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八白易傳[標點本] · 葉八白易傳卷十四

明葉山撰 ䷴ 「漸,女歸吉,利貞。」何也?葉子曰:君子之守身也,若女子之處也,暗室屋漏,豈容一發之點污哉?故曰:青天白日以為心,高山大川以為行。君子之進身也,若女子之嫁也,禮儀恭敬,豈容一物之不備哉?故曰七介以相見,不然則已愨;三辭三讓而後至,不然則已蹙。故行路之人許嫁矣,然而未往也,見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守節貞禮,守死不往,君子以為得婦道之宜。耕莘之人膺聘矣,然而未行也,見一禮不誠,一誠不至,守道固窮,寧死不就,君子以為得始進之正。得婦道之宜,然後可以絕無道之求,防污道之行,於是而奉神靈之統,理萬物之宜,為有望也;得始進之正,然後可以禁禮貌之衰,絕饑飽之病,於是而獲乎上以成功,正其身以及國,為有望也。不然,索家而凶國,則有之矣,何利之圖哉?雖然,不奔而行以聘,女歸之善矣,不知其行為何如?孔姞之歸大叔,不無聘焉,君子以為污也。不苟而進以禮,士行之善矣,不知其進為何如?王猛之從苻堅,非無禮焉,君子以為亂也。其惟孔明之於玄德,孟光之於梁鴻乎?君子慎之。易曰:「漸,女歸吉,利貞。」 「初六,鴻漸於干,小子厲,有言無咎。」何也?葉子曰:「語曰:鬼瞰高明,世疵俊厲。」又曰:「實藝確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爭指。」此言君子處世之難也。又況位卑而無自固之權,始進而乏素交之託者乎?是故操心危而慮患深,恆存乎疢疾;塗利害而域憂患,動得乎凶危,勢之所不免者也。彼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與鷽鳩方且猶然笑乎鵾鵬之飛矣。雖然,此非君子之過,時命之不幸也,我何病焉?賈誼始進,而絳、灌毀之;龐統守耒陽,而丞尉詬之。彼二賢者猶然,而況其他乎?君子處此,付之莞爾自勉可也。易曰:「鴻漸於干,小子厲,有言無咎。」「六二,鴻漸於磐,飲食衎衎,吉。」何也?葉子曰:「君子之進而為三公也,坐而論道;進而為宰相也,與天子相起居,非亢也,道居之則安而不危也。其食萬鍾之祿也,受祼獻執饋之禮,非侈也,德受之則樂而不憂也。若此者,豈徒然而已哉?其君資之以安富而尊榮,其士賴之以孝弟而忠信,其民仰之以富壽而康寧,其國家倚之以苞桑而磐石,是之謂爵之榮而祿之光矣。」不然,則無道以鰥官,寡德以浮祿,王衍所以見責於石勒而無辭,何曾所以取譏於當世而不免。劉景升千觔之牛,啖芻豆十倍於常牛,而負重致遠,曾不若一羸㹀,魏武所以入荊州而殺以享士也。詩之言曰:「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懸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可不監乎?故曰:「於伐檀,見賢者之先事後食也。」古之人有居之而不歉者,伊尹、周公是已。郭汾陽、裴晉公抑亦可以為次焉。範文正居官,每計一日奉養之費,與所為之事相稱,則無復愧恥。苟或不然,終夜不能安寢,其有以知此矣。易曰:「鴻漸於磐,飲食衎衎,吉。」 「九三,鴻漸於陸,夫征不復,婦孕不育,凶。」「利禦寇」,何也?葉子曰:「革剛則裂,金剛則崩。行衰寡黨,道毀獨成。焚和生火,居處弗寧。不利其行,不全其生。剛而無禮,不克高明。不賀?賈,亟走寧嬴。強敵在前,大盜入庭。勿過防戒,從或戕刑。」古之人有似之者,其關雲長之在荊州乎?矜其驍氣,陵轢於人,意驕志溢,專務北進。而玄德、孔明,遠入漢川,呂蒙、陸遜,陰狐狡計,漠然無有與之相謀相議者,是以卒為所圖,荊州不復我有。玄德半生之勞,竟為枉然而不就,其禍可勝言哉!使其知強敵之在前,狡計之方毒,防之深而備之豫,則剛雖過而彼無所入,黨雖孤而計不能行,亦何至於此?噫,惜哉!易曰:「鴻漸於陸,夫征不復,婦孕不育,凶,利禦寇。」 六四:「鴻漸於木,或得其桷,無咎。」何也?葉子曰:君子生於多賢之世,而升於拔茅之朝也,何其幸而安也。不幸而乘小人之上,則處非其地,而動得危禍矣。故曰騰猿得楠梓豫章也,攬蔓其枝而生長其間,雖蒙、羿不能睨也。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間,則危行側視而震動慄慄矣。此觔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處世不便,未足以遂其能也。