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八白易傳[標點本] · 葉八白易傳卷十二
明葉山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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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何也?葉子曰:吾嘗觀之堯舜三王之世矣,天地交而陰陽和,萬物會而貨食足,君臣契而大道行,萬民恊而天下熙。此物生全盛之候,天人交會之機也,不其至盛矣乎!惟聖人處盛有道焉,何也?萃者渙之根,渙者萃之原。將交渙而不交神,是不告也。不告則昧本而弗能聚。渙已聚而神不交,是不報也。不報則忘本而聚復散。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本其可忘乎?劉玄德即位而大祫禘,宋太祖登極而立四親廟,知此道矣。萃者蹇之平,蹇者萃之傾。方在蹇而無大人,孰與開創?無開創則業不就。已就聚而無大人,孰與保成?無保成則聚復散。自古有治人無治法,人其可無乎?晉武帝疏杜預,用賈充,而成永嘉之禍;唐罷張九齡,相李林甫,而釀天寶之亂,可以鑒矣。萃者損之反,損者萃之簡。損而祭之厚,是為大阜,大阜則神有時恫。物有所萃而祭之薄,是為不足,不足則神有時怨。牲牷肥腯,粢盛豐備,然後明德以薦馥香。犧牲不成,粢盛不潔,不敢為賜薄而請之厚,享其可苟乎哉?萃者剝之對,剝非萃之配。剝落而有事,是為冥行,冥行者往而困。萃聚而無為,是為費事,費事者失時極。講藝於投戈之後,則禮樂積德而可興;修文於偃武之日,則詩書比屋而可講。事其可廢乎哉?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易曰: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何也?葉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兩不可相背,猶當觀諸其會通,兩不必並與,夫安得而浮游其志意哉?」里克於獻公之私,則告之以慈;於申生之懼,則告之以孝,可謂善處其父子矣。其後驪姬之奸謀欲成,優施之巧言漸惑,乃曰:「秉君而殺太子,吾不忍;通復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夫克不知狥貞之道,會通之宜,而為浮游之態,卒使奸謀成而晉禍稔,變其初心之過也。雖然,克非附姬以反友也,特其不學無術,徒知父子之間當兩全,而不知邪正之間必不可以並而立,是以一誤而至此。故東萊責之曰:「兩刃之下,人不容足;兩虎之斗,獸不容蹄。」驪姬、申生之際,夫豈人臣中立之地哉?夫中立且不可,而況叛正而與邪哉?叛正而與邪,難乎免於世之姍而笑矣。雖然,人言不足恤,而吾之禮義必不可愆。失之於初,猶可反之於後也。詩曰:「士也罔極,二三其德。」君子姑勿論其始。語曰:「無適無莫,義之與比。」君子不可不正其終。魏舒初從欒書之亂,既而乃歸范宣子。召伯盈初已從王子朝之僭,既而乃從劉文公。君子之所與也。高季興之叛唐也,其子從誨切諫不聽。既襲位,謂僚佐曰:「唐近而吳遠,唐正而吳逆,非計也。」乃由楚王殷以謝罪於唐,求復修職貢,亦庶乎近之。若輕於背與國,妄以附強家,如魯宣之舍齊而媚晉,欲以去三桓而強公室,則臣不可保而出奔,君無如何而事輟矣,寧不為天下後世哂哉?又況既從朝廷,復叛朝廷;既從靈寶,復叛靈寶。若劉牢之者,則去呂布無異矣,君子何所齒哉?易曰:「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
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礿,何也?葉子曰:「君臣一體,呼吸同情。」齊桓禮東野之九九,期月而四方之士相導而沓至。燕昭王延郭隗以致士,未幾而樂毅自趙往,劇辛自齊往。君之引其臣也,從古則然矣。當間隔之際,遇剝落之時,臣獨不當引君以相聚,引類以聚君乎?多方以求遂其魚水之歡,委曲以求致其明良之會,若鄭之以齊朝王,若魯之以衛會晉,若靡之於少康。崎嶇亂離之間,復禹跡,還舊都,若雲長之於先主。歷五關,斬諸將,而追赴汝南,若韓滉之於劉玄佐。約為兄弟,請拜其母,遺之錢以備行裝,出金帛以勞軍士,卒使一軍傾動,玄佐驚服,遂與曲環俱入朝。此其誠意為何如?固所以行無所逃之義,亦所以盡不可解之心也。上帝有不享,而明神有不福之者乎?易曰:「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礿。」
