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童話 · 十一~二十

卡爾維諾 《義大利童話》
十一 跟梨子一起被賣掉的小女孩 從前,有個人有一棵梨樹,每年都能收四大筐梨子,正好夠交給國王。有一年,只收了三筐半梨子。他沒法裝滿第四個筐,就把他最小的女兒裝進去,然後蓋上了些梨子和樹葉。 這四筐梨子被送到了王宮的食品庫,倒梨子的時候,小女孩跟梨子一起被倒了出來,沒被發現。這樣,她就被留在了倉庫里,除了梨子,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吃,小女孩餓了就啃起梨子來。過了不久,宮裡的僕人發現梨子比先前少了,還找到了不少梨核,就說:「這裡一定有老鼠之類的東西偷啃梨子,需要好好檢查檢查。」邊說,邊在梨堆中搜查,果然發現了小女孩。 他們問小女孩:「你在這裡幹什麼?跟我們走,到王宮的廚房去打下手吧。」 他們給小女孩起了個名字叫梨娃。梨娃是一個聰明機靈的女孩,她很快就能夠比國王的僕人們更好地做事情,加上模樣俊秀可愛,惹得大家人人喜歡。連王子也常來和她在一起玩,她和王子年齡一般大,他們很快就產生了好感。 梨娃一天天長大,僕人們卻越來越嫉妒她了,他們先是不搭理她,後來就開始給她使壞,還造謠說梨娃自誇要去拿到女巫的珍寶。謠言傳到國王的耳朵里,國王馬上把梨娃叫來,問她:「你真的說過要去拿到女巫的珍寶嗎?」 梨娃說:「絕對沒有,聖明的國王,我什麼事也不知道。」 但是國王堅持說:「你一定是說過了,話已出口就要去實現諾言。」說著,就把梨娃趕出了王宮,讓她拿到珍寶才可以回來。 梨娃走呀,走呀,天黑了。她走到一棵蘋果樹前,沒有停腳。又走到一棵桃樹前,也沒有停腳。遇到一棵梨樹的時候,她爬了上去,在樹枝間睡著了。 早上一睜眼,她看見一個老婦人在樹下。老婦人問她:「漂亮的小女孩,你在上面幹什麼?」 梨娃就把她遇到的麻煩告訴了老婦人。老婦人對她說:「拿著這三磅豬油、三磅麵包和三磅高粱穗,一直向前走。」梨娃對她感謝了一番,就又出發了。 她來到一個地方,那裡有一座麵包爐。只見三位烤麵包的女工扯下自己的頭髮,用頭髮來打掃爐子。梨娃便把那三磅高粱穗送給了她們。三位女工可以用這些高粱穗清掃爐子了,就放梨娃過去了。 走呀,走呀,梨娃來到一個地方,見到有三隻兇猛的狗對人又叫又撲。梨娃把三磅麵包扔給了它們,它們就讓她過去了。 走呀,走呀,梨娃又來到一條大河前,河裡的水像血一樣,她不知道如何才能過去。但老婦人曾教她說: 「溪水啊,美麗的溪水, 若我沒有急事 就會喝上一盆。」 話音剛落,河水退下,讓梨娃過去了。 在河的對岸,梨娃看見一座可以說是世界上最雄偉、最輝煌的宮殿。但是宮殿的大門開闔得很快,沒有人可以進去。於是,梨娃拿出那三磅豬油,倒在鉸鏈上,大門就開始慢慢地開關了。 走進宮殿,梨娃一眼望見在一張小桌子上放著的珍寶盒。她抱起珍寶盒,剛要離開,珍寶盒開始說話了。 「大門殺死她,大門殺死她!」珍寶盒說。 大門卻回答:「我不能殺死她,我很久沒上油了,是她給我上了油。」 梨娃回到河水前,盒子又說話了:「河淹死她,河淹死她!」 河答道:「我不能淹死她,因為她對我說:溪水啊,美麗的溪水。」 到了三條狗那裡,盒子說:「狗吃掉她,狗吃掉她!」可是三條狗說:「我們不能吃她,她給了我們三磅麵包呢。」 路過麵包爐,盒子說:「爐子燒死她,爐子燒死她。」 烤麵包的女工們說:「我們不能燒死她,她送給我們三磅高粱穗,這樣打掃爐子的時候就不用我們的頭髮了。」 快到王宮的時候,梨娃想看看盒子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因為她也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好奇心強。她打開盒子,只見從裡面跳出一隻金母雞和一群金小雞。它們搖晃著跑走了,跑得很快,追都追不上。梨娃跟在它們後面追著,追到蘋果樹下,沒找到它們,追到桃樹下,還是沒找到它們,追到梨樹下,只見那個老婦人,手裡拿著根小木棍,正趕著那隻金母雞和那群金小雞呢。「噓,噓……」老婦人將這些金雞趕回到了盒子裡面。 回家途中,梨娃看見國王的兒子迎面走過來。「如果我父親問你想要什麼獎賞,你就說要那個放在地下室的裝滿煤塊的箱子。」 在王宮的門口,國王帶著僕從和滿朝文武,正等著她呢。梨娃把金母雞和金小雞交給國王,國王問:「你想要什麼,說出來,我就給你。」 梨娃回答說:「我要地下室里的那個裝煤的箱子。」國王把煤箱給了她,梨娃打開箱子,預先躲在裡面的王子跳了出來。就這樣,國王滿心歡喜地讓梨娃嫁給了他的兒子。 (蒙費拉托地區) 十二 蛇 有一個農夫每天都去割草,到了中午,他的三個女兒給他送飯。一天大女兒來送飯,穿過樹林的時候,她因為走累了,就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剛一坐下,就聽到地下發出一聲巨大的敲擊聲,一條蛇從石頭下邊鑽了出來。姑娘嚇得扔下盛飯的籃子,大喊救命,逃走了。結果,那天爸爸一整天都餓著肚子,晚上回到家裡,狠狠地訓斥了三個女兒。 第二天,二女兒去送飯。她也坐在那塊石頭上休息,也看見了那條蛇,也嚇得逃走了。於是三女兒說:「我去,我去!我不怕。」她帶去了兩籃子食物,當她聽見聲響看到蛇鑽出來的時候,就遞給它一籃子食物。蛇對她說:「把我帶回你家,我會給你帶來好運。」女孩就把它藏在圍裙里,給在草場的爸爸送去另一份午餐後,回到了家,把蛇放在自己的床下。蛇一天天長大,不能再待在床下了。它要離開了,走之前,它送給姑娘三個神奇的能力作為報答:當姑娘哭的時候,掉下來的眼淚都是珍珠和銀子;笑的時候,會從頭上掉下來一粒粒的金石榴籽;洗手的時候,會從她的手指間出來各種各樣的魚。 一天,家裡什麼吃的也沒有了,父親和姐姐們餓得絕望了。三女兒突然試著洗洗手,果然,臉盆里立即游滿了魚。兩個姐姐心生嫉妒,硬說這裡面一定有什麼邪術,勸父親最好把她關在閣樓上。 姑娘從閣樓的窗戶,可以看見王宮的花園,國王的兒子正在花園裡踢球。踢著踢著,一不小心,王子滑倒了,摔了個屁股墩。姑娘禁不住笑起來。她一笑,一粒粒的金石榴籽像雨點般落了下去。王子弄不清這些金石榴籽是從哪裡掉下來的,因為姑娘很快關上了窗戶。 第二天,王子又來到花園踢球,他發現花園中生出了一棵石榴樹,樹已經長高,還結了果。王子讓人去摘石榴果,但石榴樹眼看著就長高了,正好就高出一個手掌;怎麼夠也夠不到。