好了,現在得試試大小是否合適。」野人馬上就躺了進去。「我們再把蓋子蓋上試試。」駝背又把蓋子蓋了上去,釘上了釘子。釘好後,駝背帶上棺材,回到了國王那裡。
附近所有的大人物都趕來了,人們把棺材放在草地中央,點上了一把火。隨後大家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會,慶祝王國從這個怪物的控制下解放了出來。
國王任命塔巴尼諾為國務大臣,從此,對他一直很尊敬。
道路窄,故事長,
我講完了你來講。
(波洛尼亞地區)
五十二 動物之王
有個人死了妻子,隻身帶著一個美貌的女兒一起生活。過了一段時間,他覺得獨身生活太悽苦,又沒人照顧女兒,就產生了再娶一個妻子的念頭。但不幸的是,他娶的第二個老婆對女兒斯代利娜很刻薄,百般刁難。
一天,斯代利娜說:「爸爸,我與其在家受她這樣的折磨,還不如到鄉村種地去呢。」
父親卻對她說:「先別急。」
有一天,斯代利娜打碎了一隻碗,繼母打了她一耳光,她實在忍不下去了,就離家出走了。她來到山裡的一個嬸娘家,這個嬸娘是個半仙,但非常貧窮,她對侄女說:「親愛的斯代利娜,我也只能讓你去替我照看這些羊,不過我會把我珍貴的東西都送給你。」說著,遞給她一枚戒指。「如果遇到什麼情況,你就把這枚戒指握在手裡,它會幫助你的。」
一天早上,斯代利娜在草場上放羊,看到遠處有一個英俊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年輕人對她說:「你這麼漂亮的人怎麼還會放羊呢?嫁給我,跟我走吧,我要讓你過上悠閒舒適的生活。」
斯代利娜羞得滿臉通紅,像塗了彩似的,不知該如何回答。年輕人百般勸說,終於說得她動心了,跟著他走了。旁邊的路上停著一輛馬車,兩個人上了車,馬車便風一般地疾馳而去。大約走了有一整天的時間,馬車終於停到了一座豪華的宮殿前面。
「到了,斯代利娜,」年輕人一邊讓她進去,一邊說,「這座宮殿現在由你支配了。你需要什麼,吩咐一聲,就會有什麼。我現在得離開,還有幾件事要處理,我們明天早上見。」說完,便走了。
斯代利娜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感覺到被人拉著手,但又看不見人。她讓自己被帶進一個非常豪華的房間,房間裡準備好了很多衣裳珠寶。她被脫下了衣服,換上了貴婦人的衣飾,她覺得四周有很多人在服侍著她,但她一個也看不到。穿好衣服後,有人又帶她到了另一個房間,這裡已經準備好了一桌香噴噴的飯菜。她坐在桌旁吃了起來,不停地有人給她換著餐盤,上著一道道美餐,但還是看不到一個人。晚飯後,她在宮殿內外轉了一下,宮殿里有很多房間,有的裝飾成黃色,有的裝飾成紅色,裡面擺放著沙發、扶手椅和許許多多人間罕見的家具擺設。宮殿的後邊還有一個漂亮花園,裡面養滿了各種動物。有狗呀、貓呀、驢呀、雞呀,甚至還有一些大得出奇的癩蛤蟆。這些動物都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好像在談論什麼。斯代利娜一下就迷上了這些動物,看個不停,這時,天色已暗了下來,她想回去睡覺了。
她來到一間屋子,裡面擺著一張君王式的大床,她感到有人在幫助她脫衣,還有人給她拿來一盞燈、一件睡衣、一雙便鞋。她上了床,宮殿里寂靜無聲,她很快就入睡了,而且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一睜開眼,她就想:我搖一下鈴試試,看看是不是有人來服侍我。但她的手剛一碰到鈴鐺,就看見面前出現了一個盛著咖啡和糖的銀托盤。她喝了咖啡,起身下床。然後,穿衣、梳洗,總之,被人服侍得像公主一樣。
不一會,年輕人回來了。「你睡得好嗎?高興嗎?」
斯代利娜回答說是,年輕人握了握她的手,過了一會,向她道別,就走了。年輕人每天都這樣見她一下,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著他身影。
就這樣,姑娘在宮殿里過了兩個月這種生活,開始覺得有些厭煩了。一天早上,年輕人走後,她說:「我要到附近優美的田間走一走,呼吸點新鮮空氣也好啊!」她剛說完,就看見送來了一頂帽子、一把扇子和一把遮陽傘,「看來你們一直在我身旁伺候著,讓我看你們一下吧,就一眼!」但她怎麼說也沒用,還是一個人也見不著。
這時,斯代利娜想起她嬸娘送的那枚戒指,她來到宮裡後不愁吃不愁穿,所以從沒想起來用它,一直把它放在房間的衣櫃裡。她去打開衣櫃,取出戒指握在手裡,說:「讓我看見我身邊的人是誰!」
身旁立時就出現了一位美麗的宮女。
斯代利娜高興得跳起來:「總算有個人跟我聊天了!」
「謝謝,謝謝你!」美麗的宮女說,「我中了魔法很久了,既無法讓人看見我又不能跟人談話,你終於使我能被看見了。」
於是,兩個姑娘成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她們決定一起來揭開這座宮殿的謎。
她們走出宮殿,沿著田頭的小路走呀,走呀,一直走不到頭,走到一處,小路從兩根柱子間穿過,一個柱子上寫著「提問」,另一個柱子上寫著「回答」。
斯代利娜對著那個寫著「提問」的柱子問:「我想知道我在哪裡。」
那個寫著「回答」的柱子回答:「你在一處讓你過得很舒服的地方,不過……」
「不過什麼?不過什麼?」斯代利娜問,她問了這根柱子,又問那根柱子,但都沒應答。
那個「不過」讓這一對朋友有了一種不祥之感,兩個人憂心忡忡地繼續往前走。眼看就要走出這座花園了,一道鐵網擋住了她們的去路,鐵網的外邊,有一個英俊的騎士正坐在地上。
騎士一看到她們,就站起來,說:「你們怎麼會在那裡面?要小心點,你們已經陷入可怕的危險中,被動物之王攥在手心裡了,他在這裡有一座宮殿,裡面放滿了財寶,每當他抓著一個人就把他帶到這裡,然後再一個一個地吃了他們。」
斯代利娜一聽這話,嚇得要死,問騎士:「我們怎樣才能逃出去呢?」
「我可以救你出去,」他對斯代利娜說,「我是印度國王的兒子,我遊歷世界正巧經過這裡。剛才一見到你我就有了一種愛慕之情,我想帶你去面見我父親,他會熱情地接待你,還有你的宮女。」
「好的,我接受了,我願意跟你走。」斯代利娜說。
宮女說:「要是宮殿里真的滿是財寶,把它們留在這裡就可惜了。現在動物之王也不在,我們去把這些財寶取出來。等明天早上,我們再到這裡,跟你一起逃走。」
「可我在這露天地方怎麼過夜呢?」王子說,「這裡連個小棚子也沒有。」
「看我的!」斯代利娜說著,從小手袋裡拿出戒指,握在手裡,念道:「我要馬上在這裡變出一座宮殿,僕人,馬車,一切吃、住、用的東西都要應有盡有。」草地中央立即出現了一座美麗的莊園。王子告別了兩個姑娘,進到莊園裡去了。
斯代利娜和宮女回到宮殿,立即開始從上到下搜尋。她們下到地窖,發現裡面擺滿了大小箱子,一眼望不到頭,斯代利娜問:「這些是什麼東西,這根本不像是地窖,倒好像是個大倉庫。我們看看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兩個人開始一個個打開箱子蓋,只見一個箱子裡堆滿了銀子,另一個箱子裡堆滿了珠寶,還有一個箱子裡堆滿了金幣。斯代利娜握住戒指,說:「我要讓這裡所有的箱子馬上都移到印度國王的兒子的莊園裡。」說到做到,地窖全空了。
斯代利娜和宮女繼續尋找,發現一道神秘的樓梯。上去後,裡邊一片漆黑,只聽到一個聲音在叫:「可憐可憐我吧!可憐可憐我吧!」
斯代利娜感到兩條腿在發抖,但一想到手裡的戒指,又繼續往前走。這是一間很大的房間,一張大桌子上擺著很多人頭,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還有胳膊、腿,還有很多掛在牆上和放在椅子上。那些腦袋在叫:「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我!」兩個姑娘在驚恐中了解到這裡就是動物之王的秘密住地。
隨後,她們又找到一個穀倉,裡面堆滿了小麥、玉米、飼料,一看就知道這是專門為花園中的那些動物準備的,當然這些動物都是被抓來的那些男男女女被動物之王用魔法變成這樣的,隨後,動物之王便會一個一個地吃了他們。
這天晚上,斯代利娜好不容易才睡著。到了早上,動物之王跟往常一樣又來問候她,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斯代利娜也跟每天早上一樣客客氣氣地回答了幾句,假裝自己什麼事也不知道。動物之王說:「再見,斯代利娜,祝你今天快樂,我們明天見。」說完,就又走了。
斯代利娜馬上跟宮女一起爬上穀倉,捧起玉米、小麥、飼料從窗戶扔到花園裡,這樣,動物們都聚在一起搶吃飼料,不會注意她們逃跑,也不會去向動物之王通報。動物們吃東西的時候,斯代利娜和宮女悄悄地溜了出來。
當兩個姑娘又走到那兩根柱子那裡時,斯代利娜拿出戒指握在手裡說:「我要讓它們告訴我上次說的『不過』有什麼含意。」
「上次我說的『不過』,是說你若不把動物之王殺死,就逃不了。」柱子說。
「那我該怎麼辦呢?」斯代利娜又問。
「你要去動物之王的房間,從他坐的那把扶手椅的椅墊下把那個核桃盜走。」剛說完,柱子就倒塌在地上。
斯代利娜勇敢地回到了宮殿,她在椅子墊下找到核桃,拿了出來。剛拿到手裡,就見動物之王奔跑而來,一邊大叫道:「好啊,斯代利娜,你背叛了我!」說完,倒在地上死了。
動物之王倒地一死,所有的動物都恢復到原來的模樣,有的是國王,有的是王后,有的是王子,一齊向斯代利娜道謝:有人要贈給她一個王國,有人要娶她做王后。斯代利娜連忙解釋:「實在抱歉,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未婚夫,他正在等著我。」說完,大家一起走出宮殿,身後的宮殿立即著起了大火。
王公貴族們得救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斯代利娜帶著大批財寶,跟著印度王子來到了印度。兩個人結了婚,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波洛尼亞地區)
五十三 魔鬼的褲子
一個人有一個兒子,這兒子英俊無比。父親得了病,一天,他把兒子叫到身邊,說:「桑得利諾,我覺得自己快不行了,我死後,你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我給你留下的這點家業。」
父親死後,兒子並沒有努力工作、好好照顧父親留下的家業,相反,他縱情揮霍,一年不到,就窮困潦倒,流落街頭。沒辦法,他去見這個城市的國王,請求國王收他做隨從。國王見這青年很英俊,就留下他做了僕人。王后看到他後,馬上就喜歡上他了,想要他成為自己的貼身侍從。但桑得利諾剛一覺察出王后愛上了他,就想:最好是在國王覺察之前,剪斷這根繩子。他提出了辭職,國王問他為什麼要離開這裡,他說自己有事,就走了。
他來到另一個城市,面見國王,請求收留自己做僕人。國王看他長相英俊,當即就答應了,於是桑得利諾進了王宮。這個國王有一個女兒,一見到桑得利諾,立即就瘋狂地愛上了他,肆無忌憚。事情變得很嚴重,桑得利諾不得不請求辭職,免得發生什麼災禍。國王還蒙在鼓裡,問他怎麼會做出如此決定,他說自己有事,國王也就不好勉強他了。