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何也?葉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備盛德至善,則終不可?兮;有威儀風度,則秉彝者好德。」故使人之未見也,有翹然願見之心;其既見也,有戀然願留之心;至其不可留而去也,則有悵然恨失之心。李膺、黃憲之於漢,明道、溫公之於宋,是可見也。乃若不為流俗之所容,何邪?豈不以下交者道德之助也,我之不賢,人將拒我矣,雖瀆之而奚益?上交者,功業之引也,我非其人,則棄之如遺矣,雖謟之而奚為乎?是故下焉者,獲魯賢之多而不我與,盡青雲之志而莫我親;上焉者,多田文之愛客而莫我收,同鄭莊之好賢而莫我顧。倀倀乎其何之矣?其父母國人皆賤之,無所容而承以羞者乎?推其極,商鞅之投民舍,章惇之走雷州,斯其類矣。山澤納污,川藪藏疾,瑾瑜匿瑕,國君含垢無已,其求之上乎?雖然,我非出門之誠,彼無炙手之勢,則亦何益矣?君子所以貴自奮也。不然,周禎、漢雋將何足羨焉?易曰:「萃如嗟,知無攸利,往無咎,小吝。」
「九四,大吉,無咎。」何也?葉子曰:「君子所以大居正也。」何者?眾皆仰之,君子之樂事也。或者違道以干譽乎?君無尤焉,君子之大欲也。或者逢迎以為悅乎?中正以觀天下,精白以承休德,為伊尹,為周公,斯無愧矣。不然,季氏世修其勤而得魯眾,田氏家貸公入而齊民德之,是國賊也。張禹、孔光之昵於漢,林甫、盧把之比於唐,是民蠹也。而可乎?故曰:進不負其君,退不愧其民,君子哉!以其所不負者,卷而藏之,以繹天下之思,沒而為遺愛,夫是之謂不負。詩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是已。以其所不愧者,舉而措之,以對天下之望,去而為遺澤,夫是之謂不愧。詩曰:「芃芃黍苗,陰雨膏之。四國有王,郇伯勞之。」是已。易曰:「大吉,無咎。」
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何也?葉子曰:「君天下有道,皇極之敷是也。感天下有機,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是也。」荀卿之言曰:君者何也?能群也。群者何也?善生養人者也,善班治人者也,善顯設人者也,善藩飾人者也。善生養人者,人親之,善班治人者,人安之,善顯設人者,人樂之,善藩飾人者,人榮之。四統者俱而天下歸之,夫是之謂能群,能群則君道盡矣。詩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雖然苗民逆命,帝乃誕敷文德,伐崇不降,文王退修政教,凡有血氣,莫不尊親。雖聖人配天之盛,而朕躬有罪,無以萬方。又聖人事天之誠,聖人豈固舍己而顓求之人者哉?故曰:「無然畔援,無然歆羨。」又曰:「不大聲以色,不長夏以革。」若譚子以無禮誅,曹共公以不禮伐,則王德衰而躬不厚矣。區區責人而罪彼,何為者哉?易曰:「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
「上六,齎咨涕,洟無咎。」何也?葉子曰:天下會合之際,公卿大夫聚於朝,明經孝廉聚於鄉,進之則行道,退之則修德,時之盛,樂之極也。吾獨倀倀乎奚之不為天下之棄物乎?欲允升而為常安民之所攻,將來連而為陳同甫之所逃,斯其可悲已矣。憂懼而不寧,哀痛之日甚,其將能已乎?雖然,悲哀疾痛之地,庶幾反身修德之鄉;自怨自艾之餘,抑亦克終厥德之候。可則為太甲之善反,不可則昌邑之不克終矣。可不慎乎?易曰:齎咨涕,洟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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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何也?