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三十一~四十

卡爾維諾 《義大利童話》
三十一 裝啞七年 從前,有一個父親,一個母親,兩個兒子和一個小女兒。父親常出外謀生。一天父親正在路上,兩個兒子對母親說:「我們出去迎迎爸爸。」媽媽說:「好,好,你們去吧。」 兩個男孩來到一片樹林中,停下來玩耍,不一會,遠遠看見爸爸了,兩個人跑著迎上去,抱住爸爸的腿,說:「爸爸,爸爸!」 父親那天心情很不好,說:「別惹我發火!快走開!」但是,兩個孩子不聽他的話,抱著腿不放。 父親更惱了,大罵:「該死的,但願魔鬼把你們抓走!」這時刻,魔鬼出來了,把兩個孩子都帶走了,父親卻一點沒發現。 回到家,母親看到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心裡很焦急,哭了起來。丈夫開始的時候還對她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隨後才講了自己的詛咒,說後來就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這時,小妹妹說:「我就是死了,也要去找他們。」儘管爸爸、媽媽不贊成她去,她還是帶上一點乾糧就出發了。 小女孩來到一座裝著鐵門的宮殿。進去以後遇到了一位先生,就問他:「你看沒看見我的兩個哥哥?他們是讓魔鬼帶走的。」 那位先生對她說:「我沒看見。不過你可以去那邊看看,那間屋裡有二十四張床,你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人。」 果然,小女孩在床上找到了她的兩個哥哥,她高興極了,說:「哥哥,你們怎麼在這裡?還好嗎?」 兩個哥哥對她說:「你來看看我們好不好。」 小女孩掀開被子,只見兩個哥哥身下燒著熊熊的烈火。 「哎呀,哥哥!我怎麼樣才能救你們?」小女孩說。 兩個哥哥回答:「如果你能七年不說一句話,就能救回我們,不過你可要知道,那樣你要忍受各種各樣的痛苦。」 小女孩說:「好,我知道了,你們別著急。」說完就走了。路過那位先生面前的時候,他示意小女孩走到他身邊去,小女孩搖了搖頭,劃了個十字就離開了。 走呀,走呀,走到一片樹林中,她太累了,就躺在地上睡著了。一個國王在這林子中打獵時發現了正睡著的她。「多美的姑娘啊!」國王推醒了她,問她怎麼會在樹林裡睡覺。小女孩搖頭示意她沒什麼事。國王又對她說:「你願意跟我走嗎?」小女孩示意說願意。隨後,國王又抬高嗓門大聲說了幾句,他懷疑她是個聾啞姑娘,但他馬上就明白了,就是他低聲說話,小女孩也聽得見。 回到王宮,國王讓她走下車,然後去告訴媽媽說他碰見了一個啞巴姑娘睡在林中,他想娶她為妻。媽媽說:「我不贊同!」國王說:「但在這裡是我下命令。」就這樣,他們結了婚。 婆婆是一個壞心腸的人,她總是刁難、虐待媳婦,可媳婦從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忍受。那時,姑娘懷孕了,婆婆讓人給兒子送來一封偽造的信,要他趕快去到某個城市,因為他在那裡的全部財產正被人侵吞。國王拋下妻子急忙奔去。新娘生下一個男嬰,但婆婆與接生婆串通好了,找來一隻狗放在新娘的身邊,而把孩子放在一個小盒子裡,然後放到了王宮的房頂上。可憐的姑娘看到聽到了這一切,心都碎了,但是她想著兩位受火煎熬的兄弟,強忍怒火,一言未發。 婆婆又馬上給兒子寫了一封信,說新娘生下了一條狗。國王回信說他不願再聽人談到新娘,吩咐宮裡送她一些錢維持生活,在他回來之前讓她離開王宮。 婆婆卻命令一個僕人把姑娘帶出王宮殺了,然後再把她扔進大海,並把她穿的衣服帶回宮。 僕人帶著姑娘來到海邊,說:「主人,現在我不得不殺了你,請你把頭低下。」姑娘跪倒在地,雙手合攏,眼含淚水。僕人實在下不了手,改變了主意,只割下她的長髮,然後用自己的襯衫和褲子換下了她的衣服。 姑娘被單獨留在了海邊,終於看到了一艘船,她向船揮手。這是一艘戰船,士兵們以為她是個小伙子,問她是誰。姑娘打著手勢解釋說自己是一個水手,她的船沉沒了,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士兵們對她說:「太好了,雖然你是啞巴,但同樣可以跟我們一起作戰。」 戰鬥打響了,姑娘也投入戰鬥,點火開炮,同伴們看到她這麼勇猛,當場推舉她做了二副炮手。姑娘應付完這次戰鬥,就請求退役,被批准了。 到了陸地上,姑娘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晚上,她看到一間倒塌的房屋,就進去了。到半夜,她聽到有腳步聲,仔細一看,只見從屋後走出十三個強盜。她等這些人出去以後,走過去察看一下他們是從哪裡出來的,結果找到了一張擺好了飯菜的大台子。台子上面擺著十三個人的飯菜,姑娘走過去在每個盤子裡吃了一點點,以免被強盜們發現。吃完後她又回到那個破屋子藏了起來,但她把一隻小勺落在了一個盤子裡。強盜們在天亮之前回來了,其中一個發現了那隻小勺,說:「啊!有人偷偷來過!」 另一個說:「這樣,我們都出去,只留下一個人監視著。」他們便這樣做了。 姑娘以為強盜們都走了,就從屋裡轉出來,這時,留下來的那個強盜一把抓住她說:「哈哈,我可抓住你了,你這個臭婆娘!看我怎麼收拾你。」 姑娘嚇得要死,打手勢說自己是個啞巴,她來這裡是因為自己無處可去。強盜於是反過來安慰她,還給了她一些吃喝的東西。其他那些強盜回來後,聽到這個情況,都對她說:「你既然已經來了,就跟我們干吧,如果你不干,我們只好殺了你。」 姑娘打手勢表示願意,就留下來跟著他們了。 強盜們從不讓她單獨待著。一天強盜頭對她說:「明天晚上我們全部要到某個國王(他告訴了姑娘那個國王的名字)的宮殿里去,偷他的財寶。你得跟我們一起去。」 那個國王就是她的丈夫,姑娘馬上給他寫了一封信勸他在王宮裡做好戒備,因為有危險。到了半夜,強盜們摸到王宮的大門前,一個跟著一個進去了。王宮的侍從們早已設好了埋伏,要一個接著一個地收拾這些強盜。結果強盜頭和另外五個強盜被殺死了,剩下的那些四處逃散,把姑娘一個人留在了那裡,因為她也穿著強盜的衣服,侍從們抓獲了她,將她五花大綁關進了牢里。姑娘從牢房裡看到廣場上已經立起了絞刑架。只剩一天就滿七年了。姑娘用手勢請求等到明天再處死她,得到了國王的恩准。第二天,劊子手把她帶上了絞刑台,剛上第一級台階,姑娘又打手勢請求把行刑時間由三點推遲到四點。國王又恩准了。四點的鐘聲一響,姑娘又上了一級台階,這時兩個武士來到台前,他們來見國王,請求國王允許他們講話。 「你們說吧。」國王說。 「你為什麼要處死這個小伙子?」 於是,國王給他們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但是,我們知道她不是一個男人,而是我們的妹妹!」他們向國王詳細敘述了她裝啞七年的緣由,然後對妹妹說:「你說話吧,我們得救了。」 他們給她解去了枷鎖,這時姑娘對著廣場上的人群說:「我是國王的妻子,是我的狠毒的婆婆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們到王宮頂上把上面的那個盒子取下來看一看,我生下來的究竟是一隻狗還是一個嬰兒。」國王馬上派侍從取來了那個盒子,裡邊是一副嬰兒的屍骨。 這時,人群沸騰了,高喊:「放了她,把王后和接生婆送上絞刑台!」就這樣,這兩個老太婆被絞死了,而姑娘又回到王宮跟國王生活在一起,她的兩個哥哥成了朝中最尊貴的兩個大臣。 (威尼斯地區) 三十二 死人宮 從前有一個國王,這個國王有一個女兒。有一天,公主和一群侍女站在陽台上,這時一個老婦人從下面經過。 老婦人說:「公主啊,可憐可憐我吧,給我點什麼東西吧。」 公主說:「好吧,上帝賜福於你。」說著,扔下去一小包錢。 老婦人又說:「公主,這太少了……能再給一些嗎?」 國王的女兒又把另一包錢扔給了她。老婦人又說:「公主您能再給我一些嗎?」 這次,國王的女兒不耐煩了,說:「你知道我該怎麼說你嗎?你這個討厭的老太婆。我已經給了你兩次了,絕不會再給了!」 老婦人於是生氣地說:「啊,原來你是這種人啊!我請求上天懲罰你,讓你永遠嫁不出去,只能嫁給那個『死人』!」 國王的女兒離開陽台,大哭起來。 國王知道了女兒被氣哭的原因,就對她說:「你不要總把這件事掛在心上!」 女兒卻說:「我不知道我以後該怎麼辦,但我想離家出走,想去尋找那個『死人』!」 「想走你就走吧,就算我沒有你這個女兒!」國王說著,也流出了眼淚。公主也沒顧父親的情緒,就出發了。 走了許多天,她到達一座大理石宮殿。大門敞開著,裡邊燈火通明。姑娘走進去,問道:「有人嗎?」 沒人回應。 