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四十一~五十
四十一 耶穌和聖彼埃特羅在弗留利
一、聖彼埃特羅追隨耶穌的經過
從前,有一個窮人,名字叫彼埃特羅,他以打魚為生。一天晚上,他一條魚也沒打上來,疲憊地回到家,可妻子並沒有給他做晚飯。妻子說:「我四處轉了一整天,可什麼吃的也沒找到,我們也沒錢去買吃的。」
「不吃晚飯怎麼能睡得著呢?快,給我找點吃的東西!」
「彼埃特羅,家裡是什麼東西也沒有了。你要是太餓,我們就去那片菜地里,那裡還有一些不錯的捲心菜根,我們可以挖點回來。」
「我可不能去偷東西!」
「那我們就餓著吧。」
「你說的是捲心菜?可要是被人發現呢?兩個人一起……」
「這樣好了,為了不引人注意,我們一人從地頭走,一人從地尾走。」
彼埃特羅同意了。於是,兩個人從兩條路分頭往田裡走。走到半路,彼埃特羅遇到了一位金色頭髮、灰色眼睛的男人,正坐在路旁的欄杆上歇腳,「這個外鄉人在這裡幹什麼?」彼埃特羅心裡想著,就問,「先生,在這裡幹什麼呀?」
「我來這裡是為了告誡人們不要做壞事……」外鄉人說。
「啊,這好像是在對我說的!」彼埃特羅想。
「……要是有人做了壞事,我就讓他自己悔過……」外鄉人又說。
彼埃特羅聽了這話,心裡很不舒服,沒等外鄉人說完,就走了。可一路上,這些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走到菜地,他看到有個女人的黑影在移動,「女主人!女主人來了!快跑啊!」彼埃特羅撒腿就逃,踩過地壟,越過溝渠,跳過籬笆,一口氣跑回家,耳邊還響著那句話:「讓他自己悔過。」一到家,抓起掃帚就照自己老婆的背上打,邊打還邊罵:「啊,你想讓我當小偷!啊,你這個壞女人!啊,你這條母狗!」
「別打了,彼埃特羅,饒了我吧!」女人哭喊著,「我什麼也沒拿到,菜地的主人來了,我只好逃跑。」
「我是讓他老婆嚇跑的!你這個壞女人!這條母狗!讓我變成了小偷!我不想再跟你過了,我也要去悔過。」
說完,他就跑出去了。追上了路上的那個外鄉人後,彼埃特羅跟他說了這一切。
「好,彼埃特羅,你來找我這是選對路了,」外鄉人說,「現在我告訴你,你和你妻子看到的不是菜園主和他的老婆,而是你們自己,你們互相嚇唬了對方,你們的有罪的良心使你們相互不認識。跟我走吧,你將成為我的朋友和我的右臂:我就是主耶穌。」
二、野兔的內臟
有一次,主耶穌和聖彼埃特羅路過一塊田地,突然,從地壟間跳出一隻野兔,正好撞在耶穌的腳下。
「快!彼埃特羅,打開袋子,把它裝進去。」
彼埃特羅把野兔裝在袋中,說:「我們很久沒吃什麼了,主人,這隻野兔我們就把它燒了吃吧。」
「好吧,彼埃特羅!今晚我們可以美餐一頓了。你做菜手藝高超,就由你來做。」
他們來到一個小鎮,看見一家門上掛著酒店的標誌,就進去了。
「晚上好,店老闆。」
「晚上好,先生們。」
「給我們上半瓶酒,」耶穌說,「彼埃特羅,你現在就去燒野兔吧。」
彼埃特羅果然廚藝高超,他操起一把破舊的刀子,在自己帶著的那把鐮刀上磨了磨。剝下野兔皮,然後把野兔切開,放進了一口鍋里。燒著,燒著,彼埃特羅覺得口水直流。「這隻野兔真肥啊!真香啊!可讓我趕上了!我先嘗嘗味道怎麼樣!嗯,看!野兔內臟已經熟了,我自己先就著麵包皮吃了它。但願主別發現!」彼埃特羅說著,就動起手來,他用叉子把野兔內臟撈了上來,吃了下去。然後,他叫道:
「主,野兔燒好了!我端到桌上?」
「已經好了?端上來,端上來。」
彼埃特羅一隻手端著鍋,另一隻手抹著嘴上的油水,來到主這裡。他把半隻野兔盛給了耶穌,半隻盛給了自己,兩個人便吃了起來。可是主在盤子裡找了起來。
「哎,彼埃特羅,野兔的內臟在哪裡?」
「啊?我不知道啊,主,我沒注意。也許這是一隻沒有內臟的野兔……我的盤裡也沒有啊……」
「嗯,可能是。」主說,笑了笑,又低頭吃起來。
但彼埃特羅一口也吃不下了。
「彼埃特羅,快吃啊,你怎麼好像沒胃口?不會是有野兔內臟在肚子裡墊底吧?」
「主,您說是我?」
「哎,我一點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吃吧,吃吧。」
「吃不下去,主,好像這裡咽住了,我得先喝杯酒。」
晚上,彼埃特羅就是合不上眼。天快亮的時候,他剛入睡,主叫醒他,他們要在中午之前趕到城裡,所以必須早點上路。彼埃特羅只好起床上路,但心裡一直惦記著野兔內臟的事,擔心主可能早就知道了。
到了城裡,只見人們都陰著臉,低著眼睛,城市裡通常有的那種歡歌舞蹈根本見不到,「這是怎麼了?」聖彼埃特羅心想。耶穌對他說:「彼埃特羅,你找個人問問看。」
彼埃特羅向一個士兵打聽,士兵小聲告訴他,國王的女兒病得很厲害,醫生們都認為她已經不可救了,國王已經允諾誰能治好公主的病,就重賞他一整袋拿破崙金幣[46]。
主對彼埃特羅說:「彼埃特羅,我想讓你得到那袋拿破崙金幣。你到王宮去,說自己是個了不起的醫生。當他們留你一個人在國王的女兒房間的時候,你就用你的那把鐮刀把她的頭砍下來,然後,把它放在涼水裡,一個小時以後,再取出來,安到她身上,這樣國王的女兒的病就會治好。」
彼埃特羅直闖王宮,見到了國王,他請求給他一小時,讓他單獨在公主房間裡治病。眾人剛離開,他就拔出鐮刀,一刀切下去,公主身首異處,鮮血流得滿床都是。彼埃特羅把頭放進一桶水裡,坐在椅子上等著一個小時過去。
一小時剛過,只聽「咚,咚!」兩聲敲門。
彼埃特羅說:「等一下!」取出腦袋,重新安在公主身上,可是,沒用!身首連不上,彼埃特羅開始害怕。
又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國王在門外喊:「醫生,把門打開!」
彼埃特羅想:這可怎麼辦哪?這可怎麼辦哪?
這時,只聽「撲通」一聲,門被撞開了。國王闖了進來,一眼看見滿屋是血。
「你幹了什麼,蠢豬?你殺了我的女兒!我要讓你償命!衛士!捆上他,推到絞架上去!」
「陛下,原諒我吧,寬恕我吧!」
「把他帶走!」
彼埃特羅被士兵們拖著穿城而過,他想:除了主,沒人能救我!正在這時,他從人群中看到了主,大叫:「救命,主,救命!」
主問士兵:「你們要把這個人帶到哪裡去?」
「帶到絞刑台上去!」
「他犯了什麼罪?」
「你問他犯了什麼罪?他殺了國王的女兒!」
「不可能,你們放開他,不,還是把他帶回到國王那裡,去領那袋拿破崙金幣吧。國王的女兒像條魚一樣健康。」
士兵們把彼埃特羅又帶回去看看實情。剛到王宮前,就看見公主高興地站在陽台上,國王則迎上來,把那袋拿破崙金幣交給彼埃特羅。
彼埃特羅雖然年紀不小了,可這時拿起這袋金幣就像拿著一根羽毛似的,感到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他背起袋子走到街上的交叉路口,主正在那裡等著他呢。
「看到了吧,彼埃特羅?」
「是嗎,主,現在你該說我是個廢物了吧!」
「把錢給我,我們還照老規矩把它分了。」
彼埃特羅放下錢袋,主開始將金幣分成堆。
「這五個是我的,這五個是你的,這五個是別人的……」就這樣分著,「這五個是我的,這五個是你的,這五個是別人的……」
彼埃特羅看了一會,然後對他說:「主,我們只有兩個人!你怎麼分三堆呢?」
「呃,彼埃特羅!」主繼續分著,「這堆是我的,這堆是你的,這堆是別人的……」
「別人是誰?」
「就是那個吃了野兔內臟的……」
「主,主,」彼埃特羅順口就說,「是我吃的!」
「你總算自投羅網了。你幹了壞事,彼埃特羅,我讓你受到驚恐,就是對你的懲罰。現在我原諒你了,但是不許你再幹壞事了。」
彼埃特羅答應了……
三、好客
一天晚上,耶穌和聖彼埃特羅走了很長一段山路以後,來到一位婦人家的房子前。他們請求那婦人留他們住一晚。那個婦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他們,說:「我不願和流浪漢打交道!」
「看在上帝的分上,夫人!」
但那婦人還是當著他們的面把門關上了。
彼埃特羅跟往常一樣,又生氣了,他瞟了一眼主,好像在告訴他應該懲罰那個女人一下。但主根本不理他,繼續往前走;走進了另一戶人家,這家人更窮,屋牆都熏得黑黑的,一個弱小的女人正在爐火旁紡紗。
「夫人,您能行個好,讓我們在這裡過一夜嗎?我們走了一天的路,腿都挪不動了。」
「咳!看你們說的!快留下吧,先生們。這個時候,你們還能去哪裡,外邊漆黑一片,比在狼嘴裡還黑。我也只能幫你們這點小忙,快過來,坐在爐火旁取取暖。你們肯定也餓了吧。」
彼埃特羅說:「嗯,您都說對了。」
這位名叫卡丁太太的婦人,在爐子裡加上四根乾柴,就做起飯來。她做的是肉湯煮嫩豆,彼埃特羅吃得如入仙境。她還把掛在房樑上的一點蜂蜜取了下來給他們吃。吃完以後,又把他們安頓到乾草堆上睡覺去了。
「該受祝福的女人啊!」彼埃特羅躺在那裡滿意地說。
第二天一清早,主告別卡丁太太時,對她說:「夫人,你今天開始做的那件事,會一整天連續不斷地做下去。」說完,就走了。
小婦人馬上織起布來,織呀,織呀,一直織了一整天。機梭來回在織機上穿動,織出來的布堆呀、堆呀,堆滿了房間,又從門窗出了屋外,直堆得到了房頂。晚上,賈科瑪大娘來找卡丁太太。賈科瑪大娘就是那個當面把耶穌和聖彼埃特羅關在門外的女人。看到這麼多的布,她就一直纏著卡丁太太,直到卡丁太太把全部的事情經過都講給她聽。當她得知幫助這個鄰居的人就是自己趕走的那兩個外地人,真是痛心疾首,她問:「你知道那兩個外地人是不是還打算回來?」