後來,他又到一個王子家中當差,但王子的妻子愛上了他,他也只好離開了那個地方。他又換了五六個主人,每次都是因為有女人愛上了他而讓他不得不離開。可憐的小伙子詛咒自己的美貌,竟說寧願把靈魂送給魔鬼來換得自己的安靜人生。他的這句話剛一出口,一位年輕的紳士便出現在他的面前,問他:「你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牢騷?」桑得利諾就把自己的經歷向他描述了一遍。
那位紳士對他說:「聽著,我給你這條褲子。但你必須一直穿著,不能脫。我在整七年後來把它取走。在這七年間,你連臉都不能洗,不能剪頭髮、剃鬍子、剪指甲。除此之外,你就可以隨心所欲,事事如意了。」
說完,年輕紳士就消失了,這時,敲響了午夜的鐘聲。
桑得利諾套上褲子,躺在草地上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他揉了揉眼睛,猛然想起魔鬼對他說的話和褲子的事。他站起身,感到褲子很沉重,他移動了幾步,只聽錢幣叮叮噹噹響,原來他穿的褲子裡裝滿了金幣,越往外掏,裡邊的錢就越多。
他來到一個城市,找到一家旅館,租了一間最好的房間住了下來。他每天做的事,只是從褲子裡往外掏錢,把它們堆成堆。誰替他做了點什麼事,他就賞給誰一枚金幣,哪個窮人向他伸手,就是一枚金幣。因此,他的門前總是排著長隊。
一天,他對店夥計說:「你是否聽說有人要賣宮殿?」店夥計告訴他,正好王宮對面有一處宮殿要買,但因為要價昂貴,沒人買。桑得利諾說:「你替我買下它,我會給你佣金的。」店夥計跑前跑後,替他買下了這座宮殿。
桑得利諾讓人把宮殿全部重新改造了一番,然後又在底層的所有房間裡加上鐵地面,在門外加了道圍牆,他把自己關在宮殿里,整天往外掏著金幣。裝滿一個房間,又去另一個房間,所有的底層房間就這樣裝滿了。過了一段時間,他的頭髮和鬍子已經長得讓人認不出他了。指甲也長得像一把梳理羊毛的梳子,因為腳指甲太長,無法穿進鞋子,他只好穿上了一雙修士用的涼鞋。他渾身上下結出了一指厚的泥垢。看上去根本不像個人,倒像只動物。為了讓褲子顯得乾淨些,他要不停地在上面塗些白灰和麵粉。
要知道,這個城市的國王正在與附近的一個國王交戰,國王正因無錢支撐戰爭而感到絕望。一天,他把財政總管喊來。
「陛下,有什麼新指示。」
「我們現在是處在鐵砧和錘子之間,處境艱難。」國王說,「我再也沒有一文錢好打仗了。」
「陛下,住在王宮對面的那位先生錢多得都沒地方放了。我可以去問他是不是可以借給我們五千萬。也許能借到,最壞的結局不過就是他拒絕。」
財政總管以國王的名義面見桑得利諾,他把桑得利諾熱情地讚美了一番,然後,轉達了國王讓他帶來的口信。
「請您轉告國王,我隨時願意為他效勞,」桑得利諾說,「但有一個交換條件,就是請允許我娶國王的一個女兒為妻,三個女兒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對我都一樣。」
「我會轉達您的意思。」財政總管說。
「那麼,我在三天之內等候答覆,」桑得利諾說,「過了三天,我的承諾將自動放棄。」
當國王聽到對方的條件時,說:「這下可麻煩了,我的女兒們看到這個長相像牲畜的男人,誰知道她們會說什麼!你至少應該向他要張畫像,好讓我的女兒們有點心理準備。」
「我這就去向他要一張畫像。」財政總管說。
桑得利諾聽到國王的請求後,召來一個畫家,讓他給自己畫了張像,然後交給了國王。國王看到畫像上這個牲畜,倒退了一步,大叫:「我的女兒中哪個會對這麼一副嘴臉感興趣呢!」
不過,國王還是要試一試,就把大女兒叫了來,向她解釋了事情的重要性。但這個女兒馬上表現出不滿,說:「這樣的事就該我去?您認為能把女兒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嗎?」說完,轉身背向父親,賭氣不說話了。
國王一屁股坐進他專為不幸的日子準備的一張黑色扶手椅,就那樣一直半死不活地待著。第二天,他又壯了壯膽子,讓人把二女兒叫了來,但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女兒來了,國王又把對大女兒講的話跟她說了一遍,讓她明白,她的回答關係到國家的得救。二女兒有點好奇地說:「這樣的話,父親大人,讓我看一眼畫像吧。」
國王把畫像遞給了她。她接過來瞥了一眼,馬上把它甩出老遠,就好像手裡抓住的是一條蛇。「父王!我不敢相信您竟然會要求女兒跟牲畜結婚,我現在知道您對女兒的慈愛了!」說完,她瘋狂地抱怨著,走出了房門。
國王自言自語說:「就讓我們毀滅吧,這樣,我也不必再跟女兒們談論這樁婚事了。兩個大女兒都這樣,那個最漂亮的小女兒會說什麼也就可想而知了。」他癱倒在黑色扶手椅里,下令一整天不見任何人。大女兒們看到父親沒來吃飯,也不問父親是怎麼回事。只有小女兒悄悄地溜出去,來到了父親的房間。她跟父親撒了一陣子嬌後,對父親說:「您為什麼這樣憂愁,爸爸?高興點,離開這把椅子,高興點,您要是老這樣,我也要哭出來了。」
小女兒請求國王說出心中的煩惱,逼得他沒辦法,只好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說了。「啊,這麼嚴重?」姑娘說,「那讓我看看他的畫像,我們來想個辦法。」
國王打開一個小匣子,拿出畫像,交給了她。佐莎(這姑娘叫這名字)仔細地看了畫像的各個細節後,說:「父親大人,您看,在這又長又亂的頭髮下,是不是一張英俊的臉?他的皮膚黑兮兮的,這不假,但假如洗一下,肯定與現在大不相同。您看他的手,要是剪掉這些長指甲,該有多漂亮?還有他的腳,也很漂亮呀!而且,其他部位也是這樣。父親大人,您放心吧,我願意嫁給他。」
國王雙手抱住佐莎,又是擁抱,又是親吻。隨後他叫來財政總管,派他告訴那位先生,他最小的女兒願意嫁給他。
桑得利諾聽到消息,說:「幹得好,我們就按事先約好的來辦吧。你轉告陛下,這五千萬金幣就歸他了,請馬上派人來取,同時,帶只口袋來為您自己裝一袋,以表示我的一點謝意。你告訴國王不必為新娘準備什麼,我想自己全包辦了。」
兩個姐姐得知佐莎答應了婚事,都譏諷她,但佐莎毫不理會,任憑她們瞎說。
財政總管帶人來取金幣時,桑得利諾讓他們從金幣堆中裝滿了一個巨大的口袋。財政總管說:「得數一下,我覺得這些比事先定好的數目要多。」
「沒關係,」桑得利諾回答,「多點少點對我無所謂。」
隨後,桑得利諾派人到城中所有珠寶商的店裡,買下了他們最好的東西,什麼耳環、項鍊、手鍊、胸針、頭飾、戒指等,其中一枚戒指上的鑽石有榛子大小。他用一個銀托盤把這些珠寶都裝好,然後派了四個侍從帶給新娘做聘禮。
國王看到這一切,歡喜不已,佐莎更是不停地試戴著這些珠寶,兩個姐姐開始感到了嫉妒,說:「要是他漂亮一點,就好了。」
「我覺得只要他是個好人就夠了。」佐莎說。
這時,桑得利諾派人請來了最好的化妝師、裁縫、鞋匠、婚紗設計師、做帽子的、做飾帶的,等等,吩咐他們在十五天之後,把一切準備妥當。十五天裡,一切都在趕製著,果然,十五天後,一切都準備好了:有繡花長到膝蓋的睡衣,薄得吹口氣都能穿過去;有精美的亞麻裙子,裙擺高高地支起;有漂亮的手帕,上面滿是刺繡,連擦鼻子的空地方也沒有;還有各種顏色的飾著寶石、繡著金絲銀絲的絲綢衣服,紅色和深藍色的天鵝絨外衣。
婚禮前夜,桑得利諾讓夥計倒滿了四浴盆的熱水和冷水。水準備好後,他首先跳進那個最熱的浴盆里,一直泡得一身髒垢由硬變軟,然後又跳進另一個熱水盆開始搓身,只見黑泥垢像木屑一樣直往下落,要知道他已經七年沒洗過澡了!當身上的泥垢搓得差不多了,他又跳進另一盆溫熱的帶香味的水中,往身上擦肥皂,這時,他身上原先那光滑白淨的皮膚才又顯現出來。接著,他跳進另一個摻著花露香水的大桶里又泡了好一會,最後,沖洗乾淨全身。「馬上把理髮師叫進來!」理髮師進來,像剪羊毛似的剪掉了他的頭髮和鬍鬚,然後又用熱鐵和髮油把他的頭髮燙拳,最後又修剪了他的指甲。
第二天早上,當他走下馬車來迎接新娘的時候,兩個姐姐正在窗前等著那個怪物到來,卻看到面前出現了一個無比英俊的年輕人,「他是誰,一定是那個怪物不想親自現身而派來的一個夥計。」
連佐莎也以為他只是丈夫的一個朋友。她上了馬車,來到了丈夫的宮殿後,她問:「新郎在哪裡?」
桑得利諾拿出那張畫像,對她說:「你仔細看看這上面的眼睛,這張嘴,真的認不出他就是我?」
佐莎高興得不知所措:「那你怎麼會變成那副模樣呢?」
「別再追問下去了。」新郎說。
兩個姐姐看到那個英俊的年輕人就是新郎,嫉妒得要死。在婚宴上她們直盯著佐莎和桑得利諾,好像要用她們的眼睛把他們吃了。兩個人悄聲說:「我們寧願把靈魂交給魔鬼,也不願再看見他們這麼幸福。」
那天正好是魔鬼跟小伙子說好的七年期限。午夜,魔鬼就要來找桑得利諾索回他的褲子。十一點鐘的時候,新郎送別了所有的客人,又告訴身邊的人說,自己要單獨待一會。等只剩下他和新娘兩個人的時候,他對佐莎說:「我的妻,你現在就上床休息吧,我要晚一會才能來。」佐莎心裡想著:不知道他腦子裡又有什麼怪主意。然而她還是在侍女的服侍下,寬衣上床了。
桑得利諾把魔鬼的褲子捲成了一包,等著魔鬼的到來。他讓所有的僕人都去休息,一個人待著,桑得利諾頓時感到全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午夜的鐘聲敲響了。
整個宮殿震動了一下,桑得利諾看見魔鬼朝他走了過來。他把褲子遞了過去,說:「這是您的褲子,現在我還給您。」
「現在,我還得把你的靈魂取走。」魔鬼說。
桑得利諾哆嗦不止。
「但是,因為你替我另找了兩個靈魂代替了你的,」魔鬼繼續說道,「我就把這兩個靈魂取走,至於你,你可以安靜地生活了!」
第二天早上,桑得利諾安靜地躺在新娘的身邊睡著覺。這時,國王來了,他向他們打了招呼後,就問佐莎是否知道兩個姐姐的下落,她們失蹤了。大家一起來到兩個姐姐的房間,蹤影皆無,但桌子上留下了一個條子:你們該受詛咒!為了你們,我們受到懲罰,被魔鬼帶走了。
這時,桑得利諾才明白,代替自己被魔鬼帶走的,是她們兩個的靈魂。
(波洛尼亞地區)
五十四 愛父親如鹽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有三個女兒:一個褐色頭髮,一個栗色頭髮,一個金色頭髮。大女兒是個丑姑娘,二女兒長相平平,只有小女兒不僅人長得美,心地也善良。兩個姐姐都很嫉妒她。國王有三個御座:一個是白色的,一個是紅色的,還有一個黑色的。當他高興的時候,就去坐白色的御座,心情一般就會坐紅色的,發怒的時候則會坐到黑色的御座上。
一天,國王被兩個大女兒惹得生氣了,他坐到了黑色的御座上。女兒們看到父親生氣,就來到他身邊,跟他撒嬌。大女兒說:「父王,您休息好了嗎?您坐到黑寶座上是不是生我的氣?」
「是生你的氣。」
「為什麼呢,父王?」
「因為你根本不愛我。」
「我不愛你?父王,我很愛你。」
「怎麼愛?」
「就像愛麵包一樣。」
國王舒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大女兒的回答讓他覺得很滿足。
二女兒來了:「父王,您休息好了嗎?為什麼坐到了黑寶座上?不會是在生我的氣吧?」
「是生你的氣。」
「為什麼呢,父王?」
「因為你根本不愛我。」
「但我其實是那麼地愛您……」
「怎麼愛?」
「就像愛葡萄酒一樣。」
國王在嘴裡嘟囔了幾句什麼後,看上去心滿意足了。
小女兒喜滋滋地也走上前來:「噢,父王,您休息好了嗎?怎麼坐在黑寶座上?為什麼?不會是跟我生氣吧?」
「是生你的氣,因為連你也不愛我。」
「我很愛您呀!」
「怎麼愛?」
「就像愛鹽一樣!」