姑娘來到廚房,只見鍋裡邊燉著肉,她打開櫥櫃,裡邊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食品。「既然來了,就留在這裡。」姑娘這樣想著,便開始吃起東西來,走了這麼多天的路,她早就餓得受不了了。吃飽喝足了,她打開一扇門,看到裡邊有一張漂亮的床,就想:「我先上去睡一覺,等到明天再看會發生什麼事。」 第二天,姑娘醒來以後,轉遍了這座宮殿,她把所有房間的門都打開了,最後終於在一個房間裡找到一個死去了的男人,平躺在那裡,腳旁有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 誰若守護著我 一年三個月又一星期, 她就將是我最心愛的妻子。 「我真找到了我要找的人,」姑娘想,「從現在起我只能日日夜夜地守護他了。」從此,姑娘除了去做飯、吃飯,一直沒再離開這間屋子。 就這樣,姑娘孤孤單單地待在這裡守候著那個死人過了一年。有一天,她聽到運河上傳來叫賣聲:「誰要奴隸……誰買奴隸……」 姑娘想:「好極了,我馬上下去買一個女奴回來,這樣至少可以有個伴陪陪我,而且我還可以抽空去睡一小會。我太累了,一個人恐怕撐不下去了。」 她來到陽台,招呼賣奴隸的人過來,買了其中的一個女奴。女奴被帶上樓來,姑娘就讓她一直陪在身邊。 又過了三個月,姑娘累得實在堅持不住了,就對女奴說:「聽著,我現在去睡一覺,讓我睡上三天就行了,到第四天叫醒我。千萬記住,別弄錯了時間!」 「您放心去睡吧,我不會弄錯的。」女奴說。 於是,姑娘去睡覺了,女奴留下來晝夜守候著那個死人。三天過去了,四天過去了,姑娘還在睡著,女奴想:我才不去叫醒她呢!就讓她睡吧,睡吧! 守候的最後期限終於到了,那個死人睜開了雙眼,他看到那個女奴,就坐起來,抱住她說:「你將成為我心愛的新娘!」 話音剛落,整個宮殿都擺脫了魔法。男僕們從一邊奔出來,女僕們從另一邊奔出來,還有廚師、車夫,總之,宮殿里到處有人在走動。 嘈雜的聲音吵醒了姑娘。她發現最後的一個星期已經過了。「哎呀,那個女奴欺騙了我!」姑娘說,「這個黑心的人沒叫醒我,讓我錯失了幸運!我買這個女奴的那個時刻真該被詛咒啊!」 那個死人是一個國王,大老爺。他問女奴:「是你一直獨自守候在我身旁嗎?」 女奴答道:「我還叫來了一個女僕,她每天在這裡陪一小會,然後就一直睡覺,沒幫上我什麼忙。」 「她現在在哪裡?」國王問。 「正躲在自己房間裡睡覺呢,她一直就是這樣。」 於是,國王就娶了女奴為妻。但儘管讓她穿上王后的衣服,戴上金銀珠寶,她還是顯得醜陋粗俗。國王命令王宮上下慶賀八天。第一天的宴會剛完,國王就讓宮中所有的僕人來與他和新娘一起坐在新婚餐桌旁,他對新娘說,把那個陪著她守候自己的女僕也叫來。 「不,我可不去叫她,」新娘說,「反正她也不會來,除了睡覺她什麼也不想干。」 其實,那個可憐的姑娘從早到晚除了嘆氣就是哭泣,後悔多睡了一天而失去了自己的幸福。 八天的婚宴過去了,國王說他得外出幾天,去料理一下他的財產。他有個習慣,每次出去,都要給所有的僕人帶回件禮物。因此,他把所有的僕人都叫了來,問他們都想要些什麼。有的僕人說要一塊手絹,有的說要一套衣服,有的說要一條褲子,還有的人要燕尾服。國王都一一記在一張紙條上,以免忘記。他對新娘說:「把你那個女僕也叫來,問問她想要些什麼,我也想給她帶一份禮物。」就這樣,姑娘被叫了來。國王發現姑娘是那麼的美麗文雅,立即被迷住了,國王問:「告訴我,親愛的,你想讓我給你帶回點什麼。」 「幫我帶一把火鐮、一根黑色的蠟燭和一把刀子。」姑娘嘆著氣說。 國王聽到姑娘要的這三樣東西,覺得很吃驚,說:「好的,好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這些東西給你帶回來。」 國王出發去料理自己的財產了,一切妥當後,他就去給僕人們買那些禮物,買好後,登上船要啟程回去。但船起錨後,卻紋絲不動,既不能往前開,也不能往後退。水手們問:「聖明的陛下,您不會忘記了什麼事吧?」 「不會,什麼也沒忘。」國王說,隨即就仔細查看了一下那張紙條,發現漏買了給那個姑娘的三樣東西。他立刻下船,找到一家小店,要買那三樣東西。 店主望著國王的臉問:「原諒我冒昧地打聽一下這些東西是給誰買的。」 「是給我的一個女僕。」國王回答。 「噢,是這樣,我跟您說,您最好這樣,回到家後,什麼也別給她,讓她先等三天。三天過後,您再去她的房裡對她說:『去給我倒一杯水,然後我就給你這三樣東西。』等她出去,您把這些東西留在衣柜上,然後躲在床下或是別的什麼可以看到她做什麼的地方。」 「我懂了。」國王說。 一回到家,所有的僕人都跑上來迎接他,國王給他們每人帶回來了他們要的禮物。姑娘是最後一個來的,問他有沒有給她買回那三樣東西。 「咳,你怎麼這麼煩人!」國王說,「我把你的東西帶回來了,以後給你……」 姑娘跑回自己的房間,大哭起來,她以為國王早就把她要的東西忘在腦後了。 三天過後,姑娘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國王。「我來把你要的禮物送給你,但你先去給我倒一杯水來,我渴極了。」 姑娘馬上跑出去了,國王把東西放在衣柜上,就躲到了床下。姑娘回到房間,發現國王已經不在了,就自言自語地說:「算了,他還是什麼也沒帶給我,又騙了我一次。」她把杯子放在衣柜上,才發現禮物都在那裡。 於是,姑娘馬上插上門,脫下衣服,用火鐮打著火,點上了那根黑蠟燭,並把它立在一張小桌子上。然後,拿起那把刀插在小桌子上。她跪在睡衣上,對著刀子說:「你還記得當初我跟我的父王陛下在家,一個老婦人對我說,找不到那個『死人』,我就永遠嫁不出去嗎?」 刀子答道:「對,我記得。」 「你還記得我四處飄零,終於找到一座宮殿,並在裡邊發現了那個『死人』?」 刀子答道:「對,我記得。」 「你還記得我守候了他一年又三個月,然後買了那個醜陋的女奴來陪我,我告訴她我太累了,讓我睡三天覺,可她讓我睡了一整個星期,正好趕上那個『死人』甦醒過來,擁抱她,又娶了她做妻子嗎?」 刀子答道:「我當然記得。」 「誰該得到這個幸福?是苦熬了一年又三個月的我,還是那個只在那裡待了幾天的女奴?」 刀子答道:「是你。」 「既然你記得,也同意是我應該得到這份幸福,那現在你就從桌上拔出來刺入我的胸膛吧。」姑娘說。 國王在床下一聽到刀子要從桌上拔出來,馬上跳出來,抱住姑娘就說:「我都聽到了!你才是我的新娘!現在你先在房間裡好好地待著,我來處理這件事。」 國王來到那個女奴的房間,對她說:「我已經料理完事情回來了,現在想設宴八天。」 「你要注意別浪費太多的錢。」女奴說。 「你不知道,我一直有這樣的習慣,我每次回來,都要這樣。」 於是,國王大擺宴席,席間國王對女奴說:「我要讓所有的僕人都入席,你去把你的那個女僕也叫來,我想讓她也參加。」 「讓她自己待著吧,沒人願意理她。」 「要是你不去叫她,我去。」於是,姑娘被請到宴席上來了,跟以往一樣,滿眼淚汪汪的。 宴席一結束,國王就開始講起他這次外出的經歷。他說在另一個王國里,發生了跟他自己的情況很相似的事,國王被施了魔法,一個姑娘在他身旁守候了一年又三個月,隨後便買來了一個女奴來陪著她,因為她累得快撐不下去了,就去睡了一覺,而這個女奴沒有叫醒她。「死人」甦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只是這個女奴,就跟她結婚了。 「現在我想問問,她們兩個人誰該做國王的新娘,是那個守了一個星期的,還是那個守了一年又三個月的?」 所有的人齊聲說:「應該是那個守了一年又三個月的。」 國王說:「對了,各位。這位就是守了一年又三個月的姑娘,而這個是她買來的女奴。大家說對這樣一個背叛主人的醜惡的摩爾人應該用什麼辦法處死?」 所有的人都跳起來高喊:「她應該在廣場中央放在瀝青桶上燒死。」 就這樣,女奴被燒死了。國王和姑娘結了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後來的事,人們沒再說起過。 (威尼斯地區) 三十三 果肉和果皮 從前,有一個丈夫和妻子,他們是大老爺,他們很想有一個兒子,可就是沒有。一天,先生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巫師,就請求他說:「巫師大人,您能否指點我一下,我怎樣做才能有一個兒子?」 巫師給了他一隻蘋果,說:「讓你妻子吃下它,過九個月,她就會產下一個漂亮的兒子。」 丈夫將蘋果帶回家,遞給妻子,說:「你把這隻蘋果吃了,我們就會有一個漂亮的兒子了,這是一個巫師對我說的。」 妻子高興地叫來女僕,讓她把蘋果皮削掉。女僕給夫人削好蘋果,留下了皮,然後她把果皮吃了下去。 夫人生下了一個兒子,而在同一天,女僕也生下一個兒子。女僕生下的兒子又白又紅,就跟蘋果皮一樣,夫人生的兒子白白的,就跟蘋果肉一樣。