「我想是要回來,他們說只到那邊的山谷去一趟就回來。」
「要是他們回來,讓他們到我家去,求求你了,讓他們也幫我這樣一個忙吧。」
「我會的,鄰居。」
第二天晚上,當這兩個旅行者又來到門口時,卡丁太太說:「不瞞你們說,今晚我有點心煩,不想留你們過夜,你們去我的鄰居賈科瑪家吧,就在下邊,她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彼埃特羅記性很好,一聽到小婦人的話,就沖耶穌擠眉弄眼,想說說他對賈科瑪大娘的一肚子不滿,但主示意他別說話,然後他們一起來到了賈科瑪大娘的家。這個婦人殷勤地迎了出來,說:「晚上好!兩位先生一路可好?快請進,快請進,我們一家很窮,但心地善良。兩位快來烤烤火吧?我這就準備晚飯……」
就這樣,在她過分殷勤的照顧下,耶穌和聖彼埃特羅在賈科瑪大娘的家中吃飯並睡覺。到了早上,兩個人正要離開,賈科瑪大娘又是鞠躬又是祝福。
主說:「夫人,你今天開始做的那件事,會一整天連續不斷地做下去。」說完,兩個人就走了。
「現在看我的吧,」賈科瑪一邊捲袖子一邊說,「我要織出比卡丁太太多一倍的布。」但為了不讓活在中途停下來,她在上織機前,一路小跑地去了趟茅廁小便。到了茅廁,一邊小解,她一邊想著快點出去幹活,但小解卻停不了了。「噢,天哪!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解不完了……我怎麼會這麼倒楣?天哪!我怎麼才能……」
半個小時後,她試著離開了茅廁,坐到織機前。但很快又要小便了!她不得不跑著回到茅廁。就這樣,她跑了一整天。她的小便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頻繁,大概附近的河水都該溢出來了。
四、蕎麥
太陽剛落山,三個熱得滿身汗水和灰塵的過路人來到了一個小村莊。這時,各家各戶正在場院上打穀子,空中還飄著穀殼。
三個人來到一家院子,看到一個女人正在揚場,就說:「噢,有人在吧!」這個女人是一個寡婦,她讓三個人進了屋,給了他們些吃的,安排他們睡在了乾草堆上,但跟他們說好了,第二天,他們要幫她打穀子。這三個過路人正是主、聖喬萬尼和聖彼埃特羅,他們三人就在乾草上睡著了。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彼埃特羅就聽到了雞叫聲,他叫醒還睡著的兩個人:「快,趕快起來,我們吃了人家的東西就應當幫人家去幹活。」
「好好睡覺,別說話。」主回答。於是聖彼埃特羅翻了個身,就又睡了。他們剛又睡著,寡婦拿著一根木棍就進來了,說:「好啊,你們睡懶覺是不是想睡到世界末日啊?你們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卻言而無信!」她邊說邊在彼埃特羅的身上抽了一棍子,然後,氣呼呼地出去了。
「還是我說對了吧?」彼埃特羅邊揉著肩膀,邊說,「快起來,快起來,我們去幹活吧,不然,那個刁蠻的女人一定會再來收拾我們的。」
這時,主又說:「好好睡覺,別說話。」
「你說的倒好,但她回來,挨打的還是我!」
「要是你很怕女人打,那就睡過來,讓喬萬尼跟你換個位置。」主說。
他們兩個換了下位置,然後三個人又入睡了。
寡婦等了半天不見人出來,更氣了,拿起棍子又進屋了。「怎麼,你們都還在睡!」但這次她怕不公平,敲了中間那個人一棍子,正好又是彼埃特羅!
「又是我!」彼埃特羅嘟囔著。主為了讓他安靜下來,就跟他換了一下位置,說:「這樣你就保險了。現在好好地睡吧,別說話。」
剛睡著,寡婦又回來了,說:「這次輪到你了!」說著,照彼埃特羅又打了一棍子,這一下打得彼埃特羅立即從乾草堆上跳了起來。「隨便你說什麼都行,可我是不會再睡下去了。」說完,跑到院子裡打穀去了。但遠遠地躲著那個可怕的女人。
過了一會,主、聖喬萬尼也出來了,跟他一起打穀。這時,主說:「給我拿一根燒著的木柴來。」邊說還邊向大家示意別擔心,然後他在打穀場的四個角落點著了火,轉眼間熊熊大火吞沒了一垛垛的麥捆。大火熄滅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只會剩下些灰燼,可沒想到雜草在右邊,麥稈堆在左邊,穀殼揚在空中,而麥粒則留在中間,都從麥穗中脫穗而下,飽滿而光亮,都好像被選過和篩過一樣。大家連脫穀機動還沒動一下,麥子就全脫好了。
三人不等別人道謝,就出了場院,離開了。但那個寡婦,既沒因為自己虧待了他們而後悔,也沒因為自己毫不費力就脫了麥粒而滿足,而是馬上騰空了穀場。她讓人稱了重量,把麥子帶回了家,然後又讓人搬來另外一堆麥捆,當大家剛把麥捆打開,她也去取來一根燒著的木柴點著了穀場。但這一次火焰真燒了起來,麥子就像油鍋里炸油糕似的劈劈啪啪地焚燒起來。
那個寡婦急得直抓頭髮,立即跑出村莊,去追趕那三個過路人。一見到他們,她雙膝跪地,向他們講述了自己的不幸。主看到她是真的有悔過之意,就對彼埃特羅說:「你去幫幫她吧,讓她明白人應該以德報怨。」
聖彼埃特羅來到場院裡,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火苗已經熄滅,被半烘半烤過的麥子都粘在一起結成一團,黑糊糊的,形狀也變了,殼子也裂了,根本看不出還是麥子。但由於彼埃特羅的祈福祝願,麥粒依然飽含著麵粉,這些顏色深暗、顆粒細小、形狀尖尖的麥粒,就是人們在大地上看到的第一批蕎麥。
(弗留利地區)
四十二 魔法戒指
一個窮小伙子對媽媽說:「媽媽,我要到外面闖一闖,在這個小鎮上人們把我看得連一顆干栗子都不如,我的命運也永遠不會改變,我想出去碰碰運氣,沒準有一天,我也會讓媽媽你過上富裕的好日子。」
說完,他就上路了。他來到一個城裡,走在馬路上的時候,看到一個老婦人用一根扁擔挑著兩隻裝滿水的大桶,正順著一條坡向上爬。他走過去說:「讓我替您挑吧,這麼重的水桶您根本挑不動。」說著,接過扁擔,跟著老婦人來到她住的小屋,走上台階,他把水桶挑進了廚房。廚房裡養的都是貓和狗,見到老婦人回來,都活蹦亂跳,興高采烈地迎上來,圍住了她。
「我該怎麼謝你呢?」老婦人問。
「這沒什麼,我只是想幫您一把。」他說。
「等等,」老婦人說著,走出去拿了一枚戒指回來。這是一枚不起眼的小戒指,老婦人把它戴到他的手上,說:「這是一枚珍貴的戒指,當你轉動它時,告訴它你的願望,你的願望就會實現。不過你一定要小心別把它弄丟了,要不然會給你帶來災禍。為了確保你別丟失它,我再送你一隻狗和一隻貓時刻跟著你,它們都是精明強幹的小東西,早晚會幫上你的忙。」
小伙子向老婦人再三道謝後,就離開了。但老婦人的這些話他並沒當真,因為他連一句也不信。他想:這只是一個老婦人的瞎話。所以既沒轉動戒指,也沒試一試它是否靈驗。出了城,那隻狗和那隻貓跟著他或前或後地跑著,小伙子非常喜歡這兩個小東西,能帶著它們上路,他覺得很高興,不時地逗逗它們,讓它們跳啊、蹦啊地玩著。他和兩個小東西就這麼一路玩著來到一處森林。天色已晚,他不得不靠在一棵樹下歇息,貓狗則倒在旁邊。但窮小子一直睡不著,他覺得腹中飢餓難忍,這時他想起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心想:反正試試也沒壞處。他轉動了戒指,說:「我要吃和喝的東西!」
話音未落,一張餐桌就出現在他面前,上面擺著餐具和各類食品飲料,旁邊還有三把椅子。小伙子坐到椅子上,在脖子上掛一塊餐巾,他又讓狗貓坐在另兩張椅子上,給它們也各系上一塊餐巾,然後,他們三個開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這時,他終於相信了戒指的魔力。
吃飽喝足以後,小伙子躺下,開始幻想著他都該要些什麼好東西。他簡直不知該挑什麼好了:他有點想要一堆金銀財寶,又有點想要寶車駿馬,又有點想要土地城堡,就這樣一個念頭剛出現就被另一個念頭擠走了。「這樣我會變瘋的。」最後,小伙子幻想得實在太累了,說:「我常聽說一個人只要撞了大運,就會暈頭轉向,我可要讓我的腦袋清醒著。所以,今天就先這樣,明天再想吧。」他翻了一下身子,很快就睡死了。狗蜷曲在他的腳下,貓爬在他的頭上,守護著。
當他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綠色的樹梢已經在閃耀著,空中起了點微風,小鳥在歌唱,他的所有疲勞都消失光了。他想向戒指要一匹馬,可是森林是那麼的優美,他寧願步行。他想要一頓早飯,但樹叢中有一片片香甜的草莓,他更喜歡吃這個,他想要點喝的,但森林中流淌著清澈的泉水,他更願意用手去捧起泉水喝。就這樣,小伙子穿過草地和田野來到了一座規模宏偉的宮殿前,宮殿的一個窗口站著一位非常美麗的姑娘,她看到這個小伙子手插在兜里,後邊跟著一隻貓和一隻狗,歡快地走過來,對他嫣然一笑。小伙子抬眼一看,跟丟了魂似的,看看戒指還在,便想:現在可是用它的時機。他轉動了戒指,說:「我要在那座宮殿對面再建出一座更美的宮殿,裡邊設施一應俱全。」
一眨眼工夫,宮殿已立在那裡,比另一座更宏偉更輝煌。小伙子已經在裡邊了,就好像一直住在這裡似的,狗睡在它自己的籠子裡,貓在火爐旁舔著爪子。小伙子來到窗前,打開窗子一看,正對著那個非常美麗的姑娘的窗。他們兩個人互相微笑著,脈脈含情地對視著,小伙子覺得求婚的時機到了。果然,姑娘很願意,父母也都贊同,沒過幾天,他們就舉行了婚禮。