聽到這句回答,國王頓時大怒。「像鹽一樣!像鹽一樣!啊邪惡的人!快滾開!我不想再見到你了!」說完,他吩咐侍衛把小女兒帶到樹林中處死。
王后是真心疼愛小女兒的,當她得知國王的那道命令,便想方設法要把小女兒救下來。王宮中有一座很大的銀制蠟燭台,裡邊可以藏人,王后便把吉佐拉(小女兒是叫這個名字)藏在了裡面。然後,王后對她最信得過的侍從說:「你去把這個蠟燭台賣掉,人們問你價錢時,你看他要是個窮人就要高價,要是個大老爺就低價賣了。」吩咐完,她擁抱了女兒,千叮嚀萬囑咐後,又在燭台中放了些干無花果、巧克力和甜餅。
侍從帶著燭台來到廣場上,有很多人來問售價,要是他不喜歡這個人,就說一個很高的價,把人嚇走。最後,高塔國王的兒子經過這裡,他前後左右仔細地看了看燭台,然後問價格,侍從說了一個低價,王子便讓人把燭台送到了他的王宮。王子把它擺放在餐廳里,所有進來就餐的人都驚嘆燭台精巧的工藝。
到了晚上,王子要出宮去交往。因為他不喜歡有人在家裡等他回來,僕人們給他準備好晚餐後就自行休息了。吉佐拉聽到餐廳里人都散去了,就從燭台里跳出來,把桌上的飯菜吃了個精光,然後又鑽回到燭台里。王子回宮後,看到什麼吃的東西也沒有,把所有的鈴都敲響了,向僕人們大發雷霆。僕人們發誓說,他們準備好了晚餐,一定是被貓狗給吃了。
「要是下次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就把你們全都趕出去。」王子說完,讓人端上另一份晚餐,吃下後,回房睡覺了。
第二天晚上,儘管餐廳所有的門都鎖好了,還是發生了同樣的事情。王子氣得大喊大叫,幾乎把宮殿都震塌了,但隨後又說:「我倒要看看明天晚上是不是還會發生這樣的事。」
第三天晚上,他怎麼辦呢?他躲在餐桌下,垂到地板的巨大檯布把他遮在了裡面。僕人們進來,擺好了餐具和飯菜後,把貓狗牽了出去,然後又把門鎖好。僕人們剛一出去,燭台就打開了一扇門,美麗的吉佐拉從裡面鑽了出來,她走到餐桌旁,狼吞虎咽地大吃起來。王子跳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吉佐拉的胳膊,吉佐拉想逃走,但王子抓牢了她。於是吉佐拉跪在王子面前,向他從頭至尾講述了自己的遭遇。王子已經深深愛上了她。他讓她平靜下來,對她說:「好吧,既然這樣,我就告訴你,我會娶你為妻的。現在你先回到燭台裡面去吧。」
躺在床上,王子一夜未眠,他已經深深地戀愛了。到了早上,他吩咐把那個燭台搬到他的房間裡來,說它太漂亮了,他想要在夜裡也看見它在身邊。隨後,他又說自己餓了,吩咐人給他送來雙份吃的。就這樣,僕人們按照他的吩咐送來了咖啡,隨後是豐盛的早餐,然後又是午餐,全部是雙份。僕人們剛端著托盤出去,王子就鎖上門,招呼吉佐拉出來,兩人一起高高興興地吃起來。
王后每次只有一個人在餐桌上進餐,她嘆著氣說:「我的兒子怎麼老是躲著我不下來吃飯?我什麼事得罪他了?」
王子一再勸母親,讓她別擔心,他只是有自己的事要辦。直到有一天,他告訴母親:「我要結婚了。」
「新娘是誰?」王后滿心歡喜地問。
王子回答:「我想娶那個燭台!」
「哎呀,我的兒子變瘋了!」王后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說道。但兒子是認真說的。王后苦口婆心地開導他,讓他想想別人會怎麼說,但王子主意已定,並吩咐要在八天之內做好婚禮的準備工作。
婚禮那天,一隊馬車從王宮出發,頭一輛車上坐著王子,身邊是那個蠟燭台。到了教堂,王子讓人把燭台搬到了聖壇前。儀式正式開始的時候,他打開燭台,吉佐拉從裡邊跳了出來。只見她一身錦緞,脖子上和耳垂上掛著珍貴的寶石,光芒四射。結婚儀式後,他們又回到了王宮,向王后講述了全部經過。精明狡黠的王后聽了後,說:「這樣的父親我要好好地教訓教訓他。」
王后舉行婚宴,邀請了附近所有的國王來赴宴,吉佐拉的父親也來了。王后吩咐為吉佐拉的父親準備了一份專門的飯菜,每一道菜里都不放鹽。王后對賓客們說,新娘不舒服,無法出來陪宴。大家便開始吃了。但那個國王的湯里一點味道也沒有,他心裡直犯嘀咕:這個廚師,這個廚師,竟然忘了在湯里放鹽了。他喝不下去,只好把湯都剩下了。
主菜上來了,但他的菜里也沒放鹽。國王只好又放下叉子。
「陛下,您為什麼不吃啊?不喜歡?」
「不,好吃極了,好吃極了。」
「那您為什麼沒吃呢?」
「嗯,我覺得不太舒服。」
國王勉勉強強叉起一塊肉,塞進嘴裡。但是,他雖然細細咀嚼,怎麼也無法下咽。他這時候想起小女兒對他說的話,像愛鹽一樣愛他,於是他感到後悔、悲痛,最後,大哭起來,說道:「噢,我真不幸,做了什麼事啊!」
王后問他怎麼了,他便開始把吉佐拉的事情經過說給她聽。於是王后站起來,吩咐請可愛的新娘進來。她的父親一面擁抱她,一面哭泣,問她如何來到這裡的,仿佛她是起死回生一般。他們又差人把她的母親也接了過來,重新舉行了婚禮,並且每天舉行一次晚會,我想他們現在還在那裡跳舞呢。
(波洛尼亞地區)
五十五 三座金山的女王
從前,有一個窮人,他有三個兒子。這人病得越來越重,一天,他把孩子們叫到床前,說:「你們都看到了,我就要死了;我沒給你們留下什麼,但要你們一定誠實做人,要像我這一輩子一樣勤勞工作,老天會幫助你們的。」說完,就死了,留下三個兒子獨自生活。
老大說:「我們應該照爸爸說的那樣去找些活干。」三個人都贊同,便一起上路外出謀生。
到了晚上,他們到了一處宮殿前,他們敲門請求留宿。他們一邊叫著人,一邊到處看,但一個人也沒見到。於是他們走進宮殿,看到一張餐桌上擺好了三個人用的餐具,還有很多美味佳肴。他們先是呆呆地看了一會,隨後老大說:「反正我們沒看到任何人,先吃了再說,要是有人來,我們再請求他許可。」說著,三個人就吃喝起來。
吃飽喝足以後,他們在樓里轉了一圈,看到一間屋裡擺著一張床,上面支著帳頂;另一間屋裡也擺著一張床,上面支著花環;還有一間屋裡也有一張床,上面支著用金葉做成的花冠。
「這些床好像是專門為我們準備的,」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太好了!我們就上去享用吧。」
三個人各去了一個房間,老大說:「哎,你們記著,要早點起床趕路,我可不等你們。」
早上,老大早早就起床了,他沒跟弟弟們打招呼,收拾好東西,一個人就走了,這就是他為人處事的方式。老二醒來以後,跑到哥哥的房間看了看,發現他已經走了,他自己也收拾了東西,走了。
老三還在床上酣睡,他很晚才起床,去找兩個哥哥,早就不見人影了。餐桌上擺好了早餐,老三坐過去吃了起來,吃完後來到一個窗戶往外看。外邊有一個美麗的花園,老三想下去看一看。
老三名叫桑得利諾,的確是一個英俊青年。他來到花園轉著,結果在花園深處的空地上發現了一個大水池。水中露出一位極美麗的姑娘的腦袋,她就那樣在水中一動不動,池水淹沒到她的脖子。
桑得利諾說:「女士,您在水池裡做什麼?」
她說:「一定是天意把你帶來的,勇敢的小伙子。告訴你,我是三座金山的女王,中了妖怪的魔法,被拘禁在水裡,只有遇到一個勇敢的小伙子,敢連續在這座宮殿里睡三個晚上,我才能獲救。」
「要是這麼簡單,我就睡在這裡好了。」桑得利諾說。
「那好,」女王說,「你在這裡睡上三天之後,我就嫁給你。但我要提醒你,要是聽到奇怪的聲響,不必害怕,晚上會有各種各樣兇惡的野獸到你住的房間去,只要你挺得住,你就會看到,它們只能退去,對你絲毫無損。」
「噢,我不怕,你放心好了。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晚上,小伙子上床睡覺,到了午夜便聽到了奇怪的聲響,是那些猛獸的吼叫。「我明白了。」桑得利諾說,他想要看看會發生什麼事。
一隻只狼、熊、鷹、蛇和各種各樣的凶禽猛獸進了房間,簡直比魔鬼還可怕,它們四處遊動,一直來到了床前。但桑得利諾堅持住了,於是慢慢地、慢慢地,這些動物離開了房間,結束了,晚安。
早上,小伙子來到水池邊,看到女王已經從水裡出來了一些,池水只淹到她的腰帶。女王很高興,不停地讚揚他。第二天晚上,在桑得利諾的房間,又響起了那些凶禽猛獸同樣的音樂,但他依然挺住了。到了早上,他又去一看,女王已經從水中出來得更多了,池水只淹到她的小腿。女王又跟他說了很多讚美的話,桑得利諾高高興興地去吃早餐了。
到了最後一個晚上,凶禽猛獸們號叫得更厲害了,它們還轉到了小伙子的枕頭邊。桑得利諾硬撐著,直到它們離去。早上,女王只剩下腳還淹在水裡,小伙子向她伸出手,幫她走出了水。這時,出現了很多宮女,為他們舉行了盛大的祝賀會。他們立即去吃了早餐,然後定好三天後舉行婚禮。
婚禮那天早上,女王對桑得利諾說:「我還得跟你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當我們跪著接受神父祝福時,你千萬別睡覺,否則我就會消失,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就這件事呀!」桑得利諾說,「我怎麼會睡覺呢?」
他們來到了教堂,當他們跪下接受祝福時,桑得利諾感到困得受不了,就睡著了。女王馬上就消失了。過了一會,桑得利諾醒來,發現女王不見了,他說道:「噢,我真不幸呀!」他回到宮殿,到處尋找,看實在找不到了,就拿上一大袋錢,外出尋妻去了。
一直走到天黑,他來到一家旅店,他問店主看沒看到三座金山的女王。店主說:「我沒看到她,但你應該知道我是地上萬獸之王,現在讓我問問它們是否看見她。」他吹了一聲口哨,只見一群群的狗、貓、虎、獅子、猴子,還有各種各樣的動物都來了。店主問:「你們當中有誰見過三座金山的女王嗎?」
「沒有,我們沒見過。」動物們回答。
店主讓動物們退下後,對桑得利諾說:「別著急,我有辦法,明天我介紹你去找我的哥哥,他是眾魚之王,你去問問魚們是否見過她。」
第二天早上,桑得利諾給了店主一錢袋的錢,收拾好東西,直奔店主的哥哥那裡。
當這個統治所有魚的人聽說桑得利諾是他兄弟介紹來的,便在自己的客店裡熱情地接待了他,並且對他說:「你等一會,我現在就把所有的魚召喚來,問它們。」
他吹了一聲口哨,各種各樣的魚馬上就趕來了,有白斑狗魚、丁魚、鰻魚、鱘魚、海豚、鯨魚等等。它們一齊回答說:「沒看見,我們什麼也沒看見。」店主就讓它們回去了,然後對桑得利諾說:「明天我替你寫封信給我的哥哥,他是眾鳥之王,也許他的那些鳥見過她。」
桑得利諾好不容易等來了第三天,他走啊,走啊,來到第三家旅館。店主說:「我馬上幫您問問。」聽到他的口哨聲,各種禽鳥都飛來了,有雞、貓頭鷹、倉鴞、極樂鳥、隼等,只有鷹沒露面。這時,店主又吹了一聲口哨,鷹才飛來。
「我遲到了,請原諒。」它說,「我正出席在瑪羅納國王的王宮舉行的宴會,他與三座金山的女王正在舉行婚禮。」
聽到這個消息,桑得利諾絕望了。但所有鳥的頭領說:「別擔心,我們來想個補救辦法。」他又對鷹說:「你可以馱著這個小伙子飛到瑪羅納國王的王宮嗎?」
「這就去!」鷹說,「但我要求,每次我要水,他就得給我水,每次我要麵包,他就得給我麵包,每次要肉,他就得給我肉。否則,我就把他扔進海里。」
小伙子準備好了兩筐麵包,兩大桶水和兩磅肉。鷹讓他騎到背上,飛上了天。每次鷹向他要麵包、水、肉,他就立即給它。但還差一點就飛過大海的時候,他帶的肉吃光了。鷹又叫:「肉!」而桑得利諾不知該怎麼辦好。他割下自己腿上的一塊肉,送給了鷹。女王曾給過桑得利諾一種魔膏,他塗在傷口上,傷口就癒合了。
鷹把他正好帶到女王的房間裡。
