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簡史 · 第七章 現代義大利

一、急進派的統治,1870—1915年 由於「保障法」的簽署和義大利問題的解決,右翼的工作完成了。在十五年連續統治的動力推進之下,他們繼續執政,直到1876年為止,可是他們的力量已經用盡了。他們已經使義大利歸於統一,定羅馬為首都,確立政教的關係,他們把兩黨制度保持下來。他們的領袖們樹立廉潔奉公的良好榜樣,保持皮埃蒙特的傳統。他們受到一種崇高理想的培育,那種理想已經把義大利的早期鬥爭提到更高的水平,並賦予傳奇的和詩意的讚美。他們的不足之處,在於有些狹隘和生硬:在經濟上沒有能力用貿易方面的任何刺激辦法來補償重稅,或者滿足這個新建立的國家的許多社會需求。 新型的政治 當時當權的左翼都是沒有多大才能的人。馬志尼的信徒們,熱心的加里波迪派—其中有許多是南方人—都是從謀叛中培養出來的,他們往往反對立憲政體,而不是為立憲政體而鬥爭。他們和他們的先輩不同,與其說他們是自由主義者,不如說是民主主義者,他們對自由有更廣泛但是更模糊的概念,因此更傾向於忽視大眾的過火行為,並且抱著更堅決的反教士的態度。他們當中有許多人由於對南方流行的貪污腐化習以為常,因此在議會中毫無顧忌,毫不遲疑地採取了只要目的正當就可以不擇手段的辦法,這就給公共生活種下了禍根。他們很快就暴露出分裂成一些派系的傾向,為他們各自小集團的目的服務,而不顧黨的紀律的價值。不幸的是,在以後三十年支配義大利議會生活的三個人,戴普雷蒂斯314、克里斯皮、焦旺尼·焦利蒂315,沒有一個作出任何努力去建立真正的政黨內閣,而寧願靠操縱小集團和派系的方法取得支持,這樣,徇私和酬謝就成為不可避免的結果。左翼的當權是義大利議會生活的第一次真正的考驗。如果他們是一個純一的團體,有明確的綱領,有被擊敗的右翼作為有力的反對派,那麼新型的政府也許就已經牢固地建立起來了。但是左翼沒有這種傳統,因此,從1876年到1887年,除了短暫的間隔以外一直擔任首相的阿果斯蒂諾·戴普雷蒂斯,把政黨制充分地破壞了。 戴普雷蒂斯與「變質」 戴普雷蒂斯的名字將來總是要同他的被稱為「變質」的政治制度聯繫在一起的。在他當權的時候,他發現眾議院已經分裂成一些小集團。舊的右翼已經解體,新的左翼還沒有定形。要保證取得多數,有兩個方法:或者重新組織舊政黨並訓練它們,使黨員投本黨的票,在投票上與本黨一致行動,不管議員個人對任何一個議案持有什麼意見,猶如英國的制度一樣;或者採取一個簡單的方法,促使足夠數量的黨員從利害方面考慮不得不投票擁護政府。戴普雷蒂斯採取的是第二個方法。紀律總是應該設法建立起來的。在一個有五百名議員的眾議院裡,如果每個人都根據他個人對每個議案的意見去投票,就會使任何政府不可能貫徹它的政綱。戴普雷蒂斯為他的方略提出一個似是而非的論據,說這個方略的目的是要從各黨派中選拔優秀的人才參加內閣。實際上,這意味著一旦一個議員或一個集團對政府議案的通過具有破壞性,或者持有一定的異議,他們就被收買。有時候,給予一個小集團的領袖以內閣的席位、政府的職務,也可能給予具有經濟價值的內部情報,或者給予勳章。有時候答應給一個議員的選區建立一所學校或者一個火車站,這樣就可以達到目的。方法不同,目的一樣。有一次,戴普雷蒂斯提出一個最不得人心的徵收糖稅的議案,每個人都預料這個提案會被否決,可是卻非常順利地通過了。幾天以後,官方通報公布了一份不下於六十名議員的名單,每人授予騎士頭銜,這些人都是投票贊成這個提案的,於是秘密就這樣解答了。這個制度從未廢除,它的後果是多方面的。這說明內閣各部何以經常換人,這也是全國對議會逐漸不感興趣的原因。一個選區的選民不能確保這個選區選出的議員不會投票違反他自己在參加競選時所宣布的政綱,而議員一經選出,他們對他們選區的關心就減少了。這種制度造成大量的收買和操縱,在這方面戴普雷蒂斯是個能手,但是敗壞了政黨政府。 1876年的義大利是個迅速變化中的國家。舊的秩序正在消失,新的一代正在成長,他們從來不知道「嘗一嘗奧地利麵包的滋味」(朱斯蒂的怨言)。馬志尼在1872年去世,同年義大利最著名的作家曼佐尼去世。拉塔齊和拿破崙三世在1873年去世。現已衰老而又殘廢的加里波迪已不再參加公共生活。幾年以後,維克托·伊曼紐爾和庇護九世去世。新的義大利正在向前看,而不是向後看,不久,新的勢力就要開始行動,新的關係就要形成,新的影響就要激發民族思想。新的首相戴普雷蒂斯借普選宣告他的當權,確定他的黨的地位,並且保證只要可能就增加他在議會中的多數席位。義大利普選辦法同英國不一樣,不是由政黨自己主持,不象英國那樣在沒有政府干預的情況下,政黨自己推選候選人,組織選民;義大利的普選是由相當於英國內政大臣的內務大臣管理的。義大利全國劃分為若干省,每省歸一位省長和一位副省長管轄,所有的市鎮和較大的村莊都有長官或市長,他們都是政府的官吏,這種劃分使有關的大臣都享有大權。在1876年,這個大臣是尼科太拉316,他是個暴戾的人,曾在1857年進攻那不勒斯的革命戰役中受傷,以後在波旁王室的監獄中度過三年。他慣於使用非法的手段,毫無顧忌地利用政府的權勢,結果是無恥地顯示官方的壓力。他用免職相威脅,封官許願,頒布命令和禁令,甚至把難以駕馭的官吏免職,這樣取得轟傳一時的成功,在新議會的五百名議員中,有五分之四的議員表示向政府效忠。到了議會開會的時候,馬上就可以看出,儘管政府在競選時作出許多諾言,它卻沒有自己的政綱,而只是採納了上屆眾議院所沒有通過的議案。這樣就立刻引起了無止境的混亂;政府的議案受到反對黨的支持,卻為自己的忠實擁護者所反對。不可避免的結果是,多數很快地分裂成若干小集團和派系,議案的通過全靠幕後操縱。 法國與突尼西亞 1878年國王亨伯特即位不久以後,繼尼科太拉為內務大臣的克里斯皮退職,他的退職導致了政府的垮台。新首相是貝納戴托·卡伊羅利317,這是一個為義大利非常珍愛的名字,因為他是弟兄五人中僅存的一個,其餘四個都在加里波迪領導下為義大利獻出了他們的生命。這是為解決俄土戰爭以後的歐洲問題而召開柏林會議的一年,這一年標誌著義大利第一次在歐洲協商中作為一個大國出現。它的初次登台就是不幸的。代表義大利的外交大臣科蒂伯爵既不是個精明的外交家,也不是個有說服力的演講家。他為勸說歐洲把特蘭提諾歸還給義大利所作的努力,遭到有禮貌的無視,義大利什麼也沒有得到。由俾斯麥充當「誠實的掮客」,英國捲土重來,既獲得了「光榮的和平」,(狄斯雷利318語),也獲得了賽普勒斯319。奧地利占領了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法國得到允許把突尼西亞當作它的「勢力範圍」。義大利對卡伊羅利的失敗感到憤慨。突尼西亞已經是義大利的權益,而此時在歐洲殖民者中間義大利移民構成唯一龐大的團體。幾星期以後,卡伊羅利的內閣垮台了。 1881年發生的事情更糟。法國確信,柏林會議以後,它在北非的進一步干涉行動不會受到認真的反對,它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藉口,以便擴大它對突尼西亞的控制。從幾個土著部落的真正的或者佯裝的劫掠行為上面,它找到了一個藉口。它馬上把軍隊派去,占領主要地方,根據同突尼西亞總督簽訂的巴爾多條約(1881年),宣布突尼西亞為法國的保護領地。義大利的輿論被激怒起來,在法國邊境兩邊發生許多事件,這些事件加深了兩國之間日益增長的仇恨。 三國同盟 1870年法國被打敗以後,俾斯麥的政策是保障歐洲和平,並且借法國、奧匈帝國和俄國的三個皇帝訂立的同盟以保護德國免遭法國方面任何報復性的進攻。跟著就是皇家的互相訪問,並為準備討論會開預備會議。但是沙皇亞歷山大並不同意;這樣一種結合不但會打破歐洲均勢,而且會在德國趁法國沒有完全復元以前又用「預防性」的戰爭去進攻法國時,在奧地利和俄國方面容易導致強迫的中立。俾斯麥對俄國總是不能信賴,於是轉向義大利。在義大利與德國之間,困難是很少的,但是要把義大利與奧地利拉在一起卻不容易。困難來自義大利對於提羅爾和特蘭提諾的「民族統一」的渴望,那裡的大量義大利人口和操德語的少數人都在奧地利手裡。但是俾斯麥堅持到底,1881年國王亨伯特和皇后瑪蓋麗塔訪問維也納,受到很好的款待。此後就沒有發生什麼麻煩,於是1882年5月簽訂了三國同盟。這可以解釋為義大利方面的一個聰明舉動,因為這保證它不受法國或奧地利攻擊,而它自己又很少承擔義務。同樣這也可以解釋為借著同中歐君主國聯盟以反對共和制的法國來支持義大利君主政體的一個企圖。這個同盟條約在1882年以後經過幾次續訂,一直維持到1914—1918年世界大戰時期為止。 暴力的增長,1887—1897年 戴普雷蒂斯在1887年去世的時候,他的國家陷入一種最不能令人滿意的狀態。除了由1866年的敗北而產生的普遍的沮喪和失望以及那種收回羅馬的可恥的方式以外,還有在柏林的失敗與突尼西亞問題引起的失望。然而,更使人不安的一個社會疾病的症候,是暴力的再爆發。來自俄國無政府主義者巴枯寧的革命社會主義學說的第一個浪潮,已經占據義大利思想的一些領域,不加制止的宣傳不久就見之於行動。當國王亨伯特偕王后和卡伊羅利在那不勒斯乘車經過城市的時候,有人要暗殺他,這件事使義大利受到極大的震動。在薩伏依王室統治義大利的八百年間,第一次發生這種暗殺的事件,這個事件引起王后的怨言:「薩伏依王室的詩意被破壞了。」在佩扎羅,有人企圖占領儲藏軍械的營房。在佛羅倫薩和彼薩,有人投擲炸彈,在義大利別處,同樣肆無忌憚地使用暴力的風氣造成流血和生命的喪失。政府的荏弱鼓勵了共和派,也鼓勵了「國際派」嘲罵君主政體,而忠於王室的臣民聽到扎納戴利320在議會中替里米尼的市長否決為維克托·伊曼紐爾設置任何形式的紀念物一事熱烈辯護時,都抱著深刻的厭噁心理。此外,使政府各部門受到污染的陰謀詭計和貪污腐敗,甚至在眾議院本身也引起了激烈的抗議和指責。戴普雷蒂斯去世後,國家依靠新首相弗朗切斯科·克里斯皮的堅強的魄力來恢復國家的秩序和自信心。 克里斯皮與社會改革 克里斯皮作首相的時候已年近七十。他出生在西西里,曾信仰共和制,此時卻是一個忠誠的保皇派,他一生中一向是個搞密室策劃的人。他天然傾向於獨裁的手段,生來對於自己的能力就有無比的自恃和自信,但是作為議會領袖,他缺乏機智圓通、溫文爾雅以及妥協精神。他的座右銘是「活力」,這同他的前任的冷靜的遲鈍形成顯明的對照。他的一切政策都缺乏平衡。他太容易走向極端。他一向魯莽行事,設想什麼地方都有陰謀,並且根據不可靠的情報匆忙得出結論,有時候幾乎使他成為笑柄。然而,他很快就給議會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他的初步措施十分良好。賦予地方自治的「省市行政管理法案」,使人民普遍感到滿意,並且減少政府對地方事務的經常干涉,那種干涉使鄉區人民非常憤慨。他還制定了一種關於衛生保健的好法令,給公共衛生帶來真實的利益,而扎納戴利親手創製的新刑事法又顯示出極其需要的一種自由主義精神。但是,關於維護公共秩序的嚴刑峻法卻使這個良好的開端多少受到了破壞,這種法律使當局有權禁止集會和遊行,這一點在當時也許有益處,但是與公開宣布的集會結社自由並不一致。在組織內閣時,克里斯皮為自己保留了內政部和外交部兩個職位,眾議院一般議員,特別是希望得到那兩個職位的議員對此感到不滿,認為這含有過多獨裁手段的味道。克里斯皮的特點是他無視一切批評,還說什麼非常時期需要非常手段。同樣獨特的是,他就職不到一個月,就忽然秘密地前往德國,去同俾斯麥商量,他對這個人是十分欽佩的。 同法國和奧地利的關係1886—1891年 在上年(1886年)12月,義大利議會否決了從1881年起就存在的同法國訂立的商約。他們之所以這樣做,只不過因為他們預知法國眾議院已經決定否決這個條約而搶先一步。然而,義大利政府了解義大利在貿易上要遭受損失,於是馬上重新開始談判新條約。克里斯皮對俾斯麥的訪問絲毫也沒有促進成功的機會,只不過使意法之間敵對的根本原因,即義大利加入三國同盟一事,變得顯著罷了。結果是,經過長期的秘密談判,對於簽訂一個較為有利的新條約所抱的一切希望不得不放棄。法國代表直率地提及真正的原因,他對義大利代表說:「只要你們還留在三國同盟內,法國和義大利就不可能訂立貿易協定。」這就是義大利為了安全的緣故不得不付出的一部分代價。接著而來的就是必然的結果:法國對義大利出口貨物徵收寓禁稅。義大利予以同樣的報復,於是經濟戰開始了。然而,義大利卻是主要的受害者。法國眾議院和報紙的明顯的敵意,使克里斯皮陷入他的眾多恐慌之一。根據暗探和間諜的未經證實的報告,他宣稱法國對義大利的進攻迫在眉睫,不斷催促他的軍務大臣立即應付一切不測事件。這種驚慌是沒有根據的,過了一些時候,克里斯皮又沉著下來。但是由於害怕遭到進攻,克里斯皮一直小心翼翼地忠於三國同盟。他用堅決的手段把特蘭提諾地方民族統一運動引起的騷亂鎮壓下去,從而惹起極左派和他們的擁護者的強烈憤慨。這時義大利實際上已經分成兩個派別。儘管三國同盟無疑是不得人心的,但一派出於對法國的恐懼,根據政治上的需要而支持三國同盟。另一派則出於本能上傳統的同情心,希望同法國友好,反對奧地利,反對延長三國同盟;因為法國與義大利儘管有敵對的地方,但它們一向有種族上和文化上的密切關係,可是義大利與條頓族的德國之間卻沒有這種關係。 經過四年的執政,克里斯皮用獨裁手段操縱眾議院的作風導致了本來可以避免的不信任票,1891年1月,他辭了職。在他再任首相以前,在日益騷亂的三年間,魯迪尼侯爵321和焦旺尼·焦利蒂兩人擔任了短期的首相。 1893年的經濟危機與社會主義 同法國進行貿易鬥爭的不幸的結局,使西西里的混亂猛烈爆發。在從北方傳到西西里島的新的社會主義思想薰陶之下,勞動人民所感受的不滿和痛苦使他們發動了公開的起義。政府全神貫注於它自己所遭遇的困難,沒有認識到這種造反的嚴重性。隨著焦利蒂內閣的垮台,人民普遍要求把克里斯皮召回,把他當作唯一堅強得足以恢復秩序的人。1893年12月,克里斯皮第二次出任首相。和往常一樣,他在騷亂的時刻就走向極端,這一次他從農民的暴力行動中看到俄國的一隻兇險的手。他把龐大的軍隊派到西西里島,宣布戒嚴,設立軍事法庭,用不必要的過分的急躁和懲罰去鎮壓起義運動。不久以後,他在卡臘臘地區也採取類似的手段,因為那裡的大理石工人發起了暴動。軍事法庭判處的重刑,使一切了解農民經濟上的痛苦的人感到厭惡,並且激怒了更為激烈的一派人。有人在羅馬扔炸彈,企圖暗殺克里斯皮本人。在里窩那和里米尼,還發生別的暴動。面對著這些危險的跡象,克里斯皮決定對整個社會主義運動採取劇烈的措施。然而,他的方法是錯誤的。他不去調查造成暴亂的原因,尋求補救的辦法,卻解散了一切社會主義團體和工人協會—被解散的不下於271個,單在米蘭就有55個。其結果並不如他所料,因為他不過是激起了沒有表達出來的一般對社會主義思想的同情,因此運動是迅速地加強了,而不是減弱了。