主人把兩個兒子都當作自己的孩子,讓他們一起長大,一起上學。 果肉和果皮長大了,他們相處得很好,就像兄弟一樣。一天,他們出去走走,聽人說有一個巫師的女兒,長得非常美麗,美得如太陽一般,只不過沒人親眼見到,因為她從不出門,也從不在自家窗前露面。果肉和果皮聽到這個傳言,就讓人做了一匹銅製的大馬,馬肚子是空的,然後帶著喇叭和提琴藏了進去。兩個人在裡邊轉動著輪子,這樣這匹馬就自己走著,他們就這樣來到了巫師住的宮殿下,開始奏起音樂。巫師探頭一看,是一匹會自己奏樂的銅馬,就放它進到宮內,好讓女兒高興高興。女兒一看,高興極了,但等到只剩下她一個人和銅馬在一起的時候,就見從馬肚子裡鑽出果肉和果皮,她大驚失色。果肉和果皮說:「你不必害怕,我們來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漂亮,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可以馬上離開,可如果你喜歡聽我們的音樂,想讓我們留下演奏一會,我們就留一會,隨後我們就鑽回馬肚子裡,走出去,不會讓任何人發現我們。」 於是他們就繼續演奏音樂並和姑娘一起玩耍,玩到最後,巫師的女兒捨不得讓他們回去了。果肉就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跟我走,我會娶你。」 巫師的女兒答應了,於是三個人都藏在馬肚子裡,走出宮去。他們剛一走,巫師就回來了,他叫女兒,找女兒,去問門衛:什麼都不知道。於是他明白是女兒背叛了他,他大發脾氣,又由怒轉恨,跑上陽台,給女兒下了三個毒咒: 「讓她遇到三匹馬,一匹白馬一匹紅馬一匹黑馬,她因為喜歡白馬,就騎上這匹白馬,而這就是那匹將要背叛她的馬。 「或者讓她遇到三隻小狗,一隻白狗一隻紅狗一隻黑狗,她因為喜歡黑狗,就抱起這隻黑狗,而這就是那隻將要背叛她的狗。 「或者在她和新郎一起睡覺的那個夜裡,讓一條大蛇從窗戶鑽進去,而這就是那條將要害她的蛇。」 巫師在陽台上發這三個毒誓的時候,下邊正好經過三個老仙女,聽見了他的這些話。 到了晚上,三個老仙女走長路累了,就在一家小客棧里歇腳,一進房間,其中的一個就說:「看這個巫師的女兒能逃到哪裡去!要是她知道她父親為她祈了這些毒願,她就不會這麼安穩地睡了!」 其實,果肉、果皮和巫師的女兒都睡在客棧里的長凳上。而果皮並沒有真睡,或是因為睡不著,或是因為他知道睡覺時要時刻保持警覺。這些話都被他聽到了。 只聽一個仙女說:「巫師祈願說讓她遇到三匹馬,一匹白馬一匹紅馬一匹黑馬,她會騎上那匹白馬,就是要背叛她的那匹。」 「但是,」另一個仙女接著說,「如果有人能發覺,立即砍下那匹馬的頭,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 第三個仙女說:「誰要是把這事說出去,誰就會變成一塊石頭。」 第一個仙女又說:「那個巫師還祈願說,讓她遇到三隻小狗,而她會抱起其中一隻,這隻狗是會背叛她的那隻。」 「但是,」第二個仙女接著說,「如果有人能發覺,立即砍下這隻小狗的頭,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 「誰要是把這事說出去,誰就會變成一塊石頭。」第三個仙女說。 「那個巫師還祈願說,姑娘跟新郎同住的第一個晚上,讓一條大蛇從窗戶進去,這條蛇就是要害她的那條蛇。」 「但如果有人能發覺,砍下蛇頭,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第二個仙女說。 「誰要是把這事說出去,誰就會變成一塊石頭。」 果皮就這樣聽到了這三個可怕的秘密,但是他不能說出來,要不,他就會變成一塊石頭。 第二天,他們又啟程上路了,來到一處驛站,果肉的父親派了三匹馬在那裡迎他們:一匹白馬,一匹紅馬,一匹黑馬。巫師的女兒直接跳上那匹白馬的馬背,但這時,果皮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劍,一劍砍下了馬頭。 「你怎麼了?瘋了嗎?」 「請你們原諒,我不能跟你細說。」 「果肉,這個果皮是一個狠心的青年!」巫師的女兒對果肉說,「我不想再跟他同行了。」 果皮趕忙解釋說自己一時失去了理智,才砍下馬頭,請求姑娘原諒他的魯莽,姑娘最後還是原諒了他。 他們回到了果肉的父母的家,三隻小狗迎面跑了過來:一隻白狗,一隻紅狗,一隻黑狗。姑娘正要伸手去抱那隻黑狗,果皮又拔出劍,砍下了它的頭。 「快讓這個狠毒的瘋子滾開!」姑娘大叫。 這時,果肉的父母出來了,他們熱情地迎接兒子和新娘回來,當得知新娘與果皮的爭執,就百般勸解,終於說服了姑娘,又一次原諒了他。但是,在午宴上,大家都熱熱鬧鬧的,只有果皮冷冷地在一邊考慮著什麼,沒人能讓他說出是什麼想法使他憂慮。他說:「我沒事,我沒事。」但他假託困了,最先離開了餐桌。其實,果皮並沒有回房睡覺,而是來到果肉的新房。藏在了床下。 新婚夫妻上床睡覺了。果皮守在床下,聽到了玻璃被撞碎的聲音,隨後就看見一條巨大的蛇進了房間。於是他從床下跳出來,拔出劍,砍掉了蛇頭。這時,新娘也被聲音吵醒了,她只看見手持出了鞘的劍站在床前的果皮,沒看見已經消失的蛇,大叫起來:「有刺客!有刺客!果皮要殺我們!我已經兩次原諒他了,這次應該要他死。」 果皮被抓住關了起來,三天過後,獄卒給他穿上了行刑的囚服,要絞死他。他看到自己反正是死路一條,就請求准許讓他在死前跟果肉的新婚妻子說幾句話。新娘就來到獄裡見了他一面。 果皮說:「你還記得我們曾住在一家小客棧嗎?」 「我當然記得。」 「那好,就在你和果肉睡著時,來了三個仙女,她們說,巫師對他的女兒發了三個詛咒:遇見三匹馬,騎到一匹白馬上,這匹白馬將要背叛她。但她們說,如果有人事先準備好能砍下馬頭,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但誰要把這事說出去誰就會變成一塊石頭。」 說到這裡,可憐的果皮的雙腳雙腿已經變成石頭了。 姑娘馬上明白了,喊道:「別說了,請別說了!別再說下去了!」 果皮說:「反正要死,我想讓你知道這一切。那三個仙女還說巫師的女兒還會遇到三隻小狗……」 他向姑娘講述了有關三隻小狗的詛咒,於是脖子以下都變成了石頭。 「我都明白了!可憐的果皮,原諒我!別再說下去了!」新娘說。 果皮的喉嚨已經變成石頭了,他的頜骨也正在變成石頭,所以他只能用一絲細小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告訴姑娘關於那條巨蛇的詛咒。「可是……誰說出去……他就會變成石頭……」說到這裡,再也發不出聲音了,他從頭到腳全身都變成了石頭。 「我都幹了些什麼!」姑娘絕望地喊著,「讓這個忠誠的人受冤枉而死,除非……對了,能救活他的人只有我父親。」於是她立即取出紙筆和墨水,給父親寫了一封信,請求父親原諒自己並懇求他來這裡一趟。 巫師恨不能馬上見到女兒,騎上快馬飛奔而來。「親愛的爸爸,」女兒緊緊擁抱了他,說道,「我求您幫個忙!您看這個變成石頭的小伙子多可憐!為了從您發的三個詛咒中救回我的命,他從頭到腳都變成了石頭。」 巫師嘆了口氣說:「出於我對你的愛,只好答應你。」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小瓶解藥,在果皮身上抹了一抹,果皮立即變成和先前一樣的血肉之軀,跳了起來。 就這樣,人們不是把他送上絞架,而是像凱旋一樣把他送回家,人們又彈又唱,高聲歡呼:果皮萬歲!果皮萬歲! (威尼斯地區) 三十四 半個身子的人 一個婦人懷孕了,她非常想吃芹菜。在她家附近住著一個巫婆,遠近聞名,她有一個菜園子,種的都是芹菜。菜園子的門也總是開著,誰想吃,誰就可以去摘,因為多得是。這個想吃芹菜的婦人來到菜園,一根一根地吃了起來,吃了個夠,到最後把菜園子的一半吃了個精光。巫婆回家後,看到半個園子被吃得連一片葉子也沒了,心想:哎!……他們是要把這裡全吃光啊……明天我留下來看看是誰幹的。 第二天,那婦女又來了,又開始吃剩下的那些芹菜。她剛把最後一根菜放進嘴裡,巫婆跳出來,說:「哎……!是你把我的芹菜都吃了?」 女人被嚇了一跳,懇求說:「求求你,放我走吧。我正有身孕呢……」 「我會放你走,」巫婆說,「但當你生下的孩子長到七歲時,一半歸你,另一半歸我。」 孕婦膽怯地答應了她,這樣才逃回了家。 她生下一個男孩。男孩長到六歲時,有一天,在路上碰到了那個巫婆,巫婆看了看他,然後說:「記著告訴你媽,還剩下一年了。」 男孩回到家後,說:「媽媽,一個老婆婆跟我說還剩一年了。」 「你記著,」媽媽說,「要是她再跟你說這樣的話,你就對她說她是瘋子。」 