他們一見面,便相互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兩個人互訴別情,隨後女王帶著他去見國王,向他說明這個人就是救她的人,也是她的丈夫。國王覺得事情這樣很公正,便高興地下令為他們舉行婚禮,婚禮慶典持續了一個月又一個星期。
(波洛尼亞地區)
五十六 賭誰先生氣
一個窮人有三個兒子,喬萬尼、菲奧雷和皮羅洛。他病得越來越重了,就把兒子們叫到床前,說:「孩子們,你們都看到了,我快死了。我能留給你們的只有這三袋錢,是我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才積攢下來的,你們每人拿一袋,想法子自己照顧好自己吧。」剛說完,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死了。三個孩子大哭起來,但哭也沒用,他們的父親還是離開了他們。
三個人每人分了一袋錢,但作為大兒子的喬萬尼說:「兩位小弟,不幹活,我們就會坐吃山空,在家鄉我們只能靠這小塊土地活命,萬一有個災難,一損俱損。我們當中應該有個人到外面去謀生。」
老二菲奧雷站出來說:「你說的對。我先出去,看能不能找到什麼好活干。」第二天,他起床洗漱後,擦了擦靴子,背起他的那袋錢,擁抱了兩個兄弟就走了。
他走啊走啊,快到晚上的時候,路過一座教堂,看見總本堂神父正在外面散步呢。
「向您致敬,總神父大人。」菲奧雷摘下帽子打招呼。
「再見,小伙子,您要到哪裡去?」
「世界各處,我要去碰碰運氣。」
「您的那個袋子裡裝的什麼?」
「一袋錢,是我可憐的父親留給我的。」
「您願意跟我幹活嗎?」
「非常願意。」
「我告訴您,我也有一袋錢,您要來跟我幹活,我們就事先約好:我們兩人中誰先生氣,就要把他的錢輸給對方。」
菲奧雷同意了。神父帶他去看了那塊第二天他要幹活的地,對他說:「您在地里幹活的時候,不必為早飯、午飯而跑來跑去耽誤時間,我會派人給您送飯。」
「總神父大人,聽您的。」菲奧雷說。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飯,聊了聊天,然後一個老女僕帶他去了他的房間。
早上,菲奧雷很早就起床了,他來到地里,照總神父的吩咐開始翻地。一直干到吃早飯的時間,等呀,等呀,沒有人來。菲奧雷開始不耐煩、咒罵。眼看時間過去了不少,只好餓著肚子又翻起地來,指望著到時間吃中飯。吃午飯的時間到了,菲奧雷兩眼直盯著來路,看是否有人來送飯;一見有人走過來,他就想大概是總神父的女僕,便來了勁,等看到不是她,便又大罵起來。
快到傍晚了,那個老女僕才來,她編造了很多理由,什麼洗衣服沒時間出來之類的事。菲奧雷很想大罵她一通,但忍住了,他不想就這樣輸掉那袋錢。他把手伸進老女僕的飯籃子裡,掏出一口鍋子和一個瓶子,想打開鍋,但上面的蓋子仿佛塗了石灰一樣封得緊緊的。菲奧雷氣得一邊嚷著,一邊連湯帶鍋一起扔了。老女僕一臉無辜地說:「您知道嗎?我們把蓋子封得這麼緊是怕蒼蠅飛進去。」
菲奧雷又抓起酒瓶,但瓶口也同樣那麼封著。菲奧雷破口大罵,連牆都能震塌,隨後,他對女僕說:「你去,去告訴總神父大人,我這就找他理論去!我要讓他知道,怎麼能這樣對待別人!」
女僕回到家。總神父正在門口等著她。「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順利,很順利,大人!他已經氣昏頭了!」
過了一會,菲奧雷來了,他臉拉得長長的,都能掛上韁套了,人還沒進屋,就已經在大罵總神父了。
總神父說:「難道您不記得我們事先定好的事了,誰先生氣,誰就輸錢!」
「讓這個什麼約定見鬼去吧!」說著,他捲起鋪蓋,把錢袋拋給神父,走了。神父和兩個女僕忍不住笑個不停。
菲奧雷又餓、又累、又氣地回到了家。兩個兄弟正在窗口,一看他的臉色,知道他這趟出去並不順利。
菲奧雷吃飽喝足後,把發生的事情跟他們說了。喬萬尼說:「要是我去跟他打賭,不光會把我自己的錢帶回來,還會帶回那個神父的錢,還有你輸掉的錢。告訴我這個神父住在什麼地方,看我的。」
於是,喬萬尼也來到總神父那裡,但他也同樣因為又餓、又渴和鍋子、酒瓶等等而大發其火,不僅輸了自己那份錢,就是再有十份他也會全輸出去。最後他又餓又氣像個小偷似的回來了。
皮羅洛在三兄弟中年紀最小,但心眼最多。他說:「我說,二位哥哥,讓我去吧。我保證把你們的那兩份錢和神父的錢統統帶回來。」兩個哥哥都不同意,他們擔心這最後一袋錢也輸掉,但皮羅洛左磨右磨,兩個哥哥只好讓他去了。
他上路了,來到總神父的家,總神父收下他,讓他幹活,並跟他事先也定了相同的規矩:誰先生氣,誰就輸錢。總神父說:「我有三袋錢,我用三袋跟你那一袋賭。」說完,他們一起去吃晚飯,皮羅洛趁機在口袋裡塞滿了麵包、肉、火腿和奶酪。
到了早上,太陽還沒升出來,皮羅洛就開始幹活了。早飯時間到了,他當然看不到任何人來送飯,就從口袋裡拿出了麵包、奶酪吃起來。隨後,他來到一戶農夫家,自稱是總神父的僕人,要點喝的。農夫一家熱情地接待了他,還對總神父的情況問長問短,然後帶他到了地窯,為他盛了一大罐的好酒,夠他午飯前喝的。皮羅洛道了謝,說他過一會再回來,就高高興興地又去地里幹活去了。午飯時間到了,還不見有人出現,皮羅洛又吃了些自己準備的麵包和奶酪什麼的,然後又到農夫家喝了些酒,就又干起活來,一邊還唱著歌。快天黑的時候,只見一個婦人從遠處走過來,正是神父的老女僕給他送晚飯來了。皮羅洛高興地唱了起來。
「請您原諒,這位小伙子,我來晚了……」老女僕說。
「唉,看您說的!好飯不怕晚嘛。」皮羅洛說。
老女人聽到他的回答,愣了一下,然後開始從籃子裡往外掏封死蓋子的鍋子。他一看就笑了,說:「噢,太好了,想得太周到了,這樣蒼蠅就飛不進去了!」說著,用鋤頭柄打破了蓋子,喝掉了裡面的粥。然後拿起酒瓶,又用鋤頭柄敲掉了瓶頸,喝掉了裡面的酒。他吃飽喝足以後,對老婦說:「您回去吧,到時間我幹完活就會回去。代我謝謝神父大人的關照。」
總神父正高興地伸著雙臂等著女僕,問:「怎麼樣?沒什麼不順利的吧?」
「很不順利,」女僕回答,「那個人高高興興得像過節似的。」
「別著急,看我怎麼治他。」總神父說。
皮羅洛回到家,大家開始吃晚飯,皮羅洛一直跟兩個女僕開著玩笑,惹得總神父心裡早不耐煩了。
「明天,我要幹些什麼?」皮羅洛問。
「你聽我說,」神父對他說,「我有一百頭豬,你明天把它們趕到集市上給我賣掉。」
第二天早上,皮羅洛趕著這一百頭豬往集市上去。他遇到第一個買主,當即就把豬全賣給他了,只留下那頭大如母牛的老母豬。但在出手之前,他把每頭豬的小尾巴都割了下來,最後,收下錢,帶著九十九根豬尾巴和一頭大肥豬往回走。快到家門口了,他看到一小片平地,就停了下來,用小刨子刨了好多坑,在每個坑裡埋上一根豬尾巴,讓尾巴尖都露出地面來。然後又挖了個大坑把那頭老母豬埋了進去,讓它的尾巴也露出一點在外頭。都弄好後,大聲嚷起來:
「快來快來,唐雷蒙多,
豬玀鑽進地里了,
它們一起往下沖,
只有尾巴還露在外面。」
總神父來到窗前張望,皮羅洛正在那邊著急地打著手勢讓他過去。神父趕忙跑了過去。
「您看,還有比這更糟的事嗎!我趕著豬來到這裡,突然間我看見它們就在我眼前全都陷了下去!您看,只有尾巴還露在外面!肯定是要陷入地獄裡了!我們快試試能不能拉回來幾頭吧!」
神父立即動手往上拉尾巴,但每次都只拉到一根尾巴,而皮羅洛,拉著那頭大肥豬的尾巴,拽呀拽,把它又活又完整地拉上來了,它像著了魔似的亂叫。
總神父正要發火,但一想到賭錢的事,又忍住了。他假裝輕鬆地說:「算了,你還能怎麼辦?也只能隨它們去了!」說完,搓著手,回到家裡。
晚上,皮羅洛照舊又問神父:「明天,我要幹些什麼?」
「我有一百隻羊要趕到集市上賣,」神父說,「但我可不想再出現今天這樣的事啊!」
「這是什麼話!」皮羅洛說,「我們哪能總是那麼倒楣呢!」
第二天,他把羊趕到集市上,又找了一個買主賣了,只留下一隻腿有點瘸的。收好錢後,他帶著這隻羊往回走,走到昨天那塊地方,他搬起一架平躺在地上的梯子,把它靠在一棵大楊樹上,抱著瘸腿羊爬了上去,然後把羊綁在樹梢上。他從樹上下來,收起梯子,大聲嚷著:
「快來,快來,唐加爾默羅,
羊都上了天,
只有這隻瘸腿的
留在楊樹梢間。」
總神父急忙跑過來,皮羅洛說:「我帶著羊群剛到這裡,只見突然間它們一下子都跳上天空,好像是天堂在召喚它們。只留下那只可憐的瘸腿羊在那裡,它也想跳上去,但沒成功,便留在樹頂上了。」
總神父氣得滿臉通紅,像只火雞,但最後還是裝出一副鎮靜的樣子,說:「哎,你還能怎麼樣,沒辦法了,就隨它們去吧……」
吃晚飯的時候,皮羅洛又問他第二天該幹什麼活。神父便說:「孩子,我再沒什麼活讓你幹了。明天早上我到附近的一個教區去做彌撒,你可以隨我來幫個忙。」
第二天,皮羅洛早早就起了床,替神父擦亮了皮鞋,然後穿上一件白色襯衫,洗好臉,去叫醒主人。兩個人一起上了路,但剛出家門不久,就下起雨來,總神父說:「你回家一趟,幫我把那雙木屐取來,我不想弄髒了這雙鞋,這雙鞋是做彌撒時穿的。我在樹下等你。」
皮羅洛跑回家,跟兩個女僕說:「你們在哪裡?快來,總神父大人讓我親親你們兩個!」
「親我們?您瘋了嗎?總神父怎麼會這麼說呢!」
皮羅洛說:「你們兩個!確定是的!你們不信?那我讓他對你們說!」他從窗戶伸出腦袋,大聲對等在外面的神父喊:「神父大人,一個還是兩個?」
「當然是兩個,兩個全要!」神父叫道。
「你們都聽到了吧?」皮羅洛說著,親吻了她們。然後,拿起木屐就跑回神父那裡去了。神父問他:「還用問嗎?有穿一隻木屐的嗎?」
神父回到家後,發現兩個女僕都沖他噘著嘴,板著臉,就問她們:「怎麼了?」
「怎麼了?你問我們怎麼了?這樣的命令也能下?要不是我們親耳聽到,我們永遠都不會相信。」她們就對他說了親吻的事。
「夠了,」神父說,「他已經把我折騰得夠戧了,我要馬上辭退他。」
「但布穀鳥不叫,就不能辭退僱工。」她們對他說。
「那我們就假裝布穀鳥的叫聲。」神父把皮羅洛叫來,對他說:「小伙子,我現在沒什麼活給你幹了,我們好聚好散吧。」
「什麼?」皮羅洛說,「您應該知道不到布穀鳥叫的季節,就不能辭退我。」
「說的對,」神父說,「那我們就等著布穀鳥叫吧。」
這時,那個老女僕殺了一隻雞,拔下雞毛粘在神父的外衣和褲子上。然後,她穿上粘滿了雞毛的衣褲,趁天黑爬上房頂,叫道:「咕咕!咕咕!」
皮羅洛和神父正一起吃晚飯,「哎,我好像聽到布穀鳥的叫聲了。」神父說。
「不可能,」皮羅洛說,「現在剛入三月,布穀鳥要到五月才會叫。」
這時,真的聽到了布穀鳥的叫聲:「咕咕!咕咕!」皮羅洛跑進神父的房間,取下他掛在床後牆上的獵槍,打開窗子,瞄準在房頂上唱歌的那隻大鳥。「別開槍!別開槍!」神父叫道,但皮羅洛已經開槍了。
全身披著雞毛的女僕中了彈,從房頂上摔下來。
神父這一次眼裡冒火:「皮羅洛!滾出去,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了!」
「為什麼?您生氣了,神父大人?」
「是。是,我生氣了!」
「那好,那您就把那三袋錢付給我,我馬上就走。」
就這樣,皮羅洛帶著四袋錢和賣豬賣羊賺到的錢回到了家。他把兩個哥哥的錢還給他們,自己則開了一家舊衣鋪,娶了妻子,幸福地生活著。
(波洛尼亞地區)
五十七 長羽毛的妖魔
有一個國王病了。醫生們來了,對他說:「陛下,要想治好您的病,您必須拿到妖魔的一根羽毛。這是一個困難的治病辦法,因為妖魔見人就吃。」
國王把這件事跟大家說了,可沒人願去。他又問自己手下的一位非常忠誠和勇敢的侍衛,這位侍衛說:「我去。」
人們告訴侍衛:「在一座山頂,有七個山洞,其中的一個裡面住著妖魔。」