一般公眾合理地認為判刑過重,甚至國王本人也有這個看法,他把判刑減輕,有時候則把它們完全撤銷。議會對克里斯皮的抵抗加強了,但是這一切絲毫也嚇不倒他。他平衡預算,改善義大利與法國的關係,他為減輕梵蒂岡的敵視而作的嘗試也不是沒有成效,克里斯皮對社會主義勢力的鬥爭非常投合梵蒂岡的心意。 克里斯皮與阿比西尼亞 克里斯皮一向是有遠大抱負的,他的最大的抱負是夢想建立一個龐大的殖民帝國。1882年,義大利在非洲紅海沿岸的阿薩布灣獲得一個補給站。1885年,義大利人在英國好意的支持下占領馬薩瓦海港,擴大了他們在沿海的統治權。幾年以後,一個義大利縱隊在多加利遭受屠殺,第一次暴露了殖民事業的困難和危險。從那時起,義大利占領的地區進一步擴大,一半憑藉武力,一半憑藉同土著酋長的談判。克里斯皮把他獲得的土地組成厄利垂亞殖民地,並在索馬利蘭為義大利獲得一個新出口。當梅納利克322作阿比西尼亞國王的時候,他對義大利表示巨大的友好之情,在1889年簽訂了烏恰利條約。第二年克里斯皮向歐洲宣布,阿比西尼亞從此成為義大利的保護國。然而,他的麻煩只不過才開始。梅納利克是虛偽的、靠不住的,當義大利人更深地侵入阿比西尼亞的時候,他們同獨立的酋長們發生了衝突。經過兩三次這種成功的軍事行動,克里斯皮深信,一次強有力的推進是必要的,他把指揮官巴拉蒂埃里將軍召回來商量這件事情。當巴拉蒂埃里回到部隊的時候,他發現局勢發生了變化。梅納利克現在採取敵對態度,同迄今對義大利友好的酋長們結成同盟。急躁的克里斯皮催促巴拉蒂埃里採取決定性的軍事行動,於是巴拉蒂埃里在1896年採取攻勢,向阿杜瓦挺進,在那裡,義大利軍隊於3月1日被數量遠居優勢的敵軍全部擊潰。在阿杜瓦的這場慘敗,不僅是克里斯皮的殖民夢想的結束,也是他的政治生涯的告終。當慘敗的消息公布出來的時候,群情激憤的叫喊聲把他趕下台去。當時年近八十歲的克里斯皮退出政治舞台了,在窮困和默默無聞中結束了他的一生。他的搖擺不定的戲劇性的政策,給國內和國外都帶來了災難。 社會主義、混亂與反動,1897—1900年 19世紀的最後四年使義大利社會的動盪不安達到悲劇的頂點。這是鬥爭最激烈的階段。一方面,是在社會主義名義下匯合在一起的一堆雜亂無章的新思想;另一方面,是那些早已在封建制度下生根的舊日保守的和反動的分子,此外還有新興的工業資本家。運動決不限於義大利,因為勞資問題使歐洲每一個工業社會的思想都感到困擾。義大利社會主義思潮分為兩派。有一派是活躍的極端分子、無政府主義者和「國際主義者」,由於他們使用扔炸彈和暗殺等破壞手段而造成公眾的恐怖。他們是非常危險的一群,但只是少數。主流則是由一群知識分子領導的,他們的影響迅速擴大開來。他們信奉合法的手段和組織,鼓吹社會改革,其目的在於改善工業環境,提高生活標準。他們有自己的報紙:1891年由一群人創辦的《社會批評報》,其中最傑出的人物是菲利普·圖拉蒂,還有《階級鬥爭報》、《前進報》。這些都是優秀的報紙。運動獲得很大的成功,經過許多躊躇,終於擴大到把農業工人和北方工業界也包括在內,這時運動就呈現出一種壯大的全國性黨派的規模。他們每年舉行一次代表大會,以便闡明他們的宗旨,1895年,他們制定了他們的「最低綱領」,其中包括成年男女的選舉權、眾議員和地方議員的報酬、政府在勞資爭端中的不偏不倚、工廠法規、養老金、小學生膳食供應以及累進所得稅。 運動使地主和實業家感到恐慌,他們對政府施加壓力,結果克里斯皮企圖下令鎮壓社會主義運動。但是由於過度使用武力,卻激起了對運動的廣泛同情,使運動加強了而不是削弱了。在克里斯皮倒台後的一年,又爆發了由極端分子所促成的暴動。在羅馬發生暴動,在其他地方也有運動的徵兆,還有另一次行刺國王亨伯特的事件。1898年,全國發生混亂。混亂由南方開始,在那裡,失業、歉收和飢餓把阿普利亞農民逼迫到不能忍受的程度,因而他們干出了各種暴行。暴行是由佩盧將軍平定下去的,值得稱讚的是,他拒絕宣布戒嚴狀態,並且不用戒嚴令就安定了這一省。但這只是一個序幕。4月,在邊區323,在羅馬尼阿,在托斯卡納,都爆發了起義。起義從那些地方蔓延到北部。在五十九省中,有三十省的地方政府暫停辦公,由軍方接管。然而,起義在米蘭達到了高潮,那裡在一連串劇烈的騷亂中,軍隊向群眾開槍,甚至使用大炮。將近一百名平民被打死,數百名受傷。只有兩名士兵死去。於是當局宣布了戒嚴令,逮捕了幾百人,其中包括幾名眾議員,還暫時封閉了報紙,軍隊成天在城內巡邏。在別的城市,如佛羅倫薩和那不勒斯,都宣布了戒嚴令。實際上,這種長期壓抑的痛苦和對生活現狀的深切不滿一旦爆發,再加上政府處理問題的失敗,已經使全國深受其害。 全國恢復平定以後,軍事法庭開始對一長串被捕的平民進行判決。處分是非常嚴厲的,然而,多數處分後來都撤銷了。政府於7月辭職,佩盧將軍又組織了另一個政府,除去首相以外,這個政府還包括其他三個將軍。最初,新內閣表示溫和態度,但是不久,由於反動分子施加壓力,並由於奧地利皇后被義大利無政府主義者暗殺,內閣轉向反動。一系列「政治條例」被提出來,這些條例授權政府解散任何被它認為其目的在於破壞公共秩序或者危害憲法的組織。極左派反對這些條例,認為限制太嚴,他們是這樣頑強地進行阻撓,以致議案擱置了幾個月。於是佩盧宣布眾議院休會,並聲稱將由國王下令使議案生效。但是當眾議院在秋天開會的時候,情況並沒有改善,因而政府下令解散議會,請求全國公斷,相信新的眾議院會比較聽話些。可是他們估計錯了,當高等法院宣布國王的敕令違反憲法的時候,佩盧辭了職。整整一年的議會工作都在這種鬥爭中浪費掉。將軍內閣按照獨裁方針統治國家的企圖已經失敗。全國對軍人統治感到厭惡;巴瓦-貝卡里斯將軍在米蘭對待徒手平民的殘暴手段,受到每個人的唾罵。沒有一件事情,比授予米蘭的「戰勝者」以薩伏依王室的大十字勳章,並對他挽救國家的偉大功勳致以頌辭一事更清楚地顯示出當局感到的喪失理智的恐慌。此時由元老院議長薩拉科組成和解內閣,全國由於進入一個安寧時期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但在這個世紀告終以前,還有一幕最後的悲劇,1900年7月,國王亨伯特在訪問蒙扎時被人暗殺,王位傳給年輕的維克托·伊曼紐爾三世,他的王朝將要經歷整個法西斯時代。 焦利蒂與議會的衰落 從1901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夜,義大利政治生活中第一位天才是焦利蒂。焦利蒂是個官僚,他憑藉刻苦的工作和真正的能力擢升到文官中的各個最高職位,主要是在財政方面。他所任的職務曾經給他許多提拔別人的機會,他就巧妙地利用這些機會為自己的利益服務。沒有人比他更熟悉議會的人事或者對官吏有更直接的影響,那些官吏都是由他擢升的。一位議員在眾議院中說得很對:在焦利蒂的長期經歷中,「幾乎所有的元老院議員、幾乎所有的內閣大臣、所有的省長和我國行政、司法、政治和軍事組織中的一切官吏,都是由他提名的」。他既有這種權勢作後盾,又有操縱各黨各派的巧妙手腕。他寧喜歡實權,而不願連續不斷地為公務所累。他不願面對一個危急的局面和失敗的可能性,而寧願退職,但留心務使他的繼任者能仰仗他自己控制的多數,以便使他能於自己選定的時刻接替那人的職務。有如一個社會主義作家所說的,這種「善於從沉船中脫身的藝術」大有助於延長他的政治生命,而別的人則總是聽憑自己去面對危險的局勢。 從1901到1914年間還有其他幾個首相,他們都是由於得到焦利蒂所控制的多數的支持才得當政的。保持這種奉命唯謹的多數,是他經常全神貫注的事情。為了做到這一點,他準備同各黨派達成協議。政治生活中一個新的特色,是教士成分受到了重視。對社會主義的恐懼終於促使教廷廢除「無益」的敕令(157頁),於是天主教徒此時可以公開投票了。1913年,當焦利蒂的多數似乎受到威脅的時候,他毫不躊躇地同教士派達成協議,教士派的領袖們後來誇耀說,天主教的選票保證政府方面有兩百名候選人當選。 焦利蒂的內閣是自由主義的,因此受到社會黨人的反對,但是這位首相採取先發制人的辦法,把屬於社會黨人的綱領的很大部分吸收到現行的立法中,而不採納他們的主義。同時,他又不顧社會黨人的反對,憑著武裝部隊對他的支持使保守分子的反對不致有越軌行動。焦利蒂精明地、不擇手段地駕馭各黨派的方法使他的多數得以保持,並且使他能夠執行一長串重要的社會立法的綱領。但是他的這個方法使戴普雷蒂斯造成的衰落狀態得到進一步發展,耗盡了議會生活的活力,使廣大階層的選民失去對政治的一切興趣。多少世紀以來,義大利人民都處在專制君主的統治之下,對政治不感興趣。他們把他們的政府看作難以避免的禍害,他們繳納賦稅,服從法律或者起來造反,遭受處罰,然後過他們自己的生活。此時,如果要使立憲政府成立後獲得成功,這種對政治生活的懷疑態度必須消除,必須引起新的興趣,並使之持續下去;因為大眾的興趣乃是議會政治的精髓。由戴普雷蒂斯首創並由他的繼任者們繼承的政策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他們不承認這個事實。議會與國民生活是隔絕的。對於新制度的新奇的感覺一旦消失,舊的懷疑主義復發,人民就變得漠不關心;一旦出現反對派,象大戰後隨法西斯主義而出現的情形一樣,國民就拋棄了議會制度,而不想努力去挽救它。這種隔絕狀態對議會本身產生同樣不幸的後果。它導致停滯。同樣的人所提出的同樣一套想法,年復一年地周而復始。政治陰謀太引人入勝了,以致國家生活中更廣泛的問題反而往往被人遺忘,在蒙太契托里奧宮324那個迷人的圈子裡,人們漸漸老去而且變得狹隘了。 繁榮、社會改革與自由主義的衰落 新世紀的最初十年是義大利真正進步的時期。國家終於渡過了危機。財政部第一次嘗到預算平衡的味道。由於使用水力而促成的廉價電力的發展,工業正在取得飛快的進步。對外貿易從1901年的一億二千四百萬英鎊增加到1910年的二億一千三百萬英鎊,這個數目較之富裕的國家雖然還是不多,卻是一個重大的進展。工資也在增加,這多少應歸功於政府不干涉罷工和解決勞資爭端的政策,但主要是由於工業的繁榮。對外移民規模龐大,在1913年達到八十七萬左右的最高數字。雖然大批移民國外使廣大鄉區特別是窮苦的南部人口減少,但是卻從在國外獲得成功的移民匯回義大利的大量款項而取得補償,同時它也不足以使人口受到影響,在1901年是3,250萬人,十年以後不斷增加到3,450萬人。 隨著義大利物質條件的普遍改善,展開一種國民思想運動,這種運動有助於說明20世紀義大利發展的情況。義大利的悲劇是,義大利剛剛贏得它的統一和獨立,自由主義賴以建立的整個基礎便在全歐洲崩潰下來。有兩種新的勢力在歐洲起作用,它們都來源於德國。第一種勢力是馬克思主義,它的經濟上的唯物主義學說以及它的階級鬥爭的革命理論。在義大利出現的修正過的社會主義是國際性的、溫和的,但在經濟上是侵略性的,目的在於擴張工業和提高工資,為此就需要新的市場和原料。第二種勢力是俾斯麥主義,即武力崇拜。三次勝利的侵略戰爭以及隨之而來的數以百萬計的法國賠款,已經給德國灌輸了物質方面強烈的貪心。俾斯麥的「血與鐵」的信條,不久就發展成為用書籍和講演闡明的一整套理論:「超國家與超人」的思想、「種族理論」、「亞利安主義」325、「北歐人種型」和「泛日爾曼主義」以及它的潛在的反閃族主義326。 這兩種運動在義大利都有反應,但是得到彼此相反的結果。社會主義不但是成功的,而且是有益的。它給予人民的東西,是他們曾經希望從政府得到而沒有得到的、一個明確的社會改革綱領。它吸引了知識青年,直到19世紀末,社會黨人一直是王國里最有影響的勢力。他們的成就從焦利蒂所推行的改革上可以看出來,其中包括成年男子的選舉權,以及關於公共衛生、勞動人民的工傷事故、童工、健康保險、養老金等社會立法方案。此後社會主義衰落,新起的一代轉而被來自德國新理論的新的國家主義或帝國主義的信條所吸引。對於大多數義大利人來說,統一和獨立的成功已經使全國的努力明確地宣告結束。他們現在需要和平與安寧,而不願進一步冒險了。 新的國家主義者與帝國主義者 有少數人的想法跟通常的義大利人的想法非常不同。這些人不是把統一看作新義大利的終極目標,而是看作它的開端。他們對此抱有許多夢想。他們看到一個強大的王國的幻景,它擁有為全歐洲所敬畏的一個廣袤的殖民帝國。為了支持這種夢想,他們引證並曲解馬志尼的「第三羅馬」和焦貝蒂的「義大利的首要地位」的說法,再用對於克里斯皮和他的政策的一個概念加以補充,這個概念使他成為把義大利變為新的世界強國的先驅。然而,義大利並不是一個從事侵略的國家。除皮埃蒙特外,沒有軍事傳統。在義大利不是可望由國家控制,因為義大利人一向憎恨國家控制;在義大利倡導集體主義,也沒有希望,因為義大利人的天性一直就是強烈的個人主義的。若干世紀以來,它分裂為一些小國,被貿易壁壘、地方關稅、各種不同的方言以及邦與邦之間的猜忌所隔離,甚至未能意識到須作為單一的民族而統一起來,而群眾運動的觀念同它的思想方法是背道而馳的。然而新的國家主義的主要目標恰好是要改變這一切,把義大利變成由國家全面控制的一個侵略性的軍事強國。這不僅意味著政治上的革命,也是民族心理上的革命。 這個運動不久就出版報紙,其中最重要的一種是科拉迪尼主編的《國家思想報》;另外一些報紙則屬於更好或更通俗的類型,例如《三色報》327和《大義大利報》。科拉迪尼主張國家控制、軍國主義和殖民擴張,這種擴張定會吸引人民移居國外,並為祖國保有此時有利於其他國家的殖民者。針對個人主義的精神,科拉迪尼強調現代工業的不可避免的集體主義,認為從國家的觀點出發,個人就象落葉與森林的關係那樣的不重要。他力圖喚起冒險精神,歌頌戰爭的「道德價值」,去同社會主義的和平主義思想進行鬥爭。一句話,他是在宣揚強權政治的全部信條。科拉迪尼的觀點非常投合那些不安靜的、不滿足的分子,特別是青年人的心意,受到需要市場和原料的工業家的歡迎。 文學的宣傳 一種更微妙更直接的影響,但在精神上同樣是屬於國家主義的,便是詩歌的影響。它同政治思想的關係在拉丁語系的國家比在英國一向更為密切。早期的詩歌是理想主義的和愛國主義的,但是在1870年以後,它的精神改變了。這時它是積極的、實用的,涉及貧窮甚至政治這樣具體的問題,採用同散文沒有什麼不同的樸素的形式和語言來表達它的思想。這些叫做「現實主義者」的新派詩人的最優秀的代表,是加布里埃爾·鄧南遮328。鄧南遮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具有深刻的戲劇感、優美的抒情筆調以及熟練的掌握語言的能力。但是這個人的品格卻不配稱為「藝術家」。他在私人生活方面是一個酒色之徒,一個享樂主義者,在他這種人看來,人生的快樂就是肉體方面的,這種天賦的肉慾主義滲透了他的一切作品。同這種對生活的實利主義觀點相連的,是無情的和殘忍的性格。鄧南遮非常受人讚賞,他的作品被人廣泛閱讀,但是他的影響決不是健康的。他加劇了對快樂和刺激的追求,這在年輕一代中間已經成為一種不健康的症候。他加深了時代的動亂和對生活的不滿,讚美物質享受的快樂,以致排除人們精神上的一切崇高願望,推動他的國家沿著危險的道路向「光榮偉大」的將來前進。 