男孩還差三個月就滿七歲了,巫婆又對他說:「去告訴你媽媽還差三個月了。」 男孩說:「您說什麼啊,瘋子!」 而老婦人說:「對,對,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瘋子了!」 三個月過去了,巫婆在路上抓住了男孩,把他帶回了家。她把男孩平放在一張桌子上,然後用一把刀從上到下把他切成了兩半,每半隻有半個身子,半個頭。 她對半個身子說:「你回家去吧。」然後又對另半個身子說:「你留在我這裡。」 半個身子留了下來,另半個身子回去了。回到家,他對媽媽說:「你看見了,媽媽,那個老太婆把我弄成這樣!你還說她是瘋子!」媽媽張開雙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半個身子的小男孩慢慢長大了,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從事什麼職業,就決定去做漁夫。一天他去打鰻魚,打上來一條跟他一般長的鰻魚。他把鰻魚拉上來後,鰻魚對他說:「你放了我,會打到更多的鰻魚的。」小伙子就把它放回到水裡,然後又撒了一網,這回真拉上了滿滿一網的鰻魚。他劃著小船,滿載著鰻魚回到了岸上,用這些魚賣了整整一袋錢。 第二天,他又把那條大鰻魚打了上來,鰻魚對他說:「你放了我吧,以後你想做任何事情,憑著對鰻魚的愛,都會做成的。」小伙子當即就把鰻魚放了。 一天,他跟平時一樣去打魚,路過國王的宮殿。國王的女兒和幾個宮女站在王宮的陽台上。國王的女兒看見小伙子只有半個身子、半個頭和一條腿,忍不住笑了起來。小伙子抬眼望著她說:「好,讓你笑……憑著對鰻魚的愛,國王的女兒為我生個兒子吧。」 不久,國王的女兒懷孕了,她的父母發覺了這事,問她:「你這是怎麼回事?」 姑娘說:「誰曉得,我一點都不明白。」 「什麼?你一點都不明白?孩子的父親是誰?」 「我真的不明白,我什麼也不知道。」儘管父母反覆問她,對她說只要把事情說明白,他們就會原諒她,可她還是說她什麼也不知道。於是,父母便開始羞辱她,虐待她,她從此失去了安寧的日子。 孩子出生了,是一個非常俊美的小男孩,但是國王和王后卻因為家中有個沒有父親的小孩而傷心流淚。他們請來了一位巫師,想讓他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巫師說:「我們等孩子長到一歲的時候再看吧。」 當孩子長到一歲的時候,巫師說:「現在您要召集一次王宮議事會,請全城的大人物都來參加,等人都到了大廳,讓孩子帶著一隻金蘋果、一隻銀蘋果,抱著他轉一圈。金蘋果,孩子會送給他父親,銀蘋果,孩子會送給他爺爺。」 國王一面派人貼出告示,一面讓人布置好一間大廳,在大廳里將椅子擺成一圈。當全城的大人物都坐到了座位上,國王讓奶娘抱出了孩子,在他的手上放了兩隻蘋果,說:「這隻給你的父親,這隻給你的爺爺。」 奶娘抱著孩子轉了一圈,又回到國王面前,孩子把那隻銀蘋果交給了國王。 國王說:「我是你的外公,這個我知道,但我要知道誰是你的父親。」 可是孩子在大廳里轉了一圈又一圈,沒把那隻金蘋果交給任何人。 國王只好又請來巫師。巫師說:「現在,您召集全城的窮人議事。」於是,國王又派人貼出告示。 當那個半身人聽說王宮要召集所有的窮人去宮中議事,就對他媽媽說:「您給我找出那半件襯衣,半件外套,我的單腿褲子,單只鞋子和半頂帽子,國王邀我進宮。」 王宮大廳里擠滿了貧民、漁夫、乞丐。國王已先讓人擺了一圈長凳。奶娘抱著孩子出來,開始在廳里轉著,孩子的手上拿著那隻金蘋果。奶娘說:「好孩子,快去,把這隻蘋果送給爸爸。」邊說邊轉。孩子一看見半身人,就微笑起來,他撲過去勾住他的脖子,說:「爸爸,給您蘋果!」 坐在一圈長凳上的所有窮人哄堂大笑起來:「哎哎!看看國王的女兒愛上了個什麼人!」 人群中,只有國王一人保持鎮靜,說:「不管怎麼樣,這個人就是我女兒的丈夫!」 婚禮馬上舉行,這對新婚夫婦走出教堂,以為會有輛馬車在等著他們,沒想到卻是一隻木桶,一隻大個的空木桶。半身人和他的新婚妻子、孩子被裝進了桶里,封在裡面,然後被扔進了大海。 海上正起著風暴,木桶在巨浪間時隱時現,直到再也看不見了,王宮裡的人都說它肯定沉入海底了。 但是,木桶一直在海上漂著,半身人在桶里看到國王的女兒驚恐萬分,就對她說:「我的妻子,你想讓這隻桶靠岸停下嗎?」 公主顫抖著聲音說:「要是你能讓它靠岸,當然好。」 說到做到,憑著對鰻魚的愛,木桶停在了岸上。半身人捅破桶底,三個人都從裡面鑽了出來。當時正是吃飯時間,憑著對鰻魚的愛,出現了一張餐桌,上面擺好了三個人吃的東西和喝的東西。吃飽喝足以後,半身人問:「新娘,你對我滿意嗎?」 公主說:「要是你不是半個身子,而是一個整人,我會更滿意。」 於是,小伙子馬上對著自己念道:「憑著對鰻魚的愛,讓我變成個整人,而且比先前更英俊。」話音剛落,他立即變成一個非常英俊的小伙子,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完整,而且穿著一身貴人的服裝。「你滿意吧?」 「是的,我太滿意了,不過,如果我們不是待在這荒涼的海灘上,而是住在一座漂亮的宮殿里,我會更覺得滿意。」 小伙子一聽,又念道:「憑著對鰻魚的愛,讓我們在一座漂亮的宮殿里,宮殿里有兩棵蘋果樹,一邊一棵,一棵結金蘋果,另一棵結銀蘋果,再讓宮殿里有一些侍從、管家、宮女和宮殿里應有的一切。」 剛一說完,所有的一切都出現在眼前,宮殿,蘋果,管家。 幾天後,已經不是半個身子而是完整身子的半身人,在自己的宮中設宴款待附近所有的國王和王后,新娘的父親也來了。半身人站在大門口迎接著來賓,並叮囑大家:「請各位記住一件事情,就是不要去碰那些金蘋果和銀蘋果,誰要是碰了後果自負。」 來賓們都說:「您放心吧,放心吧,我們不會亂動手腳的。」 大家開始吃飯飲酒,這時,半身人低聲念道:「憑著對鰻魚的愛,讓一隻金蘋果和一隻銀蘋果跑到我岳父的口袋裡去。」 宴會結束後,小伙子帶著眾賓客到花園散步,看見樹上少了兩隻蘋果,他就問:「是誰拿的?」 所有的國王都說:「不是我,我什麼也沒碰。」 半身人說:「我事先向各位通報了不希望有人碰它們,現在不得不搜查一下各位尊敬的陛下。」 說著,他便開始一個國王一個國王、一個王后一個王后地搜身。沒有人藏著蘋果。最後,輪到他的岳父,果然在他身上搜出了那兩隻蘋果,一個口袋一隻。小伙子說:「你看,所有的來賓中,沒有人敢碰任何東西,而您竟然偷了我兩隻蘋果!現在,我可要跟你好好算賬!」 「可我什麼也不知道啊……」國王不安地說,「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沒碰過它們,我可以發誓!」 半身人說:「現在,所有的證據和證人都在這裡,您還敢說您自己是無辜的嗎?」國王說:「是的。」 「那好,您的女兒跟您一樣也是無辜的,您怎樣對待您的女兒,我就怎樣對待您,這才算公平。」 就在這時,新娘出現了,說:「我永遠也不會讓我的父親因為我而受苦,儘管他曾兇殘地對待我,但不管怎麼說他永遠還是我的父親,求求你放過他吧。」 半身人聽了妻子的話,心腸軟下來了,他答應了妻子。國王本來以為自己的女兒已經死了,這次重聚讓他高興極了,而且他知道了女兒是無辜的。他把女兒一家三口帶回王宮,跟他們一起和和美美地生活著,要不是他們都死了,現在還一起住在那裡呢。 (威尼斯地區) 三十五 看不見的爺爺 從前,有一位母親帶著三個女兒,全家窮得一無所有。於是有一天,三個女兒中的一個說:「聽著,留在家裡受窮挨餓,還不如出去闖蕩一番碰碰運氣。」於是,她便離開了家。 她走呀,走呀,來到一座宮殿前,看到門開著,就想:上去看看他們是不是需要一個女僕。她走進宮殿,問道:「有人嗎?」沒人答應。她又走進廚房,看見爐火上正煮著一口鍋,打開櫥櫃,只見裡面麵包呀、米呀、葡萄酒呀,什麼都有,姑娘自言自語地說:「這裡什麼都有,而我早就餓了,趕快做一碗香噴噴的湯先喝著。」 她正說著,就看見有兩隻手正在替她擺放餐具。它們把一盤米飯放在桌上,姑娘說:「那我就吃吧。」說著,就吃起飯來。吃完米飯,那兩隻手又給她送來一隻雞,她又全吃光了。姑娘說:「我走得實在太累了,但現在感覺好多了。」 姑娘在宮殿里轉了一圈,她看到了一間豪華的客廳,一間小餐廳和一間臥室,臥室裡面放著一張掛著頂帳的大床。「這張床太漂亮了,我現在就躺上去!」果然,她在上面睡了整整一個晚上。 到了早上,她剛一醒來,那兩隻手就端著托盤和咖啡出現了。等姑娘喝完咖啡,它們又把托盤和杯子端走了。姑娘穿上衣服,來到一間大廳,廳里放著一個大衣櫃,裡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披肩、裙子和女人穿戴的服飾。姑娘把自己那身寒酸的衣服全脫了下來,穿得像個尊貴的王后一樣。