葉子曰:日月之吳而落也,景物為之收含;草木之伏而歸也,枝葉為之憔悴。及其離海角而麗中天,則景開而物動,感陽和而舒發,則枝暢而葉伸。何也?時也。是故物必遭時,聖賢不能違時。堯之大明於上,不但九官十二牧之甄拔超擢也,雖深山之側微,有鰥之匹夫,方且一舉而登庸之,而況其他乎?春秋日昃之離,秋末之候也。戰國日入地中,隆冬之逼也。孔孟休矣,他尚何說焉?是故物必遭時,聖賢不能違時。易曰: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
初六:允升,大吉。何也?葉子曰:「塵埃之中,物色之所不來;大行之下,然諾之所並起。」世之態,人之情也。傳曰:「鳳凰之初起也,翾翾十步之雀,咿喔而笑之。」及其升於高,一屈一申,展而雲間藩木之雀,超然知其不及遠矣。士褐衣縕著,未嘗完也,糲藿之食,未嘗飽也,世俗之士即以為羞耳。及其出則安百議,用則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遠矣。故淮南子曰:百里奚之飯牛,伊尹之負鼎,太公之鼓刀,寧戚之商歌,其美有存焉者矣。人見其位之卑賤,事之污濁,而不知其大略,以為不肖。及其發於鼎俎之間,出於屠沽之肆,解於縲袣之中,興於牛頷之下,洗之以湯沐,祓之以□火,立於本朝之上,倚於三公之位,內不慚於國家,外不愧於諸侯,符志有以內合,乃始信於異眾也。故未有功而知其賢者,堯之知舜也。功成事立而知其賢者,眾人之知舜也。雖然賢人之才德,石藏於玉,時人未之知也,而和則知之。故鮑叔之識仲,不待於葵丘,而一軍皆驚。此子亦參政是橫目之常度,必待其樹功揚名,而後人人無異訾,甚而宋璟亦曰:「不意韓休乃能如是矣。」若小人之邪惡,狐為美女,眾人未之知也,而賢亦為所欺。故歐陽修為王安石延譽,趙鼎薦秦檜可大用,而蘇明允之辨奸,晏敦復之憂色,古今蓋罕有矣。豈惟君子之善,定於成功,雖小人之惡,亦且彰之於事定也哉。易曰:允升大吉。
九二孚乃利用礿,無咎。何也?葉子曰:君臣之間甚矣,其難合也,而亦易投也,何也?其始也,相遇之疏而難合,是以三聘猶嫌其為簡,七戒猶懼其或輕。光武撫嚴光之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耶?光乃張目熟視,曰:「昔唐堯著德,巢、由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及其終也,相須之殷而易投,則固契以心而不以跡,交以誠而不以偽。臣有所當為,雖遂事而不為專;上有所重發,雖衡命而不為悖。股股心膂,通為一身,安事外飾之虛文乎?書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此之謂也。耿弇破張步。光武車駕至臨淄,自勞軍,群臣大會。帝謂弇曰:「昔韓信破歷下以開基,將軍攻祝阿以發跡,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韓信襲擊已降,將軍獨拔勁敵,其功又難於信也。又田橫烹酈生,及橫降,高帝詔衛尉不聽為仇。張步前殺伏隆,若步來歸命,吾當詔大司徒釋其怨。此事尤相類也。」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為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劉玄德與諸葛孔明歡同魚水,與關侯、張飛相友善,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至其南北各處,獨行萬里,專決自便,不煩一表以相明。君臣之際,良可詠矣。易曰「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礿」。