侍衛上路了,走到天黑,來到一家客棧。店主聽說了他的事,就對他說:「既然它那麼有用,要是你能給我也帶回一根羽毛來……」
「好吧,我就給你也帶一根回來。」他說。
「要是你能跟妖魔說上話,問一下我女兒的事,她失蹤好多年了,我一直不知道她在哪裡。」
到了早上,他繼續趕路。來到一條河邊,叫來擺渡人把自己送過河去。在途中,他和擺渡人也聊了起來。
「你能給我也帶回一根羽毛嗎?」擺渡人問,「我聽說它能給人帶來好運氣。」
「好的,我帶一根給你。」
「要是你能跟他說上話,幫我問問他,我這麼多年為什麼總在這裡,無法離開這條小船。」
「我一定幫你問問。」
下了船,他繼續趕路。到一處泉水旁,他坐下來吃幾口麵包。來了兩位穿得不錯的紳士,他們也坐了下來,跟他聊起來。
「那你也給我們帶回一根吧?」他們問他。
「為什麼不呢?」
「另外,你再幫我們問妖魔一件事。在我們家的花園裡,以前有一眼泉水,湧出金子和銀子,但現在乾涸了。這是怎麼回事?」
「好的,我一定會替你們問。」
他又開始趕路。晚上,他來到一個修道院門前,敲門請求留宿。修道士來開了門,說:「進來吧,進來吧。」
聽了他的來歷之後,修道士們說:「你對那裡的情況都了解嗎?」
「他們告訴我說那裡有七個洞,其中一個洞的深處有一扇門,敲門進去,就找到妖魔。」
「唉,好先生哪,」院長說,「如果我不事先提醒你那裡的情況,你肯定會送命。你以為那個妖魔是好對付的嗎?我現在就給你介紹介紹,但我們幫了你,你也該幫幫我們。」
「好的。」
「告訴你,當你爬到山頂後,先查清那七個洞口,第七個才是妖魔的住處。你從這個洞口下去,洞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我們送你一根蠟燭和一盒火柴,這樣你可以用它照路。但你得在正午準點進去,因為這時候妖魔不在家。裡面只有他的妻子,她是一個好姑娘,她會教你做其他的事。沒有她的幫助,你就會碰上妖魔,被他一口吃掉。」
「謝謝您告訴我這一切。這些事我原先都不知道。」
「現在我要請你幫我一個忙了。請替我們問問,我們在這裡許多年了,一直很安靜平和,但從十年前開始我們之間爭吵不休,有人要這樣,有人要那樣,爭鬥不止,搞得院內烏煙瘴氣。這究竟是什麼原因?」
第二天早晨,侍衛開始爬山。他十一點爬到山頂,坐在地上休息。當到了十二點的時候,他進入第七個洞口,裡邊漆黑,他劃著火柴,點上蠟燭,照見一扇門。他一敲門,門就開了。一個美麗的姑娘問:「你是誰?誰把你帶到這裡來的?你不知道我的丈夫是誰嗎?他見誰就會吃誰。」
「我來從他身上拔羽毛,反正已經來了,就要拚命去做。要是被他吃了,也沒辦法。」
「聽著,我在這裡已經很多年了,實在無法再忍受了。要是你幹得成功,我們兩人一起逃走。千萬不能讓他看見你,要不他就會吃了你。我先把你藏在床下,當他睡覺的時候,我會替你拔他身上的羽毛。你要幾根?」
「四根。」然後,他向姑娘講述了國王、店主、船夫、紳士和修士的事,還有他們的請求。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吃著飯。一個小時過去了。姑娘又開始給妖魔做吃的。「他餓的時候,很快就會聞出活人的氣味,他吃飽了以後就聞不出來了。要是被他聞出你來,你就遭殃了!」
六點鐘,只聽門上一聲巨響,敏捷的侍衛立即躲到床下。妖魔進來,說道:
「有人,有人,
這個味道屬生人
要麼曾經來過人
要麼現在家裡藏著人。」
「胡說什麼,」妻子說道,「一餓了就胡言亂語。快去吃飯吧。」
妖魔吃起飯來,但還在繼續聞著生人的氣味,並且吃完飯他又去到處尋找。終於到了該上床睡覺的時候。他和妻子脫下外衣,鑽進被子裡,妖魔睡著了。
侍衛躲在床下,時刻豎著耳朵。「留點神,」姑娘低聲對他說,「現在我就假裝做夢,拔下他一根羽毛。」說著,拔了一根羽毛,遞給了床下的侍衛。
「哎喲!你幹什麼?拔我的羽毛!」妖魔說。
「噢……我正做夢……」
「夢見什麼了?」
「我夢見山下的那個修道院。十年以來,修士們一直你爭我斗的,過不到一起去。」
「這不是做夢,是真事!」妖魔說,「那些修道士這麼爭吵是因為十年前魔鬼化裝成修道士進到了修道院裡。」
「要趕走他得怎麼辦?」
「需要那些真正的修道士開始做善事。這樣就能發現誰是魔鬼了。」說完,妖魔睡著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妻子又拔下一根羽毛,把它遞給了床下的侍衛。
「哎喲!你把我弄得好疼啊!」
「我正在做夢呢!」
「又做夢了!夢見了什麼?」
「山下的那口泉水,在兩個紳士家的花園裡,曾經湧出金子和銀子。我夢見它幹了。誰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今天晚上你夢見的都是真事。那個泉眼被堵住了,不會再湧出金子和銀子。需要在泉眼上挖一挖,但要慢慢地挖,下邊有一個球,球旁邊圍著一條蛇,正在睡覺。必須在蛇發覺之前,把正在球下邊的蛇頭打碎,泉眼就會重新湧出金子和銀子。」
過了一刻鐘,姑娘又拔下一根羽毛。「哎喲!今天晚上,你想要拔光我的毛啊!」
「別急,我在做夢呢。」
「又夢見了什麼?」
「一個船夫,在山下那條河上,他這麼多年一直無法逃離那條船。」
「這個夢也是真的。這個船夫不知道他該做什麼;他遇到第一個上船的人,收錢後,別讓客人先下船,而要自己先下來。這樣一來,那個人就會代替他留在船上,他就可以走了。」
姑娘又拔下第四根羽毛。「你幹什麼?天哪!」
「請原諒,我還在做夢呢,夢到一個店主,很多年來,一直在盼望著與他失蹤的女兒重聚。」
「你是說夢見了你父親,因為那個店主的女兒就是你呀……」
到了早上六點,妖魔起了床,向妻子告別後就離開了。這時侍衛從床下鑽了出來,把四根羽毛包在一個包袱里,挽著姑娘,一起逃走了。
路過修道院的時候,他對修士們解釋說:「告訴你們,妖魔對我說,你們當中有一個是魔鬼。你們得做一些大善事,他就會逃離這裡。」
修士們馬上就開始做起善事來了,最後魔鬼就溜走了。
他們二人經過那個花園,給了那兩個先生一根羽毛,又向他們解釋了蛇的事。泉水後來果然又噴湧出金子和銀子。
到了船夫那裡,「這是你要的羽毛!」
「謝謝你。關於我的事,妖魔怎麼說?」
「現在我還不能對你說,過了河我再告訴你。」
剛一下船,他就告訴船夫該怎麼做。
來到客棧,侍衛叫道:「店主,我把女兒和羽毛給你帶回來了!」店主想立即把女兒嫁給侍衛。侍衛說:
「等我把這根羽毛送給國王,求他恩准後再回來。」
侍衛把羽毛帶給國王,國王的病治好了,還賞他一筆錢。侍衛說:「陛下,請您允許我去舉行我的婚禮。」國王了解了情況後,又賞給他一筆錢,讓他去了。他來到了客棧,但妖魔已經發現妻子逃走了,他立即跑出來要抓住她,把這兩人一口吃掉。來到河邊,跳上小船。船夫說:「交擺渡費。」妖魔付了錢,但沒想到船夫已經知道那個秘密,也就沒留意。到了對岸,船夫先跳到岸上,妖魔從此再也離不開那條小船了。
(加爾法尼亞納·埃斯坦塞地區)
五十八 七個頭的龍
從前有一個漁夫,結婚很多年了,妻子也沒有給他生孩子。一天,他帶上魚網又到附近的湖裡去打魚,網上了一條又漂亮又肥大的魚。這條魚一被拉出水,就請求漁夫放了它,還答應漁夫,為了報答他的仁慈,指點他到附近的一個水塘去打魚,只消一刻就能網上滿滿的一網。聽到魚能說話,漁夫先是嚇了一跳,沒多想就把它放了,這條大魚鑽進水裡,一下子就消失了。漁夫到水塘里試了兩網,果然網上很多魚,他回家時帶回的魚連頭驢子都馱不動。
妻子問他今天怎麼回事,竟打回這麼多魚來,他就一五一十把今天的奇遇跟妻子說了。妻子一聽,衝著他就罵起來:「笨蛋!你把這麼好的一條魚都放跑了!明天再去,把它給我打上來,帶回家,我要配上醬汁煮了它解解饞。」
第二天,漁夫為了討妻子高興,又來到湖邊,撒下網,又把那條會說話的魚拉了上來。但這一次他又被它的懇求和眼淚打動,又把它放了,隨後又到昨天那處水塘里打上很多其他的魚帶回了家。妻子聽了漁夫的話,愈發生氣了。她雙手叉腰,破口大罵:「笨蛋!窩囊廢,好運氣往身上撞你都不知道接著?明天你要麼把那條魚給我帶回來,要麼我就要你好看。聽明白了嗎?」
一大早,漁夫又來到湖邊。撒下網,一拉,那條魚又在網裡了。這一次,漁夫既不聽魚解釋也不顧它流眼淚,快步跑回家,把這條還活著的魚交到了妻子手裡,妻子把它放在了水箱中。兩個人靠在水箱旁盯著這條魚,看到它又肥又大,就商量著用什麼最好方法燒煮它。這時,只見這條魚把腦袋露出水面,說:
「我知道我是死路一條了,但至少讓我留下幾句臨終遺言吧。」
漁夫和妻子馬上就答應了,只聽這條魚說:「我死之後,煮好分成兩份,我的肉讓婦人吃了,我的湯要讓家裡的母馬喝了,我的頭扔給那條母狗,我的三根最大的刺要立著插在菜園子裡,我的膽汁要掛在廚房的樑上。你們將會有幾個兒子,但哪一個兒子遇到災難,膽汁就會往外滴血。」
殺了魚,煮好後,夫妻兩人按魚的臨終囑託一件件地做好了。不久,婦人、母馬和母狗懷孕了,而且在同一天晚上,母狗產下了三隻小狗,母馬產下三隻小馬駒,婦人生下三個小男孩。漁夫說:「真神啊,一晚上生下了九胞胎!」這三胞胎兄弟像極了,如果不在他們身上做記號,就很難分清他們。而那三根插在菜園裡的魚刺,已經變成了三把鋒利的寶劍。
當三兄弟長大以後,爸爸分給他們每人一匹馬、一條狗、一把劍,還給他們每人配了一桿獵槍。老大早就對家鄉貧窮的生活厭倦了,想要出外闖蕩一番,碰碰運氣。他騎上馬,牽上自己的那條狗,把劍和獵槍背在肩上,跟家人告了別,就走了。出發之前他對兩個弟弟說:「要是看到膽汁滴血,你們就來找我,那說明我要麼死了,要麼遇到了災難。再見。」說完,疾馳而去。
騎著馬走了多日,經過很多不知名的村鎮,老大來到一個大城市的門口,城門大開著,無人看管,他便走進城去。居民全都穿著黑衣,個個臉上都是一副憂傷的神態。他來到一家客棧,坐在一張小桌旁,邊吃著東西邊問店主,這裡發生了什麼悲哀的事。店主說:「怎麼?你沒聽說有條長著七個腦袋的龍嗎?它每天中午都來到橋上,索要一個姑娘吃,要是不滿足它,它立即就進城來,吞吃它遇到的所有人。居民們每天抽籤決定送一個姑娘去,今天輪到公主了,一到中午她就要到橋上去,餵給龍吃。國王已經貼出告示,上面寫著,誰能救下公主,就把她嫁給誰。」
小伙子說:「難道就沒有人去解救公主,把整個城市從這場災禍中解放出來嗎?我有一把利劍、一條勇猛的狗和一匹強壯的馬,走!帶我去見國王。」
店主立即領著他去見國王陛下,小伙子請求允許他去與惡龍交戰,把惡龍殺死。
但國王說:「勇敢的小伙子,你知道在你之前有很多人已經嘗試過這一壯舉,但都丟了命嗎?真是悲慘呀!如果你甘願冒險並戰勝了惡龍,你就可以娶我的女兒為妻,並在我死後繼承我的王位。」
小伙子毫不畏懼,他牽上狗和馬,來到橋上,坐在欄杆上等著。
到中午了,國王的女兒身著黑紗,後面跟著她的隨從。到了橋中央,隨從的人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裡,哭著回去了。她轉頭一看,旁邊坐著一個小伙子,還帶著一條狗,就對他說:
「好人,你來這裡幹什麼?你不知道龍馬上就會來吃我嗎?要是看到你,它也會把你吃了。」
「我當然知道,」小伙子回答,「我來這裡就是要救你,然後娶你。」
公主哭著說:「快走吧,可憐的人。要不然,龍今天就會吃掉我們兩個人,讓我一個人去送死吧。這條龍渾身都是魔力,你怎麼可能殺死它呢?」
小伙子一見到公主,立即就愛上了她,說:「不管怎麼樣,為了得到你的愛,我甘願冒此風險,就聽天由命吧。」