故昔者顏闔問於蘧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殺。與之為無方則危吾國,與之為有方則危吾身。若然者,吾奈之何?」伯玉曰:「善哉乎問!戒之慎之。形莫若就,心莫若和。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嗚呼!通於此道者,知所以處患矣。故紀渻子為王養鬥雞,十日而問:「雞已乎?」曰:「未也,方虛驕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影響。」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十日又問,曰:「幾矣,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雞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故老子曰:「柔之勝剛也,弱之勝強也,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越王親行之,故霸中國。夷之搜,晉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溫,改搜於董,易中軍。趙盾於是為國政,己為太傅而以剛。賈季怨陽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無援於晉也,使續鞫居殺處父。厲公無道,三郤橫而伯宗悻悻於其間。每朝,其妻必戒之曰:「盜憎主人,民怨其上。子好直言,必及於難。」三郤卒譛而殺之。故自古未有傲視小人而能免者。知此道者,楚令尹子文乎!成得臣帥師伐陳,討其貳於宋也。遂取焦夷,城頓而還。子文以為之功。伯叔曰:「子若國何?」對曰:「吾以靖國也。」夫有大功而無貴仕,其人能靖者歟有幾?易曰:「鴻漸於木,或得其桷,無咎。」 九五,鴻漸於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何也?葉子曰:「聖主必待賢臣而宏功業,俊士亦俟明主以顯其德,上下俱欲,歡然交欣,千載一會,論說無疑,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橫四海,沛乎若巨魚縱大壑,徙南溟。」其得意如此,則胡禁不止,胡令不行,化溢四表,橫被無窮矣。不幸而有讒邪交搆,其問魚水離矣。君欲下交,而游談之士居旁以間其臣,如蒯通之說韓信,蔣干之說周瑜,其不乃亂而乃萃者幾希矣。臣欲上交,而讒慝之人近君以間其主,如管蔡之流言乎周公,臧倉之沮厄乎孟子,其能引吉無咎者幾希矣。歲久而未易合,時過而功不成,其如橫絕騰徙何哉?然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則雲龍風虎之會,自不間於聲應氣求之合。彼小人者,胡為乎於其間哉?成王反周公,平公賢孟子,韓信不背乎高帝,周瑜骨肉乎孫權,彼反覆百端,而君心不信,臣志益堅,然則游談讒慝者,果胡為於其間哉?易曰:「鴻漸於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 「上九,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吉。」何也?葉子曰:「有二八之升,則必有潁陽之高;有八百之會,則必有孤竹之潔。」介性所至,而甘心畎畝之中,憔悴江湖之上,豈固親魚鳥樂草木哉?各行其志,各尊所尚而已。然而蟬蛻污泥之中,以自致區宇之外,則不降不辱,既得以遂其高蹈遠引之志,而亦不失為百世之師;不友不臣,既自得其肥遁高尚之志,而亦不失為清者之聖,亦豈得為無用也哉?是故安劉之功,必有望於四老,而三傑之所不能圖;重漢之業,必有資於客星,而二十八將之所不能與。其次龔壯之終身不至成都,辛謐之不就劉石徵辟,亦可謂潔白不污一世之士矣。其視王猛之隨世以就功名者,不亦遠乎?易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吉。䷵歸妹,征凶,無攸利。」何也?葉子曰:「長兄嫁少妹,不幸之遭也。」世有是事也,不待伯仲之命,媒妁之言,以已歸人而自往焉,淫丑之奔也。理當有是乎?淫惡之大,奔行之丑,以是而往,惟家之索矣。其何以為中饋之主,奉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哉?故程子曰:「陰陽之配合,男女之交搆,理之常也。然從欲而流放,不由義理,則淫邪無所不至,傷身敗德,非人理矣。」