看到人們連一片樹葉也摘不到,國王就召集身邊的幾位智者,讓他們搞清楚這棵樹到底有什麼魔力。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老智者說,只有一個姑娘才能把這些石榴果摘下來,而這個姑娘將會成為王子的新娘。 國王立即派人貼出布告,讓每個待嫁的姑娘都到花園來試著摘石榴,違令者斬首。結果,各家各戶的姑娘都來了,可是不論她們用多高的梯子,都夠不到果子。農夫的兩個大女兒也來了,但很快就從梯子上摔了下來。國王又派人繼續到各家去搜尋,看有沒有遺漏的姑娘,這樣,被關在閣樓上的姑娘就被找到了。她剛被送到樹旁,樹枝就垂下來,把石榴果送到她的手上。所有人都驚奇地大叫:「她就是新娘!她就是新娘!」而王子是第一個叫的。 婚禮已經準備就緒,一直就懷著妒意的兩個姐姐也被邀請去參加婚禮。姐妹三人坐同一輛馬車進宮。馬車穿過一處森林時,停了下來。兩個姐姐讓小妹下車,砍下她的雙手,挖出她的雙眼,把她當作死人扔在了灌木叢中。而大姐則穿上新娘的衣服,去見王子。王子看見新娘一下子變得如此醜陋,疑惑不解,但是因為大姐與小妹妹長得有些相像,王子覺得是自己先前看走眼了。 失去了雙眼、雙手的姑娘在樹林中哭著。這時一個馬夫正好路過,他很同情她,扶她上了自己的驢背,好把她帶回家。姑娘讓馬夫看看地上,只見滿地是珍珠和銀子,也就是姑娘的眼淚,馬夫把這些東西拿出去賣了,得了一千多里拉。這樣,雖然姑娘沒有雙手、雙眼,不能幹活,也不能照顧家,但生活得還算滿意。 有一天,姑娘感覺到有一條蛇纏在她的一條腿上,這正是她的朋友,那條她曾照顧過的蛇。蛇告訴她:「你知道嗎?你的姐姐嫁給了王子,老國王死後,她就成了王后,現在她懷孕了,非常想吃無花果。」 姑娘就對馬夫說:「你馱上一袋無花果,到王宮給王后送去吧。」 馬夫說:「這個季節,怎麼可能找到無花果呢?」當時正是冬天。 可是,到了早上,馬夫來到園子裡一看,發現無花果樹真的結出了果子,而且只有果實,一片葉子也沒有。他裝滿了兩籃子,馱在驢背上。 馬夫問:「這些冬天裡長出的無花果我該怎麼要價呢?」 姑娘說:「你就說要換一對眼珠。」 馬夫按照姑娘的話提出了要求,但是不論是王后、國王,還是王后的妹妹,都不願意挖出自己的眼珠。姐妹二人商量了一下,說:「那就把小妹的那對眼珠給他吧,我們留著它們有什麼用?」就這樣,她們用妹妹的這對眼珠換了兩籃無花果。 馬夫把這對眼珠帶了回來交給姑娘,姑娘把它們重新裝好後,又像以前一樣可以看東西了。 後來,王后又想吃桃子,國王便派人來找馬夫,問他能不能像找到無花果那樣,找到桃子。第二天早上,馬夫家園子中的桃樹果然長出桃子,他又用驢子立即馱到王宮裡去了。國王、王后問他要多少錢,馬夫說:「要一雙手。」 但是沒人願意砍下自己的雙手,即使是那些想討好國王的人也不願意。王后姐妹又私下商量:「把小妹的那雙手給他吧。」 姑娘得到了自己的一雙手,重新接到胳膊上,活動如初。 不久,王后分娩了,生下了一隻蠍子。儘管如此,國王還是同樣為她舉行了慶祝宴會,邀請了所有的人來參加。小妹妹穿得像王后般高貴,成為晚會上最漂亮的姑娘。國王愛上了她,而且在愛上她的同時發覺她就是自己先前看中的那個新娘。姑娘向國王講述了自己的經歷,邊講邊笑,邊講邊哭,笑的時候落下金石榴籽,哭的時候,落下珍珠,洗手時,滿盆都是活魚。她就這樣一邊笑著哭著落著石榴籽、珍珠和魚兒,一邊講述著全部的經歷。 兩個狠毒的姐姐和剛生出來的蠍子,被拉到高高的木柴垛上燒死了。同一天,國王和小妹舉行了盛大的結婚典禮。 他們過著奢侈、冷酷的生活 我卻躲在門後挨餓, 我要回客棧去吃飯了 我的故事就此說完。 (蒙費拉托地區) 十三 三個城堡 有個小伙子突然想要去偷東西,他把這個念頭跟媽媽一說,媽媽就說:「你不覺得羞恥嗎?你馬上去懺悔,聽聽神父給你的勸告。」 小伙子去懺悔,神父說:「偷竊是罪過,但假如你偷竊的對象是賊,罪孽還不算深。」 於是,小伙子來到森林裡,找到了一處賊窩,他敲開門,請賊人收下他做僕從。 賊人說:「我們偷東西,但我們並沒有罪,因為我們偷那些徵稅的人。」 一天晚上,賊人們出去偷一個收稅官的家,小伙子從馬廄里挑了最好的騾子,馱了一袋金幣溜走了。 他把金幣送給媽媽,然後進城去找活干。城裡住著一個國王,養了一百隻羊,但是沒人願意給他放羊。小伙子去了。國王對他說:「你聽著,這裡是一百隻羊,明天早上你帶它們到那邊的草場上去放牧,但不要靠近那條小溪,那裡有一條大蛇,會把羊吃掉。如果你把羊全給我帶回來,我就給你賞錢;但如果你丟了羊,自己又沒被蛇吃掉,我就會立即趕你走。」 要去草場,得從王宮的窗戶下走過,國王的女兒正站在窗前往下邊望著。她看見小伙子,喜歡上他,扔給他一塊蛋糕。牧羊小伙子一把接住蛋糕,收起來準備牧羊的時候吃。到了草場,他遠遠看見草叢中有一塊白石頭,心想:「我正好可以坐在上面吃國王的女兒給我的蛋糕。」可是石頭在小溪對岸,牧羊小伙子沒想太多就跳過小溪,羊群也跟著過來了。 青草茂盛,綿羊都在安靜地吃草,小伙子坐在石頭上,吃著蛋糕。突然,他感覺到被石頭下的什麼東西頂了一下,好像整個世界往下塌陷似的一震。小伙子往四周看看,什麼也沒有,就繼續吃蛋糕。這時從石頭下又傳來一聲更大的響動,牧羊小伙子假裝什麼也沒聽到。當第三次震動的時候,從石頭下鑽出一條長著三個頭的蛇,每張嘴都銜著一朵玫瑰,三隻頭一齊朝著牧羊小伙子伸過來,好像要把玫瑰送給他。小伙子正要伸手去接玫瑰,蛇卻張開三張嘴向他猛撲過來,它只消每張嘴咬一口就能把小伙子一下子吃了。好在牧羊小伙子比它更敏捷,他用手裡的牧羊棍朝蛇的一個頭打一下,朝另一個頭打一下,又朝另一個頭打一下,巨蛇被打死了。 然後,他用鐮刀把三隻蛇頭都割了下來,他把兩隻蛇頭裝起來,砸開了剩下的那隻蛇頭,想看看裡邊是什麼。在蛇頭裡藏著一把水晶鑰匙,小伙子搬開石頭,發現有道門,門上有一個鎖眼。他把水晶鑰匙插進去,門開了。裡面是一個用水晶做成的雄偉的宮殿。見到小伙子進來,宮殿的門全開了,走出一些水晶僕人,說:「您好主人,有什麼吩咐?」 「我命令你們帶著我去查看一下我的珍寶。」 這些水晶人擁著他順著水晶樓梯爬上一座水晶塔,讓他看了水晶馬廄和裡面的水晶馬,看了所有的水晶兵器和水晶盔甲。然後,他們陪著他來到一處水晶花園,林蔭道兩邊的水晶樹上有一些水晶鳥在歡快地叫著,花壇中的水晶花都在盛開著,花壇四周是一個個水晶池塘。小伙子摘下一小束水晶花,插在帽子上。