他們剛說完這些話,王宮的大鐘敲響了中午的鐘聲,大地劇烈地震動起來,只見地上裂開一個洞,那條七個頭的龍在煙火當中冒出來。它的七張嘴都張開著,沖向公主,看到旁邊還有一個人,它高興地嘶嘶叫著,以為今天為它多準備了一條命。但小伙子並沒像它想的那樣站在那裡等死。他飛身跳上馬,呼喚狗向龍衝來。他手裡的劍左右揮舞著,一個一個地把六個龍頭砍了下來,這時龍提出休息一下,小伙子也氣喘吁吁的,就說:「那我們就歇一會再戰。」
沒想到,龍用剩下的那個腦袋往地上一蹭,掉下來的那六個頭一個個又長回到身上。看到這個情形,小伙子馬上明白了要想殺死它,得一下子把七個腦袋全砍下來。他猛力地揮劍向前,左右劈殺,終於把七個龍頭全砍下來了。然後他用劍割下七根龍舌頭,對公主說:「你有手帕嗎?」
公主遞給他一塊手帕,小伙子把七條舌頭包了起來,收好。然後,他又騎上馬,去了一家旅店,想換下這身滿是塵土和龍血的衣服,乾淨體面見國王。
正巧這座橋旁邊的一個小棚子裡住著一個陰險狡詐的燒炭夫。他遠遠地看到了小伙子跟龍搏鬥的全過程,就想:這個傻小子把七個龍頭都留在這裡,浪費時間去換衣服打扮,我可要好好利用這機會!於是,他把割下來的七個龍頭收集起來,裝在一個口袋中,又把一口刀沾了些龍血,急急忙忙跑到國王面前,說:「英明的陛下!我就是殺死龍的人,這是我用刀一個一個割下的七隻龍頭。陛下您要兌現諾言,把您的女兒嫁給我。」
國王看到眼前這個面目醜陋的傢伙,心裡很不舒服。他沒有親眼看到搏鬥的經過,但心裡猜想:一定是那個勇敢的年輕人被龍吃了,這個燒炭夫等龍快要死了的時候趕了過去,只需給龍一刀,就撿了這個大便宜。可不管怎樣,國王的允諾無法反悔,於是就回答道:「要果真如此,我的女兒就是你的妻子,你可以娶她。」
這時,公主正在候見廳里,聽到這個決定,她大叫起來,說這個燒炭夫是個騙子,殺死龍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小伙子,他馬上就會到王宮來。公主和燒炭夫爭吵起來,但燒炭夫一口咬定是他殺死了龍,而且有七個龍頭為證。國王看到事實在此,無法否認,不得不吩咐女兒安靜下來,讓她做好準備,等著嫁給燒炭夫為妻。
國王馬上派人告知臣民,王宮要擺宴三天,大慶勝利,在第三天的宴席上為公主舉行婚禮。這時真正的殺龍英雄來到王宮,但看門的侍衛堅決不讓他進入王宮,同時他又聽王宮傳令官在廣場發布公告說公主要和燒炭夫結婚。小伙子一再爭辯,請求讓他面見國王澄清事實。但侍衛根本不聽他的要求,像石頭一樣無動於衷。這時燒炭夫出現了,他吩咐侍衛要對小伙子毫不留情,當即把他趕走。可憐的小伙子只得滿腔怨氣地離開王宮,回到了客棧,開始苦思冥想如何阻止這場婚事,如何揭露燒炭夫的騙人把戲,怎樣讓人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殺死龍的人。
王宮的宴會準備停當。國王邀請了所有的貴族出席。燒炭夫身著絲絨衣服坐在公主的身旁。因為他身材矮小,僕人在他的椅子上墊了七個座墊,這樣他才顯得稍稍高了些。
在客棧里,小伙子絞盡腦汁地想著。他叫醒趴在腳下的狗說:「菲多,你去一趟,去找國王的女兒,跟她玩耍玩耍,但我告訴你,只能跟她一人玩,他們快要吃飯的時候,你把宴席上的飯菜弄翻,再逃回來。小心別讓他們抓住你。」
這條狗,一聽主人的話,就明白了主人的意圖。它跑了出去,來到王宮,跳到公主的腿上,「汪汪」地叫著,然後在公主的臉上和手上又是舔又是蹭。公主認出了它,高興地看著它,一邊撫摸著,一邊對著它耳朵問救了她的人在哪裡。但燒炭夫看到公主和這隻狗這麼親熱,心生疑惑,想把它趕出宴會廳。這時,僕人端上一份湯放到桌上,這條狗咬住桌布的一角,使勁往下一拽,桌布跟上面的所有的東西都摔到了地上,摔得碎片滿地都是。然後,這條狗抬腿衝到樓上,沒人追得上,也沒有人看見它藏在哪裡,宴會廳一片混亂,人們只好中止了宴會,這件事鬧得人人都知道。
當舉行第二次宴會的時候,小伙子又對狗說:「菲多,再去,像昨天一樣再干一回。」公主一見菲多又出現了,高興地笑了起來,燒炭夫卻是又懼怕又懷疑,堅決要把它打出去。公主全力保護菲多,弄得燒炭夫雖然心裡憎恨,但也不敢與公主作對。這一次,當湯端上餐桌的時候,狗又咬住了桌布,把所有的東西摔到地上,然後風一般地逃走了。侍衛和僕人們追著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還是讓它跑了。
第三次宴會時,小伙子又說:「菲多,再去一次,像上兩次一樣干,但這次,要讓他們追著你,找到我這裡。」
狗又把宴席攪了個底朝天,侍衛們追著它找到了小伙子的房間,他們把他抓起來,帶到了國王面前。國王認出了他:「你不是那個要殺死龍,救我女兒的小伙子嗎?」
「是我,陛下,是我救了她。」
聽到他這句話,燒炭夫號叫起來:「假話!龍是我親手殺的,是我把它的七個腦袋帶來的。」說完,吩咐僕人把七個龍頭擺在國王腳下。
小伙子不慌不忙,他面向國王,說:「他帶回了七個龍頭,而我嫌龍頭太重,只帶回了七條龍舌頭。我們來看看這些龍頭的嘴裡是不是還有舌頭。」
龍頭裡的舌頭果然都不見了。這時,小伙子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包著龍舌頭的手帕,向大家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燒炭夫還不想認輸,提出舌頭必須一條一條地跟龍嘴裡對上,看看它們是不是原來在上面的;結果每一個都正好對得上,氣得他每對上一個就扔出一個自己椅子上的座墊,直到七個座墊全都扔光。到最後,他溜到餐桌下藏了起來,然後逃了出去。但侍衛馬上就把他抓了回來,得到國王的吩咐後,立即帶到廣場絞死了他。
王宮上下一片歡騰,國王、公主和來賓們坐到餐桌前狂歡起來,並當即舉行了婚禮。到了晚上,大家都各自散去。第二天天剛亮,小伙子起身下床,打開窗戶,看到對面有一大片森林,裡面飛著各種禽鳥,他興奮地想要進去打獵。但新娘求他別去,因為那是一片中了魔法的森林,人們進得去,卻出不來。別人越說那裡危險,小伙子情緒越高。他帶著馬、狗、劍和獵槍,就出發了。他打了很多的飛禽,正要回家,這時天空大變,颳起暴風,下起驟雨,雷電交加,好像到了世界末日。小伙子渾身濕了個透,挨到了天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看到一處山洞就躲了進去。山洞裡面到處是石像,都是用白色大理石造出來的,神態各異。但小伙子又累又濕也沒顧得上多看。他撿了幾根乾柴,用打火石點著一堆柴火,一邊烤著衣服,一邊燒著鳥肉。
不一會,一個老婦人也進到洞裡躲雨,她從頭到腳濕了個透,凍得牙齒直打戰,請求小伙子讓她也過去烤烤火取暖。小伙子說:「來吧,老婆婆,來跟我做個伴。」
老婦人坐到火旁,給了小伙子一些鹽醮著烤鳥肉吃,給了他的馬一些麩糠吃,還給了狗一塊骨頭,然後又拿出些油脂,讓他塗到劍上,但小伙子、馬、狗剛一吃下東西,劍剛被塗上油脂,他們全都變成了鹽做的像,待在原來的地方一動不動。
公主看到丈夫一直沒回來,以為他已經死了,國王也傷心地發布命令,讓全城戴孝。
這時,在漁夫的家裡,自從老大外出後,爸爸和兩兄弟每天都去廚房看一眼掛在樑上的膽汁。一天,他們發現廚房的地上都被血淹沒了,膽汁像下雨一樣往下滴血。老二說:「我大哥要麼死了,要麼遇到了大災禍。我去找他,再見。」說完,跨上馬,帶上狗,背起劍和獵槍,疾馳而去。
每走到一個地方,老二就向人詢問哥哥的情況:「你們見沒見過一個長得跟我一樣的小伙子?」
人們都笑起來:「笑話!上一次不就是你從這裡經過嗎?」
於是小伙子明白了他的哥哥一定也曾從這裡經過,就繼續前行。來到那座都城裡,當穿黑戴孝的人們看到他進來,都驚訝地說:「是他,是他!他還活著!活著!我們國王的女婿還活著!」
人們把他帶到王宮,國王和宮廷上下,甚至連公主都把他當作老大。國王責怪他不該這樣魯莽,要他以後一定注意。老二假裝什麼事也沒有,請求大家原諒,然後又裝作跟公主和好如初了。他對大家的問題對答如流,從中了解到了哥哥的全部情況,包括他的婚事和失蹤的事。
晚上該上床睡覺了,老二拔出劍來,把劍刃朝上放在兩人中間,對公主說,兩人各睡一邊。公主雖弄不明白緣故,但也只好上床睡覺了。
早上,剛起床,老二也打開窗戶,看到對面的那片森林,說:「我想到那裡去打獵。」
公主馬上說:「你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回來,這還不夠嗎?還要讓我忍受這擔驚受怕的煎熬嗎?」
老二沒有聽從公主的話,騎上馬,帶著狗、劍和獵槍就出發了。老大遭遇的一切,他也同樣遭遇了,結果他也留在洞裡變成了鹽像。公主左等不來,右等不見,心想這次他真的回不來了,整個城市按照國王的命令又披上了黑紗。
在漁夫的家裡,廚房樑上的膽汁又滴出血來。老三沒有多想,立即騎上馬,帶上狗、劍和獵槍出去尋找兩位哥哥了。駿馬疾馳而行,他一路走一路問:「看沒看見過兩個像我一樣的小伙子從這裡經過?」
人們回答:「你這人真滑稽!怎麼總來問同樣的問題?不就是你嗎?真怪!」
老三知道自己走對了路,一直來到那座城裡。人們歡天喜地地迎接他,好像看到一個死人復活了一樣,國王、公主和王宮上下又都把他當作老大。晚上,他也跟公主上了床,把劍放在床中間,兩人各睡一半。早上,來到窗前看到窗外的那片森林,他說:「我要出去打獵。」
公主又一次不滿地告誡他:「難道你就只想去送死嗎?你究竟還愛不愛我了?每次都把我嚇得要死!」
但老三急著要找回兩個哥哥,就出發了。為了躲避暴風雨,他也來到那個洞裡,他一個一個地察看那些雕像,認出兩個哥哥也在裡面。他心裡想:這裡一定有名堂,我得小心戒備。
他把柴火點著,剛要烤些鳥肉吃,一個老婦人出現在洞口,她客氣地請求讓她也來烤火,但小伙子斜眼瞥了一下,說:「別進來,你這個老妖婆,別靠近我。」
老婦人看上去對他的無禮很傷心,嗚咽著說:「難道你對別人一點同情心也沒有嗎?我只想給你點東西,讓你吃得更好些,這些鹽是就著烤鳥肉吃的,麩糠是給馬吃的,骨頭是餵狗的,還有這些牛油是讓你塗在劍上的,防止它生鏽。」
小伙子說道:「奸詐的老妖婆,休想騙我上當。」說著,朝她撲過去,把她掀倒在地,用膝蓋壓住,然後左手掐住她的喉嚨,右手拔出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咬著牙說:「卑鄙的妖婆,要麼還我兄弟,要麼我現在就殺死你。」
老妖婆還想狡辯,說自己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小伙子立即把劍朝她的喉管按了下去,最後,逼得她交待了施魔法的經過,並答應聽他的吩咐,救回他們的性命,當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瓶能讓石像起死回生的藥膏。但小伙子根本不想放開妖婆,他用刀頂住她的後腰,逼著她自己給石像抹上了解藥。所有的石像一個一個都變回成了活人,很快就擠滿了山洞。三兄弟一見面便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興奮不已,其他被救活的人也紛紛走過來對老三千恩萬謝地致意。在一片喧鬧中,妖婆想乘機溜走,剛走到洞口,就被三兄弟發覺,他們一起撲了上去,毫不留情地把妖婆剁了個稀爛。森林的魔咒被解除了,老大從巫婆那裡奪過了那瓶能起死回生的藥膏。