是故必也魯成公歸伯姬於宋,然後有以成貞烈之行;四岳歸舜於堯,然後有以成格天之功;徐庶歸孔明於先主,然後有以復明堂之祀。反此,則大義熄而亂天下矣。是故齊以姜氏歸於魯,桓以成昏會於嬴,似合禮之經矣,而春秋謹之。蓋以匪媒而昏,昏不以正也;越境而會,會不以正也。使其私人往逆,逆不以正也。為齊侯而親逆,逆不以正也。則以基禍敗之原,而肇喪亂之本矣。故復使莊公效之,納幣於齊,以盛飾而屍女,恣為淫行,無復羞惡,昏姻之際,可不謹哉?則夫枉道而求合,衒玉而求售,其為失利,又何如哉?易曰:「歸妹,貞凶,無攸利。」 「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何也?葉子曰:「薦賢者,大夫之偉烈也;薦色者,妾婦之順事也。薦賢者,興國化;薦色者,蠹君身。薦色,下矣,不猶愈於妒害而賊禍者乎?楚樊姬之事莊王也,常遣人之梁鄭之間,求美人而進之,與同列者十人,賢於己者二人。姬則亦欲擅王之寵矣,然而不敢以私願蔽眾美,欲王之多見則娛也。又況賢女淑姬,猶有可與晤言者乎?推其心,亦可以自廣。」嗚呼!女子而薦娣,不嫌於逼己,人臣而廣求天下之士以進於君,則己不足而人有餘,我不逮遠,而天下之賢人君子為我遐到逖及而無窮矣,其功可勝既乎?斯可以免臧文仲之譏,斯可以來孟子輿之喜。易曰:「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何也?葉子曰:「窺觀,女子之正也,視遠則眯矣。無攸遂,婦人之分也,為大作則泥矣。視以禮,作以道,猶且不可,況禮道之外哉?」不為宋伯姬、陳孝婦,而為霍顯、梁壽之邪,不為漢明肅、宋宣仁,而為呂雉、武媚娘之狡,山林而市販矣,可乎哉?斯有閨門之修,無境外之志,孟母所以為千古之婦准也。然則身居山林之下,而心馳魏闕之表,行假賁趾之飾,而身怒萬乘之主,如樊英、王良之徒,不亦士君子之鄙哉!易曰:「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何也?葉子曰:「有德而待者,時過則行;無德而俟者,時至則廢。」宋大災,共姬待姆不至,卒於火。公子重耳謂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而後嫁。」對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請待子,婦道之貞也。」譙周老而不死,竟以兩賣其國,何其賤哉?噫!享年八十三,而不七十九。嗚呼!夏相公萬代名不朽,自古人皆死,惜公遲四年,問公今日死,何似四年前?此其待之而卒為可丑者也,何貴於待哉?易曰:「歸妹以須,反婦以娣。」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何也?葉子曰:「明妃不賂畫工而自待,卒為異域之鬼,時命之不幸也。」孟光三十不嫁而自待,卒為梁鴻之配,豈非遭遇之有時乎?是故君子幸則為三聘之尹、三顧之葛,不幸則為沒世之管寧、終身之范粲,吾何意焉?易曰:「歸妹愆期,遲歸有時。」 「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何也?葉子曰:「男生而有室,女生而有家,帝女之嫁民間,不足異也。服飾之不華,媵妝之獨盛,非婦道之大異乎?後非賢不乂,賢非後不食,天子之下交於臣,不足善也。吾久不見賈生,自謂過之,今不及也,非君道之大善乎?是故岐陽、廣德二主之恭儉,世有之也;練素不與婢妾同,世無之也。創業之英傑,守成之純良,世所有也。自謂三傑之不如,賈生之不及,世所無也。彼以五帝其臣不及其聖者,不亂道乎?」易曰:「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 「上六: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何也?葉子曰:「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是故禍莫大於約婚而不終。」詩曰:「之子于歸,百兩將之。」女之盛也。一物無有,安在其為嫁哉?禮曰:「為酒食以召鄉黨僚友,男之慶也。」一事不舉,安在其為娶哉?婚姻不終,大為世敝,此氓之詩所以刺衛國之風,徐吾犯之妹所以釀鄭國之禍,外黃富人之女所以貽千古之恥也與?雖然,鍾離權以女許許氏矣,及買婢得前令女,欲以女裝嫁之,而請緩期。許氏請以令女配其子,而令權別求良奧以配其女。東坤氏責之曰:兩人之德厚矣,獨不為其子女地乎?自行媒下達,各相知名。婚姻之懷曰信。著纓之禮,明繫心也。