國家主義的宣傳從其他各種不同的渠道得到重要的支持。阿爾弗雷多·奧里昂尼的、後來成為法西斯主義通俗教科書的歷史著作,以巨大的力量表達了作者的擴張主義觀點,表達了他對一個非洲帝國的要求,以及他的信條「偉大是目的,英勇是手段」。不大著名而較實際的,是馬里奧·阿爾貝蒂領導下的一群經濟學家的工作,阿爾貝蒂調查現場,確定將來的義大利經濟滲透的原則,特別是對近東、俄國和巴爾幹半島上的各國。 一股強烈的帝國主義潮流從這些匯合的思想渠道湧現出來,敦促政府採取「光榮偉大」的前進的政策,把國家的英雄氣概從渺小與貧困的生活現狀中拯救出來。 對利比亞的征服 比在報紙上的叫囂更強大的動機推動著政府去實現國家主義者的目標。英法兩國已經同意讓義大利獲得昔蘭尼加和的黎波里。義大利及時作了縝密的準備工作,在1911年9月,把最後通牒送達土耳其,接著就宣戰,並派遣部隊到利比亞去。戰爭使全義大利人都變成了國家主義者,而加里波迪的讚歌的嘹亮的調子又一次響徹全國。國家主義者的報紙宣稱這場戰爭是他們自己的戰爭,其熱烈情緒和愛國熱忱達到了瘋狂的頂點。鄧南遮用他描寫戰鬥部隊的英雄氣概的詩歌煽起怒火,看來政府與人民似乎終於結成一個新的整體了。但是戰爭拖得太久,戰爭的性質也不足以把大眾的興奮情緒保持下去。法奧兩國的干涉防止了義大利海軍進攻海峽329,防止了土耳其的歐洲部分遭到嚴重的損失,因而使戰爭免去引人注目的事件。1912年10月簽訂和約,跟著就出現了不可避免的反應,因為義大利認識到的黎波里塔尼亞不大可能給予義大利海外移民以美洲那樣的金融上的吸引力,在未來許多年內,它所新攫取的這些殖民地只不過是義大利財政部的一筆額外的負擔。 戰後,國家主義黨儘管有人脫黨,內部發生分化,但是在向著它的目標和綱領推進方面是完全一致的。它的主要報紙《國家思想報》這時是一種成功的日報,它開始主張實行全面的教育改革。它主張應該教育新起的一代知道他們是屬於這樣一個國家,這個國家「熱望在統治世界方面它能征服世界最大部分」。不應該再用自由主義的舊理想而應該用「有所作為的人們的道德」去教育他們。 焦利蒂的垮台與社會騷亂,1912—1914年 在另一方面,社會主義運動已經衰落,最後從一個全國性的政黨變成單個選區裡的一些團體而已。然而,在1912年年底,《前進報》的編輯工作轉移到某一個叫做貝尼托·墨索里尼的人手裡,於是一種新的力量加入了義大利社會主義運動。這時墨索里尼是一個全心全意的革命者,他的信仰來自卡爾·馬克思的毫不妥協的學說330。他在《前進報》上寫的社論和他的演說,對黨的極端派有巨大的影響,後來由於他在運動中創造新的活力和興趣而受到人們的感激。社會主義運動中較溫和的中產階級領袖們,如圖拉蒂和比索拉蒂,正在失去工人們的信任。 1912年,議會通過一個賦予人民以普通選舉權的法案,這樣就把選民從三百五十萬增加到八百萬。下一年舉行普選,全國非常熱切地等待結果,因為關於新的選民投哪方面的票有許多推測。1913年的普選是焦利蒂的政治上的傑作,但是他操之過急了。他不但同教士們達成協議,對選民施加極度的壓力,而且對於凡是名義上擁護他的綱領的候選人,一律由政府給以支持。結果是,多數中包括各種不同政治見解的人。甚至焦利蒂也不能把這種互相敵對的分子團結在一起,因此他在1914年3月又辭了職,此後有七年之久他沒有當政,雖然在眾議院中他還繼續控制著議員的多數。 1914年大戰爆發前最後幾個月間,發生了更多的騷亂。焦利蒂遺留下一些問題:流行性的沒有解決的罷工事件、因利比亞戰爭而在預算上出現的二千多萬里拉的赤字以及鐵路工人的迫在眼前的罷工。6月初,在安科納邊區和羅馬尼阿爆發了一連串騷亂;有些地方建立了「共和國」,另一些地方士兵被包圍在兵營內。公眾的神經極度緊張,但是運動的背後是沒有組織的,一星期以後,運動就垮台了。其原因至少有一部分是由於墨索里尼的《前進報》所表達的極端偏激的觀點,而「流血周」331的騷亂卻使編輯和他的支持者感到十分滿意。 三國同盟的衰落,1903—1914年 三國同盟曾在1902年續訂,但附有關於奧地利的重要條款。這些條款規定,如果盟國之一在未曾首先遭到進攻就對別的大國宣戰,其他兩個盟國保持善意的中立。還有一條是關於巴爾幹半島各國的,規定奧地利和義大利對於它們自己或任何其他大國在那個地區的意圖,必須互相提供充分的情報,此外,倘若兩國中任何一國不得不改變巴爾幹半島各國、亞得里亞海或愛琴海地區的現狀,必須根據相互的協議並給予另一大國以補償,才能作出這種改變。這一條款的意義在於義大利渴望向的里雅斯特和阿爾巴尼亞擴張,並擔心它在巴爾幹半島的貿易,在那裡它的汽車工業找到一個可以獲利的市場。三國同盟在義大利是不得人心的。這個同盟只是針對法國,因為三方面都清楚地了解到,英國不屬於同盟注意的範圍。然而,義大利分明傾向於對英法兩國友好,如果不是為了社會黨憎恨自從1894年以來就是法國的同盟者的俄國,它甚至會退出三國同盟的。義大利國王與法國總統盧貝332相互訪問,在1906年的阿爾赫西拉斯333會議上,義大利支持法國反對德國。意法之間的貿易關係已經恢復,義大利承認法國在摩洛哥的權益,作為報酬,法國承認義大利在的黎波里塔尼亞的利益。這樣義大利在三國同盟中就成為一個非常薄弱的環節,其他兩個夥伴中的任何一個對於義大利給予的支持會有多大的信任,卻是值得懷疑的。 1914年初,法國同奧地利從來就沒有好過的關係惡化下去。霍恩洛黑親王下令開除的里雅斯特市政府雇用的義大利人,這一行動不但造成的里雅斯特本地的衝突,而且引起特蘭提諾的同情示威運動。來自義大利的抗議沒有產生結果,因為奧地利打算隨心所欲地去對待它統治下的義大利臣民,但是義大利對奧地利的怨恨加深了,關於兩國締結積極的同盟的一切想法幾乎都是不可能的。這就是當時義大利國內外的情況,這時,在6月28日,斐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被人暗殺了334,四個星期以後,奧地利向塞爾維亞發出最後通牒。 中立與干涉,1914—1915年 如果對於德奧兩國對義大利作為同盟中第三個夥伴的價值的真正看法有任何懷疑的話,那麼這種懷疑已由於塞爾維亞遭受侵略而得到解答了。這對義大利是一次劇烈的震動。同盟的條款已經受到蔑視。事先既沒有通知義大利,也沒有同它商量,因此,義大利完全有權宣布中立。8月2日,它就這樣做了。法國很機智地贊成這個立場,英國也認為這個立場顯然是正確的。但是對義大利來說,事情還沒有到這裡為止。它仍然是同盟的一個夥伴,盟約所包含的條款明確地規定,奧地利在巴爾幹半島增加任何領土,義大利也應得到同等的補償。義大利外交部立刻把照會送達維也納,說明義大利願意接受的唯一領土,是位於被奧地利占據的義大利省分以內的土地,意思就是指特蘭提諾。奧地利甚至毫無禮貌地拒絕討論這個問題。 外交活動正在進行的時候,義大利全國分成「中立主義者」和「干涉主義者」兩派。在戰爭的早期階段,前一派是最大的一派。保守黨和天主教黨、許多自由黨人、依靠德國資本的實業家以及那些採納焦利蒂的主張的人,都贊成中立的立場。在另一邊的,是法國的朋友,共和黨人和互濟會會員、由墨索里尼領導的一群社會黨員、義大利民族統一主義者,特別是國家主義黨員。在無政治背景的多數人看來,「干涉」就意味著同英法兩國聯盟,因為同奧地利並肩作戰現在是不能想像的。然而,國家主義黨主張作戰而不管同誰並肩作戰,實際上卻是站在德國和奧地利一邊,直到得不到支持的時候,他們又變成協約國的熱烈擁護者。 無論如何,當機立斷是不可能的。利比亞戰爭已經暴露出義大利在軍事組織和裝備方面的巨大缺陷。軍隊完全沒有準備在阿爾卑斯山區進行冬季戰役。在1915年初夏以前不能有所作為。同樣重要而困難得多的,是喚起全國面臨驚人的犧牲這一任務,而干涉就意味著使他們以堅持戰勝的精神作出犧牲。報紙對此給予巨大的幫助,幾乎全是親協約國的,而協助它們的是協約國宣傳的優越性;因為德國的宣傳方法非常笨拙,以致有時候當局拒絕發表柏林所提供的材料。國內的鬥爭從議會中反映出來,然而,中立派在眾議院中是強大的,因為眾議員中有很大一部分人依然被焦利蒂迷惑住,而焦利蒂一向是個悲觀主義者,他害怕災難,對軍隊不信任,傾向於幾乎不惜以任何代價換取和平。 當全國的同情連續不斷地轉向協約國的時候,眾議院依然贊成中立;但是由於中立的危險性變得更為明顯,在大臣們看來,永久的中立是否明智,也越來越令人懷疑了。要是德奧兩國獲得勝利,從它們那裡是沒有什麼可以指望的;要是義大利不在協約國處於危急的時候助一臂之力,那麼協約國也未必會對義大利表示慷慨。義大利曾再次試圖勸奧地利滿足它的願望,但是這個企圖只是遭到堅決的拒絕。於是繼焦利蒂擔任首相的薩朗德拉轉向英法兩國一邊。秘密談判開始了,而且在一種非常同情義大利的意願的氣氛中繼續開下去。 倫敦條約 1915年4月26日,義大利同協約國簽訂了秘密條約。凡是義大利所想要求的一切,都包括在條款裡面了。它將得到特蘭提諾、勃倫納山口的一個國防邊疆、的里雅斯特、伊斯的利亞、達爾馬提亞海岸的一部分、發羅拉港口以及在阿爾巴尼亞的特權;羅得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以及亞得里亞海上的某些島嶼。如果小亞細亞被瓜分,它將得到士麥拿,如果進一步重新分配非洲大陸,它也將得到那裡的土地。在戰爭進行中間簽訂的這類秘密條約,都是不大可靠的文件。然而,義大利終於在5月間公開宣布退出三國同盟,因此把全國轉入戰爭局面的最後階段,在緊張的興奮與瘋狂的熱情的氣氛中完成了。鄧南遮作為平民發表了一系列激昂慷慨的演說,使不同的聽眾受到激勵而舉行了顯示愛國熱誠的狂熱的示威遊行,他成了使義大利參戰的一個重要因素。他的活動引起了大眾的喧囂,使焦利蒂在眾議院中不可能保持由中立派組成的多數,5月24日,國王對奧地利宣戰。 二、義大利在大戰中,1915—1918年 歐戰爆發時,義大利對於戰爭完全沒有準備。這主要是金錢問題。軍事開支從來是不得人心的。當財政大臣把軍事預算列為「非生產性的開支」時,這句話在軍界引起巨大的憤慨,而在戰爭於1914年開始以後,軍務大臣要求撥款二千四百萬英鎊,把軍隊改成正式的戰時編制,這個要求遭到憤怒的拒絕,撥款削減為三分之一。利比亞戰役所暴露的缺陷,結果從未得到彌補。大炮嚴重缺乏。然而,義大利總司令卡多納將軍是一位偉大的組織家,他在保持中立的幾個月內已經計劃好對奧地利山區邊境發動進攻。從1915年5月到8月,義大利軍隊沿著全線的進攻都很順利,義大利的四個軍緩緩地開進奧地利的領土。在戰線的東端,奧地利的抵抗最頑強,伊松佐河的戰鬥於10月間在那裡猛烈地進行著。1916年春天,奧地利人在特蘭提諾第一次大舉進攻,但被數量上顯然較少的義大利軍隊抵擋住。逼近維琴察的危險一過去,卡多納馬上轉過來向伊松佐前線發動進攻。8月,義大利軍隊在戈里齊亞地區發動了一次攻勢。1916年夏天,發生在乾燥的、石灰石質的卡索山地的戰鬥是殘酷的,雙方都遭受重大的損失,在整個山區沿線,夏天過去以後又是一個嚴酷的冬天。到了1917年,形勢就對義大利不利了。俄國的潰敗使奧地利有充分的人力和物力騰出來用於義大利前線作戰。春天的戰鬥造成重大的傷亡。在5月戰役期間,義大利軍隊第一次暴露出士氣的低落與進攻銳氣的減弱。奧地利軍隊在伊松佐前線的大規模攻勢,由於德國師團的加入而變得猛烈起來。義大利戰線終於崩潰,軍隊的士氣也隨之瓦解了。卡多納雖然不應對失敗負責,但他卻是一個嚴厲而不得人心的人。在卡波雷托慘敗以後,他的職務由阿芒多·迪亞茲將軍接替。義大利的各盟國很快就看出卡波雷托戰敗的慘重,於是派遣六個法國師團和五個英國師團到義大利來,但是在他們到達前線以前,義大利軍隊已經獨力穩定了陣地。在皮亞韋河畔的戰鬥中,二十九個義大利師團阻止了德奧兩國五十個師團,而法國和英國軍隊的到達,又多少恢復了數量上的平衡。1918年,奧地利在皮亞韋河畔的最後一次春季攻勢遭到徹底的失敗。秋天,義大利人和他們的盟軍在維托利奧威尼托戰役最後取得了勝利。11月4日,在西線停戰前的一個星期,義大利和奧地利簽訂了停戰協定。在三年半的戰爭中,義大利動員了523萬人,占它的人口百分之十四點四,損失了68萬人。 三、義大利與法西斯主義,1918—1940年 停戰協定簽字以後,義大利麵臨著其他國家所遭遇的同樣問題:軍隊復員並把人力重新吸收到民間生活中去;戰時的匱乏引起了對各種貨物的狂熱需求,從而在工業上造成暫時的繁榮;戰時的生產轉變為平時的需求;物價高漲,貿易受到限制,政府加強管制。此外,還有高工資、過多的冗員和無數專門職位的問題。由於煤炭和原料的缺乏以及船舶的短少,義大利比其他國家受到的阻礙更要多些,同時也和它的盟國一樣,預算上出現龐大的赤字。 和平會議 和平會議在巴黎開幕的時候,政府簡直沒有時間採取起碼的步驟去處理一連串複雜的問題。一開始,義大利就覺得自己處於不利的地位。它對戰爭的努力沒有受到充分的讚賞。它所對抗的只有奧地利一國的軍隊,它同德國的軍隊與指揮才能只較量過一次,結果卻造成卡波雷托的敗北,這些事實都在盟國領袖們的眼中貶低了它的身價。他們沒有注意到,義大利必須在一片擁有廣袤的天然屏障的地勢上發動攻勢,而這一片地勢在戰前已由敵人設立堅固的防衛工事,並且是在義大利保持中立的月份中巧妙而細心地開拓出來的。義大利還被指責為一個「帝國主義者」,這一指責與其說是根據眾所周知的它所據以提出主權要求的倫敦秘密條約的條款,無寧說是由於戰前年代它所堅持的民族主義宣傳。再其次,它還犯了一個拙劣的外交上的錯誤,沒有在威爾遜335的「十四條」發表以前把倫敦條約的條款通知美國,「十四條」中只說到「修改邊界」,指的是勃倫納邊界線。當威爾遜到達羅馬時,這個錯誤又重複了一遍,那時沒有按照倫敦條約的精神討論義大利的要求,義大利就聽任他離開了。接著義大利問題又拙劣地被提出來。奧蘭多336雖然是一個智力高超的人,有著律師那樣的、能看到問題兩個方面的才能,但在對付象克萊蒙梭337這樣一個只看到一方面的人,卻證明是一個缺點。最後,義大利的可悲的國內狀況也使義大利的地位受到損害,諸如內閣的分裂和猛烈的爭吵、不滿情緒、罷工、工業的脫節以及全國普遍的不安寧等。 1915年,義大利參戰的時候,英法兩國同義大利簽訂的倫敦秘密條約(194頁),答應給予義大利勃倫納山口作為它的北方邊界,並把的里雅斯特、普拉、伊斯的利亞半島、達爾馬提亞海岸的北部連同亞得里亞海的幾個島嶼,以及發羅拉港連同一片狹窄的腹地許給它。條約承認它在小亞細亞的權益,並保證要是法國或者英國增加它們在非洲的領地,也在非洲給予它補償。然而威爾遜所依靠的美國專家們對於義大利的要求顯然是反對的,甚至對勃倫納邊界的要求也是如此,而威爾遜總統本人雖然對於勃倫納邊界線的態度是堅決的,但拒絕承認象倫敦條約這樣的任何「秘密」條約的效力。事實上,盟軍的專家們對於構成象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這樣的新國家,比擴大義大利的勢力範圍或者為它規劃一個帝國的興趣要大得多。