九三「升虛邑」,何也?葉子曰:古之君子,生不逢其時,進不遇其君,則舉足為茅塞之蹊,觸目皆羸角之藩,王侯之國俱壁壘之固也。哀哉!故曰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及其出剛方果毅之才,用正直聰明之德,遭大明熙洽之時,遇神聖仁厚之主,則運籌合上意,諫諍見聽用,進退得關其忠,任職得行其術,去卑辱奧渫而升本朝,離蔬釋?而享膏粱,上下俱歡,千載一會,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沛乎若巨魚縱大壑,欣欣乎其得意之甚,坦坦乎其何天之衢,而豁達無礙,動而不括矣。此王褒所以為聖主頌也與?噫!非二八諸公之在堯舜之世,不足以語此。易曰:「升虛邑。
六四,王用享於西山,吉,無咎。」何也?葉子曰:「君子不以爵祿為榮華也,而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亦不以山林為避就也,而樂則行之,沛然莫之能御。」然則其行其止,無適無莫也,而時行時止焉耳。以時而進,進豈有窮乎?一人信其忠,而舉朝服其信,咸有一德,而克享天心,蓋謂此矣。三聘而起之伊尹,三顧而出之孔明,非乎?而歡若魚水,王心以寧是已。故君子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是故其祈焉,其報焉,其由辟焉,無先後也。時舉則舉,時廢則廢焉耳。以時而祭,神其吐之乎?故曰:「懷柔百神,及河喬嶽。」又曰:「陟其高山,允猶翕河。敷天之下,裒時之對,時周之命。」易曰:「王用享於西山,吉,無咎。」
「六五,貞吉升階。」何也?葉子曰:「天下,大器也,君天下,大事也。理之得其道則日裕而見其甚易,不得其道則日蹙而見其為難。」何也?慎與肆也。慎其始則終易,肆於前則後艱。昔者魏文侯問元年於吳子,吳子對曰:言國君必慎始也。慎始奈何?曰:正之。正之奈何?曰:明智。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差之毫厘,繆以千里。是故君子貴建本而重始。荀子曰:天子即位,上卿進曰:如之何憂之長也!能除患則為福,不能除患則為賊。授天子一策,中卿進曰:配天而有下土者,先事慮事,先患慮患。先事慮事謂之接,接則事優成;先患慮患謂之豫,豫則禍不生;事至而後慮者謂之後,後則事不舉;患至而後慮者謂之困,困則禍不可豫。授天子二策,下卿進曰:儆戒無怠,慶者在堂,吊者在閭,福與禍鄰,莫知其門。豫哉豫哉,萬民望之。授天子三策。故成、康慎乃在位,惠文清淨寧壹,光武兢兢保守,不敢遠期,十年則為天下君安而不危,存而不忘,治而不亂。秦、隋之君盪而不法,則為天下更大艱難,求為匹夫而不可得矣。故曰:「春秋之義,有正春者無亂秋,有正君者無危國。」易曰:「貞吉,升階。」
上六冥升,利於不息之貞,何也?葉子曰:「天下之最不可過求者,身外之物,故造物者忌多取。天下之最不厭多求者,反身之功,故仁以為己任者,必死而後已。」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李斯而下諸人,安在其不敗哉?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伊尹曰:「臣罔以寵利居成功。」魏野詩云:「西祀東封今已了,好來相伴赤松游。」張良之辟穀。兩疏之見幾。張翰之思鱸。司馬孚、武攸緒之高臥。錢若水之急流勇退。五代荊南梁震佐成高氏基業,後乃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屬我。今能自立,不墜基業,吾老矣,不復事人矣。」遂固請退居。高從誨不能留,乃為之築室於土州,震披鶴氅,自稱荊台隱士。嗚呼!不以利祿眯其心,則庶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矣,去滔滔者不亦遠乎!惜乎天下以求仁之功為求利之謀者多,移求利之心於求仁之道者寡,何也?仁不可足也,故不可息也。先達有言:古之君子恆不足,窮不足於學,達不足於治。何也?天地至大,萬物至眾,億世至遠,而君子以一心之微而欲探萬物之理,以一身之渺而欲配天地之德,以百年之須臾而欲立乎億世之上、億世之下,不如是不已也,既如是不息也,庸可足乎?一職易盡,一方易理。伊欲聖元後端百揆,熙萬姓,旁達四方之外,蠻夷戎狄之眾,上及飛鳥,下及魚鱉,與夫跂行喘息蠕動之物,根荄之植,皆萃以蕃,山川鬼神,皆寧以謐,七緯順而氛祲微,三辰和而雨暘若。餘波浸乎後世,然後為治之至也。而君子病之,又可足乎?舜、禹、周公,聖人也,治莫逾焉。