鍾離之女,無故而改嫁,要其終,非其人,纓胡義而脫也?合卺之禮,明合禮也。許氏之子,無故而改娶,原其始,非其人,卺胡義而酳也?詩曰:女也不爽,士貳其行。鍾離女之爽,許氏子之貳,首惡者誰與?嗚呼!彼恥獨為君子者,尚曰犯義如此,而況肆為小人者,其於義命何如哉?詩曰:乃如之人兮,懷婚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其斯之謂與?故曰: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也。婚姻之道苦,而淫僻之罪多矣。復相棄背,喪其配偶,氓之詩所以刺衛。日以衰薄,室家相棄,中谷有蓷所以閔周。春秋內女出,夫人歸,凡男女之際,謹書於冊,所以正人倫之本。此義行,何有婚姻不終,重貽天下之恥者乎?易曰:「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何也?葉子曰:「應中天之期者,帝德廣運而無疆;撫盈成之運者,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書曰:「帝光天之下,至於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帝臣,庶績咸寧,百志維熙。」孟子曰:「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一國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於四海。」嗟乎!此大君之盛事,而理道之亨嘉,光昌之景會也,盛不已極乎?然而盛者衰之根,盈者虛之原。趙獲二城,臨饋而憂;陶朱既富,妻妾悲號。唐僖宗末年,自懷、孟、晉、絳數百里,州無刺史,縣無令長,田無麥禾,野無煙火者,殆將十年,蓋兆起於天寶、開元之盛也。因著而察微,由事而審幾,則夫庸君之所喜,豈非聖人之所憂乎?雖然,常人不知憂,若晉武平吳政怠,游宴不息,唐玄寵奸眩色,不克有終,其為身後之禍,末年之亂,不足言也。知之而徒憂,為漢獻之抱伏後而哭,為唐文對周墀泣下沾襟,卒篡強臣而終困家奴,則亦何益之有矣?聖人則不然,知之有幾,處之有道,則始雖豫憂,而終復何憂焉?何也?欹器之道,滿則覆,聖人一持其中而勿使滿,覆何由促?月之行空,盈則食,聖人一持其中而勿使盈,食何由得?昔者舜禹之世,重華協帝,文命敷於四海,而益為之戒曰:「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游於佚,罔淫於樂,無怠無荒,四夷來王。」成湯肇造萬邦,以開有商,乃曰:「茲朕未知獲戾於上下,慄慄危懼,若將隕於深淵。凡我造邦,無從匪彝,無即慆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文王有天下三分之二,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不敢盤於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剛以持其盛,而勿使過於盛,遏其衰,而勿使及於衰,是之謂聖人之哲也。齊桓有憂中國之心,為經營之舉,於是盟幽而諸侯協,獻捷治戎,存邢衛,卻狄盟召陵怗楚而中國安,盟首止,會於洮而王室寧,及乎葵丘而霸業盛矣。奈之何不知持盈之道,而易生驕吝之心。陽穀為會而寵樂肆,城杞無功,救徐怠緩,伐黃不恤,謀鄫無成,而簡書忽,霸業之衰,不待其身之死而索然矣。其何以語於聖人之治邪?易曰: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 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何也?葉子曰:「物以兩而軋,是故兩相與則專;兩以資而成,是故謀與斷則協。」何則?非極天下之深者,不能研天下之幾。然惟果而毅也,始有以成天下之務。惟斷天下之疑者,為能定天下之業。然非資之深者,不能逢左右之原。是故兩貴不相事,而惟彼此之相資,則可以共事;兩賢不相戹,而惟爾我之相藉,則無所為亢。淮南子曰:「寇難至,躄者告盲,負而走,兩人皆活,得其所能也。故使盲者睹躄者,走失其所矣。」又曰:「有千金之璧,而無錙錘之礛諸。受光於隙照一隅,受光於牖照北壁,受光於戶照室中無遺物,況受光於宇宙乎?天下莫不藉明於其前矣。照則兵農之相為役,農末之相為濟,蝦與水母之相為依,蟨與蛩蛩巨虛之相為賜,其事勢使然也。