小亞細亞問題的解決是一個很好的例證。1916年,法國和英國的一批專家提出所謂賽克斯-皮科特協定。這個協定不顧倫敦條約,把小亞細亞分給法、英、俄三國。義大利對此提出強烈的抗議,因此在1917年,小亞細亞又在紙面上重新分配,這一次只要取得俄國的同意,義大利就可以獲得士麥拿、科尼亞、伊特基利。但是俄國的崩潰使這件事不可能實現,後來,英法兩國利用俄國沒有簽字,從而推翻了這個條約(所謂聖讓·德·莫里昂條約),並把士麥拿劃給希臘。 在巴黎和會上,義大利散發一篇冗長的備忘錄,提出它的主權要求,說明所牽涉的問題有文化與民族兩個方面,並說明所要求的這些地方在戰略上的必要性。這些主權要求包括北方的勃倫納邊界、東方的朱利亞阿爾卑斯分界線,這就意味著把朱利亞威尼提亞包括在義大利版圖以內。再往南,這些要求包括伊斯的利亞和達爾馬提亞北部連同位於薩拉與塞貝尼克之間的海岸線。對於亞得里亞海以外的土地沒有提出要求。有一長段是專門談到阜姆的,它的命運是和會中困難條款之一。塞爾維亞首相帕西克同義大利人立於反對的地位,他散發了另一份備忘錄,要求承認這樣一個邊界,從離伊松佐河大約十五里地方起,包括的里雅斯特、普拉和阜姆連同整個達爾馬提亞和阿爾巴尼亞北部一大部分。義大利對於不承認它對阜姆的主權要求感到非常憤慨,這個地區是在一次公民投票中明確宣布併入義大利的。在爭執最激烈時,奧蘭多和桑尼諾男爵338回到羅馬,爭取議會的支持。這次訪問證明是不幸的,因為當他們不在巴黎的時候,對非洲和東方的託管已經分派好了,義大利什麼也沒有得到,這就更進一步加深了義大利對它的盟國的反感。不久以後,奧蘭多在眾議院中被擊敗,尼蒂339接管政府,任用蒂托尼340為外交大臣。在巴黎的聖熱爾曼-昂-萊區,對奧條約簽字,根據這個條約,義大利得到它所垂涎的勃倫納邊界。接著就是解決利比亞邊境問題,法國讓予義大利一系列泉水和綠洲,英國給予義大利介於肯尼亞與意屬索馬利蘭之間的朱巴蘭的一塊土地。 義大利與南斯拉夫 1920年1月,凡爾賽條約被批准,只是義大利與南斯拉夫之間互相對立的要求,依然沒有得到解決。1919年9月,鄧南遮曾率領一群狂熱的人占領阜姆,建立一個不鞏固的政權,這個政權為後來的義大利法西斯組織開了先河。當焦利蒂在1920年4月出任首相的時候,他力圖同南斯拉夫達成協定。他的第一項行動是把軍隊從阿爾巴尼亞召回,並撤出發羅那。這一年晚些時候,首相們和政治家們組成的「旅行團」在拉巴洛開會(1920年11月),這個旅行團代替巴黎和會去努力解決一些依然沒有解決的困難。義大利和南斯拉夫終於在這裡解決了它們在邊界上的分歧。義大利取得朱利亞阿爾卑斯邊界,包括蒙特納沃索、伊斯的利亞連同普拉、的里雅斯特和朱利亞威尼提亞。阜姆已成為一個獨立邦,但是當這個辦法證明是行不通的時候,這座城市就交給義大利(1924年),而河對面的蘇沙克連同巴羅斯港和三角洲則劃給南斯拉夫,這就需要使鄧南遮退出。軍隊被派去了,受到很少的抵抗,事件就告結束。義大利幾乎得到了它所要求的一切地方,達爾馬提亞北部除外,在那裡它只得到薩拉這一塊被外國領土包圍的土地。 這樣,義大利就從歐洲的重新分配中出現,領土有了顯著的增加(特蘭提諾和伊斯的利亞),在北方與東方都有了良好的戰略上的邊界,對達爾馬提亞海岸線比以前取得更牢固的控制。但是它既沒有獲得託管的土地,也沒有獲得殖民地,因為在利比亞沙漠中的綠洲和在遙遠的朱巴蘭的一條狹長的領土,既不能給它原料,也不能給它一個開拓殖民地的出路。政客們聲稱已經滿足,但是有一個事實無法掩蓋,即英國為它的帝國增加了二百五十萬平方英里的領土,法國增加一百萬平方英里的領土,而義大利只有十萬平方英里可以誇耀,而且大部分都是沙漠。一種不如意的情緒依然存在,使義大利比較深謀遠慮的階層深有感觸,他們覺得義大利沒有受到寬厚的待遇,而盟國卻一直在攫取它們自己的利益,因此在將來不能對它們有多大的指望,除非義大利強大到能夠獨立採取行動。 議會民主的解體,1918—1922年 在勝利以後的整個三年中,義大利的國內情況越來越壞了。社會黨最初對義大利曾經是一個鼓舞,他們的有利於工人階級的許多提案曾被採納,可是遠在戰前幾年,他們的眼界就變得狹小了。他們大半致力於市政的管理;將近一半的義大利城市都掌握在他們手裡,特別是北方的工業區。他們在工會運動中也有強大的代表性,據說他們有二百萬工會會員。在戰爭期間,社會黨一面在積極增加工資,在市政方面任意鋪張,同時暴露出一種失敗主義的情緒,這種情緒對於休假時的部隊有過惡劣的影響,因而在很大的程度上促成卡波雷托的敗北。在戰後非常困難的社會與經濟情況中,由於紀律的鬆弛、士兵關於立即復員的要求以及急欲回到正常狀態的不耐煩情緒,到處增加了強暴的犯罪行為。 正是在這個時刻,義大利的社會黨受到俄國的影響。既沒有什麼中心組織,也沒有出現任何一個象貝拉·昆這樣的人物,但卻爆發了虐待穿軍服的、特別是佩戴勳章或者綬帶的殘廢官兵的醜惡暴行。極端的社會黨人取了一個「多數派」的稱號,這是「布爾什維克」的同義語,並且用錘子和鐮刀作為他們的徽記。在羅馬尼阿,特別是在波倫亞,他們的領袖們開創了他們的敵手所說的「恐怖時代」。在義大利全境,有時為了經濟原因,有時為了政治原因而舉行的狂熱的罷工大會,使社會事業幾乎陷於混亂的狀態。火車、電訊、郵政全不可靠,工廠一接到通知就立即舉行罷工,社會紀律的普遍敗壞,配合著驚人的揮霍浪費,使全國工業和財政都有崩潰的危險。僱工占領工廠,並企圖使管理部門為了工人的利益去經營工廠,因而使崩潰的危險達到頂點。這是一個徹底的失敗。 面對著混亂和暴行,政府的怯弱和漠不關心的態度是可悲的。最壞的犯罪者是尼蒂,在他從1919年6月到1920年4月任職期間,國家的情況不斷惡化,而他的繼任者焦利蒂很少想出辦法或者根本沒有想出辦法去改善這種情況。尼蒂一步一步地向社會黨的要求讓步。他特赦逃兵,因而激怒了軍隊;他在關於卡波雷托戰役的報告剛完成時就把它公布出來,其中有不利於將領、軍官和士兵的調查結果,因而給予社會黨一個可以用來懲罰軍隊的極好武器;當軍官們在街上被毆打甚至被殺害的時候,他所能夠做到的只不過是承認自己無力保護他們,勸他們在不值勤的時候穿上便衣。他認為這種事態是戰爭帶來的不可避免的結果,早晚是會解決的,因此他始終拒絕用武力鎮壓暴行和維持秩序。他甚至不願在發生暴行的地方執行法令,對非法罷工的為首者提出公訴。 快到1919年年底,尼蒂採用普選作為權宜之計,然而,選舉的結果只不過加強了反對派的力量,社會黨贏得156個席位。這時出現了一種新力量,這就是由西西里神父唐·斯圖佐創立的人民黨。人民黨企圖使現代的社會的和民主主義的思想與天主教會的古老信仰冶為一爐,它是現今天主教民主黨在政治上的遠祖。1919年,他們投合農民的心意,主張分散大莊園的土地。他們在第一次競選時贏得101個席位。 從1919年的普選到1920年6月,又一次罷工和騷亂的浪潮席捲全國,包括一次六十萬工人的靜坐罷工。社會黨不願入閣,但也不是十分有力地或者積極地進行革命。罷工終於自行結束,到了1920年秋天,任何真正的「赤色威脅」已經不存在了。社會黨勢力衰弱的一個跡象,便是他們在市議會選舉中失去許多議席。這個形勢必然會引起一種反應。已經有人企圖破壞罷工,有人表示願意在危急關頭承擔必不可少的服務工作,然而,他們的活動只是局部的、間歇的,而且從政府方面得到的只是阻撓。可是到1920年底,當真正的危機過去以後,一種小分隊,法西斯的非正規軍或叫墨索里尼的「分隊」,開始大量出現了。 法西斯主義的興起 1919年3月,墨索里尼在米蘭地方他的《義大利人民報》辦公室內組成他的第一個「戰鬥的法西斯」,即「戰鬥隊」。參加的約有150名左右的年輕人,大部分都是退伍軍人,其中一些人曾在阜姆跟隨過鄧南遮,所有這些人都是非常熱衷於粉碎所謂「赤色分子」的。抱著這個目標的不只是他們這個團體。國家主義黨—法西斯主義者的天然同盟軍,他們終於同法西斯主義者合併—早已組成一些類似的分隊,其中最著名的是鄧南遮的「勇士隊」,大部分都是非常年輕的人,他們都感到苦悶,因為在他們到達能夠作戰的年齡以前,戰爭已經結束了。法西斯得到一些大廠主的資助,在義大利全境崛起。別的款項則是用勒索的方法籌集的;膽小怕事的人出錢賄賂,以便得到「保護」或者免遭手持蓖麻油瓶和大頭棒的人們的毒手。法西斯黨徒很快組織起來,在年底以前,他們就採取了強有力的行動;事實上,在以後兩年中,義大利一直處在內戰的狀態。當法西斯黨徒搶劫和焚燒社會黨總部的時候,政府毫無作為,警察接不到指示,因而不加干涉地一旁觀看。不久法西斯黨徒贏得中層和上層階級的同情與軍方的善意的中立,而軍方就容許法西斯黨徒徵調民用和軍用的卡車作為他們進行襲擊的用途。他們之所以享有特殊的便利,是因為以前尼蒂曾經縱容社會黨員,現在焦利蒂就縱容法西斯黨徒以對付社會黨。他們的有力的手段不久就證明是有效的。共產黨人的大本營波倫亞市和波倫亞省,在11月受到猛烈的進攻,他們的勢力全被粉碎,「秩序」也恢復了。此刻已經全副武裝和組織起來的黑衫黨員,只要發現社會黨人占優勢的地方,他們就在那裡用棒打,放火燒,搶劫一空。社會黨人則用炸彈和伏擊來報復。在米蘭,法西斯黨徒占領了市政建築物,把市議會趕走,並且奪去了檔案。在市政事務中,地方法西斯獨裁政權開始代替社會黨的壟斷。克雷莫納的「總督」即頭目法里納契誇耀說,他曾經(用蓖麻油和棍棒)強迫六十四個地方議會解散。 在1921年5月的選舉中,法西斯黨徒贏得三十五個席位,於是墨索里尼進入了議會。雖然自由黨依然占多數,但是主要的勢力是人民黨的勢力,人民黨攆走焦利蒂,擁護博諾米為首相。秋天,墨索里尼召開法西斯黨會議,在會議上他宣布成立國家法西斯黨,並提出它的綱領,其要點是進行社會改革,提高國家在國外的威望,在國內厲行節約,恢復國家的權威,求得財政平衡,停止罷工,對勞資雙方的爭議實行仲裁。在這次會議上,墨索里尼演說中最驚人之處是,對於法西斯黨即將接管國家的那種從容不迫的信念,他還直言不諱地表示,它已準備好一個完整的綱領,並有貫徹這個綱領的充分意志。這時登記加入法西斯黨的有十五萬二千人左右,其中六萬二千人是工人階級即無產階級,約有九萬人是獨立謀生的人,即自由職業者、小商販、地主、大小商業的業主。 議會的更多的糾紛導致博諾米於1922年2月辭職。在這些糾紛中,只有人民黨是堅決支持政府的。由富裕的保守派所支持的、焦利蒂派的代表法克塔繼任首相。法克塔的上任是進一步罷工和騷亂的信號。7月19日,法克塔垮台,於是社會黨領袖圖拉蒂表示準備放棄不合作的原則出來組閣。這時,要鎮壓法西斯黨徒恐怕已為時太晚了,除非能夠勸說王室和軍隊去鎮壓他們。總之,社會黨是分裂了,象人民黨一樣,許多黨員沒有認識到危險迫在眼前,依然爭吵不休。於是法克塔的軟弱無能的政府重新執政。 向羅馬進軍。8月1日,「勞動同盟」(由社會黨、總工會、共和黨和一些自由黨員支持的一個組織)策劃一次總罷工。法西斯黨員不但能夠破壞罷工,由他們自己來管理必不可少的服務工作,而且罷工本身就為奪取要害部門的管理權製造一個最後的藉口。到了10月18日,法西斯黨的四巨頭—比昂基、巴爾博、戴·韋基、戴·博諾—準備一奉到墨索里尼的命令就發動政變。28日,法西斯軍隊已占領從義大利北部到羅馬的交通線。恐怖籠罩一切,又缺少有效的或者一致的反抗。10月29日晚上,國王邀請墨索里尼到羅馬,請他組織內閣。 墨索里尼當權 墨索里尼現在能夠執行他的國家政策了,這個政策以某些基本目標為基礎,今後他的一切立法都是為了實現這些目標。第一,國家在國民生活的一切部門中都是毫無疑問地至高無上的;第二,「不容有反對派」;第三是「帝國」。沒有道德上的顧忌可以阻礙他。他的座右銘是:「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合法的,但是一切都不是權宜之計。」這些目標當然是根據當前的需要而掩飾起來或者偽裝起來的,但是有時候它們以意外的坦率態度閃現出來。這些目標並不新穎。它們不過是國家主義黨從德國吸取的教導的合乎邏輯的表現。唯一新奇的特色是對內通過報紙、無線電和電影進行有組織的宣傳以欺騙人民,在國外則儘量製造出足以被人認為是最好的印象。 墨索里尼的第一屆內閣,是在一個廣泛的基礎上設計的,包括四個人民黨黨員、三個國家主義黨黨員、兩個自由黨黨員和兩個社會民主黨黨員。他添設了一個新的機構,叫做「公安總監」,這個名稱含有潛在的警告的暗示;擔任這個職務的是曾任法西斯挺進隊總司令的博諾將軍,他在組織和指揮向羅馬進軍時已經顯示出他的才能。墨索里尼對其他黨派沒有馬上採取報復行動。他現在擁有三十萬名武裝的法西斯黨員,已經把全國完全控制在手裡,因而可以寬大為懷了。此外,毫無疑問,關於全國對他所發動的政變作出的反應,他渴望得到一個沒有成見的評價。曾經被法西斯黨徒占領的、抱著敵對意見的報社,凡是沒有遭到破壞的,除了象尼蒂的《地區報》那樣的已經被封閉的少數極端分子的報紙以外,都發還給它們的主編。在同樣被占領的社會黨和共產黨的市區辦公處,法西斯黨員已經撤離,各種工人辦公處(沒有被燒去或被搶劫一空的)也都物歸原主。這種寬容的結果證明是明智的,因為報社和市政當局的大多數人都變得謹慎而穩健了,不少的人很快成了法西斯黨員。 法西斯黨絲毫不想成為眾議院中的許多黨派之一。象羅馬天主教會一樣,他們不容許妥協。1923年春天,人民黨舉行代表大會。他們對政府的態度是曖昧的。內閣中的該黨黨員馬上被召見,經過同墨索里尼一次會見以後,就提出辭呈,並且立即被接受,這件事使人民黨發生分裂,一派加入法西斯黨,另一派堅決反對,但是由於內部分化,該黨已削弱到無足輕重的地步。社會民主黨也發生了類似的分裂,在墨索里尼拒絕同該黨締結同盟以後,它的領袖切薩羅公爵就辭了職。墨索里尼設計了一個新的選舉方法,這個方法可以有效地廢除舊的政黨制度,並防止法西斯黨有失敗的可能性。根據1923年的法律,全國分成十五個大選舉區,每一黨提出一個全國性的候選人名單。得到選票最多的黨,有資格獲得眾議院中三分之二的席位(356席),剩下的席位(179席)按比例分給其他黨派。1924年4月按新制度舉行普選。法西斯黨和它的同盟者獲得百分之六十五的選票,其它黨派落到無所作為的地步。 排除反對派 由於素孚眾望的社會黨眾議員賈科莫·馬太奧蒂於6月10日遭人謀殺,議會的局勢已經臨近嚴重關頭。墨索里尼本人,至少是法西斯黨員們,對這次謀殺案是要負責的。全國人民掀起了憤怒的浪潮;這個危機使政府完全動搖起來。為了表示抗議,反對黨都離開了議會,躲到阿文廷341去了。他們要求取消法西斯黨的國民兵,重新舉行選舉。甚至退役軍人也動搖了。然而在元老院裡,政府卻得到信任票的支持。 這次危機標誌著法西斯恐怖主義新浪潮的開始,這一浪潮很快就導致連一個民主政府的莊重的外貌也蕩然無存了。1925年初,墨索里尼宣布說,「武力」可以「解決阿文廷問題」。現在當了法西斯黨書記的羅伯托·法里納契就是這種武力的主要工具,他用大頭棒和蓖麻油促使反法西斯黨派的領袖們出外流亡。出版自由遭到破壞,並為迫害剩下的反對者建立了特別法庭。 工會。法西斯黨有他們自己的工會或者「辛迪加」以及其他社會組織和經濟組織,這些組織不容許有競爭者。