她本來就很漂亮,再這樣一穿戴,不必說更漂亮了。 宮殿的花園裡有一個葡萄藤架,姑娘剛一出來,正好就被路過的一位國王看見了。看到姑娘如此美麗,國王非常喜愛,馬上問她怎樣才能跟她好好地聊聊。姑娘回答說她無父無母,不過下次他再經過這裡的時候,她會給他一個答覆。國王向她鞠了幾次躬後,才登上馬車離開。 姑娘回到宮殿里,走到壁爐的旁邊,問道:「親愛的先生,我在這裡一個人也沒見到,可現在這個國王喜歡我,他下次來聽我回話的時候,我該怎麼對他說呢?」 這時,她聽到壁爐里有個聲音回答她說:「啊,祝福你,你真漂亮,以後會變得更漂亮!你告訴他,你有一個可憐的老爺爺,孤獨病弱,他很贊成你們結婚,只是希望婚禮早點舉行。你現在就去吧,你真漂亮,以後會變得更漂亮!」果然,姑娘變得更漂亮了。 第二天,姑娘來到陽台,正好國王也來了。他一見到姑娘就詢問她的答覆。姑娘對他說她不能讓他進屋來,因為她的可憐的爺爺正病著。但是爺爺很贊成他們結婚,只是希望越早舉行婚禮越好,然後,兩個人就在陽台上互述了愛情。國王滿心歡喜。 兩個人就這樣一連八天都在陽台上談情說愛。八天過後,姑娘又來到壁爐旁問:「爺爺,我們已經談了八天的戀愛了,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爺爺答道:「你就跟他結婚吧,結婚的時候要把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帶走。我要求你什麼也不要給我留下,一定要記住,必須把一切都帶走!現在,你可以去了,你真漂亮啊,以後會變得更漂亮的。」果然,姑娘又變得漂亮了一些。 姑娘又來到陽台上,一看到國王就對他說可以準備婚禮了,同時又讓他派來一些馬車,把宮殿里的所有東西都搬走。又用了八天的時間將東西搬走。國王對他的父親說:「您看,爸爸,我新娘的東西多漂亮啊,雖然我們身為國王,也沒有這麼漂亮的東西。您等著看吧,那位姑娘更漂亮!」 這時,姑娘把宮殿已清理得乾乾淨淨,然後她又把掃帚、刷子也都給扔了。宮殿內全部空了,只剩下一條金項鍊,姑娘準備出門的時候戴上它,就把它掛在了牆上的一個釘子上。姑娘從陽台上看見國王坐著一輛雙駕馬車來了,就走到壁爐前說:「爺爺,您看,我要走了,新郎已經來接我了。您放心吧,我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還把宮殿清掃得乾乾淨淨。」 爺爺說:「好姑娘,謝謝你。你真漂亮啊,以後你會變得更漂亮。」 姑娘果真又變得漂亮了一些,她登上馬車,被國王擁抱著,就出發了。走到半路她一摸脖子,大叫起來:「哎呀,天哪,我忘了戴那條金項鍊了,快,我得快回去!」 國王說:「算了,留在那裡吧,我們再給你做一條更漂亮的!」 但姑娘無論如何要回去。姑娘下了車,走上宮殿,國王在下面等著她。姑娘走到壁爐邊說:「爺爺?」 「怎麼了?」 「求您,原諒我吧,我忘記戴那條金項鍊了。」姑娘一邊說著,一邊從釘子上摘下那條項鍊。 「快滾開!」壁爐里的聲音大叫著,「滾開,你這個滿臉鬍子的丑姑娘!我千叮嚀萬囑咐,要你把東西都帶走,一件也不能留!滾開,你這個滿臉鬍子的丑姑娘!」 這時,姑娘正往脖子上戴著項鍊,她突然覺得手上有毛茸茸的感覺。她對著鏡子一看,鏡子裡面是一個鬍子長到了胸前的女人。 當姑娘就這樣走下台階的時候,新郎急得雙手直抓頭髮。「我告訴你別回來!現在我可怎麼辦,我還跟我的父親說你美極了?我不能再跟你回家了。在這附近的森林中,我有一個住處,先把你安頓在那裡吧。」 就這樣做了。但國王還是很喜歡她,每天來看她,滿足她生活上的所有要求。事情就這樣隱瞞了一段時間,但不久國王[44]便聽說兒子愛上了一個長鬍子的女人。他找來兒子問道:「作為一個國王你怎麼能跟一個長鬍子的女人戀愛結婚呢?這件事關係到王室的尊嚴!現在,要麼你放棄她,要麼讓我派人殺了她!」 年輕人來到姑娘這裡,對她說:「我得告訴你這件事:我的父親已經知道我和一個長鬍子的姑娘戀愛結婚,他告訴我要麼放棄你,要麼就派人殺了你。你說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我只求你幫我做一件事,」姑娘說,「讓人替我做一條黑面紗和一套黑絲絨衣服,然後把我帶到爺爺那裡,我們去求他幫助。」 王子把做好的衣服和面紗帶來了,姑娘穿上衣服戴上面紗,他們登上馬車,來到了宮殿。 她來到壁爐旁,說:「爺爺?」 「誰呀?」 「是我,爺爺!」 「你來幹什麼?你這個長鬍子的醜女人!」 「好爺爺,您知道嗎?因為您我被判了死刑……」 「因為我?我沒提醒你讓你帶走所有的東西,什麼也不要忘記?如果不是你把金項鍊忘在這裡,我早就從魔咒中解脫出來啦,可現在,我還得從頭再受一遍苦!」 「爺爺,」姑娘說,「我不希望還能回到在宮殿時擁有的那個美貌,但我希望至少能有我來這裡時的面容。爺爺行行好,那就讓我恢復以前的模樣吧。」 「好吧,」爺爺說,「現在你不會忘掉什麼東西吧?」 「不會的,不會的,」姑娘說,「我已經把掛在釘子上的那條金項鍊拿在手裡了。」 於是,爺爺對姑娘說:「把它戴在脖子上,你多漂亮啊,以後你會變得更漂亮。」 姑娘戴上金項鍊後,鬍子一下子就不見了。 「爺爺!謝謝你!以後見!」 「快走吧,」爺爺說,「你多漂亮啊,以後你會變得更漂亮。」果然,姑娘變得漂亮極了,就像一顆耀眼的太陽。 姑娘跑下台階,登上了馬車。新郎看到姑娘變得比以前還漂亮,高興地抱住她說:「這下我父親不會再判你死罪了,也不會說跟你這樣的人戀愛結婚有失王家身分了。」 果真如此,他們來到王宮,見到了父親,兒子說:「這就是我愛上的那個長鬍子的醜女人。」 老國王說:「啊,我的兒子,你說的對,沒人比她更漂亮了。」他擁抱了姑娘,然後下令準備婚禮。這時,他讓姑娘走上陽台,好讓全體人民看看她。陽台下立即出現了很多人,看到這麼美的姑娘,大家齊聲歡呼:「萬歲,新王后萬歲!」 幾天後,兩個年輕人舉行了婚禮,婚宴上大家品嘗了果醬蘿蔔、去了毛的老鼠、剝皮貓、煎猴子,人們吃了今天,吃明天,一連歡慶了很多天,最後還送給賓客們每人一根迷迭香的枝條,但是他們對我連一句「喝杯酒吧」之類的話也沒說。 (威尼斯地區) 三十六 丹麥國王的兒子 從前,一個國王和王后一直沒生下孩子。他們不停地祈願,最後,終於有了一個女孩。國王想知道女兒的命運,就請來十二位占星家。他送給其中的十一位占星家每人一架金望遠鏡,而送給年紀最長的第十二位占星家一架銀望遠鏡。占星家們圍著女孩看了看,有的說長大後一定是個美女;有的說長大後會成為一個才女;有的說會是一個守婦道的淑女。總之,都是些普通的吹捧。只有那個老先生一言不發。國王問:「您也談談高見吧。」這位占星家因為那架銀望遠鏡,心裡很不舒服,回答說剛才那幾位說的都沒錯,不過還有一條:這個女孩將來會愛上她聽人說到名字的第一個男人。 國王問:「那我們怎樣才能避免這事呢?」 占星家說:「需要在這座王宮旁邊再接出一座宮殿,宮殿裡面的一切都要按王家標準布置,讓奶娘、僕人們陪著公主住在裡面。還有,這座宮殿上一個窗戶也不能有,只在高高的樓頂上開一個小窗戶就行了。」 一切就這樣做了。國王每個月過來看望女兒一趟,看著她逐漸長大,而且越長越漂亮,跟占星家們預言的一樣。不過,姑娘越大就越覺得自己不應被一直關在宮殿里,覺得外面肯定是另外一個世界,與自己待的這個地方完全不同。 一天,侍女們都去了花園,姑娘來到頂層的那個窗戶下,把餐桌、茶几、椅子一個挨一個地摞成一個塔,爬上了小窗台。從窗口往外望去,只能見到天空、白雲和太陽,看不到地,但能聽到地面上傳來的聲音和話語。 這時,兩個年輕人從下面的路上走過,只聽其中一個說: 「王宮旁邊的這個宮殿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裡邊住的是國王的女兒,國王聽到人們預言說她會愛上她聽人提到的第一個男人,就把她關在這裡了。」 「她漂亮嗎?」 「聽說很漂亮,但沒有人見過。」 「也許她真的很漂亮,但再漂亮也肯定比不過丹表國王的兒子。你知道嗎?丹麥國王的兒子英俊無比,不得不用七層面紗蒙住自己。而且他說找不到一位容貌跟他相配的女子,他就不結婚。」 國王的女兒聽到這裡,有些心慌意亂,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兩個侍女聽到聲音跑過來一看,她一邊哭著,一邊鬧著,說:「我要出去,我要離開這裡!」 「您別著急,」侍女說,「等您父親來的時候,跟他說吧。」 到了月底,國王照例又來看望女兒,姑娘哭著抱怨說她被無端地關在這裡,還說自己要出去。國王只好讓她來自己的王宮住,事先吩咐大家從此不要提起任何男人的姓名。但此時的公主,早已惦記上了那個丹麥王子,總是顯得心事重重。國王一再地追問她到底怎麼了,她都說:「沒什麼,沒什麼!」