昔者鄭國之大夫馮簡子能斷大事,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其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是以應對賓客,鮮有敗事。」房玄齡明達吏事,輔以文學,與杜如晦引拔士類,常如不及,至於台閣規模,皆二人所定。太宗每與玄齡謀事,曰:「非如晦不能決。」及如晦至,卒用玄齡之策。蓋房善謀,杜能斷,故二人深相得,同心狥國。唐世稱賢相者,推二人焉。易曰:「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六二:「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何也?葉子曰:「君子幸而事明君,則堯舜之功可成;不幸而事庸君,則身家之禍猶免;大不幸而事暗君,則天下之事去而亡無日矣。」君臣不兩敗乎?何也?君以昏瞶之氣而塞其聰明睿知之質,以盲瞽之性而蔽其虛靈不昧之真,則是非之心失而決擇之知亡矣。照一隙,照一隅且不可得,而曰光天之下乎?故彼昏而我明,則我是而彼必以為非,忠諫而誹謗矣;彼昏而我哲,則我利而彼必以為害,深計而妖言矣。此蹇叔襲鄭之諫所以屈於杞子,田鼢救越之議所以難於嚴助,韓安國和親之說所以罷於王恢者,有由然也。嗚呼!君臣明暗之際,難言哉!難言哉!昔者光武北征尤來,兵敗,軍中意王沒矣,吳漢曰:「王兄子在,何憂?」光武不以為嫌。晉王克用與梁軍戰於胡柳陂,李嗣源不知王所之,或曰:「北渡河矣。」嗣源遂乘水北渡。克用進攻濮陽,據之。嗣源復來見,克用不悅,曰:「公以吾為死邪?」嗚呼!君臣明暗之際,難言哉!難言哉!雖然,臣子之道,不貳其心,至誠在我,鬼神可格。諍之以言說,則氣方驕,而禍福不能使之畏,說雖盛而窮矣;心已塞,而義理不能使之信,言雖多而格矣。故舉天寶之亂,而不能輟敬宗驪山之行;舉台城之圍,而不能回憲宗佛骨之惑;論朝會之禮,而不能正莊公之觀社;論律呂之本,而不能已景王之鑄鐘。先之以不軌不物之禍,繼之以搜狩治兵之禮,而卒不能罷隱公略地之往,亦何益矣?其惟悟之以真心,而感之以至誠乎!昔者太甲不惠於阿衡,伊尹作書以告之,王未克變。既乃克終允德,拜手稽首曰:「既往背師保之訓,弗克於厥初,尚賴匡救之德,圖維厥終。」武王崩,成王幼,周公相,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公曰:「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王泣曰:「昔公勤勞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迎,我國家禮亦宜之。」和靖每在經筵,前夕,必沐浴更衣,設香案,以來日所當講書置案上,朝服再拜,拈香,又再拜,齊於燕室,初夜乃寢。次日入赴講筵,學者問焉,曰:「必欲以所言感悟君父,安得不盡誠敬?人君其尊如天,必須盡己之誠意。」嗚呼!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而卒亦有不可解之命,要在臣子自盡其誠而已矣。故荀子曰:「事暴君,有補削,無矯拂,調而不流,順而不屈,從容而不亂,曉然以至道,而無不調和也。而能化易,時開納之,是事暴君之義也。」若馭撲馬,若養赤子,若食?人。故因其懼也,而改其過;因其憂也,而辯其故;因其喜也,而入其道;因其怒也,而除其怨。曲得所謂焉。書曰:「從命而不拂,微諫而不倦,為上則明,為下則遜。」此之謂也。孔明之於後主,陸贄之事德宗,庶幾伊、周之次乎?易曰:「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 「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沫,折其右肱,無咎。」何也?葉子曰:清明在躬,志氣如神,所貴乎君之德也。今茅塞之矣,踧踧周道,鞠為茂草,何其錮蔽之深乎?明哲煌煌,旁燭無疆,所貴乎明之用也。彼昏不知矣,民今方殆,視天夢夢,何其幽暗之甚乎?君之為德如此,朝之為政如彼,賢人君子,夫何大事之可為哉?薦圭璧於泥塗,聞言而莫之信;探虎狼以潤喉吻,授命而末如之何矣。此泄冶之所以不保其身,而子胥之所以入江不化也。夫亦可哀也哉!劉向、王嘉之於漢,陸贄、蕭復之於唐,李網、趙鼎之於宋,拱手太息而已矣,夫何為哉?雖然,忠而見疑,信而得謗,上不負君,下不負學,時不可為而心則無愧,道斯無病矣。吾何尤哉!吾何尤哉!易曰:「豐其沛,日中見沬,折其右肱,無咎。」 「九四,豐其蔀,日中見斗,遇其夷主,吉。」何也?