為了對付「不可靠的」或者反抗的組織,特別是那些帶有政治色彩的組織—這種組織在義大利為數勢必是很多的,政府頒布了一系列法令,使那些組織受到不斷增加的壓力。1924年1月,它們被置於地方行政長官的監視之下,他可以審查它們的書籍,設置政府事務長官管理它們的經費,最後解散它們,把它們的資產挪作別項用途。1925年,所有的團體都奉到命令:一經查問,就得隨時向警察提供會員和職員的名單。最後,在1926年11月,報紙上發表一份公報,宣布說,「凡具有反法西斯性質的一切政治團體,一切有嫌疑的政黨和其他組織已被解散」。 出版。出版方面的服從是必要的,但是義大利出版界卻有著堅持不變的獨立思考的傳統。對付許多報紙困難不大,但是其他一些報紙態度堅決。義大利自由黨的主要報紙之一,《晚郵報》所遭受的待遇足以顯示出政府使用的手段。主編兼發行人,元老院議員阿爾伯蒂尼,是個堅持不懈而又謹慎從事的批評政府的人。由於這個人影響太大,不能馬上把他解職,因此由一群資本家來收買他,於是這家報紙的言論方針改變了。1924年,義大利報紙一共有三千三百名新聞記者,三年以後,數目已不到一半,有一百多名新聞記者已被解僱,而且不准寫作,他們之中很多是過去產生過很大影響的新聞記者。 律師。代表正義和個人自由的律師們的長期對抗,形成對法西斯主義的最強烈的控訴。在義大利的每個省有兩個協會,一個是兼理民事刑事的在高等法院出庭的律師協會,一個是只理民事的在初級法院出庭的律師協會。對於它們沒有觸動,但是各省另外組織了第三個協會,即法西斯律師協會,這個協會受到政府的支持。法西斯黨員與他們的敵手之間的鬥爭繼續了多年,由於長期的反抗所引起的憤怒,可以從一件事實上看出來:1931年,有兩千多名律師的名字從准許執業者的名單上被勾去了。 極權國家的建立 從道德的觀點看來,馬太奧蒂被暗殺的事件及其後果,完全動搖了法西斯黨的權力,但是,從墨索里尼認為唯一重要的觀點即從武力的觀點看來,這是一個勝利。這個事件不僅表明反對派在政治上的軟弱,也表明全國對於政府所依靠的暴力政策缺乏有效的反應。這些事實使墨索里尼深信,需要有進一步鎮壓的法律。憑著一個出版法案,他「企圖取締顛覆性的報刊」(1925年)。實行某種管制的法律是需要的,因為在義大利,沒有保護公務人員免受誹謗的法律,也沒有關於蔑視法院的刑罰。然而,法西斯黨怎樣利用出版法,那是不難了解的。從此以後,報紙就必須是親法西斯的了。另一條法律廢除秘密結社,這是針對互濟會的,由於它們的方法非常秘密,以致不能把它們完全消滅,但是從此以後,法西斯黨員不許作互濟會會員,互濟會支部也解散了。在第一次企圖謀殺「領袖」的事件發生以後,公安法對於這種企圖規定了最嚴厲的懲罰,並且設立了保衛國家的特別法庭(1926年),由秘密警察(鎮壓反法西斯活動的志願隊)提出受害者名單。 還有三條法律把更多的權力放在法西斯黨手裡。第一條(1925年12月)規定政府首腦的權力,也就是墨索里尼本人的權力。內閣的責任和議會對政府的監督權已經消失。將來任何議案不先交給他審核就不能在議會中提出,一切概由他對國王負責,而不是對議會負責。隨後,他又取得權力,使他無需徵求國家其他權力機關的意見,就可以頒布具有法律效力的法令。第二條法律修改(或者消滅)生氣勃勃的市政制度,用由上邊指定的官吏(市長)和市議會代替地方市長和選任的市議會。第三條根本法使法西斯大議會成為國家機關。制定這個法律的結果是,國家的政治和行政機構都操在法西斯黨手裡,該黨也已充分使用一切鎮壓手段。直接的武力是由龐大的警察武裝使用的。 經濟管制 法西斯辛迪加或工會的成立,是代表僱主和僱工雙方的。加入這些工會的會員,政府聲稱總數有兩百萬人,然而這只是一個想像的數字。例如,在1925年4月,當菲亞特汽車工廠的一萬八千名工人選舉一個同公司的福利會有關的委員會的時候,雖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人投了票,但是沒有一個法西斯黨徒當選甚至被提名。1925年,根據維多尼宮協定,僱主和工人們的代表協議,只有法西斯黨的工會才能代表他們。這個協議由1926年4月3日的法律使其合法化,而這條法律取消了罷工的權利。經過以後的變更,工業的最後地位如下: 全國工業組成九個聯合總會,四個聯合總會屬於僱主,四個聯合總會屬於在工業、商業、銀行業和農業方面的工人,一個聯合總會屬於自由職業者。在每一個聯合總會中,政府只承認由法西斯黨徒控制的個別分會。但是法西斯主義要想對國民工業加以絕對控制,卻存在著一個困難。義大利是日內瓦國際勞工局的參加者,曾經保證承認「自由組合的原則」。所以,在聯合總會的章程中加入了第十二條款,規定僱主和僱工凡是不願意加入法律認可的組織的,可以組織所謂「事實上」的工會。有些這樣的工會已經組成,但是當局卻不讓它們長期存在,它們受到警察蹂躪,被法西斯的小分隊恫嚇,直到它們不能存在時為止。這件事在義大利國外是沒有人知道的,因為墨索里尼沒有觸動那個最大最有名的社會黨組織—勞工總會。雖然這個中央組織仍然原封未動,但它所指導的許多分會不是被解散,就是被置於一個政府委員的管轄之下,以致勞工總會下面沒有一個組織可以由它管轄。於是勞工總會只好自行解散,並聲稱它已改信法西斯主義了。 社團國家。墨索里尼的經濟顧問們曾經對「社團國家」的學說大加發揮。他們認為19世紀的統一運動只是在政治意義上是成功的,法西斯主義的任務是要建立一個在經濟上完整的國家。社團國家的學說以極其空想的方式設想用精選出來的一批批經濟專家代替各政治團體,同時設想在政治意義上國家的最後「消亡」,這種學說以後由葡萄牙人薩拉扎爾342更進一步加以發展。當然,國家的「消亡」是共產主義學說的一個教義,但是人們沒有理由去設想墨索里尼會對這種想法予以片刻的考慮。20世紀30年代的教育大臣朱澤培·博塔伊是較純粹的法西斯主義理論家之一,他曾不斷地使墨索里尼注意法西斯政權所固有的「社團哲學」。「領袖」用通常對待小孩子的那種有趣的容忍態度聽他說,而那種容忍不是抱有牽強附會的思想的博塔伊所應得的。社團國家是要建立在二十二個「社團」上面—這些社團是指導和協調的團體,代表僱主和工人雙方,並且置於總聯合會之上。但是這些社團是到了1934年才產生的,在那個時候,墨索里尼的真正興趣已傾注於徵服一個海外的帝國。一個叫做「法西斯與社團議會」的新的立法會議,到了1938年才代替舊日的眾議院而產生。 1927年,公布勞動條例,這些條例在名義上確定了從前社會黨的關於工作權利的理想,同時也鞏固了國家對勞資雙方的控制。 國民業餘互助會。墨索里尼嚴峻無情地決定支配國民生活的一切方面,堵塞義大利人民自發的創造力的一切渠道,在這些地方暴露得最清楚的莫過於他所大力鼓吹的國民業餘互助會了。這是管理人民的休養和娛樂的一個團體。每一種運動和娛樂都得隸屬於一個國家組織,這個組織的主席和秘書都是由政府委派的。國家奧林匹克委員會被提升為國家的附屬機關,因此變成義大利娛樂的守護神。此後,沒有得到高爾夫聯合委員會的許可,高爾夫俱樂部就不得布置俱樂部之間的競賽,開除雇員或在俱樂部建造一間新浴室。旅遊俱樂部、足球和自行車俱樂部、樂隊和舞蹈協會,甚至下象棋和演奏曼陀林,同樣須得服從法西斯黨的監督,否則就要被解散。所有這些官方的干涉都抱有一種細心掩蓋著的政治目的。國民業餘互助會為宣傳提供一個良好的場合,而在奧林匹克比賽中獲得的勝利又給新義大利充當有益的廣告,那些參加奧運會的運動員都是由公家出錢訓練出來的。此外,法西斯黨的秘書們和組織者們一直用銳利的監視的眼光注視著文娛活動中所謂「道德和精神現象」。甚至關於爬山運動員和曼陀林演奏者的政治見解的情報,也是法西斯黨徒們所一直樂於得到的。 以上便是法西斯黨徒滲透工作的梗概。法西斯黨所能施加壓力的程度是很大的。例如,1928年3月,運輸大臣規定,在簽訂建築鐵路的合同時,必須一直把優先權給予法西斯黨徒承包人的投標,勞工介紹所替失業工人找工作的時候,也要這樣做。這樣一來,交不出法西斯工會會員證的無黨派工人就難辦了。工業界的領袖同樣受到政府首腦的任意擺布:例如,班尼,身為工廠廠主聯合總會會長、眾議員,兼二十個其他重要公司的董事、董事長或主席,被墨索里尼解職,他的職位由皮雷利接替,後者又被免職,把職位讓給沃爾皮伯爵。這樣就很清楚,不管政府多麼依賴工業大亨們,毫無疑問,他們是不得指揮政府的,而工人和廠主同樣必須受到以「領袖」為化身的法西斯黨的意志的擺布。 梵蒂岡條約 到1927年,義大利的政治、行政和經濟生活都已操在法西斯黨手裡。然而,在國家生活中還有一個大問題沒有解決,這就是政教的關係。不但在義大利,而且在整個天主教世界,也許沒有一件事情能夠象這個麻煩問題的順利解決引起人們對「領袖」的衷心感激了。自從1870年以來,政教的關係一直受到「保障法」的支配,但是梵蒂岡方面並未正式予以承認,一種武裝的中立把教皇和國王隔離開來。墨索里尼對教會的態度從開始起就是尊崇的,甚至是友好的。小學校內重新安上了十字架,宗教課程開設了,宗教遊行不受干擾,同時民政當局在朝聖之年幫助運送朝聖者。墨索里尼不願引起教士們的對抗,他的整個態度創造了一種可以開始談判的和諧氣氛。庇護十一世為法西斯黨效了勞,幫助它摧毀了唐·斯圖佐的人民黨。1926年,他通過間接的口信讓一個法西斯黨頭目巴羅納知道他準備在教會與政府之間達成協議。他提出兩個必要的條件:簽訂條約,重新組成一個不管是多麼小的教皇國家;訂立契約,使宗教婚禮具有民間儀式的法律效力。談判是在這個基礎上極其秘密地開始的。 然而,預備會議還沒有開完,就為爭奪對天主教童子軍的控制權而停頓下來。經過兩年的對抗,教會終於屈服,這個組織被吸收到法西斯青少隊內去了。於是談判重新開始,在1929年2月,簽訂了拉太朗協定。在談判中途,巴羅納去世,於是墨索里尼親身干預,所以在最後關鍵階段,談判是由墨索里尼和教皇兩人親自完成的。 拉太朗協定包括兩個文件:一個條約和一個協定。根據前者,由於建立了歸羅馬教廷絕對所有的梵蒂岡國家,教皇承認薩伏依王室統治下的義大利王國,這樣就把自從「保障法」以來即存在於教會與政府之間的紛爭告一結束。從此「羅馬問題」獲得解決。協定則確定教會與民政當局之間的關係,天主教被宣布為國教。所有包括在「保障法」以內的一切主權和外交特權都被確認下來,教會在一切精神事務上享有的充分自由也被承認了。 教會為取得法西斯黨的這些讓步所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因為這意味著義大利教會被置於政府的控制之下。這是按照法西斯黨的一句名言而「確定了」的,這句名言就是,「一切在政府的範圍以內,沒有什麼在政府的範圍以外」,不過政府並不干涉教會對於義大利國境以外天主教世界的統治。這種被稱為「和解」的事情引起了普遍的歡樂,有幾個月,感激和謝恩的聲明潮水般地湧進梵蒂岡來。 教會與法西斯主義。可以用來衡量教會意見的唯一標準,只有教皇本人的標準,庇護十一世在世的時候,他以勇敢的天主教徒的坦率態度談論國民教育、種族偏見以及超國家主義的問題。但是對於大主教們和主教們就不能這樣說了,他們在法西斯面前往往是卑躬屈節,對「領袖」則阿諛逢迎,雖然也有顯著的例外。教皇的致辭和訓諭中那些直言不諱的言語,也不能被人自由地廣泛地聽到,因為義大利的天主教報紙已經被鉗制,教皇的言論常常得不到報道,只見於梵蒂岡的正式報紙《羅馬觀察報》的專欄,但是這個報紙一旦發行到梵蒂岡城的狹窄境界以外,就可能立刻被警察沒收了。 四、外交事務,1923—1940年 從1923年到1940年的義大利外交政策,屬於墨索里尼的特殊活動範圍,而這也只有被理解為他的憤世嫉俗、剛愎自用的天性的表現。在洛桑會議上,他為義大利獲得第一次確實的利益,得到了羅得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從而建立了東地中海的貿易基地,在那裡義大利始終保持著活躍的貿易事業。此後數年內,他在執行這一政策的過程中,幾乎同歐洲每一個國家都簽訂了通商條約,1923年同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奧地利簽訂條約,1924年同俄國和瑞士簽訂條約,1925年同匈牙利、西班牙、阿爾巴尼亞和希臘簽訂條約。但是這些良好的商務關係並不是沒有經過一些困難階段甚至險境就建立起來的。義大利對外關係的敏感點,是在亞得里亞海東岸,同南斯拉夫、阿爾巴尼亞和希臘的關係上。這三個國家位於從北方的阜姆到科孚島的達爾馬提亞海岸一帶,而義大利對所有這三個國家都有所猜忌,因而相互間達成協議是既費時間而又困難的。首先就是同希臘的麻煩。 科孚事件 1923年8月,希臘的非正規軍謀殺了義大利將軍太利尼和他的幕僚,這些人當時是在巴黎召開的大使會議的指導下,在希臘邊界上從事劃界工作的。一個限時答覆的最後通牒立即送到雅典,要求官方正式道歉,為受害者舉行有希臘政府參加的彌撒儀式,希臘艦隊向義大利國旗鳴炮致敬,賠款五十萬英鎊。希臘政府沒有即時答應,於是義大利艦隊就炮轟並占領科孚島。希臘想把這一爭論提交國際聯盟處理,但是義大利拒絕,認為國際聯盟無權過問,但同意接受大使會議的裁決。這個會議支持義大利,所有強加的條件都已履行,賠款也已償付,墨索里尼以其五分之一用來撫恤死於科孚炮轟的受害者的家屬。於是科孚島上的軍隊撤走了。這一事件引起了議論和猜疑。法國對義大利表示同情,但是在英國,人們則激烈地批評義大利的作法。這些批評激怒了墨索里尼,引起對英國親希臘政策的怨言。這一事件發生後,在西歐留下一種焦慮的心情,使人感到法西斯政府是對和平的危害,但是在巴爾幹半島各國看來,這次顯示力量的行動卻大大提高了義大利的威望。三年以後,同希臘的友好關係又重新建立起來。希臘本因從小亞細亞被趕出來損失慘重而與土耳其不睦,後來,兩國還是在義大利的斡旋下修補起裂痕的。 法國、阿爾巴尼亞與南斯拉夫 由於涉及法國的政策,義大利同南斯拉夫和阿爾巴尼亞的關係問題就更為錯綜複雜。義大利一向就對阿爾巴尼亞感興趣,不讓阿爾巴尼亞落入任何巴爾幹國家的手中,是義大利政策中的一個原則。這個原則是普遍受到承認的。1921年,國際聯盟在承認阿爾巴尼亞的獨立之後,就曾委託義大利保護阿爾巴尼亞領土主權的完整。民族糾紛和猜忌需要經常加以注意,並需要堅決而靈活地處理。另一個使局勢加劇的因素,是南斯拉夫的建國。這個新國家的組成部分包括在整個戰爭期間與同盟國並肩作戰的塞爾維亞人和為奧地利作戰的克羅埃西亞人343以及斯拉夫人,沒有一支軍隊反抗義大利比這些人更為堅定。墨索里尼上台時,拉巴洛條約和聖瑪蓋麗塔協定還未獲得批准。儘管墨索里尼認為它們是不令人滿意的,他還是把它們提交眾議院,使它們獲得批准。1924年,他就整個問題同貝爾格勒重開談判,終於通過羅馬條約—1925年作為納圖諾協定而獲得批准,—把兩國的關係建立在穩固的基礎上。 在法西斯主義出現以後,義大利同法國的關係從未好過。巴黎成為一群深惡痛絕而又有影響的反法西斯的流亡者的活動中心。