然舜猶好問好察,禹猶一饋十起,周公猶一沐三握,非不足於治邪?孔子,聖人也,學莫逾焉,猶好古敏求而無常師,入太廟每事問,非不足於學邪?天覆萬物而不息,以為高,地載眾形而不息,以為厚,是之謂不足,不足則不息矣。故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賜倦於學矣,願息事君。」孔子曰:「詩云:溫恭朝夕,執事有恪。事君難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事親。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事親難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於妻子」。孔子曰:「詩云: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妻子難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於朋友。孔子曰:「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朋友難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於耕。孔子曰:「詩云: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耕難焉可息哉?」然則賜無息者乎?孔子曰:「望其壙,宰如也,填如也,鬲如也。此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嗚呼!此君子之所以俯焉日有孜孜,斃而後已也。雖然,亦有斃而未已者。史魚自以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既死,猶以尸諫,靈公卒用伯玉而退子瑕,孔子稱之曰:「忠感其君。」郗超恐父之哀其死而成疾,遂令門生進其一箱,與桓溫往返密謀書,父果怒曰:「小子死已晚矣。」遂不復哭。朱子書其卒而不去其官。嗚呼!君子遽以死而已其事哉!易曰:「冥升,利子不息之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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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何也?葉子曰:蜻蜓四翼,橫空無極,螻蟻制之,翼足俱食。騏驥千里,日馳不已,僕夫曳之,跬步不起。然則有雄豪橫絕之才,而當?壬險陂之厄,其何以振拔而有為邪?此君子之身所以憊而乏,君子之用所以窒而窮乎?雖然,可危者身,不可危者心;阨我者時,不阨我者道。身險而心說,則身屈而道,道困而安,失其所亨乎?莊生有言:寖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雞,予因以求時夜;寖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予因以求鴞炙;寖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以神為馬,予因而乘之,豈更駕哉?且夫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斯之謂天下之大通,斯之謂天下之至正。雖然,此豈易為哉?剛於中,斯百險不能隕其正;正於己,斯千憂不能喪其樂。非仲尼之弦歌,顏子之不改,柳下惠之不怨不憫,不足以語此。故曰:「樂天知命,故不憂。」又曰:「天所命者,通極於性,遇之吉凶,不足以戕之。」雖然,禍敗之來皆天也,人不必以煩辭宣;阨窮之遇皆命也,機不容以詭辭避。莊生有言:「父母於子,東西南北,惟命之從。」陰陽於人,不啻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捍矣,彼何罪焉?今大冶鑄金,金踴躍曰:「我且必為鏌鋣。」則大冶必以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人耳人耳!」則造化必以為不祥之人。然則舍困亨之腴,而求亨困之捷,廢而示用,屈而宣申,若李斯之為者,人誰與之?祗益其窮而已矣。嗚呼!此臣罪之當誅,念天王之明聖,文王之所以為文也。易曰:
「困,亨,貞,太人吉,無咎。有言不信。」
「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何也?葉子曰:「弱而不足以自振者,才之末也;暗而不足以自拔者,質之昏也。生於太平,長於太平,猶未足以覲日出之光,而況?壬得志,濁穢溷溺之時乎?」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又曰:「多將熇熇,不可救藥。」嗚呼!此唐末諸士貶官於白馬驛,而朱全忠一夕殺之。君子以為既無先見之明,又無克亂之才,有隕而已矣。雖然,元稹一經挫折,不克固守忠直,古人謂之下喬入幽,祇自毀壞。盧攜初年奏疏,意氣甚壯,後浼北司,以至仰藥,君子謂之溷廁終身,可不慎乎?易曰:「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
「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亨祀,征凶,無咎。」何也?葉子曰:「君臣之遇,士君子之所甚欲也。」委任之多,而不克畢其多,付託之重而不能悉其重,亦其所甚病矣。多與重不足以病君子也。時之不利,命之不濟,所由以病也。夫我之所以獲於上者,已多而不可解,而上之所以多乎我者,方殷而未之艾,則以平日成功之地,而於今適為困苦之機矣。君子於此,將何為哉?守至誠以待天命之來,積孚敬以格神明之祐而已矣。此居易俟命之正,鼓缶而歌之常道也。不度時而必欲功之成,不安命而必欲事之濟,取敗而已矣。文天祥、張世傑、陸秀夫豈不可哀也哉!雖然,尤有可哀者焉。不允其聽天,而必欲其回天;不使其俟命,而必使之隕命,若唐昭宗之於杜讓能,是則重可哀矣。李茂貞恃功驕橫,上表大肆不恭,昭宗決策討之,命讓能專掌其事。讓能諫曰:「陛下初臨大寶,國步未夷,李茂貞近在國門,未宜搆怨。萬一不克,悔之無及。」上曰:「王室日卑,號令不出國門,此志士憤痛之秋。朕不能坐視陵夷,卿但為調兵食。」讓能曰:「陛下必欲行之,中外大臣宜協力以行其志,不當獨以任臣。」上曰:「卿位居元輔,與朕同休戚,不宜避事。」讓能泣曰:「臣豈敢避事,顧時有未可,勢有未能,恐他日徒受晁錯之誅,不能弭七國之禍也。敢不奉詔,以死繼之。」乃命讓能留中書,計劃調度,月余不歸。未幾,茂貞拒官軍,官軍潰,茂貞表讓能罪,請誅之,連貶為雷州司戶。茂貞勒兵不解,連表請誅讓能,然後還,卒賜之死。嗚呼!事不濟而理固無尤,身則死而國亦何益?若讓能者,亦重可哀也已。易曰:「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享祀,征凶,無咎。」
「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何也?葉子曰:「禍莫大於使強役於弱,愚莫甚於眯仇以為親。」荊蠻之狡,楚成之強,天下所知也,而宋襄以亡國之餘,與之爭霸,欲使橫行江漢之雄,俯首而聽命於不仁不智之丑,其不磨其虎牙而滋其虎吻者,天下無是理也。雖然,使吾之黨親而可據,據之而可得以為安,猶有幸也。是故鹿上之盟,幸脫虎口,有齊在耳。盂之會,齊懼楚而不至。陳、蔡、許皆其與國,獨有曹為中國之資,而實宋之仇矣,安得而不為所執哉?況一會而虐二國之君,又不免諸侯之所共疾,則夫視其執,視其釋,如玩嬰兒於掌股之上,乃諸侯之同欲也,又安望其合謀而救乎?嗚呼!不幸而當齊桓既沒之餘,又不幸而當楚成方強之始,國之危亡無日矣。獨有內據子魚,外據齊、魯、曹、衛,可以稍安,而宋襄反之,安能免於死邪?故傳曰:「已困而不見據於賢人,困之困者也。」昔者秦穆公困於殽,疾據五羖大夫、蹇叔、公孫枝而小霸。晉文困於驪氏,疾據舅犯、趙衰、介子推而遂為君。越王勾踐困於會稽,疾據范蠡、大夫種而霸南國。齊桓公困於長勺,疾據管仲、寧戚、隰朋而匡天下。此皆知困而疾據賢人者也。不據賢人,不亡何待?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也。故荀子曰:「南方有鳥,名曰蒙鳩,以羽為巢,而編之以發,系之以葦苕,風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易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凶。」