回城的路上,大家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議論著,三兄弟互相講述了各自的遭遇。當老大聽到兩個弟弟跟自己的妻子公主睡了一夜,妒火中燒,拔出劍,殺死了他們。
但他行兇以後便恢復了理智,立即內疚起來。他不顧一切地把劍對準自己的喉嚨,由於被大家攔住才沒自殺成。這時,他想起那瓶藥膏,他把藥塗在兩個弟弟的傷口處,兩個人馬上又活了過來,健康得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在一片高興的氣氛中,老大請求弟弟們寬恕他。他們都原諒了他,並且對他解釋,他們睡覺時都把劍放在床中間,讓他別誤會。走了一段路後,他們全都到了王宮。
大家招呼公主出來,此時的公主眼淚都快哭幹了。看到三兄弟後,她一時竟辨不出哪個才是自己的丈夫。這時,老大主動迎出來,向公主介紹了自己的兩個兄弟,國王當即從他們救出的人中選出兩個貴族的女兒,讓她們跟兩兄弟結成夫妻,然後又任命他們在宮廷中做官,還把老漁夫夫婦接到了宮中,一起生活。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五十九 貝琳達與丑妖怪
從前,在里窩那有一個商人,他有三個女兒,名叫阿蘇達、卡羅利娜和貝琳達。商人很富有,讓三個女兒一直過著衣食不愁的富裕生活。三個女兒都很漂亮,但其中最小的女兒最漂亮,所以大家都叫她貝琳達[48]。貝琳達不僅長得美,還很善良、謙恭,善解人意,相反,兩個姐姐卻都很傲慢、固執,好惹是生非,尤其是她們都有很重的嫉妒心。
三個姑娘長大成人之後,城裡那些最富有的商人都來向她們求婚,但阿蘇達和卡羅利娜總是不屑一顧地拒絕他們說:「我們永遠也不會嫁給一個商人。」
而貝琳達總是禮貌婉轉地回答他們:「我現在還是個小姑娘,還沒到出嫁的年齡。當我再長大一些,我們再談這事吧。」
常言道:只要口中有牙,就不知什麼東西會碰上去[49]。沒多久,她們父親的一艘貨船連同船上的所有貨物都失蹤了,他很快就破產了。他擁有的所有財產中,只剩下鄉間的一座小屋,要想維持全家的生活,只能舉家遷到鄉村,像農民那樣種地。可以想像兩個大女兒聽到這個消息時是一副什麼樣的嘴臉。「不,爸爸,」她們說,「我們不到田裡去幹活,我們就留在這裡。感謝上帝,還有很多紳士想娶我們。」
是的,去找那些紳士!當他們聽說這家人已經一貧如洗,都躲得無影無蹤了。而且還留話說:「這樣更好,可以讓她們學會一個人應該怎樣待人,不再盛氣凌人了!」不過,他們在對阿蘇達和卡羅利娜的遭遇幸災樂禍的時候,也對可憐的貝琳達深表同情,因為她從不對人擺臭架子。相反,還有好幾個小伙子去向她求婚,即使她身無分文,但她的美足以讓人垂青。但她拒絕了他們的求婚,她想的是如何幫助父親渡過難關,而不是在此時離他而去。到了鄉下,她很早便起床,做家務事,準備父親和兩個姐姐的飯菜,而她的兩個姐姐睡到十點才起床,一根手指都不動,還常常跟妹妹發火,說妹妹是村姑,因為她馬上就習慣了這種只配狗過的生活。
一天,父親收到一封信,信上說,人們以為他早已丟失的那條貨船又回到了里窩那,船上的一部分貨物也安全無損。兩個大女兒聽到這個消息,想著她們很快就能回到城裡,結束現在的貧窮日子,高興得發了瘋似的。父親對女兒們說:「我現在動身去里窩那,去查看一下我們剩下的貨物。你們想要我帶些什麼給你們?」
阿蘇達說:「我想要一條透明的絲綢長裙。」
卡羅利娜說:「而我想要一條桃紅色的。」
貝琳達一言不發,什麼也沒要。父親又問了她一句,她說:「現在還不到買貴重東西的時候,您給我帶一朵玫瑰,我就滿足了。」姐姐們都嘲笑她,而她根本不在意。
父親來到里窩那,但當他要取走自己的貨物時,闖出另外一些商人,說他欠著他們的債,所以這些貨物不再屬於他了。幾經交涉,這位可憐的老人落得個兩手空空,非常失望。但他不想讓女兒們也失望,就用他口袋裡剩下的一些錢買了阿蘇達要的透明長裙和卡羅利娜要的桃紅色長裙。這時,他已經身無分文了,他想反正對貝琳達來說玫瑰是一件小東西,買不買關係不大。
於是,他開始往鄉村的家裡趕路。走啊,走啊,天黑了,他走進一片樹林,迷了路。這時下起了雪,颳起了風,這可要命了。商人躲在一棵樹下,聽著四處狼的嗥叫聲,心想自己早晚會被狼撕爛。正在擔心著,他轉眼一看,遠處有一點燈光。他走過去,看到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商人走了進去。裡邊一點動靜也沒有,死氣沉沉的。他四處轉了轉,一個人影也沒見到。廳里的壁爐還燒著火,他又渾身濕淋淋的,就走過去,一邊烤火,一邊想:「現在該有人進來了吧。」但等啊,等啊,還是不見有人出現。商人看到桌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美食,就吃了起來。然後拿起一盞燈,來到一間鋪好床鋪的房間,脫衣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商人一覺醒來,嚇了一跳,床邊的椅子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服。他穿上這套衣服,下樓來到外面的花園。花園中有一片極美麗的玫瑰花叢。商人想起女兒貝琳達的要求,就想現在總算可以滿足她的願望了。他選了一朵他覺得是花園中最美的玫瑰花,摘了下來。就在這時,從花叢後面傳來一聲巨吼,一個丑妖怪出現在玫瑰花間。這個妖怪是那麼的丑,人只要看他一眼,就會被嚇得變成灰。丑妖怪大吼:「我給你好吃、好住、好穿,你怎麼竟敢來偷我的玫瑰?我要你拿命來償還。」
可憐的商人跪在地上,對他說,花是為女兒貝琳達摘的,她什麼禮物也不要,只想要一朵玫瑰花。丑妖怪聽商人講完了貝琳達的事,氣消了好多,對商人說:「要是你有這麼好的女兒,那就把她帶到我這裡來,我想照顧她,她在這裡會像女王一樣。但要是你不送她來,不管你和你的家人走到哪裡,我都會追到你們。」
可憐的商人,嚇得半死,甚至不敢相信他答應說放自己回去。但丑妖怪又請他回到宮殿,讓他選了些自己喜歡的珠寶、金器、錦緞,然後裝滿了一個箱子,他將派人把這些東西送到商人的家。
商人回到鄉村的家中,姑娘們都迎過來。兩個大女兒撒嬌地要著禮物,貝琳達則滿心歡喜,問寒問暖。父親把一件衣服送給阿蘇達,把另一件衣服送給卡羅利娜,隨後,盯著貝琳達,一邊哭著,一邊遞給她那朵玫瑰花,並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他遭遇的不幸。
兩個姐姐一聽,馬上就說:「你看!我們早就說了!她的想法很奇怪,要什麼玫瑰,玫瑰!現在我們都得跟她倒楣了。」
但貝琳達並未生氣,她對父親說:「妖怪說過要是我去他家,他就不會傷害我們吧?那好,我去,犧牲我一個比全家受難要好。」
父親說他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把女兒送給那個丑妖怪,兩個姐姐也說她這樣簡直是瘋了,當然她們這樣說完全是一番虛情假意。但是貝琳達什麼話也聽不進去,堅持己見,決意動身。
於是第二天早上,父親和女兒一大早就上路了。但在此之前,父親起床時,發現床邊放著那隻裝著他在妖怪家挑選的財寶的箱子。他沒對兩個大女兒透露任何消息,就藏在了床下。
晚上,他們來到了妖怪的宮殿,裡面燈火通明。兩人走上台階。在一層大廳里,擺著兩個人用的飯菜,他們都不太餓,但還是坐下來嘗了幾口。吃完飯後,只聽外面傳來一聲吼叫,丑妖怪出現了。貝琳達驚呆了:他的醜陋到了人無法想像的地步。但隨後,慢慢地,她恢復了勇氣,當丑妖怪問她是否自願來此,她便直率地回答他:是的。
妖怪看上去很滿意。他轉向商人,遞給他一個裝滿金幣的背包,叫他馬上離開宮殿,而且不許再來了,女兒所需的一切都將由他負責。可憐的父親最後吻了一下女兒,心裡覺得有無數根刺在刺痛著,然後一路痛哭流涕回到了家。
父親走後,妖怪向貝琳達道了晚安,自己也馬上離開了。宮殿里只剩下貝琳達一個人。她脫下外衣,上床睡覺了。這一夜,她睡得很香,因為她做了一件好事,使爸爸從意外的災難中解脫出去,她感到很欣慰。
早上,她平靜地起了床,心裡也充滿了自信,她想看看這座宮殿。只見在她住的房間門上寫著:貝琳達的房間。在衣櫥門上寫著:貝琳達的衣櫥。裡面的每一件精美的衣服上都繡著:貝琳達的衣服。宮廷里到處都貼著牌子,上面寫著:
「你是這裡的女王,
想要什麼就能有。」
晚上,貝琳達坐在桌旁吃晚飯的時候,又聽見了那個吼聲,丑妖怪出現了。「對不起,」他說,「我可以陪你吃晚飯嗎?」
貝琳達客氣地回答:「您是這裡的主人啊。」
但妖怪反駁說:「不,這裡的主人只有你,整個宮殿和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你的。」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好像在思考著什麼,然後又問:「我真的那麼丑嗎?」
貝琳達回答:「丑是真醜,但你的善良讓你顯得並不醜。」
於是,妖怪馬上問:「貝琳達,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渾身上下顫抖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想:現在要是拒絕,不知道他會怎麼樣!然後,她硬著頭皮回答:「要是跟你說實話,我還確實沒想過要嫁給你。」
丑妖怪一句話沒說,向她道了聲晚安,嘆著氣出去了。
就這樣,貝琳達在宮殿里住了三個月了。每天晚上妖怪都來問她同樣的問題,是否願意嫁給他,然後就嘆著氣離開。貝琳達對這樣的事已經習慣了,要是有一天晚上看不見他,就會覺得有點不舒服。
貝琳達每天都到花園裡散步,妖怪向她講述了很多植物的神奇性能。有一棵枝葉茂盛的悲喜樹。「當它的樹葉挺直朝上,」妖怪對她說,「你的家就有喜事;當它的樹葉垂落向下,你的家就有悲事。」
一天,貝琳達看到悲喜樹的樹葉全都挺直向上,就問妖怪:「它為什麼這樣挺直?」
妖怪說:「你的姐姐阿蘇達正準備出嫁。」
「我不能去參加婚禮嗎?」貝琳達問。
「去吧,」妖怪說,「但八天之內你一定要回來,否則,我就會變得好看,而且會死去。這是我送你的一枚戒指,當它上面的寶石變暗了,就說明我有麻煩,你就要馬上趕回來。現在你可以去宮殿里選擇些你最喜歡的東西送給姐姐作為結婚禮物。今天晚上你把所有的東西都收在一個箱子裡,然後放在床腳下。」
貝琳達道了謝,然後找來了箱子,在裡面裝滿了絲綢衣裙、精美的內衣、珠寶和金幣,把它放在床腳下,就上床睡覺了。第二天早上,當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父親家中,箱子和禮物也都在。全家人都高興地歡呼起來,兩個姐姐也很高興,但當她們得知她過得這麼高興和富裕,而且妖怪又是那麼善良,就又對她嫉妒起來。她們的生活雖然因為有了妖怪送的禮物而不缺少什麼,但還算不上富裕,而且阿蘇達只嫁給了一個普通的木匠。她們實在討厭,以試著戴戴為藉口,把貝琳達的戒指騙了過來,又藏了起來。貝琳達生氣了,因為她無法看到戒指上的寶石,到了第七天,她一邊哭一邊乞求,爸爸勒令兩個姐姐立即把戒指還給她。她一拿到戒指,就發現寶石不像以前那麼清澈了,於是,她立即動身回宮殿了。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妖怪沒有出現,貝琳達急得四處尋找,大聲呼喚。到了晚飯的時候,妖怪出現了,一臉痛苦的表情,說:「你知道嗎?我病了,要是你再晚一點回來,你就見不到我了。難道你不再喜歡我了?」