更為重要的是法國的政策,這個政策是要把一些新建立的國家,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納入它的軌道,給它們財政援助和軍火,為他們訓練軍隊。義大利經常害怕法南締結同盟,向阿爾巴尼亞進攻。墨索里尼企圖通過締結通商條約和開發阿爾巴尼亞的資源來加強他對阿爾巴尼亞的控制。1926年,就已聽說法國正在同南斯拉夫進行接觸,但直到一年以後,才簽訂了一個條約。不出一個月,義大利和阿爾巴尼亞簽訂的類似的條約也公布了。 這些政治活動的效果使義大利非常引人注目。國王和王后,首相和外交部長們,一批批的傑出人物相繼訪問羅馬,使義大利和墨索里尼本人受寵若驚,得意忘形。墨索里尼本人總是「新聞人物」,而法西斯主義又素善宣傳和大吹大擂。 1924年,墨索里尼正式承認新的蘇維埃政府,並同它訂立通商條約,這兩件事使歐洲大吃一驚。這是他在政策上出人意料的改變,同時也是貿易上的一著好棋,為義大利的船舶和工業產品開闢了通過海峽和黑海的航線。 德國與奧地利 1925年,義大利在處理洛迦諾條約方面又大出風頭。那個保證來因蘭邊界安全的協定,經過好幾個月的商討,而法國與義大利之間的相互激怒,又使義大利的態度猶豫不決。然而,墨索里尼不顧法國報紙上反法西斯情緒的不合時宜的爆發,毅然同英國和比利時站在一起,在條約上籤了字,承擔了在法國或德國無故遭受攻擊時立即給予支援的義務。當義大利和德國於這年年底簽訂另一個通商條約時,洛迦諾條約的精神似乎是加強了。這一情勢使義大利感到非常滿意,因為它為義大利商品在歐洲大陸開闢了最廣大的市場。這時刻,由於墨索里尼反對奧地利與德國之間正在謀求的合併,德國大量掀起了反義大利的情緒。作為報復,德國報紙和官方人士支持奧地利為反對義大利歧視原屬奧地利的提羅爾的上阿迪傑的德國少數民族而發生的騷動,這次騷動以及1928年一次類似的騷動都毫無成果。通過關稅同盟以間接控制奧地利的企圖,也同樣失敗了。泛日耳曼派對這個失敗明顯地表現出來的憤怒,暴露了隱藏在後面的政治動機。那無非是合併運動中使出的一種壓力,用來使奧地利同德國聯合在一起。而對義大利來說,保持奧地利的獨立乃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奧地利已不構成一個威脅,但是在義大利邊界對面有一個與德國的巨大力量聯合在一起的、一心想報仇的奧地利,就等於斷送了義大利的獨立。墨索里尼對這一點是明白的,在談到德奧合併與上阿迪傑的騷動之間的關係時,他告訴眾議院說,這樣的合併是不能允許的。 與舊日盟國之間的緊張關係 十年來,墨索里尼一直保持著和平的外交政策。1928年,他同土耳其簽訂了一個條約,還同阿比西尼亞簽訂了一個為期二十年的和平友好條約。在1930年的海軍會議上,他贊成裁軍,並宣稱只要世界其他各國同樣削減軍備,義大利就準備把它的軍備削減到任何水平。然而,墨索里尼本人卻一直被認為是一個搗亂的因素。儘管那時候沒有明顯的理由足以懷疑他的誠懇,但「領袖」不時的大發雷霆和他的捉摸不定的行動,在歐洲受到磨損的神經上卻引起了強烈的反應。他到意屬北非洲殖民地作了一次完全合理合法的旅行,伴以他所熱中的那套富有戲劇意味的豪華排場和隆重儀式,就立即引起土耳其軍隊的半數動員和一片廣為傳播的、有關意希聯合進攻小亞細亞的謠言。 1930年這一年,首次露出列強可能重新組合的跡象。自從戰爭結束以來,協約國一直仍然聯合起來對抗德國,只有俄國置身局外,但是此時可以看出一種同德國接近的傾向,首先是在俄國方面,然後是在義大利方面。這個新的組合最初是在1930年召開的裁軍會議的預備委員會上公開顯示出來的,在那個委員會上,義大利同德國一起投票反對英法兩國。義大利這一行動是起因於法國堅決拒絕讓義大利在海軍建設上享有同等噸位,義大利認為作為地中海沿岸的強國,它有權獲得這種待遇。但是當墨索里尼發表好戰演說時,格朗迪344卻被推到眾議院去揮舞橄欖枝。這種兩面政策是出於義大利從根本上需要盟國的結果。儘管墨索里尼雄赳赳地大談其獨立自主,不受他國指揮,實際上他心裡很明白,義大利單靠自己是無法立足的。可是法西斯黨對法國和英國早已厭煩了。不但由於和平會議345給予義大利的賠償不充分,因而引起長期的不滿,而且對於這兩個強國不肯按照法西斯主義對自己的評價來承認它而感到憤怒。因此,墨索里尼好惡無常,法西斯主義已使義大利喪失兩個盟國在人道上和政治上對它的同情心達到何等深刻的程度,他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故意置之不理。 在義大利方面,同法國發生的不幸的爭吵,起源於國家主義派所強烈堅持的一個信念—這個信念可以追溯到馬志尼的思想體系,就是認為法國已經沒落了,它所擁有的政治影響和文化影響註定要轉移給新興的義大利。因此,義大利是以妒忌心理來看待法國在利凡特和東歐的優勢的。法國已經憑藉結盟和給予財政援助成為歐洲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而義大利則竭力把巴爾幹各國納入它的勢力範圍,並把東地中海作為它的貿易中心,但這兩種企圖都未能實現。當義大利轉向英國時,情形更為不妙,因為英國從直布羅陀海峽、馬耳他和蘇伊士堵住義大利向東西兩方面推進。義大利可能做的一切,就是就馬耳他和科西嘉的義大利宗主權問題發出挑釁性的叫囂。俄國距離太遠,而德國當時還太軟弱,不足以提供任何砝碼。 經濟危機與國際主義的失敗,1930—1932年 1931年,席捲全世界的經濟大風暴使現代工業文明的整個金融和經濟組織瀕於崩潰。義大利象其他國家一樣,也受到它的摧殘。那一年的預算出現巨大赤字,而前景又更加黯淡。對外貿易一落千丈,失業人口增加,儘管利用廣泛的公共工程來吸收遊民,有幾年失業的人口還是超過百萬。1931年秋天,為了給工業提供經費,政府組織了義大利私產基金。政府對工業的嚴格控制和數目較小的對外投資,幫助國家渡過危機,因此義大利在蒙受損失較少的情況下渡過了難關。 1931年的金融崩潰迫使人們認識到西方文明所建立的世界性的經濟制度,已經使舉世結成一個整體。各國不得不認識到,即使為了獲得最起碼的生活必需品—衣、食、住,每個國家都要依靠其他國家的工業和資源。對這種情況的顯而易見的解決辦法,是採取資源統籌使用的政策。為此目的,1932年開了兩個世界性會議。第一個是裁軍會議。這個會議的目的在於維持這樣一種均勢,使世界贏得時間重獲穩定。第二個是世界經濟會議。這個會議企圖在金融與工業的一團亂絲中找到一種合成力,以便在這個基礎上建立一個更好的國際生產與分配製度。這兩個會議都失敗了;在每一種情形下,都證明國家主義精神是分裂的因素。裁軍會議於1932年2月召開。希特勒於1933年1月被任命為德國總理。1933年10月,德國不僅退出裁軍會議,而且退出國際聯盟。11月,裁軍會議休會,要到次年再開。 這個雙重失敗對義大利國策的影響是嚴重的。經濟會議的垮台是由於美國堅持應優先考慮健全的對內國策,這個垮台導致有關「自給自足」、「小麥之戰」、原料的積累和代用品貯備等計劃的發展,終於導致為應付經濟封鎖而作出的全面準備。 德國的復興 對義大利的未來更有重大影響的,是希特勒和國家社會主義的興起。這使墨索里尼更迫切需要作出決定,把他的國家的命運同這兩個集團中哪一個結合在一起,是同他昔日的盟國呢,還是同新興的德國?不過他暫時採取的是個折衷辦法。墨索里尼於1932年建議簽訂一個協定(後來通稱為「四強協定」):歐洲問題由英國、法國、德國和義大利來解決,這實際上是把預定由國際聯盟要做的工作接過手來。但是這個新的神聖同盟沒有實現。這個草案被法國修改、沖淡,受到小協約國346的抨擊,被英國認為可疑。6月草簽的最後草案成了一紙空文。 兩年以後,1934年7月,陶爾斐斯被人暗殺347,納粹分子在奧地利搞叛亂,這兩件事對墨索里尼的親德傾向是一大震動。墨索里尼突然覺察到義大利的獨立瀕於險境,於是他行動起來。當時在義大利北方正有十萬軍隊在演習,他命令其中的四萬人立即開赴邊境。這個威脅是夠嚴重了,叛亂終於終止,這次,德奧合併依然沒有實現。這一行動是墨索里尼和平政策的頂點。從那時以後,他逐漸脫離協約國的軌道,而轉入德國的軌道。 法國與阿比西尼亞戰爭 德國重新武裝所引起的恐懼,迫使法國暫時同義大利重修舊好。墨索里尼以他特有的方式對此加以利用。自1918年以來,兩國之間的對抗一直沒有間斷過。它們的利益、目的以及它們的基本原則(自從法西斯主義出現以來)到處發生衝突,例如在突尼西亞和利比亞,在利凡特和巴爾幹,甚至在阿比西尼亞,在那裡,法國擁有吉布地鐵路,使義大利的勢力受到挫折。兩國各自都忙於拉攏一些衛星國;環繞著法國的是波蘭和小協約國,那些國家同它們的保護主一樣,都害怕德國。而保加利亞、匈牙利以及奧地利的民族主義者,則奉義大利為盟主。如今面對著一個東山再起的德國,同意法兩個主要國家之間的緊密聯合所能獲得的相互提攜比起來,這些次等的聯盟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當時,羅馬和巴黎對這一點感到同樣的敏銳。於是,1935年1月,雙方達成協議,夙怨暫時被忘卻。法國和義大利同意在中歐採取共同的政策,義大利人在非洲得到了一些實質性的讓步。關於在突尼西亞的義大利人的國籍,義大利也對法國讓步,但是這種讓步要在二十年後才能實際生效。有一點引起很大的懷疑,就是義大利獲得的真正報酬是雙方取得協議,法國不反對它在阿比西尼亞的意圖。在法意協定簽訂之後,戴·博諾將軍便被任命為駐厄利垂亞348和索馬利蘭349的高級長官,早在1932年,他曾經作為先遣代表團被派到那裡。軍事準備在加緊進行。6月,艾登350來到羅馬,帶來進一步的和平建議,這些建議立即遭到拒絕。10月2日,義大利頒布全國動員令,戰爭爆發了。 義大利對阿比西尼亞的進攻,遭到全世界的譴責。作為國際聯盟的一個重要成員國和凱洛格協定351的簽字國,義大利竟公然蔑視集體安全的原則,無故對同在聯盟中的一個弱小的成員國—它曾當過這個國家的保證者352—發動戰爭,這一事件激怒了每一個曾在協定上簽字的國家。這個被牽涉到的原則是很清楚的。如果象義大利這樣一個被國際聯盟指為侵略者的國家不受到懲罰,得免於為對付這個緊急事件而規定的制裁,那麼國際聯盟作為有效的制止戰爭的機構便沒有用了。有五十二個國家採取這個立場,投票贊成應予以制裁,只有義大利的三個衛星國,奧地利、保加利亞和匈牙利除外。國際聯盟的權力已經由於未能採取行動制止日本入侵滿洲而減弱了,此時如果再一次不能創立一個對侵略國進行制裁的先例,那麼它的權力就會崩潰。但是這一行動所包含的政治後果是令人觸目驚心的。如果義大利以武力對付制裁,並且,正如它所威嚇的那樣退出國際聯盟,廢除它於1935年同法國簽訂的協定,並從空中轟炸地中海上的英國艦隊,那麼一個新的世界大戰就勢必爆發。同往常一樣,英國無法用有效的實力來履行它對道義原則的熱烈支持。由於它的陸軍已經復員,它的海軍又按照它同日本和美國簽訂的海軍協定而削弱了,它沒有走向極端的準備。至於法國,由於墨索里尼威嚇說要斷絕新的友誼,它的政府很快就屈服了。墨索里尼還找到了一個有用而詭計多端的盟友—精明的賴伐爾,此人毫不講道義,他所關心的只是不失掉義大利的支持。 賴伐爾試圖尋找一個和平辦法來解決問題。他在英國外交大臣塞繆爾·霍爾的贊助下,提出霍爾-賴伐爾協定。這個協定,在「交換領土」的幌子下,把半個阿比西尼亞拱手割給義大利,以換取阿薩布港口,作為阿比西尼亞剩餘部分的出路。但是堅決擁護國際聯盟的英國輿論的力量太強大了。霍爾辭了職,制裁是繼續進行。賴伐爾依然是個不可忽視的人物。他千方百計地拖延,並唆使會議把關鍵的石油制裁—這是墨索里尼所害怕的唯一的制裁—擱置下來,從而阻擾了這些限制性措施的普遍運用,以致在戰爭結束以前,這些措施幾乎還沒有生效。使用毒氣和對軍隊與平民濫施轟炸,以此對付一支沒有大炮、飛機或防毒面具的軍隊,是起決定作用的,雖然並不象義大利人所設想的那樣迅速,也不象1940年到1941年間的機械化戰鬥353進行得那樣所向披靡。不過,墨索里尼還是於1936年5月9日在羅馬的威尼斯大廈的陽台上用不可一世的言詞宣告了阿比西尼亞的陷落。過了一個時期,這一事實也就被歐洲承認下來。制裁取消了,義大利帶著它的閃閃發光而代價昂貴、無利可圖的戰利品又回到歐洲的外交友誼中。 制裁的政治後果 制裁的實施在義大利引起怨恨的情緒,主要是針對英國的。這也是使墨索里尼轉而與德國結盟的主要因素。德國曾經留意不增加義大利的困難,但同時卻充分利用義大利全神貫注於阿比西尼亞的時機,加強它自己對巴爾幹的經濟控制,因此墨索里尼發現了一個比法國更危險得多的對手同他在那個地區的勢力相抗衡。制裁的另一個結果,是經濟獨立,即經濟上自給自足的原則的精心運用。這個原則曾經在「小麥之戰」中實際運用過,以使國家不依賴從外國進口穀物。此時,墨索里尼宣布了一個經濟和工業國有化計劃,目的在於為義大利提供煤、鐵、橡膠和石油。但實際上一切可能做到的,只是發展了一些次要的代用品,並安排了一旦遭受經濟封鎖在供應方面可供替代的來源。這一改變表示墨索里尼已清楚地預料到必須有一種代替海上貿易的辦法,以及有可能同英國決裂。只有德國可以對義大利開放原料的新來源,它已經在謀求自給自足,生產代用原料。 接著,義大利和德國在西班牙內戰中攜手合作了,這場戰爭是1936年7月爆發的。不同於阿比西尼亞戰役,這場戰爭不曾使義大利的政教分離,而是使它們靠攏。西班牙乃是歐洲中世紀天主教信仰的最後的堡壘,而維持政教之間的傳統關係,使它們免於遭受西班牙共和體制下的無政府主義和共產主義分子的破壞,則是教廷的首要職責。因此,羅馬教會充分準備支持法西斯黨的干涉政策,而墨索里尼在抵抗共產主義和「布爾什維克」禍亂中也找到了一個有用的重整旗鼓的口號。但義大利在西班牙的主要的興趣是在法國的開放的側翼和英國在大西洋和地中海上航路的開放的側翼,建立它自己的力量。 潛水艇在海上攔劫的發展,很快就牽涉到英國的利益,於是英國就召集國際不干涉354監督委員會開會。這個委員會上有德國和義大利的代表出席,他們口是心非地約定負責巡查地中海,並停止他們自己的潛水艇的活動。在羅馬和柏林看來,英國所採取的行動必然成為軟弱易欺的突出的表現。德意在西班牙開始的合作很快就有了進展。11月,義大利外交大臣齊亞諾伯爵赴柏林,在他回來的時候,第一次使用「軸心」這個詞,這是歐洲列強中間出現一種新方向的最早的顯著徵兆。 軸心的基礎 義大利的政策現在已確定無疑地納入納粹主義的軌道。它同俄國結成的友誼是犧牲了,從墨索里尼斥責俄國的布爾什維克主義為歐洲公敵的聲調中,可以聽到希特勒的尖聲嘶叫的迴響。擴充陸海空軍的精密的計劃宣布了,自給自足的綱領有了擴展。簡言之,義大利已同納粹綱領步驟一致了。 「軸心」於1936年形成,使墨索里尼的政策同希特勒的政策交織在一起。這個新的政治術語的含義是:中歐和東歐國家應環繞著羅馬或柏林的指導政策旋轉;這些國家雖然還保持著它們自己的由同情軸心政策的人們組成的政府,它們的政治生活和經濟生活卻須受它們所環繞著的中心控制和指導。