晚上,小伙子趕著羊群,回到王宮,國王的女兒正站在窗前望著,對他說:「你能把帽子上的那束花送給我嗎?」 「好的,我送給你。」牧羊小伙子說,「這是一束水晶花,是我從我的水晶城堡里的水晶花園摘來的。」說著,他把花拋給國王的女兒,她接下了。 第二天,小伙子又來到石頭那裡,砸開了第二個蛇頭,裡面是一把銀鑰匙。他抬開石頭,把銀鑰匙插進鎖眼,走進一座用銀子做成的宮殿。所有的銀僕人都跑來說:「主人,請吩咐吧!」他們陪著他看了銀廚房,裡面正在用銀火烤著些銀雞,在銀花園裡,銀孔雀正在開屏,小伙子摘了一小束銀花,插在帽子上。到了晚上,遇到國王的女兒,她問他要,他又把銀花送給了她。 第三天,他又砸開了第三個蛇頭,找到一把金鑰匙。他把金鑰匙插進鎖眼,進到一個用金做成的宮殿,裡面那些聽候他吩咐的人都是金人,從頭上戴的假髮到腳下的長統靴都是金的。金床上鋪著金床單,金被子,金枕頭,金幔帳,鳥籠中飛著金鳥。在一個個金花壇組成的花園中,噴泉噴出的是金泉。小伙子摘了一小束金花,插在帽子上,到了晚上又送給國王的女兒了。 一天,國王發布公告,舉行馬上比武大會,誰獲勝,誰就可以娶他的女兒為妻。牧羊小伙子用水晶鑰匙打開門,走進水晶宮殿里,選了一匹水晶馬,配好水晶韁繩和水晶馬鞍,出現在比武場上。他身披水晶盔甲,手持水晶盾牌和水晶長矛,戰勝了所有比武的騎士,然後揚長而去,誰也沒有認出他來。 第二天,小伙子騎著鞴了銀裝飾的銀馬,身披銀盔銀甲,手持銀矛銀盾又出現在比武場,戰勝了所有的騎士後,又不露聲色地疾馳而去。到了第三天,小伙子騎著金馬,披著金裝,又戰勝了所有的對手,這時候公主說:「我知道他是誰,他是送給我水晶花、銀花和金花的那個人,這些花是從他的水晶城堡、銀城堡、金城堡的花園中摘來的。」 就這樣他們結了婚,牧羊小伙子後來又當上了國王。 所有的人都高興而滿足, 而我這個在一旁看的人,他們什麼也沒有給我。 (蒙費拉托地區) 十四 王子娶了一隻青蛙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的三個兒子都到了娶妻的年齡了。為了不讓三個王子在挑選新娘的時候發生爭鬥,國王對他們說:「你們用投石器盡力向遠處拋石頭,石頭落在哪裡,你們就娶哪裡的姑娘為妻。」 三個兒子拿了投石器拋出石頭。大兒子把石頭拋在了一家麵包房的屋頂上,於是他娶了那麵包女工。二兒子把石頭拋進了一個紡織女工的家裡。而小兒子拋的石頭則落進了一條水溝里。 投完石頭,三個王子趕快帶著訂婚戒指去找各自的未婚妻。大兒子找到的是一個美麗的姑娘,皮膚柔嫩得像剛出爐的蛋糕;二兒子找到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姑娘,身體纖細得像根線;而小兒子朝水溝里望啊,望啊,最後只找到一隻青蛙。 三個王子回來向國王稟告了自己找到的未婚妻的情況。國王說:「這樣吧,誰的妻子最優秀,誰就能繼承王位。現在我們就試試她們。」他給每個兒子分了一些麻,讓他們的未婚妻在三天內紡出來,比比誰紡得最好。 兒子們找到自己的未婚妻,叮囑她們仔細地紡。小兒子覺得很沮喪,他拿著麻,來到水溝邊,喊道: 「青蛙啊,青蛙!」 「誰在喊我呀?」 「不太喜歡你的未婚夫!」 「你現在不喜歡我,當你看到我美麗時,一定會喜歡我。」 青蛙從水中跳出來,落在一片葉子上。國王的兒子把麻交給她,告訴她三天後他會來取紡好的線。 三天過後,兩個哥哥急不可耐地跑到麵包女工和紡織女工那裡取紡好的線,麵包女紡得很漂亮,而紡織女,紡線是她的職業,她紡出來的麻線像絲一樣細。小王子怎麼樣了呢?他來到水溝邊: 「青蛙啊,青蛙!」 「誰在喊我呀?」 「不太喜歡你的未婚夫!」 「你現在不喜歡我,當你看到我美麗時,一定會喜歡我!」 青蛙跳到一片葉子上,嘴裡銜著一顆核桃。兩位哥哥都帶來了紡好的線,自己卻只帶回一顆核桃見父親,他很難為情,他硬著頭皮來到父親面前。國王先是翻來覆去地查看了麵包女和紡織女紡出的線,然後才打開小兒子帶來的核桃,兩位哥哥在旁邊暗暗地譏笑他。核桃打開,從裡面出來一根線,細得像蜘蛛絲,國王拽呀拽,拉呀拉,越拉越長,拉出來的線堆滿了整個大殿。「這線怎麼沒有個頭啊!」國王話剛一出口,線就拉到頭了。 國王不甘心就這樣讓一隻青蛙當上王后。正好,他的那隻良種獵犬剛生下三隻小狗,他就把它們交給三個兒子,說:「把它們帶給你們的未婚妻,一個月後再帶回來,誰養得好誰就成為王后。」 一個月後,麵包女養的那隻狗長成一隻肥大的獵犬,因為它沒斷過麵包。紡織女養的那隻狗卻顯得尖瘦,一個月來缺吃少喝的。小王子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個籠子,國王打開籠子,從裡面跳出來的是一隻毛光皮亮的鬈毛狗,脖子上束著飾帶,渾身散發著香氣,不僅會抬起前爪直立起來,還能練武術,懂得識數。 國王於是說:「毫無疑問,小兒子將繼承王位,而青蛙將成為王后。」 三位兄弟的婚禮定在同一天舉行。兩個哥哥坐著四匹馬拉的車去接新娘,馬車上飾滿了漂亮的鮮花,兩位新娘一身羽毛和珠寶,登上了馬車。 小王子來到水溝邊,青蛙正在一架四隻蝸牛拉著的車子上等著他,車子是用無花果的樹葉做成的。他們出發了,他在前邊走著,而蝸牛拉著樹葉上的青蛙在後面跟著。一路上,小王子不得不幾次停下來等著青蛙,最後一次他甚至睡著了。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在他面前停著一輛金子做成的馬車,兩匹白馬在前邊拉著,車廂被天鵝絨裹著,裡面坐著一位美麗的姑娘,一身碧綠的穿著,光彩照人。 小王子問:「你是誰?」 「我就是青蛙啊,」看見王子半信半疑,姑娘就打開一個珍寶盒,只見裡面放著無花果的樹葉,一張青蛙的皮和四個蝸牛殼。「我本來是一個公主,被變成了一隻青蛙,只有遇到一位從來不知道我的美貌卻心甘情願娶我的王子,我才會重新變回人身。」 國王滿心歡喜,看到兩個較大的兒子心存嫉妒,就開導他們說,一個人沒有能力選好自己的妻子也就不配得到王冠。就這樣,小王子和他的新娘當上了國王和王后。 (蒙費拉托地區) 十五 鸚鵡 從前有一個商人必須出外旅行,但他不敢把女兒一個人留在家裡,因為有個國王一直在盯著她。 他對女兒說:「孩子啊,我要動身了,你一定要答應我,在我回來之前,你不要踏出家門一步,也不要為任何人開門。」 那天早晨,姑娘發現窗外的樹上落著一隻漂亮的鸚鵡。這是一隻很有教養的鸚鵡,她跟這隻鸚鵡聊了一會,覺得很有意思。 