葉子曰:「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是故代天有終者,義之經;同寅協恭者,義之協。君子亦惟成君事而已矣,無廢義而已矣,他何計焉?雨無正之詩曰:「正大夫離居,莫如我勩。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諸侯,莫肯朝夕。」桑柔之九章曰:「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譛,不胥以谷。人亦有言,進退維谷。」君子已不得明君為之贊襄而先後矣,又不幸而際此焉,復何望哉?其或同官誼而朋友良,心志協而感應起,天下之事抑尚有瘳矣。呂后之強狠,吾且奈之何哉?下謀陸賈而交歡平勃,則復漢有期。武則天之淫逞,吾末如之何矣。下引柬之以及崔、袁、敬、桓,則反周有日。嗚呼!此君子之不幸也,亦不幸中之大幸也。易曰:「豐其蔀,日中見斗,遇其夷主,吉。」「六五,來章,有慶譽,吉。」何也?葉子曰:「管子曰: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一樹一獲者,谷也;一樹十獲者,木也;一樹百穫者,人也。」又曰:「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俊雄,故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能禁圉。」故淮南子曰:「臧武仲以其知存魯,而天下莫能亡也;蘧伯玉以其仁寧衛,而天下莫能危也。」然則天下無不可為之事,得人則興,失人則廢耳。故齊桓公有管、鮑、隰、寧,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晉文有舅犯、趙衰,取威定霸,以尊天子;秦穆有由余、五羖,攘卻西戎,始開帝緒;楚莊有叔孫、子反,兼定江淮,威振諸夏;勾踐有種、蠡、泄庸,克滅強吳,雪會稽之恥;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寢兵,折衝萬里;燕昭有郭隗、樂毅,夷破強齊,困閔於莒。夫以諸侯之細,功名猶尚如此,而況帝王選於四海,羽翼百姓哉!故有聖賢之君,而得明智之士,則欲以積德,天下不足平也;欲以立威,百蠻不足攘也;無聖賢之君,而得明智之士,則植眾木可以支傾廈也,壅大土可以障河決也。昔者齊桓公殺兄而立,非仁義之人;與婦人同輿馳於邑中,非恭儉之主;閨門之中無可嫁者,非清潔之君。此三者,亡國失身之行也。然而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畢朝周室,為五霸長,以得管仲、隰朋爾。桓彝避亂過江,見司馬睿微弱,謂周?曰:「我以中州多故,來此求全,而單弱如此,將何以濟?」既而見王導,共論世事,退謂?曰:「向見管夷吾,無復憂矣。」得賢之功蓋如此。何也?乘眾人之知,則無不任也;得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眾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則烏獲不足恃;乘眾人之勢者,則天下不足有也。昔者苻堅治秦,一惟王猛之是聽,至猛死而猶下詔以新失丞相,置觀以聽訟,至兢兢也。繼踵而張掖、酒泉之捷交至,其心始縱,謂天下之事止此耳,迄自用而至淝水之辱。使其少聽人言,不敢遽輕天下,曷至有是?楚屈瑕亦然,當其與鄖師相距於蒲騷,惟斗廉之是聽,及其伐絞,蓋見用奇之功,而欲竊效自試之策,幸而偶勝,遂謂天下事不必資人,乃至忘其幸而矜其能,此其所以堅其自用之意,而蹙其荒谷之縊也,可不戒哉!易曰:「來章,有慶譽,吉。」 「上六,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何也?」葉子曰:「滅德作威,以敷虐於爾萬邦百姓者,桀之無道也。惟宮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殘虐於萬姓者,紂之無道也。無道之極,明神所殛。」昔者,齊桓公曰:「仲父語我昔者亡道之君乎?」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亡道之君,大其宮室,高其台榭,良臣不使,讒賊是舍。有家不治,借人為圖。政令不善,墨墨不夜,譬若野獸,無所朝處。不修天道,不監四方。有家不治,譬若生狂。眾所怨詛,希不滅亡。進其俳優,繁其鐘鼓,流於慱塞,戲其工瞽,誅其良臣,敖其婦女,燎獵畢弋,暴遇諸父。