新婚之夜,兩個人又是親吻、又是擁抱、又是撫摸,突然,新娘跳起來問:「你說,為什麼你的宮殿會一下子像蘑菇一樣冒出來?」
他想告訴她實情,又有點擔心,猶豫不決,但他又想:她是我的妻子,對妻子不應該有秘密。就跟她講了這枚戒指的故事。後來,兩人歡歡喜喜地進入了夢鄉。
但在他睡著時,新娘輕輕地從他的手指上把戒指摘了下來。隨後,她起床,叫來所有的僕從,說:「快,帶我離開這座宮殿,我們回到我父母那裡去!」一回到家,她轉動戒指,說:「我要我新婚丈夫的宮殿移到那座最高最陡的山峰上!」宮殿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新娘往上一看,它移到了最高的山頂,在那上面搖搖晃晃的。
第二天早上,小伙子睡醒了,發現新娘不在自己的身邊,走過去打開窗戶,發現窗外空無一物。再仔細一看,才發現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深谷,而四周是覆蓋著白雪的山峰。他摸了一下手指,戒指不見了,召喚僕人,沒人應答。只看見貓狗跑來了,它們還留在他身邊,因為他跟新娘說戒指的經歷時,沒提這兩個小東西。一開始,他什麼也不明白,隨後慢慢、慢慢地想到了是他的妻子無恥地背叛了他。但雖然他明白了一切,卻並不能就此安心。他走過去看看是不是能從山頂上下去,但所有的門、窗都正對著山尖和深谷。宮殿里的食物只夠幾天吃的,他悲哀地想到,自己將要餓死在這裡。
狗和貓看到主人這樣傷心,就靠到他身邊,狗說:「主人,別失望,我和貓肯定會從岩縫中找到一條下山的路,而且我們一旦下去就會找回戒指。」
「我親愛的小東西,」小伙子說,「你們是我的唯一希望,沒有了你們,我寧願跳下去,也不願等著餓死。」
狗和貓走了,它們攀著房檐,跳到懸崖和山尖,找到一條下山的路,下山去了。到了平地,它們還得穿過一條河;於是狗用自己的肩膀馱著貓游到了對岸。它們來到那個陰險的新娘住的宮殿,當時夜已深了,宮內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睡得死死的。它們輕手輕腳地從貓狗洞鑽了進去,然後貓對狗說:「你先留在這裡放哨,我上去看看該怎麼做。」
貓縮手縮腳小心地上了樓,來到那個陰險奸詐的女人睡覺的房門前,但房門關著,它進不去。正當它苦思冥想怎麼才能進去的時候,一隻老鼠經過,它一把就抓住了它。這是一隻又肥又大的大老鼠,它不停地央求貓放它一條生路。貓說:「我會放了你的,但你得先幫我把這個門啃個洞,好讓我能鑽進去。」
老鼠立即啃起洞來,啃呀,啃呀,牙都磨平了,可啃出的洞還是很小,別說貓鑽不進去,就是老鼠自己也鑽不進去。
貓於是就問它:「你有孩子嗎?」
「怎麼會沒有?我有七八個呢,一個比一個能幹。」
「你快去找一個回來,」貓說,「你要是敢溜走,我就會追到你老窩,吃了你。」
老鼠跑走了,不一會就帶回一隻小老鼠來。「你聽著,小老鼠,」貓說,「要是你聰明,你就能救你爸爸的命。你走進這個女人的房間,爬到床上,把她手上戴的那枚戒指給摘下來。」
小老鼠跑了進去,但很快又跑了回來,一臉的無奈,說:「她的手上沒戴戒指。」
貓並不灰心,說:「看樣子她把戒指放在嘴裡了,你再進去,用你的尾巴去撓她的鼻孔,她一打噴嚏,就會張開嘴,戒指就會掉出來,你咬住戒指馬上把它帶到這裡來。」
事情進展得跟貓說的完全一樣,小老鼠很快就把戒指帶了回來,貓收好戒指,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樓梯。
「得到戒指了?」狗問。
「當然得到了。」貓說。於是,兩個小東西從大門口跳了出去,跑走了。狗的心裡一直不愉快,貓得了戒指,它有點妒忌。
跑到小河前,狗說:「你把戒指給我,我就馱你游到對岸。」但貓不願意,兩個小東西就爭吵了起來。爭吵中貓把戒指弄丟了,戒指掉進了水裡,在水中正好有一條魚遊了過來,把戒指吞了下去。狗一口咬住這條魚,得到了戒指。狗馱上貓游到了對岸,但它們兩個一直不安靜,一路爭吵著回到了主人的身旁。
「你們拿到戒指了?」小伙子急不可待地問。狗吐出魚,那條魚又吐出了戒指,但貓在一旁說:「戒指並不是它帶回來的,是我盜回了戒指,然後被狗搶了去。」
狗反駁說:「要是我抓不住魚,戒指早就沒了。」
於是小伙子撫摸著貓和狗,說:「可愛的小東西,別爭吵了,你們兩個都是我珍愛的小寶貝。」說著,他用了半個多小時,一手撫摸著狗,一手撫摸著貓,直到這兩個小東西和好如初。
小伙子帶著它們回到宮裡,在手指上轉動戒指,說:「我要我的宮殿去到我那陰險的妻子住的宮殿那裡,讓她和她的宮殿來到我現在待的這裡。」只見兩個宮殿在空中飛了起來,互相換了位置,他的宮殿回到那塊鳥語花香的平地上,而她的宮殿則立在尖尖的山頂,她在裡邊大聲尖叫著,好像一隻鷹在狂叫。小伙子把他的媽媽也接到了宮殿中,讓她在這裡過上了他曾答應她的幸福生活。狗和貓也跟他住在這裡,它們時不時還會爭鬥,但大體上都很和睦。那枚戒指呢?戒指小伙子偶爾用幾次,但很少,因為他一直相信:人想要的東西太容易就得到,這並不是件好事。
至於他的妻子,一天他們攀到山頂,看到她已經餓死了,而且凍得像塊鐵板。她的結局有點悲慘,但她也實在不配更好的結局了。
(特蘭蒂諾地區)
四十三 死人手臂
在一個小村莊裡,有這樣一個習俗:要是家裡的男孩死了,女孩就要在墓地的墳前看守三夜,要是女孩死了,男孩看守三天。有一個姑娘死了,她的哥哥是一個又高又壯的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來到墓地看守。
到了半夜,墳墓里走出三個死人,問他:「你跟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
「為什麼不?」小伙子說,「你們想在哪裡玩?」
「我們到教堂里玩。」死人說。然後,他們來到教堂,死人領著他來到地下墓穴,只見裡面堆滿了辨不清名字的棺材和橫七豎八的屍骨。死人們撿了幾塊骨頭和一個骷髏頭,又上來回到教堂里。
死人們把骨頭立在地上,說:「這就是我們的柱子。」然後他們又拿起那個骷髏頭,說:「這就是我們的球。」說完,便玩起了用球擊柱的九柱戲。
「你敢賭錢嗎?」
「當然敢!」
小伙子也抓起骷髏頭玩起擊柱遊戲,他水平高超,總是贏,把死人們的錢一個個都贏光了。當死人們輸得一文不剩時,他們只好把球和柱放回墓穴中,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墳墓里。
第二天夜裡,死人們想贏回輸掉的錢,他們以戒指和金牙做賭注,又跟小伙子賽了起來。小伙子又贏了。第三天夜裡,他們又比了一次,比完以後,死人們說:「你又贏了,但我們實在沒東西付你了。不過賭場不欠債,我們把這條死人手臂送給你,它雖然有點干,但一直保存得很好,對你很有用,比一把劍還好使。不管什麼樣的敵人,即使是巨人,你都可以用這條手臂去碰他,手臂會抓他的胸,然後把他推倒在地,摔死他。」
死人們說完就走了,只留下小伙子手中拿著那條手臂。
第二天,小伙子把打賭贏來的錢和金子都留給了父親,對他說:「親愛的爸爸,我想外出碰碰運氣。」父親祝福了他,小伙子便帶著那條手臂上路了,把它藏在自己的披風下。
他來到一座城市,各家各戶的牆上都掛著黑紗,人們都穿著喪服,連馬車、馬匹也披著孝。他去問一個路人:「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路人啜泣著對他說:「這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黑色城堡,裡面住著幾個魔法師。這些魔法師逼迫國王每天都獻給他們一個女人,這個女人一進城堡就再也回不來了。一開始,他們要女孩子,國王不得不送去了所有的女用人、家庭婦女、麵包女工、紡織女工,隨後送去了所有的宮女和所有的貴婦,就在幾天前,國王送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這些人沒一個回來的。這不,國王剛派去了些士兵,每次三個,想看看是否能用士兵應付他們,結果也是一個都沒回來。哦,要是有人能從魔法師手中救出這些人,他就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了。」
小伙子說:「我想試試。」他立即去面見國王,說:「陛下,我想單獨去城堡。」國王仔細打量著他,說:「你要是能行,能救回我的女兒,我就把她嫁給你,讓你繼承王位。你只要能在城堡里過上三夜,魔咒就會自然破除,魔法師們就會消失。在城堡的城牆凹口處,有一架火炮,要是明天早上你還活著,就放一炮,後天早上放兩炮,第三天放三炮。」
到了晚上,小伙子就帶著披風下的那條死人手臂來到黑色城堡。他登上台階走進一個大廳。大廳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餐桌,上面擺著餐具和食物,但是所有的椅子都是椅背靠著桌子。小伙子沒動任何東西,來到廚房,點著火,然後在爐子旁坐下,手裡抱著那條死人手臂。半夜裡,只聽見從煙囪里傳來了幾個人的叫聲:
「我們殺人如麻,
現在輪到你了!