姑娘說:「親愛的爸爸,我一個人留在家裡會很孤單的,能不能買一隻鸚鵡陪伴我呢?」 商人對女兒言聽計從,馬上就出去給她找鸚鵡。他遇到了一位賣鸚鵡的老者,而且賣得很便宜,就買下了這隻鸚鵡送給了女兒。他對女兒千叮嚀萬囑咐後,才離家上路。 商人剛一離家,國王就開始研究接近姑娘的方法。他與一個老婦串通好了,派她給姑娘送去一封信。 但那時,姑娘正在跟鸚鵡說著話:「鸚鵡,你給我說些什麼有趣的事呢?」 「我給你講一個美好的故事。從前有一個國王,他只有一個女兒,因為是獨生女,沒有兄弟姐妹陪她玩。人們給她做了一個玩具娃娃,跟她一樣大,臉也像她,穿的也像她。她不管到哪裡總把娃娃帶在身邊,大家常常錯把她當做娃娃,錯把娃娃當成她。有一次,國王帶著她和娃娃坐著馬車來到一片森林,敵人襲擊他們,殺死了國王,擄走了公主,把娃娃丟在了車裡。公主傷心地號啕大哭,敵人只好放了她,她就獨自一人在森林中走著。走到一個女王的王宮裡,女王把她收為女僕。姑娘非常優秀,深得女王寵愛。別的奴僕開始嫉妒她了,為了讓她失寵,她們對她說:『你知道嗎,女主人對你真的很好,有什麼話都對你說,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們都知道,她卻不曾對你說,就是她曾有過一個兒子但後來死了。』於是姑娘便去問女王:『陛下,你真的有一個兒子,後來死了嗎?』聽到這句話,女王差點暈過去。這件事沒人敢提,誰提到她死去的兒子,就是死罪。姑娘照例要判死刑的,可是女王對她有點憐惜,只把她關進了地牢。姑娘被關進來後,覺得很絕望;她吃不下飯,整夜哭泣。半夜,她正在哭著,突然聽到開門的聲音,只見有五個人,其中四個是魔法師,另一個正是女王的兒子,他被他們囚禁著,他們帶他出來散散步。」 就在這時刻,一個僕人打斷了鸚鵡,他給姑娘送來一封信。信是那個國王寫的,他終於讓人把這封信遞到了這裡。但是當時姑娘正在興頭上,她想知道故事的下文,就說:「我爸爸回來之前,我不收任何信。請不要打攪我。鸚鵡,繼續講下去吧。」 僕人拿著那封信出去了,鸚鵡繼續講:「到了早上,看管姑娘的獄卒發現犯人什麼也沒吃,就稟報了女王。女王召她去,姑娘就告訴她她的兒子還活著、被四個魔法師關在地牢里、每晚半夜他們帶他出來散步。女王馬上派了十二名軍士,手持長矛來到地牢,殺死了四個魔法師,把女王的兒子救了回來。女王因為姑娘救了自己的兒子,決定讓王子娶姑娘為妻。」 僕人又敲門了,他請求小主人讀國王的那封信。商人的女兒說:「好了,故事講完了,我現在可以看信了。」 「還沒完,還有一段呢。」鸚鵡急忙說,「你聽著:那個姑娘並不願意嫁給女王的兒子,她只要了一袋錢和一套男人服裝就離開了,到了另一個城市。這裡國王的兒子得了一種病,沒有一個醫師能醫好他:他從半夜到早晨,瞪著眼睛,胡言亂語,就像一個惡魔。姑娘穿著一身男裝來了,自稱是從外國來的醫師,請求讓自己和病人單獨待上一夜。她先察看了一下床,發現床下有一個暗道口,從暗道口下去,是一條走廊,盡頭放著一盞油燈。」 這時,僕人敲門說有一位老婦,自稱是姑娘的姑媽,想要見見姑娘(其實她根本不是什麼姑媽,而是為國王辦事的那個老婦)。商人的女兒急不可待地想要知道故事的結局,就說自己不接待任何人。「鸚鵡,繼續講下去。」 鸚鵡繼續講:「姑娘走近油燈一看,只見一個老婦正在用一口大鍋煮王子的心,因為那個國王曾經處死了這老婦人的孩子。姑娘從鍋里把那顆心拿走了,並讓國王的兒子吞下它,病立即就好了。國王說:『我許諾過,哪位醫師治好了我兒子,我就把國家的一半送給他,你是一個女人,你就嫁給我兒子,當他的王后吧。』」 「多美的故事!」商人的女兒說,「故事講完了,我現在可以接待那個自稱是我姑媽的老婦人了。」 鸚鵡說:「故事還沒完呢,後邊還有一段。你仔細聽著。裝扮成醫生的姑娘也不願意嫁給國王的兒子,又離開了,她來到另一個城市,這裡國王的兒子中了魔法,不會說話。晚上姑娘躲在床下,到了半夜她看見兩個女巫從窗戶鑽進來,她們從王子嘴裡取出一塊寶石,王子就能說話了,走的時候,她們又把那塊寶石放進王子嘴裡,他又變啞了。」 又響起了敲門聲,不過商人的女兒正在聚精會神地聽著故事,根本沒聽見。鸚鵡接著講: 「第二天晚上,當那兩個女巫把小寶石放在床上的時候,姑娘一拉床單,將寶石抖落在地,她把它裝進口袋。到了早上,女巫找不到寶石,只好逃走了。國王的兒子能開口說話了,姑娘被任命為宮廷的醫生。」 敲門聲還在響個不停,商人的女兒想說「請進!」,但先問了鸚鵡一句:「你的故事講完了還是沒講完?」 「還沒講完,」鸚鵡說,「你聽著:姑娘不想在王宮裡做醫生,又來到另一個城市。她聽說這裡的國王瘋了。他在森林中撿回一個玩具娃娃就愛上了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邊凝視著娃娃,一邊哭,因為它不是一個真的女人。姑娘聽了這個消息後,來到國王的房間一看,驚奇地說:『這是我的那個娃娃!』而國王看見姑娘長得跟娃娃一模一樣,就說:『這就是我的新娘!』」 敲門聲還在響著,鸚鵡再也不知道如何把故事講下去了。只是說:「等一下,等一下,還有一段呢。」但它不會往下講了。 門外傳來商人的說話聲:「開門,開門,我是你爸爸。」 鸚鵡一聽,說:「故事講完了,國王娶了這個姑娘,兩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姑娘這才跑去打開門,緊緊抱住遠道歸來的爸爸。 商人說:「我的女兒真乖,一步也沒跨出家門。那隻鸚鵡呢?」 他們去看鸚鵡,卻找不到鸚鵡了,看到的是一個英俊的小伙子,小伙子說:「請原諒,先生,我是一個喬裝成鸚鵡的國王,我愛上了您的女兒。我了解到我的情敵另一個國王想要拐騙您的女兒,就披上鸚鵡皮,誠心誠意地跟她交談,阻止她陷進我的情敵設下的圈套。我相信我成功了,現在我可以向您的女兒求婚了。」 商人答應了他們的婚事,於是姑娘嫁給了那個給她講過故事的國王,而另一個國王被氣死了。 (蒙費拉托地區) 十六 十二頭牛 從前有十二個兄弟,他們一起跟父親吵了架,離開了家。他們在森林裡搭起了一座房屋,以做木匠活為生。父母又生了一個女兒,她成了父母的安慰。小妹長大了,她只是聽說過十二個哥哥的事,但從沒跟他們見過面,她非常渴望能見到他們。 有一次,小妹到泉水邊洗澡,她先把自己戴的珊瑚項鍊摘了下來掛在一根樹枝上。一隻烏鴉飛過,叼起項鍊飛走了。小妹追著烏鴉跑進了森林,遇到了哥哥們住的那座房屋。屋裡一個人也沒有,小妹煮好一鍋麵條,盛在盤子中,就鑽到床下躲起來。