馳騁無度,戲樂笑語。忒政既?,刑罰則烈。內削其民,以為攻伐。譬猶漏釜,豈能無竭?斯亦可謂亡道之君矣。」趙文子問於叔向曰:「晉六將軍,其孰先亡乎?」對曰:「中行、智氏。」文子曰:「何乎?」對曰:「其為政也,以苛為察,以切為明,以刻下為忠,以計多為功。譬之猶廓革者,廓之大則大矣,裂之道也。」故老子曰:「其政悶悶,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然則小人之自高,乃所以自下;小人之自亢,乃所以自卑;小人之自侈,乃所以自亡。語曰:「高明之家,鬼瞰其室;炎炎之夫,烏啄其顱。」昔者楚靈王合諸侯於申,而示之侈,既又為章華之台,與諸侯落之。誅齊慶封,求周九鼎,志小天下,卒餓死申亥之家。晉成虒祁之宮,諸侯畢賀,既而歸者皆有貳心。叔向曰:「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治兵於邾南,甲車四千乘,建而復旆。卒之諸侯叛於外,大夫叛於內,邦分崩離析而不可保也。子產曰:「汰而愎諫,不過十年。」史趙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又賀之。」嗚呼!操行之不謹,失恆德而亢不衷,滅亡而已矣。司馬侯曰:「子容專,司徒侈,皆亡家之主也。」專則斃,侈則以其力自斃,豈不信然也哉!豈不信然也哉!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凶。」 ䷷ 「旅小亨,旅貞吉。」何也?葉子曰:「不家居而館羈者,變之所遭也。不易地而存亡者,道之在身也。君子不以羈孤患難而離道,豈以羈紲之故而苟其身哉!」何也?失其居而外處,在下謂之喪人,在上謂之蒙塵矣。非常居而不以常德恆之,何以避災而自免乎?是故動之以禮而不苟,則下人而人不微其躬;狥之以道而不妄,則求人而人不微其故。雖非門庭之棲,而必無泥中之淖矣。是道也,其惟孔子乎?上交而不謟,下交而不瀆,微服避宋難,俎豆答靈公,主顏讎由而不主彌子瑕,主司城貞子而不主癰疽侍人,是為處己以和平,御強暴以機知,以類為聚,而不以暗為群,居外之正,無過是者矣。其次,齊侯使陳敬仲為卿,辭曰:「羈旅之臣,幸若獲宥,及於寬政,赦其不閒於教訓,而免於罪戾,弛於負擔,君之惠也,所獲多矣。敢辱高位,以速官謗,請以死告。」使為工正。飲桓公酒,樂,公曰:「以火繼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不敢。」秦後子在晉,楚子干奔於晉,使後子與子干齒,辭曰:「針懼選楚公子不獲,是以皆來,亦惟命。且臣與羈齒,無乃不可乎?史佚有言:非羈何忌,二子有道。」是以敬仲大於齊,後子旋反國。彼魯昭之處鄆,處乾侯,處野井,衛獻之處夷儀,曾有是乎否也?易曰:「旅,小亨,旅貞吉。 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何也?葉子曰:「粗鄙者,戰蝸角而不休,窮極者,競蠅頭而未已,小人之通患也。」莊生有言:簡發而櫛,數米而炊,竊竊然又何足以濟世?然君子之居易,鄙屑所不為也。不幸而外處,不坦坦而蕩蕩,可乎?弦歌不絕,仲尼畏匡而適情;賦詩識事,子美居夔以見志。此旅之道,君子之正也。以卑末之志,繄瑣細之為,當棄逐之餘,無高遠之識。是豈劉玄德之學圃於許,蘇子卿之牧羊於匈奴乎?銖銖而計,至石而亦不能替;寸寸而爭,至丈而愈不能平。猥鄙賤陋。計較。封植。誠齋曰:「是為慶封之居吳而致富,息夫躬之寄丘亭而詛盜矣。楚子之誅,祝詛之告,其能免乎?」易曰:旅瑣瑣,斯其所取災。 「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僮僕,貞。何也?」葉子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而況中國乎?何也?忠信篤敬,則中正以立己,而處不失當;柔順以下人,而眾皆仰之。是故所至廓如,而可以安身己,可以適資用,可以得使令,何所往而不獲哉?公子重耳廣而儉,文而有禮,則奔狄而狄妻之,及齊而齊妻之,有馬二十乘。及曹而負羈饋食致璧,及楚而享以送秦,及秦而納之五女,其五臣負羈執紲而莫之有違也。是非旅之至善乎?」劉玄德負仁抱義,則所至傾心,劉安至殺其妻以為食。關雲長大節昭著,則聞聲款納,胡華父子至殺身以免其難。是故旅之時處之雖難,而旅之道,為之在我。君子亦勖之而已矣。易曰:「旅即次,懷其資,得僮僕,貞。」 「九三,旅焚其次,喪其僮僕,貞厲。」何也?葉子曰:「傳曰:旅而無所容,故受之以巽。