我們殺人如麻,
現在輪到你了!」
這時,「撲通」一聲,從煙囪上掉下一個魔法師,又「撲通」一聲,掉下另一個魔法師,又「撲通」一聲,第三個魔法師也掉了下來。三個魔法師面目可怕,他們都長著長長的鼻子,蜷曲在空中,就好像是章魚的長須爪,向小伙子的雙腿雙手伸過去,想要纏住它們。他明白自己要特別小心這些鼻子,就用那條死人手臂像擊劍手一樣防備著。死人的手臂擊中了一個魔法師的胸口,可他一點事也沒有,它又擊中了另一個魔法師的腦袋,他也沒事。到第三個這裡,死人手臂一下子抓住了鼻子,猛力一拽,這個魔法師當場就死了。小伙子明白了魔法師的鼻子是最危險的但也是他們最薄弱的地方,就開始專攻鼻子,死人的手臂很快就抓住了第二個魔法師的鼻子,殺死了他,然後用同樣的方法解決了第三個魔法師。小伙子得意地搓了搓手,找了個地方睡覺去了。
到了早上,他來到城牆上的凹口處,點著了火炮,轟隆!這時,在山下的城裡,人們都在焦急地等著他的信號,聽到炮聲,他們都揮舞起一大片繡著黑色紗邊的手帕。
到了晚上,他又回到大廳,看到有幾把椅子已經被轉了過來,擺正了,放在那裡。這時從另一些門走進來幾個貴婦和宮女,身著喪服,一臉憂傷,對他說:「求求你,堅持住,救我們出去!」說完,都坐到桌子旁,吃起飯來。吃完飯,這些女人再三向他致敬後,又都出去了。小伙子來到廚房,坐在煙囪旁,等著午夜的到來。當十二點鐘聲一響,從煙囪頂上又傳來了幾個聲音,齊聲說:
「你殺死了我們三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你殺死了我們三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於是「撲通」,「撲通」,「撲通」,三個長著長鼻子的魔法師從煙囪上落了下來。小伙子舞動著死人手臂,沒費什麼事,就抓住了他們的鼻子,把三個魔法師全都打得躺在地上死了。
到了早上,他又放了兩炮:轟隆,轟隆!下面城裡的人一聽,立即揮舞起大片的白色手帕,黑色的紗邊都已經摘了下去。
第三天晚上,他看見大廳里轉過來擺著的椅子更多了,而且看見比前一晚更多的身穿孝服的女孩子進來了。「只剩今天一天了,一定要把我們救出去。」這些人懇求著說,然後跟他一起吃了飯就又出去了。小伙子又來到廚房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等著。到了半夜,煙囪里有聲音在叫喊,聽上去是齊喊:
「你殺死了我們六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你殺死了我們六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於是「撲通」,「撲通」,「撲通」,「撲通」,魔法師如雨點般地往下掉個不停,每個都長著向前伸的長鼻子,但小伙子把那條死人手臂掄圓了,來多少個,殺死多少個,毫不費力,他只需讓那個乾癟的手臂抓住他們的鼻子,他們就摔倒在地。打死魔法師後,他走出去,放心地睡覺去了。早上雞剛打鳴,城堡里的一切便恢復了生機,一長列小姐、貴婦人拖著長裙,來到廚房感謝這個小伙子,向他表示敬意。隊伍中間走出了公主,她跑到小伙子面前,雙手抱住他,說:「我想要你做我的丈夫!」
獲救的軍士們也三人一組地走了進來,向他列隊致意。
小伙子命令道:「到城堡的城牆上去,放三聲炮。」三聲炮響過後,只見城裡的人揮舞著一片黃綠紅藍四色手帕,鼓號齊鳴,回聲震天。
小伙子帶著他解救出來的這一長隊人從山上下來,回到了城裡。城裡的黑紗都已撤掉,只見滿城是迎風飄舞的彩旗和彩帶。國王捧著一頂由鮮花編成的王冠來迎接他們。同一天,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慶典,直到現在人們還在談論著當時那盛大的歡慶場面。
(特蘭蒂諾地區)
四十四 懶惰的學問
從前,有一位土耳其老人,只有一個兒子,他愛他勝過愛自己的眼珠。對土耳其人來說,真主在這個世上施加的最大懲罰就是幹活;因此,當他的兒子長到十四歲的時候,老人就想送他去學校,好讓他學會最好的懶惰方法。
在這位土耳其老人家的同一條街上,住著一位教授,遠近聞名,頗受尊敬,因為他這一輩子所做的事就是儘可能少做事。土耳其老人去拜訪他,看見他正躺在花園裡一棵無花果樹的樹蔭下,一個墊子在頭下,一個墊子在背下,還有一個墊子在屁股下。土耳其老人自語道:我先看一下他是如何做的,再去跟他說話。於是,藏在一片籬笆的後邊觀察著。
教授雙眼閉著,像是死人一樣一動不動。只在聽到一顆熟透了的無花果「喀噠」一聲掉在他的身旁時,他才緩慢地伸長手臂,把無花果放進嘴裡,咽下。然後,又像一段木頭似的躺著不動,等著下一個無花果落下來。
「這正是我要替兒子尋找的教授。」老人想著,便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他先向教授問了好,然後便問他是否願意傳授他兒子懶惰的學問。
教授用細弱的聲音回答說:「老人家,別說得太多,聽你說話對我是件很累的事,要是你想教育你兒子,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土耳其人,那就叫他來這裡就行了。」
土耳其老人回到家,攙上兒子,又給他在腋下夾上一個羽絨墊,帶著他來到了教授家的花園。
老人對兒子說:「你記著,看那個悠閒自在的教授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兒子對懶惰的學問嚮往已久,他躺在一棵無花果樹下,看著教授時不時地伸出手臂去撿起掉在身旁的無花果,放在嘴裡吃,就想:為什麼還要辛苦自己去伸手撿無花果呢?於是,他張著嘴躺著。一個無花果落在了他的嘴裡,他緩緩地嚼了嚼,吃了,然後又張著嘴等著。另一個無花果掉在了身旁一點的地方,他一動也沒動,只是慢慢地輕聲說:「怎麼那麼遠?無花果,掉到我嘴裡來吧!」
教授看到這個弟子如此聰明,對他說:「你回家去吧,你不需要學什麼了,我倒是該跟你學些什麼。」
於是,兒子回到了父親家,父親感謝上蒼賜予他一個如此聰明的孩子。
(的里雅斯特地區)
四十五 俊臉
從前,有一個兒子,父親在他中學畢業時對他說:「兒子,你現在完成了學業,已經到了出門旅行的年齡了。我把一艘船交給你,你用它運些貨物,做些買賣。你要小心經營,我指望你能儘快學會賺錢!」
父親給了他七千個斯古多[47]用於購買貨物,小伙子就啟程了。航行了一段時間,小伙子來到一個碼頭,這時他還什麼都沒有買。他看到海岸邊放著一口棺材,人行道過它的時候每人都往裡面捐上一兩個索爾多。
他問:「為什麼你們把這死人放在這裡?死去的人希望被埋葬。」
「他生前欠下很多債,」有人告訴他,「這裡有這樣一個習俗:一個人不還清他生前欠下的債就不能被安葬。直到有人施捨替他還清債務,我們才能抬他去下葬。」
「那麼,你們就叫那些等著收債的人到我這裡來,我替他還債。但現在快快抬他去安葬。」
債主都被叫來了,小伙子還清了所有的債務,最後自己一個錢也沒剩。他回到家。父親問:「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小伙子說:「我在海上航行,遇上了海盜,把我的錢財全搶光了!」
「沒什麼,兒子,只要他們把命留給你就夠了!我再給你些本錢,但你別再到那一帶去了。」說著,父親又給了他七千個斯古多。
「您放心吧,父親大人,我這次改變航行路線。」小伙子又出發了。
在海上,他看到了一艘土耳其船。小伙子想:在這個地方,最好還是跟他們交個朋友,我們先過去拜訪他們,然後再邀請他們過來。於是,他上了土耳其人的船,問道:「你們從哪裡來啊?」
他們回答:「我們從東方來!」
「運來了些什麼貨?」
「沒什麼,只有一個漂亮姑娘。」
「你們要把她送給誰啊?」
「誰想要買她,我們就把她賣給誰。她是我們蘇丹的女兒,一個絕世無雙的美人,所以我們才綁架了她!」
「讓我看一下。」當小伙子看到姑娘後,問:「你們要賣多少錢?」
「我們要七千斯古多!」