十二兄弟回到家,看到麵條已經煮好了,而且還給盛在盤子中,就吃了起來。吃完以後,他們都有些後怕,擔心是女巫跟他們開的一個玩笑,因為這片森林裡有很多女巫。 第二天,十二兄弟留下一個人守著房間,他發現一個姑娘從床底下跳了出來。當兄弟們知道她並非女巫而是他們從沒見過面的小妹時,都高興地歡呼起來,他們想讓小妹留下來跟他們一起生活。但他們又叮囑她,不得和森林中的任何人說話,因為林子裡滿是女巫。 一天傍晚,爐火滅了,可小妹要給哥哥們準備晚飯。為了節省時間,她來到附近的一間小屋借火。小屋中住著一個老婦,她很熱情地答應借火給小妹,但提出了交換條件:第二天她要來在小妹的小手指上吸一點血。 小妹說:「我不能給任何人開門,我的哥哥們不同意。」 老婦說:「不需要你開門,當你聽到敲門聲,把小手指伸進鑰匙孔里,讓我吸幾下就行了。」 就這樣,老婦每天晚上都來吸小妹的血,小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哥哥們覺得不對勁,就問小妹,小妹就把她為了找女巫借火,讓女巫吸她的血作交換的事說了。哥哥們說:「這事讓我們處理吧。」 女巫又來了,敲門後沒看到姑娘的手指伸出來,女巫就從門下方的貓洞伸進頭來。一個哥哥拿著一把斧頭正等著她呢,手起斧落,女巫的頭就被砍了下來。然後兄弟們把女巫的屍首扔下了山谷。 一天,小妹去泉邊遇到了另一個老婦,在賣白色的碗。 「我沒有錢買。」姑娘說。 「我白送給你。」老婦說。 就這樣,哥哥們口乾舌燥地回到家時,一眼就看見了盛滿了水的十二隻白碗,他們紛紛一飲而盡,一下子全都變成了牛。只有第十二個哥哥,不像其他哥哥那麼渴,只喝了一口水,變成了一隻羊。小妹只好孤單地跟這十一頭牛和一隻羊一起生活,每天餵養它們。 這一天,一個王子來森林打獵迷了路,轉到小妹的房屋,愛上了她。王子告訴她想要娶她為妻,而她回答說她必須帶上她的十二隻牛羊哥哥,不能丟下它們不管。王子帶著她和她的十二個哥哥回到了王宮,小妹成了他的新娘王妃,那十一頭牛和一隻羊被安排住進一間大理石砌成的牛棚,用著金子做的食槽。 但森林中的女巫並不甘心。有一天,王妃帶著羊哥哥——她總是帶著它在身邊——到葡萄架下散步,出現了一位老婦。 「好心的王妃,你能賞我一串葡萄嗎?」 「好的,老太太,你隨便摘吧。」王妃回答。 「我夠不到葡萄架,好心的王妃,你幫我摘吧。」 「這就來。」王妃說著,伸出手去摘一串葡萄。 「摘那邊那串熟透的吧。」老婦指著池塘上邊的那串葡萄說。 王妃為了摘到那串葡萄,爬上池塘的邊牆,這時,老婦上去推了她一把,王妃就摔了下去。羊哥一見,咩咩地圍著池塘叫,但誰也不明白它在叫什麼,也聽不到池塘下邊王妃的呻吟聲。這時,女巫變成王妃的樣子,躺在床上。王子回到家,問:「怎麼躺在床上,不舒服嗎?」 假王妃回答說:「我不舒服,我需要吃一塊羊肉。你讓人把那隻叫個不停的羊給我宰了。」 王子說:「那你以前是怎麼對我說的?你說那隻羊是你的哥哥,而你現在卻要把它吃了?」 女巫露出了馬腳!她愣在那裡不知說什麼才好。王子發現事有蹊蹺,他來到花園,跟著那隻拚命叫著的羊向池塘走去。到了池塘邊,王子聽見妻子呼喚他的聲音。 王子驚叫道:「你怎麼到池塘底下了,剛才你還在床上,我不是剛離開你嗎?」 「不,我從早上就掉到這裡了,是一個女巫把我推下來了。」 王子立即把妻子救了上來。他派人抓住了女巫,而且要燒死她。隨著火一點點燒到女巫的手上、腿上、肘上,一頭牛變回了人,另一頭也變回了人,所有的牛和羊都變回了人,他們全都很健壯,好像一隊威武的巨人闖入了城堡。他們全都被封為親王,而我還跟以前一樣是一個窮困潦倒的人。 (蒙費拉托地區) 十七 克利克和克羅克 在一個遙遠的小鎮上,有一個出了名的小偷,人們稱他為克利克[41],並且人們從來也不能抓到他。這個小偷很想結識另一個與他同樣出名的外號叫克羅克的小偷,想與他聯手作案。一天,克利克在一家酒館吃飯,同桌坐著一個陌生人。克利克要看時間的時候才發現懷表已經不見了。克利克想:要是這人能不被我覺察而偷走我的表,那他一定就是克羅克。他回手就偷來了那個人的錢包。陌生人要付賬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錢包沒了,便對同桌的人說:「那麼你就是克利克了。」 另一個答道:「你就是克羅克。」 「對。」 「好極了,一起偷吧。」就這樣兩個小偷聯起手來。 兩個人進城,來到了由侍衛嚴密把守的國王寶庫。他們挖了一條通向寶庫的地道,盜走了寶庫里的一些東西。國王眼看著寶庫被盜,卻找不到一點小偷的線索,就去找一位關押在獄的小偷,人稱灰漿盆,國王對他說:「你要是能告訴我偷寶庫的人是誰,我就放了你,還封你為侯爵。」 灰漿盆答道:「這一定是克利克和克羅克聯手乾的,他們是兩個最棒的小偷。不過,我有辦法抓住他們。您下令把肉價抬高到每磅一百里拉,誰還去買肉,誰就一定是小偷。」 國王把肉價抬到一百里拉一磅,沒有人再去買肉了。好不容易來人報告說有一個修道士到一家肉鋪買過肉。灰漿盆說:「這一定是克利克或者克羅克化裝的。我也化裝成一個乞丐,挨家挨戶去乞討,誰給我肉吃,我就在他家的門上畫上一個紅色標記,這樣侍衛就能抓到他。」 但是當他在克利克家門上畫上紅色的標記時,克利克發覺了。克利克給城裡所有人家的門上都畫上了同樣的標記,結果灰漿盆一無所獲。 灰漿盆又向國王獻計說:「我不是跟您說過他們是兩個很狡猾的人嗎?但是,有人比他們更狡猾。您這麼辦:讓人在寶庫台階的下面放上一桶滾燙的松樹油,進去偷東西的人就會掉下去,我們便可以看他的屍體了。」 克利克和克羅克不久就把偷來的錢用光了,只好再去寶庫偷錢。克羅克摸黑走在前面,結果掉進了桶里。克利克看到朋友掉進松油桶死了,就想把屍體撈出來帶走,但怎麼也撈不出來。他只好砍下克羅克的腦袋,帶走了。 第二天,國王到了現場,說:「這次抓到了,這次抓到了!」可是,只找到一具無頭屍,沒法辨認身分,也無法斷定誰是同謀。 灰漿盆又說:「我還有一計。您讓人用兩匹馬拖著這具屍體在全城示眾,聽到哪裡有哭聲,就一定是盜賊的家。」 真的,克羅克的妻子從窗戶看到丈夫的屍體被拖著遊街,就又哭又號起來。克利克也在那裡,他立即意識到這樣會使自己暴露。於是,他開始摔盤子,砸碗,並且打了克羅克的妻子。正在這時,侍衛們尋著哭聲進來了,看到的卻是一個婦人打碎了盤、碗,而男人給了她幾耳光,婦人就哭了起來。 國王無計可施,便讓人在全城貼出告示說,誰有本事偷走他床上的床單,他就原諒他的偷盜之罪。