可是當時這兩個中心的目的還不一致。羅馬想要維護奧地利的獨立,修改匈牙利和保加利亞的邊界,而柏林則企圖攫取各國的最高統治權,包括羅馬本身的。同德國的強有力的、滔滔不絕的宣傳比起來,義大利為企圖建立它的勢力所作出的努力顯得軟弱無能,墨索里尼越是使義大利的目的與柏林的目的密切吻合,那些從屬國就越不能依靠義大利的力量來保護它們免於遭受納粹主義的侵襲。義大利財政上的虛弱也同樣於它自己不利。義大利未能履行財政援助的諾言,而由於義大利國王與王后對布達佩斯的訪問在匈牙利所引起的熱情,又被義大利拒絕給予出口信貸和選購匈牙利剩餘小麥二事抵消了。 義大利真正的弱點是在未能維護奧地利的獨立這件事情上暴露出來的,儘管它有「刺刀八百萬」。自墨索里尼於1934年成功地進行干涉之後,義大利的支持就不斷地在減弱。1936年,奧地利首相舒施尼格想使哈普斯堡皇室復辟,以便形成一個中心,使全國環繞著它團結起來,他為此專程到威尼斯來同墨索里尼商議。結果是使他對義大利給予有效支持所抱的希望全部破滅了,奧地利為維護它的獨立而進行的奮鬥是孤立無援的。 在整個1937年期間,義大利援助奧地利或它在中歐的任何友邦的力量不斷地在減弱。它的武裝部隊和軍需品都已分散到遙遠的地區;在三千哩外的阿比西尼亞,它得供應並維持二十五萬人的陸軍。在西班牙,它有數達十萬從事武裝干涉的「志願軍」,即遠征軍,比希特勒在一方或史達林在另一方所投入的軍隊都大得多。儘管義大利同英國訂有「君子協定」(1937年1月)以維持地中海上的現狀,然而,英國輿論卻是不斷地對它抱著更加敵對的態度。這對義大利來說,壓力是太大了。9月,墨索里尼訪問柏林,終於承擔了義務。義大利在德日反「共產國際」355的協定上籤了字,這一行動被希特勒稱之為「偉大的政治三角」的創立。次年,1938年2月,經過通常的一套例行公事,希特勒入侵奧地利,進而把它吞併了。四年前,當奧地利面臨類似的危機時,墨索里尼曾把軍隊開往邊界,叛亂就歸於失敗356。如今可沒有那種行動了。十六年來,他一直宣稱讓德國占領勃倫納山口,就意味著義大利的毀滅。他由於貪圖帝國,憎恨民主,竟把他的軍隊分散,與盟友疏遠,同他本國的世仇結為一夥,把德國人引到他的後門口。墨索里尼把得意忘形的元首357迎到羅馬,真是既挨打又受辱。5月份第一周,希特勒來到羅馬,當時教皇離開了梵蒂岡,對這不朽的都城出現一個非基督教的「十字」358表示抗議。幾個月以後,出於獻媚者萬無一失的本能,法西斯大會議頒布了反猶太人的「全國民族法」,這時候教皇又提出抗議。 綏靖政策 這個時期,義大利外交正忙於同英國外交部打交道,後者曾經發動一種奇怪的反擊,旨在使義大利脫離德國。張伯倫359已踏上「綏靖政策」的道路,即「幾乎不惜以任何代價謀求和平」的政策。這個問題曾由哈利法克斯勳爵闡明,要求一方採取有效措施,把義大利軍隊撤出西班牙,另一方承認義大利對阿比西尼亞的征服。協議於4月(1938年)達成,但直到秋天才獲得批准,因為在弗朗哥將軍360的勝利有了十足把握之前,墨索里尼不願撤兵。最後,雙方都如願以償。義大利軍隊終於撤回本國,而義大利國王則被尊為「衣索比亞皇帝」。 法國企圖同義大利商定一個類似的安排,但是結果卻遠沒有這樣如意。法國對西班牙共和國的支援是法意之間真正和解的一個障礙。法國也不願承認衣索比亞帝國。雖然法國曾同義大利開始會談,但是很快就可以看出得不到進展。一向由官方授意的義大利報紙立即發出一系列涉及突尼西亞、吉布地以及蘇伊士運河通航稅的怨言。這年秋天,只要一提起法國,眾議院就發出驚人的叫囂,立即有人大聲喊叫:「突尼西亞!科西嘉!尼斯!」361。結果在法屬各殖民地引起強烈而自發的表示忠誠的呼聲,法國本土的官方的和非官方的輿論都對義大利顯著地強硬起來。法國在德國面前可能示弱,但是對義大利不會屈服。為了報復法國方面採取的行動,1935年的賴伐爾協定被墨索里尼正式廢除。這種毫不妥協的態度自然也受了希特勒於1938年10月在慕尼黑使英法兩國遭受災難性的外交失敗的啟發,當時捷克斯洛伐克成為綏靖政策的犧牲品。 阿爾巴尼亞 1939年春天,在德國以驚人的成功奪取奧地利和蘇台德以後,正是義大利也想一顯身手的時候。墨索里尼環顧四周,想找一個犧牲品。阿爾巴尼亞被選中了,這個國家的被征服,不大可能立即引起國際糾紛。阿爾巴尼亞的獨立自主曾被義大利支持多年,但是國王佐格近來有親自行使自主權的傾向,並稍事挑撥南斯拉夫去反對義大利。這自然是亞得里亞海對岸的大國所不能容忍的,因為它對阿爾巴尼亞的經濟控制已經牢牢在握,並且在那個國家有相當大的投資;此外,獲得阿爾巴尼亞是有許多好處的。除了擁有少量而有用的石油和鐵礬石362以外,阿爾巴尼亞還可以為入侵希臘和遏制南斯拉夫提供有用的基地。於是,遠征就在極其秘密的情況下準備起來。義大利仿照德國的故伎,先向國王佐格尋釁,接著,不經警告,就派遣軍隊登陸,很快占領了這個國家。選定耶穌受難日363(4月7日)為遠征軍出發的日期,是有象徵意義的。六天以後,英法兩國對希臘和羅馬尼亞的安全作出保證,因此義大利再前進一步就意味著戰爭。 墨索里尼此時認為聰明的辦法是,縮在德國之鷹的卵翼之下,因此很快就提議同德國締結正式同盟,這個同盟可以保證他在危急時刻得到支援。德國沒有異議,雙方於5月22日簽訂了一個為期十年的同盟條約,保證相互支持,但是義大利很慎重,在條約中插入一句,說它需要兩年的備戰時間。從此時起,墨索里尼的政策主要是,在希特勒的冷笑的、漠不關心的態度面前,軟弱無力地蠕動著,以維護自己的權力,而希特勒則從不同他的盟友商量就執行他的計劃,也不顧這些計劃對盟友的心情有何影響。齊亞諾於8月在薩爾茨堡會見里賓特羅甫,企圖說服他:同波蘭作戰將鑄成錯誤。可是德國人不加理睬,但澤364事件仍按原定計劃進行。一個更加觸目驚心的事例,是同俄國商談德俄協定,協定於8月24日簽字,這件事,直到協定達成的前一日才告訴義大利。義大利突然發覺它已成為俄國的盟友,這會使它猛吃一驚,這一點希特勒事先一定是充分意識到的。義大利剛剛簽訂了反共產國際的協定,它這樣做,是一反它以前對俄國的態度,如今,它又得再度反過來。也許是為了彌補他對待盟國的傲慢態度,希特勒(在戰爭爆發後)決定結束上阿迪傑的德國少數民族問題。在希特勒聲言保護所有德國少數民族之後,這是完全投合墨索里尼的心意的。雙方同意舉行公民投票,操德語的少數民族有三分之二選擇移居德國,義大利付出大約七十億里拉的遷移費。 波蘭與戰爭 在大多數義大利人的心目中,德國同俄國簽訂的條約,不僅是一個不神聖的盟約。它相對地把義大利推到舞台後邊去了。當波蘭與德國之間的戰爭顯然要爆發的時候(8月31日),墨索里尼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建議召開國際會議來修訂凡爾賽條約365以「挽救和平」。希特勒勉強同意,但繼續入侵。法國和英國原則上同意,但堅持德國軍隊必須撤出波蘭國土。德國概不理睬,繼續侵略,義大利則急忙宣稱,它不會主動採取軍事行動。希特勒對此以輕蔑而冷漠的態度回答說,德國「不需要從義大利獲得軍事援助」。 非交戰態度 德國對波蘭的進攻迫使英國和法國卷了進來。為了澄清它的立場,義大利宣告它採取「非交戰」態度。這種立場的全部意義是否已經被人充分理解,是不能斷言的,但實際上這是非常聰明的一著棋。因為如果宣戰,必然會導致法國對義大利發動迅速而成功的入侵,並打亂德國的計劃。實際上,非交戰態度使義大利必須在邊界上保持相當大的兵力,從而給未來的行動造成一種不可捉摸的氣氛,使義大利可以從容準備兵力,附帶在協約國的封鎖線366上保持一個寬大的漏洞。在迅速而成功地吞併了波蘭之後,德國便開始完成它征服西歐的計劃。在義大利,「軸心」一詞是放棄了,為了轉移人民對德國人在波蘭干下的暴行的注意—這些暴行只有教廷的報紙披露過,政府相當放寬了報紙發表臆測和評論的自由。這些臆測和評論無疑都是反戰的,在芬俄戰爭展開的時候,是敵視俄國的。1940年3月,墨索里尼會見希特勒,答應到某個沒有指定的時候,將支持德國。德國陸續征服了丹麥和挪威,接著又征服了荷蘭和比利時,使義大利人堅信德國軍隊是無敵於天下的。當德國人迅速攻入法國時,眼看就可以撈到便宜,於是法西斯報紙開始在輿論中煽動起好戰精神來。但是採取行動依然是不安全的,墨索里尼只滿足於「在旁觀望」。最後,德國軍隊逼近巴黎,這時候向潰亂的法國軍隊發動進攻,似乎可以保證義大利獲得輝煌勝利,於是墨索里尼鼓足勇氣,於6月10日宣戰。 五、戰爭、和平與憲法,1940—1947年 參戰後的義大利,1940—1942年 也許有人可以爭辯說,由於在1939年5月22日同德國簽訂了條約,義大利是不得不參戰的。義大利採用「非交戰國」這個名稱,就已清楚地表明,鑒於同德國訂有契約,它決不會是一個「中立國」。但是它所採取的進攻法國的時機,是這樣露骨地投機,使世界上其他國家只能對此表示厭惡,同時也難以指望德國對它有所感激。齊亞諾認定參戰是一個錯誤,而義大利陸軍和海軍首腦則耽心他們的兵力還不足以進行另一次戰爭。他們的憂慮很快就被證明是很有根據的。 從義大利的觀點看來,戰爭必然主要在地中海進行,在這裡,它的裝備不足的軍隊有過災難性的記錄。從軍官和士兵的失敗主義情緒來判斷,很明顯,這場戰爭是被當作法西斯戰爭,而不是民族戰爭。甚至阿比西尼亞戰爭也比它得人心一些。在巴爾幹和北非,敗局都暫時為德國的迅速增援挽救過來,可是後來又有不可收拾的潰敗接踵而來—這個潰敗由於英美聯軍於1943年7月10日在西西里登陸而達到頂點。在可怕的兩年內,義大利嘗到了邱吉爾所說的「戰爭的熱鐵耙」的滋味,因為戰爭慢慢地給拖上了義大利半島。墨索里尼總是抱怨德國人忽視地中海地區;希特勒也許確實對他在俄國的巨大冒險事業比對北非沙漠的戰爭更為熱中。但義大利人一開始就在經濟意義和軍事意義上依賴德國。墨索里尼不能拒絕德國對派遣義大利勞動隊到德國工廠和農村去工作的要求。他只能聽任義大利的經濟狀況江河日下。到1943年,糧食嚴重缺乏。墨索里尼讓法西斯黨接管糧食定量分配工作是失策了,結果使法西斯黨因造成混亂及引起日益嚴重的糧食缺乏而受到指責。 墨索里尼的垮台 法西斯黨正在失去全國對它的信任,而「領袖」則正在失去法西斯黨對它的信任。自從義大利參戰以來,法西斯大會議就沒有正式召開過。會議的幾個成員,尤其是齊亞諾、博塔伊和司法大臣格朗迪,開始對墨索里尼繼續獨掌大權的能力表示懷疑。「領袖」在戰爭期間衰老得快,隨著民族悲劇的加深,他似乎越來越不能採取任何施政行動。他只滿足於私下對德國的錯誤發表些玄妙的空論,仿佛他個人再也沒有任何責任了。1943年2月,他對大臣們進行了小規模的清洗,但不夠徹底。聯軍在西西里登陸三天以後,他在費爾特雷會見了希特勒。義大利軍事首腦希望這次的會見可以導致大量的德國援助,但是「領袖」在靜聽了希特勒的高談闊論之後,並沒有帶回任何給予支援的諾言。到那時候,法西斯大會議才決定把事務接管過來。他們在7月24日會見墨索里尼。格朗迪建議,獨裁權力應由他交出來,憲法規定的舊有機構—國王和議會—應該恢復它們的合法權力。爭論激烈地進行了幾個鐘頭,然而,格朗迪的動議通過了。墨索里尼在7月25日凌晨明白大勢已去,就提出辭職。君主政體曾是法西斯主義的非常不合邏輯的、可憐的附屬品,現在卻為那種荒誕的、災難性的實驗367提供了脫身之路。當國王請彼得·巴多利奧元帥組織新政府的時候,一定程度的憲法連續性是保存下來了。 巴多利奧時期與法西斯共和國 最初,巴多利奧的政府似乎是決心同法西斯的過去一刀兩斷的。法西斯黨和法西斯的評議會以及工團都解散了,政治犯獲得了大赦。左派人士、社會黨人和天主教派獲得領導職工總聯合會的職位。在這個時期,巴多利奧繼續作戰,在理論上仍然同德國結盟,並且只要戰爭還須繼續進行,就禁止組織政黨。他面臨一個非常真實的戰略問題,因為德國人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對局勢掌握著軍事指揮權。即使如此,這個元帥還是可能被指責為心驚膽戰或者用意曖昧。7月25日,德國人在義大利大約只有八個師,其中半數正在西西里作戰。巴多利奧一定知道地下反抗組織的規模。如果他在7月25日所採取的策略更為勇敢,則接著若干月份在義大利土地上發生的戰鬥就可以大為縮短。實際上,直到8月中旬,他才同聯軍取得聯繫。9月8日,艾森豪威爾和巴多利奧宣布停戰。次日,聯軍在薩勒諾登陸,但遠不是一支足以占領該港口的兵力,因而在德國人手下遭到可怕的損失。義大利海軍大部分已駛往馬耳他島,在那裡投降,但是在義大利本土,德國人立即占領了羅馬和義大利北部各城市。在這個期間,國王和巴多利奧把政府從羅馬遷到布林迪西。 墨索里尼辭職後被捕,曾被拘留了幾個星期。9月11日,他被德國傘兵救出—或者綁架走—帶到德國去了。此時,以交戰中的外國軍隊的前線為界,義大利被分成了兩半。當巴多利奧的合法的君主政體統治著南方的時候,墨索里尼在北方建立起一個法西斯共和國。他給它命名為「義大利社會共和國」。「社會」這個詞總是投合法西斯分子的心意的,因為它毫無含義,卻依稀帶有現代風味。他們在戰後再用它作為黨的名稱—「義大利社會運動黨」。德國人讓墨索里尼在他的北義大利共和國中保持獨立的外表。他組織了一個由義大利人組成的內閣,包括擔任國防大臣的格拉齊亞尼元帥。墨索里尼答應在工農業的管理方面取得工人階級更多的支持,試圖使他的新國家具有廣泛的吸引力。但實際上,社會共和國卻比舊日的法西斯國家更加右傾,在精神上更接近於納粹主義。從前的法西斯分子,包括許多報人,由於他們曾經公開歡迎7月25日的革命,此時不得不轉入地下。一些更為狂熱的人此時活躍起來了。法里納契受權加緊執行反閃族法案。在簽訂軸心條約之前,法西斯分子從未考慮過猶太人問題,一半是因為在義大利的猶太人寥寥無幾,一半是因為種族恐懼並不時常在義大利人的心理狀態中出現。但是1938年通過了某些反閃族的法令。異族通婚已被禁止,猶太人的職業崗位也已被剝奪。如今,在1943年,政府採取更為殘酷的步驟,這個步驟由於猶太人於11月被投入集中營而達到頂點。反閃族的政策是在德國壓力之下採取的,7月25日的革命的參加者所受的待遇可能一部分也是由於德國壓力。齊亞諾和戴·博諾沒有逃往南方。1944年1月,他們被判有叛國罪而遭槍決了。 抵抗與解放 在這個時期,聯軍乘勝前進。1944年5月,卡西諾前線的攻勢導致羅馬於6月被占領。正當聲名赫赫的久經戰鬥的部隊—如英國的第六裝甲師—在南方粉碎德軍的頑強抵抗,作出驚人的英勇事跡的時候,另一種軍隊正在北方形成。義大利國內的反法西斯主義的抵抗運動從小規模開始,已形成全國性的規模。義大利戰後生活中一切最美好的事物都是從這一運動中產生的。1943年7月25日的事件,只不過是一次宮廷政變,是法西斯黨內部的運動。齊亞諾、格朗迪、博塔伊,甚至連向羅馬進軍的先輩領袖,戴·博諾和戴·韋基,都已拋棄了法西斯主義,但是他們在拋棄的時候,顯然沒有同那個由另一些人醞釀了很久的偉大的地下革命運動取得聯繫。自由世界的義大利作家和報人多年來鼓吹對法西斯主義必須用暴力革命加以摧毀。