終於有一天,她鼓起了勇氣,闖進父親的書房,跪倒在地,向他講述了關於丹麥國王的兒子的一切。她說:「爸爸,我求求您,派人去問問他願不願意娶我為妻。」 國王對她說:「你起來,別激動,我馬上派出使節去丹麥,我的力量比丹麥國王的力量強大,他不敢拒絕我。」 使節們到了丹麥王宮,丹麥國王立即派人去請王子。王子蒙著七層面紗來了。國王告訴他有人來向他提親。 於是王子掀起第一層面紗,問使節:「她像我這樣美嗎?」 使節們回答:「是的,尊敬的殿下。」 他掀開第二層面紗:「像我這樣美?」 「是的,尊敬的殿下。」 就這樣他一層一層地掀開面紗,掀完最後一層面紗,王子問:「還像我這樣美?」 使節們都垂下了頭,說:「不,殿下。」 「那你們就告訴她我不願意。」 「可公主她說,」使節們繼續說,「如果您不願娶她,她將上吊自盡。」 丹麥國王的兒子當即拿來一根繩子,扔給使節,說:「帶上這根繩子,回去讓她上吊吧。」 使節帶著繩子回來了,國王大發雷霆。但姑娘在一旁邊哭邊嘆氣,邊請求。結果,國王只好又派出使節去拜見丹麥國王。 這一次,丹麥國王的兒子又一層一層地揭開面紗,揭開最後一層時,他又問:「像我這樣美?」 「不,尊敬的殿下。」 「那你們就告訴她我不願意。」 「可公主說要是被拒絕就會用刀子自殺。」 「那你們就把這把刀子帶回去,讓她自殺好了。」 使節們帶著刀子回來了。國王想要向丹麥宣戰,但女兒一再地請求他,勸解他,才使他平了怒氣。幾個月過後,在女兒的百般懇求下,國王又一次派去了使節。 丹麥王子問了同樣的問題。 當他揭開最後一層面紗,使節們回答:「不,尊敬的殿下。但要是再被拒絕的話,公主就會開槍自殺的。」 「那你們就帶上這把槍,讓她自殺吧。」 使節們又帶著槍回來了。國王火冒三丈,而公主卻哭著說:「父親,我求求您,為我做一口鐵桶,把我裝進去,讓我在海上自由漂流吧。」 國王最不願聽到這樣的請求,但他拗不過女兒的苦苦相求,只好答應了,把她裝在了桶里。她穿著公主的衣服,頭戴著王冠,帶著繩子、刀和手槍,還有一些路上吃的食物進了桶。隨後,桶進了大海。 鐵桶在海上漂了一天又一天,最後,海水把它衝到了一座島上,那裡有一個女王的王宮。早上,宮女們打開露台的門,發現海岸上的這隻鐵桶,叫道:「女王陛下!您看有人把一隻精美的鐵桶扔在岸邊!」 女王吩咐把鐵桶拉了上來。拉到跟前打開蓋後,從裡面鑽出了那個漂亮的姑娘。「你為什麼這樣在海上漂流?」女王問她,姑娘就把事情的經過向女王敘述了一遍。 「沒什麼,沒什麼,你不必自尋煩惱!」女王對她說,「丹麥國王的兒子是我的弟弟。每個月都會來這裡看我一次,喝一杯海水。他幾天後就會來。」 丹麥國王的兒子真的來了。他的姐姐女王不是讓原先的那位宮女把一杯海水給他端進來,而是讓姑娘端來的。王子一看見她,一下子就愛上了。他問姐姐:「這位漂亮的女士是誰?」 「我的一個朋友。」 「姐姐,知道我要對你說什麼嗎?從現在開始,以後我不一個月才來一次了,隔十五天來一次。」 十五天過後,王子來了,那個姑娘又進來端給他一杯海水。 「姐姐,知道我要對你說什麼嗎?」他說,「以後我不十五天才來一次,隔八天我就來一次。」 八天過後,王子又來了,但這一次給他端水的是以前的宮女。王子喝不下去,問:「那個漂亮的姑娘不在嗎?」 「她不太舒服。」 「我想去她房間看看她。」 姑娘坐在床上,床單上擺著那根繩子、那把刀和那把手槍。但王子只顧盯著她,什麼也沒顧上看。這時,姑娘問他:「那你看,這三樣東西我該選擇哪一樣呢?」 王子不明白,於是姑娘就說明了自己的身分和她父王派使節向他提親的事。 王子一聽大叫道:「我真蠢!要是我知道你如此美麗,我會馬上答應的!」 這時,姑娘起身,給父親寫了一封信:我住在一位女王的家裡,丹麥國王的兒子也在這裡,他向我求婚了。 國王高高興興地來接女兒,然後他們又一起來到了丹麥國王的家裡,在那裡舉行了婚禮。 (威尼斯地區) 三十七 大布袋裡的小男孩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是個小男孩,已經到了上學的年齡。在他上學的那條路上有一個菜園,園子裡有棵梨樹,皮埃利諾·皮埃洛內常爬上去摘梨吃。巫婆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從梨樹下經過,說: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用你那白白的小手, 遞給我一隻梨, 說實話,看見它們, 我就流口水!」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想:她流口水,是想把我吃了,不是要吃梨。就不想從樹上下來。只是摘了一隻梨,扔給了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但梨落到了地上,正好一頭母牛路過這裡,在梨上留下了一團牛屎。 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又說: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用你那白白的小手, 遞給我一隻梨。 說實話,看見它們, 我就流口水!」 但皮埃利諾·皮埃洛內沒有下樹,又扔下來一隻梨,梨落在地上,正好有一匹馬路過,在梨上撒了一大泡尿。 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再一次請求皮埃利諾·皮埃洛內,皮埃利諾·皮埃洛內想最好還是滿足她,就從樹上下來,遞給了她一隻梨,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打開大布袋,不是裝梨子,而是把皮埃利諾·皮埃洛內裝了進去,然後紮好袋口,背上布袋就走了。 走了一段路後,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要停下來小解,她把布袋放在地上,躲進了一片樹叢中。皮埃利諾·皮埃洛內趁機用他的小鼠牙,咬斷了袋口的繩子,鑽了出來,然後,他把一塊大石頭塞進袋裡,就逃走了。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回來,背起布袋又出發了。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呀, 你重得好像塊大石頭。」 她說著,來到了自家門前。屋門關著,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喊著她的女兒: 「馬爾蓋麗塔·馬爾蓋麗托內, 快下來把門開啟 準備好大鍋子, 煮上這個皮埃利諾·皮埃洛內。」 馬爾蓋麗塔·馬爾蓋麗托內打開門,然後就在火上架起了一口大鍋,裡面盛滿水。水一燒開,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便把布袋口朝下往鍋里一倒。「撲通!」大石頭一聲巨響,砸漏了鍋,鍋里的水澆滅了爐火,還濺得到處都是,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的腿也被燙傷了。 「媽媽呀,你怎麼回事, 帶回一塊石頭煮?」 馬爾蓋麗塔·馬爾蓋麗托內說。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被燙得亂跳,說: 「女兒呀,再把火點著, 我去去就回來。」 她換了套衣服,戴上一頭金色假髮,背著布袋就出去了。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也沒有去學校,而是回到了梨樹上。喬裝改扮過的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又從那裡走過,她滿心希望自己不被認出來,對他說: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用你那白白的小手, 遞給我一隻梨, 說實話,看見它們, 我就流口水!」 可皮埃利諾·皮埃洛內仍然認出了她,就是不肯下樹,說: 「我不把梨子給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 免得她把我裝進口袋捆起來。」 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哄騙他說: 「我不是你說的那個巫婆, 說實話,我今早已經到了這裡,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用你那白白的小手, 遞給我一隻梨。」 