克利克聽到消息就來了,說自己有本事做到。 晚上國王脫衣上了床,手裡拿著一桿火槍等著小偷。克利克從掘墓人那裡要來一具屍體,給它穿上自己的衣服,帶到王宮的屋頂。等到半夜,克利克用繩子把屍體吊在國王寢室的窗戶前。國王以為這就是克利克,朝他開了一槍,又看見他帶著繩子摔了下去。國王跑下去看看人是不是死了。可就在同時,克利克從屋頂下到國王的寢室,偷走了國王的床單。克利克被國王赦免了,而且因為他已經不必再偷東西了,國王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 (蒙費拉托地區) 十八 金絲雀王子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有一個女兒。這女孩的母親去世後,繼母容不下她,總對國王說她的壞話。姑娘一再為自己辯白,可繼母說盡了壞話,用盡了手段,儘管國王很疼愛自己的女兒,最終也不得不順從王后之意,讓她把姑娘送走。不過一定要給公主安排一個好去處,因為他決不允許女兒受到虧待。繼母說:「這件事,您就放心吧,不必操勞了。」可一轉臉,她就命人把公主關進森林中的一座城堡里了。還挑選了一批宮中貴婦,讓她們到城堡陪伴公主,並下令不許讓公主出去,連窗戶也不能靠近,當然,她也照著王宮裡的標準支付這些侍女的報酬。她給公主安排了一間不錯的房間,吃的喝的都可以滿足她,只是不許她跨出大門一步。但是,那些拿著優厚報酬的侍女,整天無所事事,只顧自己尋樂,根本不管公主。 國王時不時問妻子:「我們的女兒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好嗎?」而王后為了讓國王相信自己關心公主,就去看望她。到了城堡,剛下馬車,侍女們就都跑上前來,告訴她公主一切都好,每天高高興興的,讓她放心。王后到公主的房間轉了一下,說:「你在這裡過得不錯,是嗎?這裡什麼也不缺吧?你看上去臉色很好,這裡的空氣很新鮮,你舒舒服服地住著吧。再見!」說完就走了。回到王宮,她告訴國王她從沒見過他的女兒這樣高興過。 而實際上公主總是孤獨地待在房間裡,那些陪伴她的侍女連管都不管她,她整天站在窗前傷心地度過一天又一天,如果不是想起在窗台上墊了一個坐墊,她那支在窗台上的雙肘早就磨出繭子來了。窗戶朝著森林,公主整天整天地望著窗外的樹梢、遠處的白雲和獵人們行走的小路。有一天,她看見一個國王的兒子從小路上經過,他是追趕一隻野豬才來到這座城堡附近的。他知道這是一座荒廢了多年的城堡,當他望見上面有人居住的樣子,覺得很驚奇。只見城牆垛間晾曬著衣物,窗戶打開著,煙囪冒著煙。他正驚奇地看著,突然發現城堡上面的一扇窗戶里,站著一個美麗的姑娘,就沖她微微一笑。姑娘也正好看見了王子,只見他一身黃色獵裝,打著綁腿,手裡拿著一支獵槍,正盯著上面朝她微笑著,公主也朝他微微一笑。因為相距太遠無法交談,王子和公主又是微笑又是點頭,又是鞠躬,就這樣含情脈脈地對視了一個小時。 第二天,那個王子身著黃色獵裝,藉口打獵,又來到了城堡下,他們對望了兩個小時。這一次除了微笑、點頭、鞠躬,他們兩人還都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然後向對方揮動著手帕。第三天,王子站了三個小時,他們還互相用手傳遞著飛吻。第四天,王子像前幾次一樣又來了,這時一個女巫從一棵樹後探出身,大聲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誰?有什麼好笑的?」王子厲聲喝道。 「我從沒見過像你們兩個這樣隔得這麼遠又這麼痴情的戀人。」 「你知道我怎麼才能上去見她呢?老婆婆。」王子問。 女巫說:「我覺得你們很可愛,我就幫你一把。」然後,就去敲城堡的門。她遞給侍女們一本老舊的厚書,皺巴巴、髒兮兮的,說是她送給公主的一份禮物,好讓公主讀著它打發時間。侍女們把書送給了公主,公主急忙打開來一看,上面寫著:這是一本魔書。如果你從前往後翻,你的心上人就會變成一隻鳥,而如果你從後往前翻,你的心上人就會由鳥變成人。 公主跑到窗前,把書放在窗台上,急不可耐地翻起來,同時看著那個身著黃色獵裝、站在小路上的小伙子。只見他從穿黃衣的小伙子活動雙臂,振動雙翅,變成了一隻金絲雀。金絲雀從地上飛起來,飛得比樹梢還高,然後直向她飛來,停在窗台上的墊子上。公主情不自禁地把這隻美麗的金絲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親吻著它,這時,她想起這是一個小伙子,感到很難為情,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很自然了,恨不能馬上讓它變回先前的那個小伙子。她拿起那本書,向前快速地翻著,只見金絲雀豎起黃色的羽毛,拍動翅膀,活動雙臂,又重新變回到那個身著黃色獵裝、打著綁腿的小伙子。小伙子跪在她腳下,對她說:「我愛你!」 兩個人互相傾訴著愛慕之情,不知不覺中夜幕已經降臨。公主緩緩地開始翻著書頁。小伙子雙眼緊盯著公主,變成了一隻金絲雀,它跳上陽台,又跳上屋檐,隨後,迎風飛起來,盤旋著向下,落在一根低矮的樹枝上。這時,公主又把書向前翻,金絲雀又變成了王子,王子跳到地上,吹了聲口哨喚來了獵狗,朝著公主的窗口拋了一個飛吻,便沿著小路遠去了。 就這樣,魔書每天都為了讓王子飛到城堡尖塔上的窗口翻一遍,又為把他變回人身翻一遍,然後又為了讓他飛去翻一遍,為了讓他回家又翻一遍。兩個年輕人從沒感受過如此的幸福。 一天,王后來看繼女,她到公主的房間轉了一圈後,還是假惺惺地說:「你過得不錯,是嗎?你看上去瘦了一點,但這也沒什麼,對嗎?你過得從沒有這樣舒服過,是嗎?」她一邊說著,一邊環顧四周查看一下有什麼不妥。她打開窗戶往外看,發現了那個身著黃色獵裝的王子帶著獵狗走近城堡。王后想:「要是這個小騷貨膽敢在窗口賣弄風情,我就好好教訓她一下。」於是,她讓公主去端來一杯水和糖,而她急忙從頭髮上摘下自己戴的五六根別針,插在墊子裡,針尖朝上,但又使別人很難發現。「這樣,她就會嘗到趴在窗台上的滋味了。」公主把她要的水和糖端過來,她卻說:「噢,我又不渴了,你喝了吧,小可憐!我得回到你父親那裡。你什麼也不需要,是吧?那我走了。」說完就走了。 王后的馬車剛一走遠,公主就急切地翻起書來,王子變成了金絲雀,飛向窗台,箭一般落在墊子上。