戰爭爆發以後,工人開始組織秘密團體。1943年3月,工廠工人英勇罷工,反對都靈的統治。在巴多利奧於7月下令禁止組織政黨的時候,已經有六個地下組織非常牢固,這就是行動黨、社會黨、共產黨、自由黨、天主教民主黨和勞工民主黨。8月間,這六個組織通過瑞士報紙一致要求結束戰爭,並發動有組織的罷工來支持它們的要求。在北方,第一批游擊隊組織約在同一個時候形成,到了1944年夏天,它們已經組織得很完備,並與聯軍保持緊密聯繫。儘管法西斯共和國當局對人質進行大量的屠殺,抵抗的力量還是在加強。 巴多利奧的政府於1943年10月13日對德國宣戰,但是他對法西斯分子的清洗卻進行得很慢。即使純粹從行政管理方面來看,它也是效率不大的。君主制的繼續存在引起了很多摩擦。大部分陸軍和海軍(甚至在強烈地反對法西斯的時候),以及南方的大地主(他們很少真心反對過法西斯主義),都是忠於國王的。虔誠的天主教徒在這個時期大半是擁護君主制度的。南方人和教會—在歷史上他們都是薩伏依王朝的敵人—此時,在王朝的末日,都成為它最忠實的擁護者了。自從復興運動以來,義大利的這個王權的歷史已經兜了一個圈子。但是在南方出現的六個政黨當中,總的說來,輿論都反對維克托·伊曼紐爾三世繼續統治,因為他曾在1922年開門接納墨索里尼。聯軍進入羅馬以後,維克托·伊曼紐爾的兒子翁貝托接過王室的職權,伊旺諾埃·博諾米替代巴多利奧為首相,他的內閣包括共產黨人的領袖帕爾米羅·陶里亞蒂和天主教民主黨的領袖阿爾契戴·戴·加斯貝利。 戰爭於1945年春天達到戲劇性的高潮。聯軍發動最後一次進攻時,游擊隊獨自解放了米蘭、熱那亞和都靈。墨索里尼在科莫湖畔被游擊隊逮捕,於4月28日處決。5月初德國人投降了。此時,北方的抵抗組織必須與羅馬的政府聯合。6月17日,一個新的政府在游擊隊領袖、行動黨的成員費魯喬·帕里的領導下組成。和談開始時,帕里還在任職,雖然他在和談結束之前,早已把政府移交給戴·加斯貝利了。儘管義大利是作為一個和同盟國「共同參戰的國家」而結束戰爭的,它還是難免在和平會議上多少被當作一個戰敗國來對待。它不得不放棄它對非洲帝國的一切主權要求,而的里雅斯特的命運有幾年是處於不穩定狀態的。 義大利共和國的基礎 除了的里雅斯特問題所引起的怨恨而外,義大利人很明智地熱心於建立一個新的國內政權,甚於關心和平解決領土問題。1946年3月舉行的公民投票,終於決定了君主制的命運,1270萬張票贊成共和制,1070萬張票贊成君主制。薩伏依王室出外流亡,於是馬志尼所夢想的義大利民主共和國成為現實,雖然這個共和國不久就被他的夙敵天主教團體所控制。1946年3月選出的制憲會議花了近兩年的時間討論憲法,這個憲法才於1947年12月22日最後通過。義大利憲法象20世紀大多數民主憲法一樣,把實權賦予內閣會議,這個會議又依靠民選的眾議院的支持。立法機構由眾議院(即代議院)和參議院組成。共和國的總統由兩院選舉,而不是由人民直接選舉。實際上,他只是國家名義上的首腦;真正的最高權力歸於議會。 六、新教權主義,1947—1960年 天主教民主黨、共產黨與社會黨 根據憲法於1948年4月18日舉行的第一次選舉,使天主教民主黨獲得顯著的多數。作為斯圖佐的人民黨的繼承者,天主教民主黨人可以追溯到抵抗法西斯主義的光榮歷史。自從戰爭結束以來,他們宣布的政綱就含有社會主義成分—給農民以土地所有權,讓工人派代表參加工廠管理,但是在關於國有化的更明確的計劃方面,他們的態度則是曖昧的。只有在外交事務上,他們的政策才是明確的。他們決心使義大利同西歐反共的半個世界牢固地連接在一起。他們的聰明而機靈的領袖阿爾契戴·加斯貝利曾和那些願意接受反共外交政策的溫和的黨派—朱澤培·薩拉蓋特領導的,後來稱為「社會民主黨」的義大利勞工社會黨、自由黨、共和黨和行動黨組成政府。1949年,義大利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從此義大利政界最重大的分裂取決於在外交政策上基本站在哪一方面。 自1948年以來,義大利第二個最強大的政黨是共產黨。義大利共產黨在1945年就作為一個游擊隊組織出現,它受過很好的訓練,有很好的組織。在戰爭結束時,北義大利的農民雖然對共產主義並不同情,但承認打紅領帶的游擊隊員即共產黨游擊隊員不象那些帶有其他政治色彩的游擊隊員那樣喜歡搶劫或盜竊。從此,共產主義給予義大利藝術與文學以很大的活力。共產黨正如天主教民主黨一樣,只是在外交政策方面才採取極端的立場。在內政方面,從一開始陶里亞蒂就表現出驚人的靈活態度。他不象社會黨或行動黨那樣堅決反對君主制。他曾先後參加過巴多利奧、博諾米、帕里和戴·加斯貝利分別領導的政府。他最初曾拒絕贊成天主教的宣傳。在這一點上,他是遵循義大利共產黨的先知安東尼·葛蘭西的學說,葛蘭西曾被法西斯分子監禁,於1937年死在羅馬。葛蘭西指望農民起來擁護共產主義革命,並相信他們的天主教信仰曾給他們帶來社會整體的觀念,這是有益的,而不是相反。共產黨的力量在20世紀50年代從工業的北方轉移到農業的南方,這似乎證實了葛蘭西的學說。但是自從1946年以來,共產黨人已經採取反教權的路線,這個路線既是教會與天主教民主黨之間利害日趨一致的原因,又是它所產生的結果。 只要戴·加斯貝利在世一天,他就決心不讓天主教民主黨成為信教的政黨或教士的政黨。他很高興看見環境迫使該黨不得不與純粹非宗教性的黨派聯合。共和國第一任總統,盧伊季·埃伊瑙迪,就使政體具有世俗的特徵,這人並不是一個天主教民主黨人—他原是都靈大學的經濟學、財政學教授,為人誠實、恬靜,而且具有很高的智力,他的吸引力一部分來自他與那個已死的「領袖」之間的鮮明對照。戴·加斯貝利繼續當權,直到1953年為止,那時候他已經失去了他同其他中間黨派締結的聯盟,同時面對著天主教民主黨內部越來越大的分歧。他的辭職以及於次年去世,使天主教民主黨失去了它的最能保持平衡的顧問,並使義大利失去了一個受人尊敬的政治家。 如果美國與蘇聯之間的世界性的鬥爭為天主教民主黨與共產黨之間的相互敵視提供了十分明顯的課題,它會使義大利社會黨完全陷於分裂。早在1947年1月,薩拉蓋特就組成了他的單獨的政黨,從115名眾議院議員中拉走了50名。左翼社會黨人不願與美國締結密切的聯盟,在彼得·南尼的領導下,保留著「義大利社會黨」的名稱。在法西斯當權時期,南尼流亡法國,他同整個西歐的左翼社會黨人都有密切的聯繫。1948年,南尼同共產黨人在選舉問題上有過默契,但是在1953年的選舉中這種默契就放棄了。1956年的匈牙利革命368以及革命的被鎮壓,使南尼同陶里亞蒂更加疏遠,並似乎使兩個社會黨的破鏡重圓成為可能。南尼已經在8月26日同薩拉蓋特會晤,但是他們之間的分歧太大了。社會黨在20世紀50年代的分裂,使義大利只有兩種選擇,不是加強教權制度,就是由一個渴望與俄國締結密切聯盟的政黨組織政府。 天主教民主黨的內部分歧 共產黨於1953年在眾議院552個席位中擁有143席,於1958年在眾議院596個席位中仍占有140席。只是由於他們的強大,天主教民主黨才團結成一個單一的黨。戴·加斯貝利曾領導這個黨的中間部分,這部分人大半是人民黨的較年老的殘存者,雖然其中也有一些年輕人,如馬里奧·謝爾巴。中間派的左右兩翼都是一些對戴·加斯貝利的政策不滿的人。右翼是頑固的天主教派、南方的地主和保皇黨—這些人只是作為一股反共力量而集結在天主教民主黨內的。這個黨的右翼連續不斷地責備戴·加斯貝利具有社會主義傾向。左翼是幾個集團,其中以集結在格隆基和范范尼周圍的那些集團較為重要。焦旺尼·格隆基對社會黨人是友好的,但對義大利參加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表示不滿。他始終保持著獨立的觀點,於1955年被選為共和國總統,1959年他對俄國的訪問在黨內引起了一些騷動。阿明托雷·范范尼領導一個集團,這個集團聲稱有一個非常進步的社會政策,但當他談論「社團主義」時,卻令人想起法西斯的風貌。他同教會的聯繫比中間派要密切得多。范范尼本人並不具有天主教民主黨內其他領袖們所具有的抵抗法西斯主義的明晰的記錄,但是他在整個1936年到1943年間,曾在義大利擔任學術職務。格隆基贊成同南尼聯合,范范尼卻強烈地反對這個意見。在1955年的總統選舉中,范范尼反對格隆基,而支持右翼實業家切薩雷·梅扎果拉,應附帶說明,這人後來作為參議院議長,證明他是一個相當有能力而又廉正的人。但是范范尼在政治上的忠誠和他的目的乃是天主教民主黨內複雜情況的表現,這種情況簡直不能夠用「左」和「右」這種常用詞來劃分。這個黨幾乎是義大利政治生活的縮影,它只是被一種共同的恐懼心理369團結起來的。 戴·加斯貝利的最後一屆內閣於1953年由被認為屬於天主教民主黨右翼的朱澤培·佩拉領導的內閣所接替,佩拉的閣員都是他本黨的黨員,只有一個例外,但是他在眾議院裡,是依靠保皇黨、自由黨和共和黨的支持的。可以說,這是天主教民主黨第一次指望著右翼的支持,因為保皇黨時常採取法西斯態度,而代表工廠廠主利益的自由黨人則是徒有「自由主義者」的虛名的。當的里雅斯特危機於1953年秋天突然爆發時,佩拉下令在南斯拉夫邊界上局部動員的強烈行動,使他從更右的集團方面贏得了稱讚。 從1953年到1960年初,天主教民主黨不是在眾議院內新法西斯分子的支持下執政,就是由於採取在他們自己的許多眾議院議員看來似乎是社會主義的政策而冒分裂黨的危險。1954年的謝爾巴內閣、1955年和1959年的安東尼·塞尼內閣以及1958年的范范尼內閣,都曾採取社會改革的措施,其中給人印象最深的是減少失業的瓦諾尼計劃,但這些措施都受到他們自己的一般的黨員的尖銳批評,而且通常都需要薩拉蓋特以及眾議院與內閣中的自由黨人的支持。另一方面,阿多納·佐利—他的內閣從1957年2月執政,到1958年春天普選時為止—依靠的卻是極右翼的義大利社會運動黨的選票。 教會的影響 在這個時期,政府繼續加強它同天主教組織的聯繫。許多義大利城市的本地紅衣主教的無所不在的影響,比王國建立以來任何時期還要大。在墨索里尼的政績中,唯一在戰後義大利保存下來的,就是他在教會與政府之間—梵蒂岡與義大利之間的關係上提出的解決辦法。1929年的拉太朗協定曾由1947年的憲法明文確認。在法西斯統治崩潰的時候,有許多傳統標誌依然在義大利受到忠誠的擁護,其中之一就是天主教教會。在戰後,幾乎所有的政治領袖都避免被指為反教權主義者,依然支持加富爾的「自由國家的自由教會」的論點的只不過是少數幾個知識分子。作為教會的世俗助手的天主教行動黨的政治任務越來越露骨了。教士與世俗政權的關係,在1958年的貝朗迪案件中受到考驗。普拉托的主教在他的講壇上公開謾罵貝朗迪先生是按照世俗法而不是按照教會法結的婚。當貝朗迪到法院要求保護,免於遭受誹謗時,主教起初被判有罪,後來由最高法院赦免。這樣勢必產生一個問題:究竟教士是否被認為應受國家法律的約束。在歐洲其他國家的人看來,別的方面都很現代化和開明的義大利,卻流行著一種奇怪的、神權政治的精神。 新法西斯分子 一件更為險惡的事,是法西斯主義的復活,儘管它也許不大可能最後成為對民主政治的真正威脅。這個「什麼人」黨建立於1945年,它曾唱出法西斯論調,並曾在1946年選舉參加制憲會議的議員時頗有成就,但是在幾年以內,就主要為義大利社會運動黨即後來稱為「米西尼」的黨所代替了。格拉齊亞尼被釋出獄以後,為義大利社會運動黨所吸收,但是他卻於1953年又加入天主教民主黨。在那一年的普選中,有150萬人投義大利社會運動黨的票。這個黨在1958年的選舉中失利,但在眾議院仍然保持著24個席位。正如佐利的短命的內閣曾經依靠新法西斯的選票一樣,1960年2月成立的費南多·湯布羅尼內閣也有賴於這24名眾議院議員才能維持下來。湯布羅尼是個律師,是天主教行動黨培養出來的人,他組成一個清一色天主教民主黨的政府,但是他公開承認,不管他在眾議院獲得的支持來自何方,他都毫不在意。當義大利社會運動黨人發現政府需要他們時,他們的行為就變得越來越囂張。他們曾採用法西斯敬禮方式,隨之而來的是對暴力的舊有的崇拜。墨索里尼曾說:「邊界不是要討論的,而是要防禦的。」義大利社會運動黨遵照這個不講理的國家主義政策,要求沿南提羅爾建立堅固的防線,以對付奧地利人。1960年7月初,「米西尼」黨原定在熱那亞召開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其所以挑選在這個具有左翼傳統的城市開會,是有意挑釁。市民掀起的一種類似群眾暴動的示威,阻止了大會的召開。警察企圖驅散這個示威,他們過分地粗暴,使一百多人受了傷。湯布羅尼內閣想把製造熱那亞騷亂的罪名加給共產黨的明顯企圖,更激起了伊米利亞的勒佐、摩德納、巴馬、那不勒斯和巴勒莫的新的示威。到7月12日,示威者同警察發生衝突,死了十個人。「米西尼」黨在臘萬納放火燒毀一個游擊隊領袖的家,並向設在羅馬城內的蘇聯商務代辦處和義大利共產黨總部投擲自製的炸彈。在眾議院內,左翼黨派緊密聯合起來,共同抵抗法西斯主義。類似1945年的氣氛又出現了。天主教民主黨深恐激起人民陣線的形成,就敦促湯布羅尼於7月19日辭職。在眾議院內的社會民主黨人、共和黨人和自由黨人的支持下,一個新的內閣於月底由那個短小精悍、脾氣暴戾、精力充沛的托斯卡納人阿明托雷·范范尼組成。 1945年以來的經濟發展 1960年夏天在義大利普遍發生政治騷動的消息,使外部世界多少感到有些吃驚,因為義大利近年來已呈現一片繁榮的氣象,物質成就給人以深刻的印象。自從戰爭結束以來,它的經濟上的恢復在許多方面都是驚人的。1945年它曾面臨嚴重的通貨膨脹和預算收支上的混亂。更大的災難只是由於接受美國的援助而得倖免。但是1946年上半年,對外貿易已經有顯著的恢復。它的經濟大大得力於20世紀50年代在波河流域發現的大量甲烷即天然氣,以及在西西里和阿布魯齊發現的石油。從此義大利再也不那麼依靠進口的煤了。從1947年到1950年,通貨膨脹停止了,這也許是戴·加斯貝利政府的主要成就。工業生產迅速增長。高標準的設計使義大利產品容易在國外找到市場。但是這幅好景也有比較陰暗的一面。在義大利克服通貨膨脹比在工人充分就業和享受較高的生活水準的國家要容易一些。那個導致普遍失業的人口過剩的老問題,依然存在。1955年在塞尼內閣任財政部長的埃齊奧·瓦諾尼提出一個用大量政府投資在蕭條的地區應付失業問題的十年計劃。瓦諾尼於1956年去世,當時判斷他的計劃的成敗還為時太早。那時失業人數依然停留在二百萬這個可怕的數字上下。極南部地區的人民依然貧困不堪,他們對政府用投資拖拉機和專家指導的方式去援助他們的嘗試並不信任。即使貧窮的南方不能給北方的實業家提供廣大的國內市場,義大利的國際政策卻仍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希望。它是歐洲共同市場的成員,這個資格能導致經濟方面和政治方面的巨大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