巫婆翻來覆去地請求後,皮埃利諾·皮埃洛內只好下來遞給她一隻梨。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一把就把他拉進了布袋裡。 又走到那片樹叢中,巫婆又要停下來去小解,但是這次布袋扎得很緊,皮埃利諾·皮埃洛內根本逃不出去。於是,他假裝鵪鶉叫,正好一個獵人帶著一條狗在捕鵪鶉,聽到叫聲就尋了過來,打開了口袋。皮埃利諾·皮埃洛內從袋中跳了出來,他懇請獵人把狗放進袋子裡代替了他。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回來後,又背起布袋向前走,裡邊的狗一邊狂叫,一邊掙扎著亂動,於是巫婆說: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 不要像狗一樣又叫又跳。」 走到自家門前,她又招呼女兒,說: 「馬爾蓋麗塔·馬爾蓋麗托內, 快下來把門開啟 準備好大鍋, 煮上這個皮埃利諾·皮埃洛內。」 但是,正當她要把口袋往開水上倒,那條狗發瘋一般逃了出來,還在她的小腿上咬了一口,然後它又跳到院子裡,開始追咬那些雞。馬爾蓋麗塔·馬爾蓋麗托內說: 「媽媽呀,你真奇怪, 要把狗來當晚飯吃?」 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說: 「女兒呀,再把火點著, 我去去就回來。」 她又換了一身衣服,戴上一頭紅假髮,又來到梨樹下。在她花言巧語的勸說下,皮埃利諾·皮埃洛內又被她抓住了。這一次,巫婆一路上沒停腳,背著布袋直接回到家,女兒正在門口等她呢。 巫婆對女兒說:「抓住他,先關進雞窩。明天早上,我出去的時候,你把他切成肉丁跟土豆一起燉上。」 第二天早上,馬爾蓋麗塔·馬爾蓋麗托內取出菜墩和菜刀,打開雞窩門說: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幫幫忙, 把頭放到菜墩上。」 皮埃利諾·皮埃洛內說: 「怎麼做?你示範一下我看。」 馬爾蓋麗塔·馬爾蓋麗托內就把脖子伸到了菜墩上,皮埃利諾·皮埃洛內抓起菜刀,砍下了她的頭,然後放在鍋里煎了起來。 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回來了,一看,尖叫道: 「我可愛的女兒馬爾蓋麗托內。 誰把你放在這鍋里?」 「我!」皮埃利諾·皮埃洛內站在煙囪頂上說。 「你怎麼上去的?」巫婆問。 「我把鍋一個摞一個,摞起來就上來了。」 於是斯特萊加·比斯特萊加也用鍋給自己摞成了一個梯子,想上去抓住皮埃利諾·皮埃洛內,結果快爬到頂上時,鍋子塌倒了,她摔到了火里,最後被燒得連一點渣也看不到了。 (弗留利地區) 三十八 呱呱!粘住! 一個國王有一個女兒,就像陽光一樣美麗。如果不是因為她與她父親的一個約定,所有的王子和大老爺都願意娶她為妻子。 要知道有一次這個國王舉行盛大的宴會,所有的賓客都在高高興興地說笑著,只有他的女兒陰沉著臉,悶悶不樂。席上的其他人就問她:「你為什麼這麼悶悶不樂?」她卻什麼也不答。大家都想逗她笑,但誰也沒成功。 「我的女兒,你生氣了?」父親問她。 「沒有,沒有,爸爸。」 「那你為什麼不笑呢?」 「我一輩子也不會笑的。」 國王於是有了這個麼想法:「了不起!既然你這麼堅決不肯笑,我們就來試驗一下,不,還是定一條規矩吧,誰能讓你笑出來,你就嫁給誰。」 「好啊,」公主說,「不過,我還要加這個條件:來逗我笑,但沒成功的人,就要被砍頭。」 就這樣立下了條約,宴席上的人都是證人,話已出口,雙方都無法反悔了。 這件事很快在各地傳開了,很多王子和大人物都想來試試,以贏得這位如此美麗的公主。但是所有來試的人都送掉了腦袋。每天一大早,公主就來到陽台上等著新的求婚者。就這樣,幾年過去了,國王有點擔心女兒這樣拖下去會像時間放長了的生菜那樣變成一個老姑娘。 這時,這個消息也傳到了一個小鄉村。大家都知道,在鄉村,人們有晚上聚到一起閒聊的習俗,就這樣談到了公主的這個約定。有一個頭頂長著癩疤的小伙子,是村里一個窮皮匠的兒子,他張大了嘴巴在聽。於是便說:「我要去試試!」 「你去!快別說傻話了,兒子。」爸爸對他說。 「爸爸,我要去看看。明天我就出發。」 「他們會殺了你,他們不是在開玩笑。」 「爸爸,我想成為一個國王!」 大家都笑起來,說:「對,對,一個頭上長癩疤的國王!」 第二天早上,皮匠早把兒子的怪念頭忘在腦後了,沒想到卻見他出現在自己面前,說:「爸爸,我現在就出發,在這裡因為癩疤,誰都看我不順眼。您給我三塊麵包、三個卡朗塔諾[45]和一瓶酒。」 「可是你想……」 「我都想好了。」說完,就上路了。 他走呀,走呀,碰到了一個窮婦人,拄著一根棍子,踉踉蹌蹌地走著。癩疤頭小伙子就問:「夫人,您餓了吧?」 「是啊,孩子,我餓極了,你有什麼東西給我吃嗎?」 癩疤頭小伙子把三塊麵包中的一塊給了她,她立即就吃了下去。看到婦人還餓,小伙子又把第二塊麵包遞給了她,這時他看婦人實在怪可憐的,就連第三塊也一起給了她。 走呀,走呀,小伙子又碰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 「孩子,你能給我點錢,讓我買件衣服嗎?」 癩疤頭小伙子給了她一個卡朗塔諾,隨即他又想可能一個卡朗塔諾不夠用,就又給了她一個,看到婦人實在可憐,他把第三個卡朗塔諾也給了她。 走呀,走呀,小伙子又遇到了另一個老婦人,滿臉皺紋,站在路上,渴得伸著舌頭直喘氣。 「孩子,你要是能給我點水潤潤舌頭,就是救了一個煉獄中的靈魂。」 癩疤頭小伙子立即把酒瓶遞給了她,老婦人只喝了一口。但小伙子讓她再多喝一點,直到瓶里一滴不剩。她抬起頭來,已不再是個老婦人了,而是一個美麗的金髮少女,頭上還閃爍著一顆顆的小星星。 少女對他說:「我知道你要去哪裡,我知道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因為你遇到的三個老婦人都是我。我要幫助你。你收好這隻漂亮的鵝,要一直帶在身邊。這隻鵝,當有人碰它的時候,它會『呱呱』地叫,這時你必須馬上念:粘住。」說完,美麗少女就消失了。 癩疤頭小伙子身後帶著這隻鵝繼續上路。傍晚走到一家小客棧,他因為身無分文,只好坐在店外的一張長凳上。店主出來想把他趕走,這時,他的兩個女兒看到那隻鵝,就對爸爸說:「求求您,不要趕走這個外鄉人。請他進來吧,讓他吃點什麼,睡個覺。」 店主看到鵝,馬上明白了兩個女兒的心思,就說:「那好吧,小伙子,你就睡在這裡的上等客房裡,鵝呢,我們把它圈進窩裡。」 癩疤頭小伙子說:「鵝就不必圈了,還是我帶在身邊吧,這隻鵝太美,不該待在圈裡。」 吃完東西,癩疤頭小伙子就去睡覺了,他把鵝放在自己的床下。正睡著,他似乎聽到有響聲,接著,就聽到鵝在叫:「呱呱!」 「粘住!」小伙子大叫一聲,立起身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是店主的女兒,她穿著睡衣,爬了過來,抓住了鵝,想要拔它的羽毛,於是被用這種姿勢粘在了鵝身上。 「救命啊!妹妹!快來拉開我!」她大喊著。妹妹聽到喊聲,也穿著睡衣趕來了,她抱住姐姐的腰,想要把她從鵝身上拉開,鵝又叫了:「呱呱!」癩疤頭小伙子立即叫道:「粘住!」這樣,妹妹也被粘住了。 小伙子來到窗前觀看,天快亮了。他穿上衣服,走出了客棧,後邊跟著那隻鵝和被它粘住的店主的兩個女兒。走到半路,遇到了一位神父。看到店主的兩個女兒只穿著睡衣,神父說:「哎呀,真不害臊,大白天竟穿著這樣的衣服出來轉!看我怎麼教訓你們!」說著,便朝她們的屁股打了一下。 「呱呱!」鵝叫了。 「粘住!」癩疤頭小伙子說,神父也被粘住了。 小伙子繼續往前走著,三個人粘在鵝身上在後面跟著。他們遇到了一個補鍋匠,挑著大小不同、各種各樣的鍋。「啊,可讓我開了眼了!神父的手竟摸到那裡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操起挑擔的木棒就打了上去。 「呱呱!」鵝叫了。 「粘住!」癩疤頭小伙子應聲喊道,結果,補鍋匠也被粘住了,還帶著一串大鍋小鍋。 這天早上,國王的女兒跟往常一樣站在陽台上。正好,看到來了這麼一伙人:癩疤頭小伙子,鵝,店主的大女兒粘在鵝身上,二女兒粘在大女兒身上,神父粘在二女兒身上,補鍋匠帶著大鍋小鍋粘在神父身上。這一看不要緊,公主瘋了似的大笑起來,隨後她把爸爸也叫了出來,國王一看,也笑了起來,惹得王宮上下都爬到窗戶上,笑得前仰後合的。 正當大家笑個不停,鵝和它粘住的那些人都不見了。 只剩下這個癩疤頭小伙子。他登上樓梯,來到國王面前。國王瞄了他一眼,看到他滿頭癩疤,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一時不知所措。