於是,小伙子把父親給他的那些錢全都付給了海盜,然後把姑娘帶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他給姑娘施了洗禮,並跟她結了婚,然後帶她回家去跟父親見面。
「歡迎你回來,我的好兒子,
你帶回了什麼樣的稀奇貨物?」
「父親,我帶回了一件珍寶,
你見了一定會引以自豪,
我沒用碼頭也沒用城堡,
換回這個你從沒見過的美麗姑娘。
她是蘇丹的女兒,來自土耳其,
這就是我帶來的第一件貨物!」
「什麼,你這個敗家子!這就是你運回來的貨物?」父親狠揍了他們兩人一頓,然後把他們趕出了家。
這對不幸的人,都不知道該如何餬口度日。
小伙子自言自語地說:「我們該怎麼辦呢?我既沒手藝,又沒錢!」
沒想到姑娘對他說:「告訴你,我很擅長繪畫,我畫畫,你拿去賣。但你要記住,千萬別向任何人透露這些畫是我畫的。」
這時,土耳其蘇丹派出了很多艘船去尋找他的女兒。湊巧,其中有一艘船來到了這對夫婦住的這個小村鎮。從船上下來了很多人,小伙子看到有這麼多人,就跟妻子說:「多畫幾張,我今天要多賣一些。」
公主畫好了,對小伙子說:「拿去吧,但每張至少要賣二十斯古多,少了不賣。」
小伙子拿著這些畫來到了廣場上。那些土耳其人來到近前一看,就互相商量說:「這些畫一定是蘇丹的女兒畫的!別的任何人都畫不出這樣的畫!」於是,他們走上前,問他畫的價錢。
「這些畫很貴,」小伙子說,「少於二十斯古多我不賣。」
「沒問題,我們都買下了。不過我們還想再要幾張。」
小伙子說:「那你們跟我回家找我的妻子去,這些畫都是她畫的。」
這些土耳其人去了,看見蘇丹的女兒。他們抓住了她,綁了起來,把她帶回了土耳其。
小伙子傷心極了,沒有妻子,沒有職業,沒有錢。他每天都到碼頭上,想看看有什麼船需要人幹活,但一直沒有找到。一天,他看見一位老人在一條小船上釣魚。便走過去說:「好大爺,你的生活比我好多了!」
「為什麼這麼說,親愛的孩子?」老人說。
「好大爺,我能和您一起釣魚嗎?」
「要是你真願意,就上船吧!
你握著釣竿,我划著船,
可能會釣上條沙丁魚!」
小伙子上了船,他們商定:兩個人今後一輩子都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作為開頭,老人當即把自己的晚飯分了一半給小伙子。
吃完了飯,兩個人就睡覺了。這時,突然起了風。小船被風吹著,被浪推著,直到土耳其的海岸才觸礁停了下來。
土耳其人看到這條小船,把它占為己有,兩個捕魚人被當作奴隸,帶到了蘇丹面前。蘇丹派他們到他的花園幹活,老人種植蔬菜,小伙子培育花草。在蘇丹的花園裡,這兩個奴隸過得還算不錯,他們同其他的園丁處得很好;老人常做一些吉他、小提琴、長笛、短笛、單簧管,小伙子則吹奏這些樂器,唱著優美的歌。
蘇丹的女兒正跟她的宮女們被關在一座高高的塔里受罰。聽到這麼美的琴聲和歌聲,她想起了遠方的丈夫,「只有俊臉(因為她稱他為俊臉)才會演奏這麼多樂器,而且他的嗓音比所有樂器的聲音都好聽。是誰在花園中彈唱呢?」
公主無法打開百葉窗,只能透過縫隙往外看,她認出花園中演唱的那個小伙子正是自己的丈夫。
宮女們每天都要去找園丁,帶回滿滿一籃子鮮花。蘇丹的女兒對宮女們說:「把那個小伙子裝到籃子裡,然後蓋上些鮮花,帶到我這裡來!」
宮女和園丁以為公主在開心逗樂,就讓小伙子鑽到籃子裡,然後讓宮女們帶到了塔上。當到了塔頂,小伙子從花叢中鑽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妻子正站在面前!他們擁抱著,親吻著,互相傾訴著分離後的一切,隨後立即研究起逃離的方法。
園丁們幫助他們裝好了一船珍珠、寶石、金條和珠寶,然後先把俊臉送進貨艙,接著是公主,最後又把宮女們一個一個也送了進去。一切妥當後,大船起航了。
當船開到大海深處,俊臉想起了那個老人,他對妻子說:「親愛的,我必須回去一下,也許會丟了命,但我不能違背諾言!我跟那位老人曾發過誓,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們又回到了岸邊,那個老人正在海邊等著他們,他們讓他登上甲板,才又開船走了。
「好大爺,」俊臉對他說,「我們來分這些財寶吧。所有這些東西,一半歸你,一半歸我。」
老人說:「你的妻子也一樣,一半歸你,一半歸我!」
小伙子便對他說:「好大爺,我欠你很多情,我把這艘船上的財寶都給你,但你把我的妻子留給我吧。」
老人說:「你真是一位慷慨的年輕人。告訴你,我就是那個由你安葬的死人的靈魂。你今天這麼運氣都是因為你曾做過的那件善事。」
老人向他祝福後,就消失了。
大船鳴著禮炮回到了家鄉,俊臉,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先生,帶著他的妻子走了下來。海岸上,他的父親也在人群中等著他,要與他重歸於好。
他們安靜、幸福地生活
但從未有人給過我什麼。
(伊斯特里亞地區)
四十六 被偷的王冠
一個國王有三個兒子,他很喜歡他們。一天,國王帶著他的首相去打獵,因為太累了,他倒在一棵樹下睡著了。當他醒來時,立即找自己的王冠。但頭上沒戴,身邊也沒有,連裝獵物的袋子裡也沒有。王冠到哪裡去了?他立即把宰相叫了來,「誰把王冠拿走了?」
「陛下,我怎麼可能碰王冠!我也沒看見任何人拿了它!」
國王怒氣沖沖地回到家,給首相判了死罪。可憐的首相,其實他根本沒罪,偷王冠的是妖女之王,阿爾奇娜妖女。
國王羞於頭上不戴王冠地見臣民,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吩咐任何人都不可進去打擾他。兒子們並不知此事,他們不明白國王到底怎麼了。一天,大兒子說:「我們的父親到底怎麼了?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不見任何人?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我得進去試著安慰安慰他。」但國王叫喊著把他趕了出來,多虧他跑得快,要不准得挨一記耳光。
「我去試試。」二兒子說,但他也遭遇了同樣的情形,悶悶不樂地回來了。
只剩下小兒子了。小兒子名叫貝尼亞米諾,是國王最寵愛的兒子。他也來到國王的房間,請求國王告訴他是什麼事讓他如此苦惱。
國王說:「本想把一切都告訴你,但這是個極大的恥辱,所以還是不能跟你說。」
兒子馬上說:「既然你不願跟我說,那我寧願自殺,也不願看著你如此痛苦。」說著,他將一把手槍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住手,我的孩子!」國王叫道,「我全告訴你!」於是,國王詳細地把丟失王冠的事給他講了,但讓他別跟兩個哥哥透露一個字。
貝尼亞米諾安靜地聽著,然後他說:「您知道是誰偷走了您的王冠嗎?除了妖女阿爾奇娜,不會是別人,她一直以折磨別人為樂。我想出去遊歷世界,把王冠找回來。找不回王冠,我就不再回來。」
他說到做到,他鞴好馬,帶上準備好的錢,就出發了。來到一個岔路口,眼前出現了三條路,每條路旁都立著一塊石頭標記。一塊石頭上寫道:這條路有去有回;另一塊石頭上寫道:這條路前途未卜;第三塊石頭上寫道:這條路有去無回。他正要選第一條路,但轉念一想又決定選第二條路,走了沒多久他又回到了岔路口,於是他走上了第三條路。
這條路剛開始的那一段,平坦安靜,但走不久就遇到了荊棘、亂石、毒蛇、怪蟲和野獸。馬再也不能繼續往前走了。貝尼亞米諾從馬背上下來,把馬拴到一棵樹上,吻了吻它,然後幾乎是哭著對它說:「也許我們今後不會再見面了。」說完,就步行上路了。
他走啊,走啊,走到一家小屋前。他覺得很餓,就去敲門。「誰啊?」裡面的人問。
「我是一個沒了馬匹的可憐騎士,想要點吃的。」
一位老婦人給他打開門,見到他,一臉驚奇地問:「小伙子,你來這一帶幹什麼?求你千萬別進來!我女兒回來會殺了你,並把你吃了。你不知道,我的女兒是布拉風神。你在這裡等著,我拿點東西給你吃。」