金絲雀當即疼得大叫起來,鮮血染紅了黃色的羽毛,是墊子裡的那幾根針刺進了金絲雀的胸脯。它掙扎著抬起那對搖晃不穩的翅膀,借著風力,搖擺著飛下去,張著翅膀摔在地上。公主嚇懵了,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急急忙忙向前翻著書頁,希望金絲雀變回人身後,王子的傷痛能夠消失。唉,變回人身後,只見他黃色獵裝的胸前被刺破了幾處很深的傷口,鮮血滴個不停,他只好仰臥在地上,他的那幾隻獵狗圍在他的身旁。 獵狗的狂叫聲引來了另外一些獵人,大家趕來救他,用一副樹枝做的擔架把他抬走了,王子甚至沒有睜眼看一下他的戀人的窗口,而她正為王子的傷擔驚受怕呢。 王子被帶回王宮後,沒有顯示出任何可以治癒的跡象,醫生們也無法給他更多的幫助。他的傷口不僅沒癒合,反而越發厲害。國王讓人在所有的大街小巷都貼上布告,重金招募能治好王子傷病的人,結果無人敢應募。 這時,公主因為見不到心上人而焦慮萬分。她把床單剪成細條,搓緊,然後系在一起,結成一根很長很長的繩子,趁著黑夜順著繩子從高高的城堡塔尖上滑了下來。她順著那條打獵的小路向前走著,但是到處是漆黑一片和狼的嗥叫聲。公主想還是等早上天亮再走吧,就摸黑來到一株空心的老槐樹下,鑽進樹洞裡,曲著腿坐下,她累極了,很快就睡著了。她醒來的時候,天還黑著,可她隱約聽到有口哨聲,她豎起耳朵,又聽到一聲,接著聽到了第三聲,第四聲。而且她還遠遠看見有四支燭火在向她靠近。這是四個女巫,她們從世界的四個地方來,要聚在這棵樹下碰面。公主躲在樹里,沒讓她們發現,她從樹幹的縫隙中,看見四個老婦人每人手裡都拿著支蠟燭,大呼小叫地笑著,問候著:「哈哈!哈哈!哈哈!」 她們在樹下點起了一堆篝火,坐在旁邊取暖,一邊烤著幾隻蝙蝠當晚餐。當她們都吃飽了,就開始互相問起各自遇上的新鮮事。 「我看見土耳其人的蘇丹了,他又買了二十個妻子。」 「我看見中國人的皇帝了,他的辮子已經長到三米長了。」 「我看見食人者的國王了,他錯把自己的侍從長吃了。」 「我看見這附近的那個國王了,他的兒子病了,沒有人能治好他,因為只有我知道那方法。」 「什麼方法?」另外三個女巫問。 「在他的房間裡,有一塊活動的地磚,打開這塊磚,就能找到一個細頸瓶,瓶里有一種藥膏,可以癒合他所有的傷口。」 公主在樹洞裡驚喜得差點叫出聲來,她趕快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保持沉默。女巫們最後把自己要說的話都講出來了,就各自上路回去了。公主從樹洞裡跳出來,趁著黎明的微光,朝城裡走去。路過第一家舊貨鋪時,她買了一件醫生穿的長袍和一副眼鏡,然後來到王宮前敲開了門。僕人看到這個醫生帶的器具簡陋,不想放他進去,國王卻說:「反正,我兒子的病已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再差的醫術也不會傷害到我那可憐的兒子了,也讓他試試吧。」假醫生請求讓他單獨跟病人待一會,國王也同意了。 王子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呻吟著,公主來到他的床前,很想大哭一場,也很想吻遍他全身,但是,她強忍住自己的感情,要趕快按照那個巫婆的秘訣救王子。她在寬大的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走著,終於找到了一塊活動的地磚,打開一看,裡邊有一個小瓶,瓶里裝著藥膏。公主把瓶里的藥膏抹在王子的傷口上,她剛把塗著藥膏的手指放到傷口上,傷口馬上就癒合了。公主又驚又喜,去請國王進來。國王看見兒子的傷口全消失了,臉上也漸漸出現了血色,正躺在床上安靜地睡著。 國王說:「醫生,告訴我你想要什麼,這個國家所有的財富都可以給你。」 醫生說:「我不想要錢,只要王子用的那塊刻著族徽的盾牌、王子的戰旗和他的那件被血染紅的破了的黃色獵裝。」她得到這三件東西後就離開了。 三天過後,王子又去打獵。他從那個森林中的城堡下經過的時候,連看都沒往公主的窗口那邊看。公主馬上取來那本書,翻著書頁,王子儘管全力抵抗,但也只能變成一隻金絲雀。他飛到房間裡,公主又讓他變回人身。他說:「讓我走,你用發針刺傷了我,給我造成那樣多的痛苦還不夠嗎?」確實,王子對公主已經沒有任何愛慕之情了,他以為是公主造成了他的不幸。 公主差點昏過去,說:「是我救了你!是我給你治好了傷!」 王子卻說:「假話,給我治傷的是一個外國醫生,他不要任何酬謝,只帶走了我的族徽、戰旗和我的那件被血染紅的獵裝!」 「這是你的族徽,這是你的戰旗,這是你的獵裝!我就是那個醫生!那些發針是我的那殘忍的繼母放的!」 王子驚愕地望著公主的眼睛,覺得她從沒像現在這樣美麗過。他撲倒在公主的腳下,請求她的原諒,並表明了自己全部的感激之情和愛慕之意。 當天晚上,王子就稟告父王要娶森林中城堡上住的那位姑娘為妻。國王卻說:「你只能娶國王或皇帝的女兒為妻。」 「我要娶曾經救過我命的姑娘。」 於是,王宮上下忙著準備婚禮,他們邀請了附近所有的國王和王后。公主的父親也來參加了,他對女兒的事一無所知。當他看到新娘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時,驚呼道:「我的女兒!」 「怎麼?我兒子的新娘是您的女兒?為什麼您以前從沒提過她?」新郎的父親問。 新娘說:「一個讓我被我的繼母關起來的人,我不把自己看作他的女兒。」她邊說邊用手指著那個王后。 父親聽著女兒所有的不幸遭遇,對女兒感到萬分內疚,對狠心的妻子感到憤怒。他等不及回家就命人把王后抓了起來。婚禮在喜慶的氣氛中舉行,所有的人都感到歡樂、滿足,除了那個惡婦。 (都靈地區) 十九 克林王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的兒子是一頭豬,人們稱他為「克林王」。克林王在王宮裡進進出出,平常顯得很有教養,還真像一個王室人物,但他也時常故意搗搗亂,發發脾氣。父親拍著他的屁股對他說:「怎麼了,你這麼搗亂,有什麼事嗎?」 克林王嘰里咕嚕地說:「呃,呃,我想要老婆,呃,呃,我想要麵包師的女兒!」 於是,國王派人把麵包師叫了來。麵包師有三個女兒,國王問麵包師他的大女兒是否願意嫁給他的豬兒子。麵包師的大女兒很想嫁給國王的兒子,但又不願意嫁給一頭豬,左右為難,最後還是答應了。 