「好小子,」國王說,「我雇你做個僕從,你願意嗎?」癩疤頭小伙子沒有接受:他想要與公主結婚。 國王為了拖延時間,讓人帶他去好好洗個澡,然後穿上一套貴族禮服。當他重新站在大家的面前時,讓人簡直都認不出來了,他看上去英俊非凡,公主雙眼含情脈脈地盯著他,對他一見傾心。 小伙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接父親。當他坐著馬車到家時,窮皮匠正坐在門檻上傷心呢,抱怨他這個唯一的兒子拋下他不管了。 小伙子把父親帶回了王宮,並帶他見了自己的國王岳父和公主新娘,然後舉行了婚禮。 (弗留利地區) 三十九 滿足的人的襯衫 一個國王有一個獨生子,國王愛他就像愛自己眼睛一樣。可這個王子總是不快樂,整天整天地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 「你還缺什麼嗎?」國王問他,「你到底怎麼了?」 「我也說不清,爸爸,我自己也不清楚。」 「你戀愛了?如果你想要哪個姑娘,告訴我,我會安排你們結婚的,不論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王的女兒,還是最窮困的農家女子,我都可以給你解決!」 「不是,爸爸,我沒愛上什麼人。」 國王想方設法為兒子開心解悶。戲劇、舞會、音樂、歌曲,但毫無效果,而且王子臉上的紅潤一天一天消退。 國王只好發出命令,從世界各地來了許多最有學問的人:哲學家、博士、教授。他讓大家見了王子,然後徵求大家的意見。這些人退出去想了想後,又來見國王,說:「陛下,我們想過了,並研究了星相,必須這樣做:找到一個感到滿足的人,這個人對所有東西都感到滿足,並且因為一切而感到滿足,然後把他的襯衫跟你的兒子的交換一下就行了。」 當天,國王就派出使者到世界各地尋找這個感到滿足人。 一個神父被帶了回來,國王問他:「你滿足嗎?」 「很滿足,陛下。」 「那好。你願意成為我的主教嗎?」 「噢,那可太好了,陛下!」 「出去!快滾出去!我找的是一個滿足於自身狀況的幸福的人,而不是一個想要比現有狀況更好的人。」 國王又開始等待下一個滿足的人。人們告訴他,他的鄰居,另一個國王,那真是又幸福又滿足。他有一個善良美麗的妻子,子女成群,曾在戰爭中打敗了所有的敵人,國家和平安寧。滿懷希望的國王當即派出使者去向他求討襯衫。 鄰居國王接待了使者,說:「對,對,我什麼東西也不缺,可悲的是一個人擁有了一切,卻還得離開這個世界,拋棄這一切!每次這樣一想,我就深感痛苦,夜裡不能睡覺!」使者一聽,覺得還是回去吧。 國王一籌莫展,只好去打獵散心。他射中一隻野兔,以為可以抓到它了,可沒想到,野兔一瘸一拐地逃走了。國王便在後面追了過來,把隨從都甩在後邊老遠。追到一處野地,國王聽見有人在哼著鄉村小調。國王停下來,想:這麼唱歌的人只能是個滿足的人!就尋著歌聲鑽進了一座葡萄園,在葡萄藤下他看到一個小伙子邊摘葡萄邊唱著歌。 「您好,陛下,」小伙子說,「您這麼早就到鄉下來了?」 「好小伙子,你願意讓我把你帶到京城嗎?你可以做我的朋友。」 「啊,啊,陛下,不願意,我一點也不想去,謝謝您。就是讓我做教皇我也不願意。」 「那是為什麼,像你這樣一個棒小伙子……」 「不,不,跟您說實話吧,我覺得這樣很滿足,這就夠了。」 國王想:我總算找到了一個幸福的人啦!「年輕人,你幫我一個忙吧。」 「陛下,只要我能做到,我會全力以赴的。」 「你先等等。」國王欣喜若狂,跑著去叫那些隨從,「快過來!快過來!我的兒子有救了!我的兒子有救了!」然後他把隨從們都帶到了小伙子這裡,說:「好小伙子,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但你給我,給我……」 「什麼東西,陛下?」 「我的兒子就要死了,只有你能救他。來,你過來!」國王抓住他,開始解開他外衣的扣子。突然,國王僵住了,手耷拉了下來。 這個滿足的人沒有襯衫。 (弗留利地區) 四十 天堂一夜 從前,有兩個很要好的朋友,他們立誓說:不管誰先結婚,都要請朋友做自己的證婚人,即使他遠在世界的末端。 沒過多久,其中的一個人就死了。另一個到了該結婚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去請教懺悔神父。 「這事真有點麻煩,」神父說,「作為你呢,應該履行諾言,就是對方死了,也要邀請他。到他的墓前跟他說出你該說的話。能不能來,就看他了。」 這個年輕人來到了墓前說:「朋友,我就要舉行婚禮了,你來給我們證婚吧。」 地裂開了,朋友從裡面跳了出來。「我當然去,我得履行我說過的話,要不然我就得在煉獄裡待不知多少時候。」 兩個好友一起回到家,隨後又去教堂舉行了婚禮。婚禮結束後,婚慶喜宴開始了,那個死去了的年輕人開始向大家講述各種奇聞趣事,但對他在另一個世界看到的事隻字不提。新郎很想問一些有關的問題,但又不敢。最後,死了的那個年輕人站了起來,說:「朋友,我已經給你做過證婚人了,你能來送我一程嗎?」 「沒問題,當然可以。不過,只能一小會,你知道今晚可是我和妻子的新婚之夜……」 「好的,聽你的!」 新郎吻了一下新娘,說:「我出去一小會,馬上就回來。」就跟死去的那個年輕人走了。他們一路上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就到了墓地。互相擁抱之後,活著的這個年輕人想:如果現在再不問他下面的事,就沒有機會了。於是,他壯著膽子問:「聽著,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已經死了,那裡到底怎麼樣?」 死去的那個年輕人說:「我什麼也不能說,如果你真想知道,你也到天堂來看看吧。」 墓地裂開了,活著的年輕人跟著死去的年輕人進去了。他們來到了天堂。死去的那個帶著活著的這個進了一座輝煌的金門水晶殿,殿內有許多天使在彈著琴,供獲得真福的人們跳舞,聖彼埃特羅則拉著低音提琴。活著的這個年輕人看得呆了,要不是後面還有更多好看的東西,真不知會在那裡待多久。死去的年輕人對他說:「走,去看另一個地方。」又把他帶到一個花園,花園的樹上不是葉子,而是各種顏色的正在唱歌的鳥兒。「別發獃了,我們再去看別處!」死去的年輕人又帶他來到一片綠草地上,無數個天使在歡快、甜蜜地舞蹈,像是一對對的情侶。「再帶你去看一顆星星!」星星上的一切真讓人百看不厭,河裡流的不是水,而是葡萄酒,土地則是奶酪。 這時,年輕人突然清醒過來,說:「哎,老兄,我在這上面待了好久了。我得回新娘那裡去了,她一定在惦記著我呢。」 「這麼快就待夠了?」 「待夠了?不,我是說我……」 「還有很多可看的東西呢!」 「這個我相信,但我還是回去的好。」 「好吧,隨你的便。」死去的那個年輕人送他回到了墓地,然後就消失了。 活著的這個年輕人從墓里出來,已經認不出這片墓地了。到處是紀念碑、石像和大樹。走出墓地,原先的那些隨隨便便搭起來的石頭房子已經沒有了,他看到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大廈、一列列有軌電車、一輛輛汽車、一架架的飛機,「我這是在什麼鬼地方?我走錯路了?這些人都穿的是些什麼啊?」 他問一位老人:「老先生,這個村子是叫某某村?」 「對,這個城市是叫這個名字。」 「可我不明白我怎麼就認不出了呢?您能告訴我昨天結婚的那家人在哪裡嗎?」 「昨天?我就在教堂里幹活,我敢說昨天沒人結婚!」 「什麼?我就是昨天結的婚!」於是,年輕人向他講述了自己送死去的朋友去天堂的事。 「你在做夢,」老人說,「這是人們講的一個古老的傳說:一個新郎跟著他的朋友進了墳地,再沒回來,新娘傷心而死。」 「不是夢話,那個新郎就是我!」 「那好,唯一的辦法就是你跟我來和我們的主教談談。」 「主教?但這個地方只有一個教區神父啊。」 「什麼教區神父啊?這裡設主教已經有很多年了。」說著,老人把他帶到了主教那裡。 主教聽年輕人把他的事敘述了一遍後,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他找出各種記錄,開始查找:三十年前沒有,五十年前沒有,一百年前沒有,二百年前也沒有。他繼續查找。最後,在一頁已經陳舊的破爛的紙上找到了那幾個名字。「是在三百年前。這個年輕人在墓地失蹤了,他的新娘傷心地死去了。不信你自己看吧!」 「那就是我啊!」 「你曾去過另一個世界?給我說說,給我說點那裡的事!」 但是,年輕人卻像死人一般臉色蠟黃,倒在地上。他就這樣死了,沒來得及說出任何他在天堂里看見過的東西。 (弗留利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