貝尼亞米諾一邊吃著,一邊跟老婦人說了他為什麼並且如何游遍世界,尋找妖女阿爾奇娜。老婦人對妖女的事一無所知,但因為她是個熱心腸,便答應一定幫助他。她讓他進了屋,並把他藏在了床下。布拉風神餓狼似的風風火火地回來時,老婦人先給了她一堆吃的東西解了她的餓,然後跟她講了小伙子的事,並讓她答應不動小伙子一根毫毛。
布拉風神吃飽了,她讓貝尼亞米諾從床底下出來,跟他和善地交談了起來。她告訴貝尼亞米諾她自己整天飄遊四方,曾看到過他父王的王冠,就放在妖女阿爾奇娜的床上。她還告訴他在王冠旁邊還有一個嵌著小星星的披巾和一隻會奏出音樂的金蘋果,是從兩個女王那裡盜來的,那兩個女王都被阿爾奇娜施妖法禁閉在一口井裡。然後,她還告訴了他妖女阿爾奇娜的宮殿和那口井的所在地。
「那我怎樣才能進到那個宮殿里呢?」貝尼亞米諾問。
「這是一瓶迷魂藥,」布拉風神說,「你用它先把門衛迷昏。這樣你就可以進去,找到園丁。」
「找到園丁我怎麼辦?」
布拉風神說:「這你不必擔心,妖女阿爾齊娜的園丁是我的父親。我和我母親將給你一封信,告訴他幫助你。」
貝尼亞米諾向她們母女再三道謝後,就上路了。他找到了妖女的宮殿,迷昏了門衛,找到了那個園丁。園丁答應幫助他。「看到樓梯上那兩個摩爾人了嗎,他們得到命令殺死所有從那裡走過的人,只有我上去給妖女送花才是例外。」
於是,貝尼亞米諾穿上了園丁的衣服,雙手捧著一個插著晚香玉的大花盆遮住自己的臉,走上樓梯,兩個摩爾人以為是園丁,就讓他過去了。來到妖女的房間,妖女正在睡覺,他拿到了放在床帳頂上的王冠、星星披巾和金蘋果。這時,他轉身看了一眼妖女,她太美了,美得讓他很想趁她睡覺時吻她一下。就在他的嘴唇將要觸到她時,金蘋果突然奏起樂來,貝尼亞米諾擔心妖女被驚醒,立即逃走了,他又用一個茉莉花盆遮住自己的臉,順利地躲過了那兩個摩爾人。他幸運地逃過了一次劫難,因為誰親吻妖女阿爾奇娜,誰就將從頭到腳變成一個石頭人。
貝尼亞米諾謝過園丁,啟程往回趕。走了約六七個小時,找到了那口乾涸的水井,井很深,看不見底。但圍著這口井有一隻鵝在轉著,它長著一對巨大的翅膀,上面載上一兩人都沒問題。那隻鵝很快就明白貝尼亞米諾想下到井底去,它走過來,讓他搭在翅膀上,然後飛到了井下。
在井底,是兩個被女妖施妖法關禁著的女王。貝尼亞米諾從鵝翅膀上跳了下來,對她們說:「這是你的星星披巾,這是你的會奏音樂的金蘋果!你們得救了!要是你們願意,跟我一起搭著鵝的翅膀上去吧。」
兩個女王滿心歡喜,她們也坐在了翅膀上,鵝飛出了深井,然後又飛過森林、山巒,到了貝尼亞米諾拴馬的那個地方。
貝尼亞米諾向鵝道了別,然後把兩個女王扶上馬背,回到了他的父親的家。
看到王冠,國王喜不自禁。他讓小兒子跪在自己的面前,在他的頭上戴上了這頂王冠。「王冠屬於你了,你配戴它。」
貝尼亞米諾跟一個女王結了婚,是兩個女王中最漂亮的那個。
他們舉行了盛大的慶典,從此兩個人過上了美好的生活,而我的故事也到此結束了。
(達爾馬奇亞地區)
四十七 吃不厭無花果的國王女兒
一個國王貼出告示,誰有本事讓他的女兒厭煩再吃無花果,就娶她為妻。有一個人提了一籃子的無花果去了,還沒來得及把無花果獻上,公主自己已經主動吃起來了。吃光了以後,還說:「再拿來一籃!」
有三兄弟在地里翻地,老大說:「我再也不願翻地了,我要去試試讓國王的女兒吃膩無花果。」
他爬上無花果樹摘了一大籃無花果,帶著就上路了。他遇到一位鄰居對他說:「給我一個無花果吃吧。」
「不行,」他回答,「我要讓國王的女兒吃膩它,還不知這些夠不夠呢。」說完繼續趕路。
他見了國王的女兒,把無花果放到她面前,要不是他收得快,連籃子也給吃了。
他回到家,老二說:「我也干膩了這份翻地的活,我也去試試看能不能讓國王的女兒厭煩吃無花果。」
他爬上樹,盛滿了一整籃無花果,去了。遇到那個鄰居又問他要:「給我一個吃吧。」老二聳了聳肩膀,繼續趕路。但他的遭遇也一樣,要不是走得快,連籃子也要被國王的女兒吃掉了。
於是老三說他也去試一試。
他帶著裝滿無花果的籃子正走著,那個鄰居又向他討要一個無花果吃,他說:「就是三個也行呀。」邊說邊把無花果籃遞了過去。
鄰居吃了一個,然後給了他一根小棒,說:「你到了宮裡,只要把這根小棒往地上一點,才被吃空的籃子裡就會又盛滿。」
國王的女兒把籃子裡的無花果都吃光了,但這時,老三用那根小棒一點,籃子又重新滿了。就這樣他連續點了兩三下,國王的女兒對父親說:「哦,這些無花果真把我給吃膩了!」
國王對老三說:「你贏了,但要想娶她為妻,你還得把她的姨媽邀請來,她住在大海的對岸。」
聽到這話,老三心裡很不滿,轉身回去了。回家的路上,他又在家門口遇到了那個鄰居,老三向他講了自己的不幸。鄰居給了他一支喇叭,說:「你拿它到海邊吹起來,國王的女兒的姨媽聽到喇叭聲就會來那裡,你就帶她去見國王。」
老三來到海邊吹起喇叭,那個姨媽果然從海那邊過來了。國王看到公主的姨媽,說:「你真有本事。但是要娶她你還得把掉進海底的一枚金戒指找來。」
老三又回到鄰居這裡,鄰居告訴他:「你再去海邊,吹響喇叭。」
他又吹起喇叭來,這時從水裡跳出一條魚,嘴裡銜著那枚戒指。國王看到戒指,又說:「這隻袋子裡有三隻野兔要在婚宴上用,但它們都太瘦了。你把它們帶到森林裡,讓它們吃三天三夜的野草,然後再裝進袋子裡帶回來。」
但野兔放歸了森林,怎麼還能再抓住呢?老三又去向鄰居討教,鄰居說:「到晚上,你吹響喇叭,野兔會自動跑進口袋裡。」
於是,老三把野兔帶到森林裡放了三天三夜。沒想到到第三天,公主的姨媽化了裝來到了森林中,老三根本沒認出她來,她問:
「你在幹什麼,英俊的小伙子?」
「看著三隻野兔。」
「賣給我一個吧。」
「那可不行。」
「告訴我你想要多少錢。」
「一百個斯古多。」
姨媽給了他一百個斯古多,抓住兔子帶走了。
老三等她差不多走到家的時候,吹響了喇叭。野兔從姨媽的手中逃脫,跑進森林,鑽進了口袋。
國王的女兒也化裝來到森林,老三一點也沒認出她來。
「你幹什麼呢?」
「照看三隻野兔。」
「賣給我一隻吧。」
「那可不行。」
「你想要多少錢才賣?」
「三百個斯古多。」
國王的女兒給了他三百個斯古多,帶上兔子就走了。但等到她快到家的時候,老三又吹了喇叭,野兔從她的手中逃脫,跑進森林,鑽進了口袋。
國王也化裝來到森林中,老三也沒認出他來。
「你幹什麼?」
「照看這三隻野兔。」
「賣給我一隻吧。」
「三千個斯古多。」
這一次,那隻野兔又逃脫了,鑽進了袋中。三天三夜總算過去了,老三回到國王面前,國王對他說:「還有最後一次考驗,若是你通過了,就可以娶我的女兒了。你要把真話裝滿口袋。」
老三回到家門口,鄰居又在那裡等他,對他說:「你不是都知道在森林裡發生的事嗎,把這些事講給國王聽,袋子就會裝滿。」
老三回到國王那裡。國王拿著打開口的袋子,老三就講了起來:「先是姨媽來了,她花了一百個斯古多買了一隻野兔,但這隻野兔逃出她的手掌,回到袋子裡。然後您的女兒也來了,她花三百個斯古多買走了野兔,但野兔也逃出了她的手掌,回到袋子裡。後來,陛下您也來了,您花三千個斯古多買了一隻野兔,但它也逃出您的手掌,回到袋子裡。」
句句是真話,口袋馬上被裝滿了。
這時國王明白,他不得不把女兒嫁給老三。
(羅馬涅亞地區)
四十八 三條狗
從前有一個老農夫,他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臨死時他把兩個孩子叫到床前,說:「我的孩子們,我就要去了,什麼也沒留給你們,只有羊圈裡的三隻綿羊。你們要齊心協力,就不會挨餓。」
老農夫死後,姐弟二人相依為命,弟弟出外放羊,姐姐在家紡線、做飯。一天,弟弟正在林中放羊,遇到一個小矮子帶著三條狗。
「你好啊,小傢伙!」
「您好,小矮人。」
「你的這幾隻羊真不錯啊!」
「您的這三條狗也很好啊。」
「你想要買一隻嗎?」
「那要多少錢?」
「你給我一隻羊,我就送你一條狗。」
「那我回家以後,怎麼向我姐姐交代呢?」
「那還不好說?你們需要一條狗,好保護你的羊唄!」
小伙子被說服了,就給了他一隻羊,牽過來一隻狗。他問這條狗叫什麼名字,小矮子告訴他:「啃鐵。」
到了該回家的時間了,弟弟心裡忐忑不安,他知道姐姐一定會狠狠地罵他。果然,當姐姐到羊圈裡擠奶的時候,看到有兩隻羊和一條狗,就對他罵起來,還用棍棒打了他一頓。