婚禮的當天晚上,克林王滿心歡喜地跑到街上轉了一圈,渾身弄得髒兮兮的回來了。新娘正在房間裡等著他,他就往新娘的裙子上拱,好像是要愛撫她。新娘覺得很厭煩,不但沒撫摸他,還踹了它一腳,「滾開,髒豬!」 克林王嘟囔著:「呃!早晚和你算這筆賬!」就離開了。 當天晚上,新娘就被發現死在床上了。 老國王對這件事非常頭疼。過了幾個月,克林王又開始發脾氣,又提出娶老婆的事,嘟嘟囔囔地說:「呃!呃!呃!我想要麵包師的女兒!」於是國王讓人去喊麵包師的二女兒,她也同意了。 婚禮的晚上,克林王又在街上弄得渾身髒兮兮的回來了,一回來就在新娘的身上蹭來蹭去,新娘說:「滾開,髒豬!」把它趕走了。第二天早上,她也被人發現死了。這已經是第二個了,這件事給宮廷帶來了很壞的影響。 過了一段時間,克林王又在王宮裡搗亂生事。國王說:「怎麼,你還敢要麵包師的三女兒嗎?」 克林王說:「呃,呃,我是想要她!呃,呃,我是想要他!」 國王試著派人把那第三個女兒叫來了,問她是否願意嫁給克林王。沒想到她聽了非常高興。婚禮的當晚,克林王像以前一樣,到街上轉得渾身髒兮兮的跑回房間,然後跑去要撫摸新娘。新娘就一邊撫摸著他,一邊用柔細的亞麻布手帕擦著他身上的泥水,說:「我的好克林王,我心愛的克林王,我早就喜歡上你了。」克林王感到很高興。 早上,宮廷中所有的人都在等著這第三個新娘死去的消息,沒想到她看上去比來的時候更大方,更快樂。那一天成了王室大慶的日子,國王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到了夜裡,因為好奇,新娘很想看看睡覺時的克林王。她點著一根長蠟燭,看到了一個英俊的小伙子,他長的太英俊了,簡直令人無法想像。當她正盯著小伙子看的時候,蠟燭從她手中落下,落在了小伙子的手臂上。小伙子驚醒過來,滿腔怒火地跳下床,大聲嚷道:「你破了魔咒,你不會再看到我了!噢,如果你想再見到我,就必須在七個瓶里灌滿眼淚,用掉七雙鐵鞋、七件鐵衣、七頂鐵帽。」說完就消失了。 新娘悲痛萬分,她不能只待在家裡等著,必須出去尋找他。她讓一個鐵匠為她做了七雙鐵鞋、七件鐵衣和七頂鐵帽,出發了。 走啊,走啊,當她走到一座山上,天黑下來了。她看到有一座小房子,就去敲門。一位老婆婆說:「可憐的姑娘,我不能留你過夜,因為我的兒子是風,每次一來到家裡就會把所有的東西扔得亂七八糟,要是讓他找到你,你就麻煩了!」 可是姑娘再三懇求,老婆婆只好把她藏在屋內,風回來了,他到處嗅了嗅,說: 「哼,哼, 我聞到人的氣味。」 老婆婆給了他一些東西吃,讓他平靜下來。到了早上,風的母親早早地起來輕輕叫醒年輕的姑娘,說:「快逃吧,趁我兒子還沒起床,拿著這個栗子做紀念,如果不是急需就別打開它。」 姑娘走呀,走呀,來到另一座山上,天又黑了。她看到一座小屋,一位老婆婆在門口對她說:「咳,我真想留你過夜,但我的兒子是閃電,如果他回來發現你,你就麻煩了。」但老婆婆覺得姑娘實在可憐,就把她藏在屋裡。閃電回來了: 「哼,哼, 我聞到人的氣味。」 但他沒發現她,吃了些東西就睡覺去了。 到了早晨,閃電的母親對姑娘說:「趁我兒子還沒醒過來,你快逃走吧,拿著這個核桃,它對你會很有用。」 姑娘走呀,走呀,走到另一座山上時天又黑了。這裡是雷的媽媽家,她終於也留姑娘過夜並把她藏了起來,雷一回到家就說: 「哼,哼, 我聞到人的氣味。」 但他沒發現她。到了早上,姑娘從雷的媽媽那裡得到了一顆榛子作禮物,就又出發了。 經過長途跋涉之後,她來到一座城市。聽人說這裡的公主將要跟一個英俊無比的小伙子結婚,他們現在正一起待在城堡中。姑娘猜想這個小伙子一定就是她自己的新郎。但怎麼才能阻止他們的婚事呢?怎麼才能進到城堡里去呢? 她打開那個栗子,從裡面出來一大堆珠寶、鑽石。於是她帶著這些東西來到公主住的宮殿下叫賣。公主從窗口看見後就讓她上來了。姑娘對公主說:「我可以把這些東西都白送給你,只要求你讓我在那個小伙子的房間裡睡上一夜就行,聽說他就在這座宮殿里。」 公主不放心讓姑娘跟小伙子單獨談話,甚至擔心姑娘會帶著小伙子逃走,但她的女僕對她說:「這事交給我了,我們給他吃催眠藥,他就不會醒過來了。」她們就這麼做了,當女僕陪著姑娘來到房間的時候,小伙子已經睡著了,女僕留下姑娘就出去了。姑娘仔細一看,這果然就是她的新郎,就對他說:「快醒醒,我的丈夫,快醒醒。我走了許多的路,用掉了七雙鐵鞋、七件鐵衣、七頂鐵帽,我還裝滿了七瓶眼淚。現在我總算找到你了,你卻睡著聽不到我說的話!」 就這樣一直到早晨。早晨,她絕望地砸核桃。從裡面掉出一大堆漂亮的衣服和各式各樣的綾羅綢緞,一件比一件漂亮。女僕看到這些奇異的東西,去告訴了公主,而公主自然又留下了所有這些東西,讓她再跟小伙子待一晚,但她讓姑娘進去得晚,出來得早,這樣就縮短了時間。 這一晚上同樣一無所獲,小伙子一直沒醒過來。可憐的姑娘又砸開那顆榛子,從裡面跳出來一些馬車和數匹馬。為了得到這些東西,公主又一次答應她跟小伙子過夜。 但這一次,小伙子不想再喝她們每天晚上帶來的那杯東西,只是假裝喝下去,實際上把它倒在了地上。姑娘說話的時候,他先假裝睡了一會,當確定她就是自己的妻子時,他馬上跳起來,抱住了姑娘。他們坐著變出來的那些馬車出發了,回到家後,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他們過得奢侈又冷酷 卻將我留在門背後。 (波河地區) 二十 倔強的比埃拉人 一個農夫要去比埃拉。那天的天氣非常惡劣,在路上幾乎無法向前走。但這個農夫有要緊的事,他低著頭頂著雨和風暴繼續往前走。 他遇上一個老人,對他說:「你好啊!你這樣急急忙忙的要去哪裡啊?好人。」 「去比埃拉。」農夫說,也不停下。 「你至少應該說一聲『如果上帝願意』吧。」 農夫停了下來,望著面前的老人高聲說:「如果上帝願意,我去比埃拉;如果上帝不願意,我照樣去。」 其實,那個老人就是上帝。他對農夫說:「那好吧,你七年以後去比埃拉,現在,你跳進泥塘,在裡面待上七年吧。」 農夫當即變成了一隻青蛙,跳進了泥塘。 七年過去了。農夫從泥塘中出來,又變回人,他戴緊帽子,又上路向集市走去。 沒走幾步,又見到那個老人。「好人,你這是去哪裡啊?」 「去比埃拉。」 「你應該說一聲『如果上帝願意』。」 「如果上帝願意,那很好;如果不願意,那個懲罰我知道,我會自己跳進池塘里去。」 說完,他再也不開口說話了。 (比埃拉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