「不,我喜歡你。」姑娘回答。
「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啊,這可不行。」貝琳達大聲回答。
又過了兩個月,悲喜樹又一次挺直了樹葉,因為另一個姐姐卡羅利娜也要結婚了。這一次貝琳達又帶著戒指和一箱子禮物去了。兩個姐姐假裝很高興的樣子迎接她,但阿蘇達因為木匠丈夫每天揍她,心腸變得更壞。貝琳達告訴姐姐,上次因為耽誤得太久差點誤了事,說這次不能停留太久。但兩個姐姐又把那枚戒指騙到了手,當她要回來的時候,上面的寶石更加晦暗了。貝琳達憂心忡忡地回到了宮殿,早飯沒見到妖怪,晚飯也沒見到。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才出現,有氣無力地說:「我差點就死了。要是你下次再遲到,我的末日就到了。」
又過了幾個月。一天,悲喜樹的樹葉都乾巴巴地耷拉下來了。「我家裡出什麼事了?」貝琳達叫道。
「你的爸爸就要死了。」妖怪說。
「啊?讓我去見他一面吧!」貝琳達說,「我保證這一次一定準時回來。」
可憐的老商人,看到小女兒來到了他的枕頭旁,一高興,病情開始慢慢地好轉。貝琳達不分晝夜地照顧著父親,但一次洗手時,她把戒指摘下來放在小桌子上,就再也找不到了。她焦急地到處尋找,懇求兩個姐姐還給她,當她找回戒指的時候,上面的寶石,除了一個角,已經全黑了。
回到宮殿,只見裡面一片黑暗,好像荒廢了幾百年。她一邊哭著一邊大聲喊著妖怪,但沒有任何應答。她四處尋找,幾乎絕望地回到花園中,發現妖怪躺在玫瑰花叢下,已經奄奄一息了,貝琳達跪在他身旁,聽到他的心臟還在跳動,只是很微弱。她傷心地撲到他的身上,吻著他,哭著說:「妖怪,妖怪,你要是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你要是醒過來,還能醒過來的話,我馬上就跟你結婚,讓你幸福!」
話音剛落,只見整個宮殿一片光明,每扇窗戶都傳出歌聲和音樂聲。貝琳達轉過頭一看,驚呆了,而當她回過頭來再看玫瑰花叢的時候,妖怪已經不見了,一個英俊的騎士從玫瑰花叢站起來,他恭敬地對她行禮,說:「謝謝,我的貝琳達,你救了我。」
貝琳達驚訝不已,「我想要的是妖怪。」她說。
騎士跪在她的腳下,對她說:「我就是妖怪。因為中了魔法,我不得不變成丑妖怪的模樣,只有碰到一位美麗的姑娘,願意在我醜陋的時候跟我結婚,我才能恢復原貌。」
貝琳達把手伸給了年輕人,原來他是個國王。他們手拉手一起來到宮殿。貝琳達的爸爸和兩個姐姐都在宮殿的門口。爸爸緊緊地擁抱著自己的女兒。而兩個姐姐,由於心懷怨恨,每個人站在大門的一邊,變成了兩個石像。
年輕的國王和貝琳達結了婚,讓她當上了王后。從此,他們過著幸福的生活,共同管理著國家。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
六十 牧羊小伙子做國王
有個小伙子放羊的時候,一隻羊掉進深溝摔死了。回到家裡,本來就對他看不上眼的父母又是罵又是打,最後在漆黑的夜裡把他趕出了家門。小伙子邊哭邊在山裡走著,後來找到一處山洞。他在洞裡鋪了些干樹葉,然後把已經快凍僵的身體儘量地蜷成一團躺上去,但一直睡不著。
黑暗中,有一個人也來到山洞,對小伙子說:「你占了我的床,你這個冒失鬼。這麼晚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小伙子提心弔膽地向他講述了自己被趕出家門的事,請求在這裡留宿一夜。
那個人說:「你鋪了些干樹葉在這裡,真聰明!連我都沒想到,你就留下吧。」說著,他自己也在一邊躺了下來。
小伙子把身體縮在一起,儘量不去干擾那個人,他還假裝已經睡著了,全身上下動也不動,但實際上,他根本沒合眼,警覺地看著旁邊的人。旁邊的這個人也沒睡著,他以為小伙子已經睡了,小聲嘟囔著說:「這個小伙子,為我在山洞裡鋪上干樹葉,還怕讓我睡得不舒服,而把自己的身體靠在一邊,我能留給他些什麼禮物呢?我可以給他一塊餐巾,每當他把餐巾展開,就會根據他的要求為他準備好豐盛的飯菜;我還可以送給他一個盒子,每次一打開,裡面就會有一枚金幣;我還可以送給他一架手搖風琴,每當他拉起琴來,所有聽到音樂的人都會跳起舞來。」
小伙子在這個人自言自語的嘟囔聲中慢慢地睡著了。拂曉時分,他醒了過來,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夢。但在他身旁的樹葉上,真的放著一塊餐巾、一個盒子、一個手搖風琴。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小伙子連他的臉也沒見到。
他走呀,走呀,來到一個熙熙攘攘的城市,這裡正準備舉行馬上比武大會。國王允諾,誰獲勝,將可以娶公主為妻,還可以得到王國的全部財寶。小伙子心裡想:我可以用一下這個盒子,要是它真能給我金幣,我也去報名參加比武大賽,他開始打開盒子又關上它,每一次打開都能得到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幣。他買了些馬、盔甲、王子的服飾,又雇了些衛士和僕人,假扮成葡萄牙國王的兒子。在比武大會上,他戰勝了所有選手,國王最終宣布,他將成為公主的丈夫。
但這個在羊群中長大的小伙子到了宮中,總是顯得毫無教養:用手抓著吃,用餐桌布擦手,還拍拍侯爵夫人的肩膀。國王心生疑慮,派出使者到葡萄牙,了解到葡萄牙王子正患水腫病,從未離開王宮。於是,國王立即派人把冒名頂替的小伙子抓進了監牢。
王宮的牢房正好在宴會廳的下面。小伙子一被帶進牢房,裡面的十九個囚犯便一起齊聲嘲諷他,因為他們知道他竟妄想當國王的女婿,但小伙子並不介意。到了中午,獄卒照舊送來一大盆煮豆給囚犯,小伙子上前一腳踢翻了盆子,盆里的菜全都撒在了地上。
「你瘋了!現在你讓我們吃什麼?你得賠我們吃的!」
這時,小伙子說:「別急,你們來看。」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餐巾,又說,「準備二十份。」然後,把餐巾展開。牢房裡立即出現了一頓供二十人吃的中飯,有湯、主食和味道醇美的葡萄酒。大家一起都趕過來向小伙子道賀。
獄卒看到那盆煮豆每天都被翻在地上,囚犯們卻變得越來越健壯、結實,就去稟告了國王。國王也覺得好奇,親自來到牢房問是怎麼回事。小伙子上前一步回答說:「回您的話,陛下,是我給我的同伴們準備的吃喝,比王宮的宴席還要好。不相信的話,我邀請您也品嘗一下,您肯定會滿意而歸的。」
「好吧。」國王說。
小伙子展開餐巾,說:「準備二十一個人的飯菜,要國王的規格。」說完,立即出現了非常豐盛美味的飯菜,國王欣喜地坐在囚犯們當中吃了起來。
吃完飯後,國王說:「你把那塊餐巾賣給我行嗎?」
「怎麼不行,陛下?」他回答,「不過有一個條件,就是您得讓我跟您的女兒睡一夜,她是我訂了婚的未婚妻啊。」
「行啊,囚犯,」國王說,「不過條件是你要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地躺在床邊,房間的窗要開著,燈要點著,裡面還要有八個侍衛。要是你同意,那就行,要是不願意,就免談。」
「當然願意,陛下。我們一言為定。」
就這樣,國王得了餐巾,小伙子跟公主睡了一晚,但他既不能跟公主說話,也不能碰她。一到早上他又被帶回了牢房。
囚犯們看到他回來,又開始大聲地譏諷他:「真冤哪!快看看這個傻瓜吧!現在我們又天天吃煮豆了!你跟國王定的這協定可真美!」
小伙子一點也不生氣:「我們用錢還不能買來吃的嗎?」
「誰還有錢呢?」
「你們看著。」小伙子說完,立即從兜里掏出一枚金幣。這樣,他們讓人從宮殿附近的一家飯館買來美味大餐,煮豆盆又被扣在地上了。
獄卒又跑到國王那裡去稟告,國王又下到牢房來。知道了這個盒子的法力後,問:「你能賣給我嗎?」
「當然,陛下。」他又跟國王說好和上次一樣的條件。這樣,他把盒子交給了國王,又一次跟公主睡了一晚上,既沒碰她,也沒跟她說上話。
囚犯們再見到他,又譏笑他說:「哎,我們又吃煮豆了,真高興啊!」
「當然,高興是不能缺的事。吃不到東西,我們可以高興地跳舞。」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伙子拿出手風琴,開始拉起來。囚犯們立即圍著他跳起舞來,腳上的鐵鐐叮叮噹噹地亂響。小步舞,加沃特舞,華爾茲舞,一直停不下來,旁邊的獄卒聽到音樂,也開始舞起來,腰上帶的鑰匙叮叮噹噹地響著。
這時,國王和賓客們正坐在宴席桌前,聽到從下面囚牢中傳來的手風琴聲,他們也都站起身,跳了起來,像是一群中了魔的人,什麼也不管不顧了,宮女跟僕人跳,騎士跟女廚子跳。家具也舞起來了,餐盤餐碗和水晶杯子蹦起來又摔下去,烤好的雞到處亂飛。有人撞到了牆上,有人撞到了天花板上。國王一邊命令停止跳舞,一邊自己也舞個不停。突然,小伙子停住琴聲,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頭暈目眩,雙腿發軟。
國王氣喘吁吁地下到牢房,說:「這是誰搞的鬼?」
「是我,陛下。」小伙子上前說。「你想試試它嗎?」他用手風琴彈了一個音符,國王立即就抬起一條腿,走了一個舞步。
「停止,停止!」國王慌忙說。隨後又問:「把它賣給我吧?」
「行啊,陛下!」小伙子回答。「什麼條件?」
「跟以前一樣。」
「哎,陛下,這次要重定新的條件,不然我就再拉琴了。」
「別拉了,別拉了,告訴我你的條件吧。」
「只要今晚能讓我跟她說話,她也能回答我的話就行了。」
國王想了想,最後同意了,說:「但我得派雙倍的侍衛,還要在房間裡點上兩盞燈。」
「這隨你便。」
國王馬上偷偷喊來公主,對她說:「留點神,我告訴你啊,今天晚上無論那個無賴問你什麼,你就只回答『不』,別的一個字也別說。」公主保證一定做到。
到了晚上,小伙子來到公主那間燈火通明、滿是侍衛的房間,躺到床上,跟公主保持著距離。然後,他說:「我的新娘,你覺得在這麼冷的天裡我們應該開著窗戶嗎?」
公主回答:「不。」
「侍衛,你們都聽到了?」小伙子喊道,「按公主的吩咐,把窗戶關上。」侍衛立即照辦了。
過了一刻鐘,小伙子又說:「我的新娘,你覺得讓這群侍衛站在周圍盯著,我們在床上躺著合適嗎?」
公主回答:「不。」
小伙子喊道:「侍衛!你們都聽到了嗎?按照公主的吩咐,出去,別再來看著了。」侍衛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去睡覺了。
又過了一刻鐘。「我的新娘,你覺得點著兩盞燈睡覺舒服嗎?」
公主回答:「不。」
於是他熄滅了燈,房間裡漆黑一片。
小伙子摸回到床邊,躺下後又說:「親愛的,我們是合法夫妻,可我們中間好像隔著一道帶刺的柵欄,離得這麼遠。你願意這樣嗎?」
公主回答:「不。」
於是,小伙子伸出雙臂緊緊抱住公主,親吻了她。
天亮後,國王來到女兒的房間,女兒對他說:「我已聽從了您的吩咐。該做的都做了。這個小伙子是我的合法丈夫,您就恩准我們結婚吧。」
國王見事已如此,就吩咐舉辦盛大的婚禮,還讓人們舉行跳舞和比武活動。小伙子成了國王的女婿,隨後又繼承了王位。從一個牧羊小子變成終身的國王,這就是他的命運。
(蒙塔萊·皮斯托亞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