「我們要狗有什麼用?你說!要是明天你不把三隻羊都給我帶回來,有你好看的!」
但過後姐姐也明白,不管怎麼說,有一條狗照看羊,還是必要的。
第二天,小伙子又到同樣的地方去放羊,又遇到了那個小矮子,帶著兩條狗和那隻羊。
「你好啊,小傢伙。」
「您好,小矮人。」
「我這裡只有一隻羊孤單死了。」小矮人說。
「我這條狗也很孤單。」小伙子說。
「那你再給我一隻羊,我再給你一條狗吧。」
「那哪行啊!昨天,少了一隻羊,我姐姐都快吃了我了!又少了一隻那還得了!」
「告訴你:一條狗對你沒什麼用,要是來了兩隻狼你能怎麼辦?」
小伙子覺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它叫什麼名字?」
「折鏈。」
當他帶著一隻羊和兩條狗回到了家時,姐姐問他:「你把三隻羊都帶回來了嗎?」他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好。
他說:「是的,不過你不必去羊圈擠奶了,讓我去吧。」
但姐姐還是要去看看,最後,弟弟直到睡覺時也沒吃上晚飯。姐姐對他說:「要是明天你不把三隻羊都帶回來,我就殺了你。」
第二天,當他在林中放羊的時候,小矮子帶著兩隻羊和他最後的那條狗又來了。
「你好啊,小傢伙。」
「您好,小矮人。」
「現在我的這條狗又變得很孤單了。」
「我的這隻羊也是。」
「把那隻羊給我,把這條狗牽去吧。」
「不行,不行,這事連說也別說了。」
「你現在已經有兩條狗了,為什麼不把第三條狗也拿去?起碼你有三條狗,一條比一條更勇猛!」
「它叫什麼名字?」
「劈牆。」
「啃鐵、折鏈、劈牆,快來跟我走。」
到了晚上,小伙子實在沒有勇氣回家見姐姐了,他想:乾脆我自己去闖世界吧。
走啊,走啊,他帶著這三條狗越過山谷,穿過森林。突然,下起了大雨,天空變得一片黑暗,他不知該往哪裡走。這時,在森林深處,他看到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四周被高牆圍著,小伙子上前敲了敲門,沒人出來,他大聲叫喊,也沒人應答。於是他說:「劈牆,你幫幫我。」
話音未落,劈牆用它的兩隻爪子就把圍牆刨開了。
小伙子帶著三條狗鑽了進去,但眼前又出現了一排鐵柵欄。小伙子說:「啃鐵,該你了!」啃鐵衝上前去,只兩下,就把柵欄咬成了碎片。
宮殿的大門用一根根粗重的鐵鏈鎖著。小伙子喊道:「折鏈。」折鏈只咬了一下,就咬斷了鐵鏈、打開了大門。
三條狗衝上台階,小伙子跟在後面。宮殿里一個人也沒有。壁爐里燒著火,一張大餐桌上擺著精美的食物。小伙子坐到餐桌上吃了起來,餐桌下還有三個專為狗準備的食盆。小伙子吃飽喝足以後,就帶著狗去睡覺,臥室里有一張鋪好了的大床,還有三個專為狗準備的小窩。到了早上,小伙子起床的時候,發現了事先準備好了的打獵用的獵槍和馬,他騎上馬就出去打獵了。當他回來的時候又發現晚餐已放在了桌上,床鋪好了,宮殿里里外外也被打掃得光潔整齊。就這樣過了些日子,他沒看見任何人,但一切應有盡有,生活得像個大老爺。這時,他想起自己的姐姐來,可憐的姐姐一定過著窮困的生活,他心想:我要去把她接到這裡來跟我一起生活,反正在這裡她生活得這麼好,不會再因為我沒把羊帶回家而向我大喊大叫了。
第二天,他帶上狗,騎上馬,穿得像個大老爺,回家去接姐姐。他姐姐正坐在門檻上紡線,遠遠看見一個人過來,就想:這個到我家來的英俊先生是誰呀?但當她看出是自己的弟弟,而且牽的還是那些狗而不是自己的羊,又像以往一樣破口大罵起來。
弟弟對她說:「好了,你怎麼還向我大喊大叫的,我現在過著大老爺的生活,我是來接你跟我一起去享福的,我們現在不再需要什麼羊了!」
小伙子把姐姐扶到馬上,帶著她一起回到了宮殿。在宮殿里,她生活得像個貴婦人似的。想要什麼,就會馬上有。不過,那三條狗她還是無法忍受,每次弟弟一回到家,她就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一天,弟弟又帶著三條狗出去打獵了,姐姐來到外面的花園。她看到花園盡頭的樹上掛著一顆美麗的橘子,就走過去要摘它。當她正要伸手把它從樹枝上摘下來的時候,一隻龍跳了出來,朝她衝過來想要吃她。她嚇得邊哭邊乞求,說是她的弟弟而不是她先到這個花園裡來的,不管怎麼樣,應該先吃他。龍說她的弟弟身邊總有那三條狗跟著,根本無法吃。姐姐就請求龍告訴她該怎麼做,說只要能留下她的性命,她會幫它吃了自己的弟弟;龍就教她讓弟弟用鐵鏈把那三條狗拴在柵欄和花園和圍牆的外面。姐姐一一答應了下來,龍就放她走了。
小伙子回到家後,姐姐又開始抱怨說:她吃飯的時候不想看到那三條惡狗在旁邊,因為它們身上散發著一股臭味。弟弟一直遷讓著,滿足姐姐說的一切,他照她說的把狗拴了起來。然後,姐姐又讓他去花園盡頭摘那隻橘子,小伙子也就去了。他正伸手要摘,那條龍跳了出來。小伙子明白了這是姐姐使的奸計,叫道:「啃鐵!折鏈!劈牆!」折鏈折斷了鐵鏈,啃鐵啃碎了柵欄鐵條,劈牆用爪刨開了圍牆,沖了進來,它們一齊撲到龍身上,把它撕碎了。
小伙子回到姐姐那裡,說:「夠了!這就是你對我的報答?你居然想讓那條龍吃了我!我不想再跟你待在一起了。」
小伙子騎上馬,帶著三條狗又去遊歷世界了。他來到一個王國,這裡的國王只有一個女兒,有一條龍要吃她。於是他面見國王,說他要娶公主為妻。國王告訴他:「我無法把女兒嫁給你,有一隻可怕的怪獸想要吃了她,要是你有辦法解救她,我就答應把她嫁給你!」
「好的,陛下,這事交給我吧。您就不必擔心了。」小伙子去找到龍,同三條狗一起殺死了它。凱旋歸來後,國王就把公主嫁給了他。
婚禮的當天,小伙子捐棄前嫌,派人請來了他的姐姐。但姐姐對他一直懷恨在心。婚禮過後,她說:「今晚我想替弟弟準備一下床鋪。」大家都以為這是她做姐姐的一份慈愛,就同意了。沒想到她在弟弟睡覺的床單下面藏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刀鋸。晚上弟弟躺了上去,被鋸成了兩截。人們極度哀痛地把他抬到了教堂,那三條忠誠的狗跟在棺材後面。隨後,人們關上了教堂大門,留下三條狗在裡面守候著遺體,一條在右邊,一條在左邊,另一條在他頭前。
當這三條狗看到人都走光了,其中一條開口說起話來:「我現在去,拿到那個東西。」
另一條狗說:「我把東西帶回來。」
第三條說:「我給他塗上。」
說完,有兩條狗跑了出去,然後帶回一瓶藥膏,留下看守的那條狗就把裡邊的藥膏塗在小伙子的傷口處,塗好後,小伙子又恢復成一個健全的人了。
國王派人調查是誰藏了那把刀鋸在床上,發現正是小伙子的姐姐,當即判處了她死刑。
小伙子跟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因為老國王年邁體衰,無力管理朝政,便讓位給了小伙子,讓他登上了國王寶座。但有一件事讓他心裡不安寧,他的那三條狗失蹤了。小伙子派人在王國內四處尋找,但一點線索也沒有。小伙子傷心、失望、流淚,但也只能聽天由命。
一天早上,人們向他通報說有個使者來見他,這個使者向他報告說有三艘大船停泊在海上,上邊載著三個大人物,這三個大人物想要與他重敘過去的友情。年輕的國王淡然一笑,因為他從前一直就是個農民,從沒結交過什麼大人物。儘管如此,他還是在使者的引導下去見了這幾個自稱是他朋友的人。只見兩個國王和一位皇帝站在那裡,見到他來,又擁又抱,歡呼起來,說:「你不認識我們了?」
「這一定是你們弄錯了吧!」他說。
「啊,我們絕不信你會忘記你的那三條最忠實的狗!」
「什麼?」小伙子驚叫道,「啃鐵、折鏈、劈牆?是你們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們回答道:「我們是被一個巫師變成狗的,必須要等到有一個農夫當上了國王的時候,我們才能變回人身。不管怎麼說,我們得感謝你,就像你也要感謝我們一樣。因為我們互相幫助過,互相成全過。從今往後,我們將一直是親密的朋友,你有任何事,都要記住你有兩個國王和一個皇帝隨時準備幫助你。」