此言為客依人,宜有下人之心,而不可有上人之氣也。一有上人之氣,則大者有所不屑,將黜我而使無所依歸;小者有所弗堪,將叛我而使無所順助。困於旅而禍敗隨矣。」衛獻出於郊,臧紇如齊唁衛侯。衛侯與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衛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糞土也。亡而不變,何以復國?魯昭公孫於齊,齊不禮焉,而享以大夫之禮。公遂如晉,將如乾侯。子家子曰:「有求於人,必先下之,而即其安,人誰與我?其造於境。」弗聽。豈非剛戾之氣猶有未盡者乎?及其請逆於晉,而晉又不答,則茫無所依矣。乃至魯之歸馬者又執之,魯自是不歸馬。季孫將如乾侯見公,而欲與之歸國,而公不見,自是無復旋踵,客死乾侯,不得免也。悲夫!易曰:「旅焚其次,喪其僮僕,貞厲。」「九四,旅於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何也?葉子曰:子夏曰: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四海之人有兄弟之愛,而有不得其所依歸,不防其為患害者哉?雖然,恭敬在我,而人不可與為交,地不可以久處,則所遇使然矣。君子奈之何其得志而為家邦之必達也。曹操自擊劉備於汝南,備奔劉表。表聞備至,自出郊迎,待以上賓之禮,益其兵使屯新野,可謂得其所處而自備固矣。然嘗於表坐起至廁,慨然流涕。表怪問之,備曰:「平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然則此地又豈英雄豪傑之所能久處乎?心之悲而志之傷,誠有所不能已焉耳。易曰:「旅於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 「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何也?葉子曰:「君子之事君也以身,方其未仕也,身吾之身也,可以事吾之事也。及其一見君也,身乃君之身矣,吾安得而有其身哉?」申鳴謂其父曰:「始吾父之孝子,今吾君之忠臣矣,吾不得而顧父矣。」不其然乎?君子遇文明之君,出其身而事之,則時平而為左右先後,時艱而為奔走禦侮,誠不得而復顧其私矣。雖然,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為天下之大忠,成天下之大孝,亦何惜夫一身之致哉?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誰得而勤之?及其承三聘之繁,為幡然之舉,則與湯戮力造攻鳴條,無復昔日之樂矣。然而克享天心,咸有一德,佐商事業,功照千古,其為聲聞,不既多乎?孔明臥於草廬之中,孰得而有之?及其感三顧之勤,為應時之起,則竭其忠精,鞠躬盡瘁,無復昔日之吟矣。然而三分鼎足,虎視吳魏,佐劉功勳,垂光萬載,其為名聲不已甚乎?君子曷其以身為靳哉?故曰:天下之洪鐘,鑄以萬鈞之金,而懸之岑樓之上,寂無聲也。遭遇鼎士,手巨杵而擊之,則鐘不得而與焉。然而鑒然鳴,訇然震,如扶搖號而萬竅怒,霹靂作而崇山破,前聲未盡,猶韻相及,聞於四遐之境矣。易曰:「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 「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啕,喪牛於易,凶。」何也?葉子曰:「少康逃虞思之圃,宣王匿石公之家,其後也,卒為中興之君。」昭公之寄乾侯,煬帝之走江都,其卒也,卒為客死之鬼,何也?禍亂之作,天所以開聖人,能者儆戒以為福,不能者安肆以滅身,理也。既已失其居而為旅矣,而復窮大以自恣,高亢以自驕,安得不毀其寄生之室哉?毀其室而不保,則困其身而益窮。是故始以縱自處,常快其意而不顧矣。終則隕而亡,雖啜其泣而何嗟?及乎衛莊公示州人以璧而不受,秦胡亥求為黔首而不許,所謂乞為旅而不可得者,悲哀能自已耶?驕而不順,其禍乃如此,安能覺之使悟,而反之使正乎?故曰:天奪之鑑,則昏瞶其是非之心,是故安危利災而樂其所以亡。天奪之魄則渙散其恭敬之心,是故驕泰傲惰而謂人莫己毒。則虢公之所以滅,而趙同之所以亡,非不幸也。易曰:「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啕,喪牛於易,凶。」 葉八白易傳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