就這樣四個人在城裡歡慶了幾天。到了分手的那天,他們互相祝願,互道珍重,此後都過著幸福的生活。
(羅馬涅亞地區)
四十九 狼叔叔
從前有一個饞嘴的女孩。狂歡節那天,老師跟女孩們說:「誰要是做乖孩子,把毛活織完,就給誰炸糕吃。」
這個女孩一點也不會織毛活,就向老師請假,假裝去洗手間。她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裡,睡著了。當她回到教室,別的女孩已經把炸糕都吃完了。她哭著回到了家,把學校里發生的事都跟媽媽說了。
「別哭了,小可憐。媽媽給你做炸糕吃。」媽媽說。可是家裡很窮,炸鍋也沒有。「你去找狼叔叔,請他把鍋借給我們用用。」
小女孩來到狼叔叔家門口,「咚、咚!」地敲門。
「誰呀?」
「是我!」
「多少年多少月也沒人再來敲這扇門了!你有什麼事?」
「媽媽叫我來的,向您借一口鍋做炸糕。」
「等等,讓我把襯衣穿上。」
「咚、咚!」
「等等,讓我把褲衩穿上。」
「咚、咚!」
「等等,讓我把長褲穿上。」
「咚、咚!」
「等等,讓我把外衣穿上。」
狼叔叔總算把門打開了,遞給了她一口鍋,說:「我把鍋借給你們,不過你告訴媽媽,還鍋的時候,在裡面裝滿一鍋炸糕、一個圓麵包和一瓶酒。」
「好,好,我一定送來。」
回到家,媽媽給她做了好多好吃的炸糕,也給狼叔叔留了一鍋。天黑之前,她對小女孩說:「把這些炸糕給狼叔叔送去,還有這個圓麵包和這瓶酒。」
這個小女孩實在嘴饞,一上路就開始聞著炸糕的香味。啊,真香啊!嘗一個吧!就這樣,一個兩個三個,小女孩把炸糕全都吃完了,伴著炸糕,她把圓麵包也吃了,為了把炸糕和麵包送下肚,她又連酒也全喝了。
吃光喝完,小女孩為了裝滿鍋子,就在路上抓了些驢糞團放了進去,又往酒瓶里灌了些髒水。隨後,她用一個在路邊幹活的瓦匠的灰泥漿揉成了圓麵包的形狀。到了狼叔叔家,她把這些髒東西都給了他。
狼叔叔嘗了一個炸糕。「呸!這是驢糞呀!」他馬上喝了口酒想漱掉嘴裡的臭味。「呸!這是髒水啊!」他又咬了一口圓麵包,「呸!這是灰泥啊!」狼叔叔雙眼冒火盯著小女孩,說:「今天夜裡我要去吃了你!」
小女孩跑回家告訴媽媽:「今天夜裡狼叔叔要來吃了我!」
媽媽趕快關好門,關好窗,關好家裡所有的漏洞,想阻止狼叔叔進屋,但她忘記把煙囪也關上。
到了夜裡,小女孩已經上床了,就聽到外邊傳來狼叔叔的聲音:「我來吃你了!我到你家門口了!」隨後聽到瓦片上有腳步聲:「我來吃你了,我到了房頂上!」
過了一會,聽到一個很大的聲響從煙囪上傳下來:「我來吃你了!我到煙囪里了!」
「媽媽,媽媽,狼來了!」
「你快藏到被子裡去!」
「我來吃你了!我到了壁爐里!」
小女孩蜷縮在床角,嚇得像樹葉一樣發抖。
「我來吃你了!我到了屋裡!」
小女孩嚇得屏住了呼吸。
「我來吃你了!我到了床前!啊!我吃到你了!」說著,狼就把小女孩給吃了。
就這樣,狼叔叔總是吃饞嘴女孩。
(羅馬涅亞地區)
五十 吉麗科科拉
一個商人有三個女兒。他為了生意上的一些事要外出。他對三個女兒說:「我走之前,要送你們每人一份禮物,我想讓你們高高興興地留在家裡。告訴我,你們都想要些什麼。」
姑娘們想了想,最後說想要用來紡線的金、銀和絲。商人買來了這些東西,叮囑她們乖乖地待在家裡,就出發了。
三姐妹中最小的叫做吉麗科科拉,她最漂亮,兩個姐姐一直很嫉妒她。父親離開後,大女兒拿了金絲,二女兒拿了銀絲,而把蠶絲留給了吉麗科科拉。晚飯過後,姐妹三人都坐到窗前紡線,行人朝上面看著這三個姑娘,逐個對她們品頭論足,大家的目光總是盯住最小的姑娘。夜幕降臨,月亮從天空經過,它望著窗口說道:
「紡金線的姑娘美麗,
紡銀線的姑娘更美麗,
但紡絲線的姑娘勝過她們兩個,
不論美醜,姑娘們晚上好!」
聽到月亮的話,兩個姐姐都被憤怒吞吃了,她們決定跟小妹妹交換各自使用的線。第二天,她們把銀線給了吉麗科科拉,晚餐後又坐到窗前紡起來。天一黑,月亮又出來了,說道:
「紡金線的姑娘美麗,
紡絲線的姑娘更美麗,
但紡銀線的姑娘勝過她們兩個,
不論美醜,姑娘們晚上好!」
兩個姐姐滿腔憤怒,對吉麗科科拉冷嘲熱諷,尖酸刻薄,可憐的吉麗科科拉只能默默地忍受。到了第二天下午,三個人又坐到窗前紡線,這次她們把金線給了吉麗科科拉,想看看這次月亮會怎麼說。沒想到,月亮一露頭,便說道:
「紡銀線的姑娘美麗,
紡絲線的姑娘更美麗,
但紡金線的姑娘勝過她們兩個,
不論美醜,姑娘們晚上好!」
這一回,兩個姐姐已經根本無法忍受見到吉麗科科拉了,她們抓住她,把她關進了樓上的穀倉。可憐的姑娘一個人孤獨地在穀倉里哭著,月亮用它的光線打開了窗戶,對她說:「跟我來。」然後,拉起她,帶著她離開了。
第二天下午,只有兩個姐姐坐在窗前紡線。到了晚上,月亮又出來了,說道:
「紡金線的姑娘美麗,
紡銀線的姑娘更美麗,
但我家的那位姑娘勝過她們兩個,
不論美醜,姑娘們晚上好!」
兩個姐姐聽到這話,立即跑上穀倉一看,吉麗科科拉早不在了。她們派人請來了一位女占星師,讓她算算小妹在哪裡。女占星師說吉麗科科拉現在正在月亮的家中,過著從未有過的舒適生活。
「我們怎樣才能除掉她呢?」兩個姐姐問。
「交給我辦吧。」女占星師說。然後,她喬裝成一個吉卜賽女郎,來到月亮家的窗下,大聲叫賣著她的貨物。
吉麗科科拉伸出頭來,女占星師問她:「買這些漂亮的發針嗎?我便宜點賣給你!」
吉麗科科拉實在太喜歡這些發針了,就讓女占星師進了家門。「讓我給你在頭髮上插一支發針吧。」女占星師說著,把發針插進了吉麗科科拉的腦袋裡,吉麗科科拉立即變成了一尊塑像。女占星師逃回兩個姐姐那裡,向她們講述了這一切。
月亮繞著地球轉了一圈後,回到了家,看到變成了一尊塑像的姑娘,不滿地說:「我告訴過你不要放任何人進來,可你就是不聽話,你也只配就這樣待著。」但隨後,她又同情起姑娘來,從她頭上把發針拔了出來。吉麗科科拉又像以前一樣活了,向月亮保證再也不放任何人進家來了。
過了不久,兩個姐姐又去找女占星師,問她吉麗科科拉是不是永久地死了。女占星師翻了翻她的魔法書,說她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那個姑娘又健康地活著了。兩個姐姐又請求她再去害死小妹。這一次,女占星師帶著一小盒梳子來到吉麗科科拉的窗下。姑娘看到這些梳子,實在無法抗拒,就把賣梳子的婦人叫進家來。但剛把梳子放在頭上,她又變成了一尊塑像,女占星師逃回到兩個姐姐那去了。
月亮回到家,發現姑娘又一次變成了塑像,心裡很火,對著姑娘大發脾氣。但她發完了火後,又原諒了姑娘。她把梳子從姑娘的頭上取下來。姑娘又復活了,「不過,要是再發生一次,我就讓你這麼死著。」月亮說,吉麗科科拉保證以後一定不會。
但是兩個姐姐和那個女占星師又怎麼會放過她呢!女占星師帶著一件刺繡的襯衫又來叫賣了,姑娘從沒見過這麼美的衣服,心裡喜歡極了,抑制不住要試穿一下。但剛把衣服穿在身上,她就變成了塑像。月亮回到家,這一次她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問了,她叫來一位煙囪清潔工,只收了三文錢,就把這麼美的一個塑像給賣了。
清潔工把這尊美麗的塑像捆在驢子的馱鞍上,在城裡轉著,國王的兒子發現了它,一下就愛上了它。王子按金價買下了塑像,帶回到自己的房間,看了一遍又一遍,喜愛不已;每當他出去,就把門鎖好,因為他只想自己一人欣賞這尊塑像。但他的姐妹們,因為要去參加一個盛大的舞會,很想照著塑像穿的那件衣服做一件一模一樣的,趁哥哥出去,她們用一把自己配的鑰匙打開了門,進了哥哥的房間,想要脫下塑像穿的那件衣服。
衣服剛被脫下來,吉麗科科拉就動了起來,復活了。王子的姐妹差點被嚇死,但吉麗科科拉向她們講述了自己的遭遇。於是她們把她藏在一扇門後,等著哥哥回來。國王的兒子回來時看見塑像不在了,萬分絕望,但沒想到,從門後跳出了吉麗科科拉,向他講述了發生的一切。王子馬上帶著她以新娘的身分拜見了父母。他們很快就舉行了婚禮。吉麗科科拉的兩個姐姐從女占星師那裡了解到這一切,當即氣死了。
(波洛尼亞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