「九四,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何也?葉子曰:「君子之材調大而偉,故其強力足以起天下之幽;君子之器度正以宏,故其義聞足以排天下之障。」齊桓起北杏,同盟幽,而天下信其信,仁其仁,則不召而至者,江人、黃人也。晉悼圍彭城,城虎牢,而天下畏其威,懷其惠,則望華而改於屍者,陳成公也。荊楚雖強,其奈三國何,而三國亦何厄楚之有哉?晉靈立於少,而趙盾始當國,鄭衛之東望也久矣,曰:庶幾其有瘳乎!而間關迤邐,直至衛會魯成公於沓,鄭會魯成公於榧,然後合而成之以去楚。嗚呼!此豈大丈夫之生世,舉一世而安全之者之事乎?規模之庳萎,氣局之鄙陋,夫亦不足觀矣。雖然,材力之不勝,氣勢之不足,吾無憾也。是故吳公能薦賈生,而不能決絳灌之讒;士㒟能以百口保飛,而不能回秦檜之賊,可惜也已!若夫劉封、孟達不救麥城之難,賀蘭進明不救睢陽之圍,斯則罪之大者,其於悲墜屨而哭亡簪,不亦遠乎?易曰:「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
「九五,劓,則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何也?葉子曰:「天以時為權,地以財為權,人以力為權,君以令為權。」失其殺奪予施之威福,亡其進退廢置之政柄,則不利我而害我,不飾我而妨我,一身之外皆荊棘,左右之餘皆坑谷,又可以為君乎?何也?管子曰:「為人上者,釋法而行私,則為人臣者,援私以為公。」行公道而托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奸心得無積乎?奸心之積也,其大者,有侵殺逼上之禍;其小者,有內爭比周之亂。所以然者,由主德不立,而國無常法也。主德不立,則婦人能食其意;國無常法,則大臣敢侵其勢。大臣假於女之能,以規主情;婦人寵嬖假於男之智,以援外權。於是乎兵亂內作,以召外寇矣。此周赧、漢獻之受制於強臣,唐文宗之受制於家奴。昭宗自討李茂貞後,朝廷動息皆稟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鎮,以邀恩澤,千古之恥也。曠歲而待時命,則大福不再;修德以享天心,則上帝不蠲。嗚呼!若之何其不亡乎?吾有取於夏之仲康焉。后羿廢太康而立仲康,仲康不得有為於其國矣。然能內存不肯受制之心,外韜不敢有為之氣,卒之命胤侯掌六師以收其兵權,征羲和以剪其羽翼,終其身使羿不得逞,斯則善於處變矣。易曰:「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
「上六,困於葛藟,於□卼,曰動悔有悔,征吉。」何也?葉子曰:縛厄於患難之中,而伸縮不得以自如,搖撼不能以自定者,時之所遭也。奮勵於患難之中,而鞭策其氣以振拔,懲艾其志以改圖者,才之所起也。昔子產當國,內則有諸大夫之爭,互相誅殺,外則有晉楚之兵,無日不至城下,國之危弱,幾不可為己。拘系而不舒,危殆而不安,尚得喘息於其國哉?而子產於此,激昂奮勵,果斷剛決。其於內也,務息諸大夫之爭,而先除為凶之人。雖無忿疾之道,而不失勸懲之公。雖不輕動以發大難之端,亦不緩治以失事機之會。自子南逐、子晢死,而豪家大姓靡然聽順,無復有梗其政者。其於外也,事大國以禮,而不苟狥其求;御強暴以貞,而不瞑墮其詐;善應對以辭,而不可窮其詰。抑之愈奮,摧之愈厲,爭承卻丐,挺挺不拔。卒之楚方退息而不敢與之爭,晉與盟誓而不復與之貳。四十餘年之間,無復諸侯之討,而用能轉弱為強,古今稱名卿焉,奚縛厄之有?易曰:「困於葛藟,於□卼。曰動悔有悔,貞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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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何也?葉子曰:「水之所蓄也,取之而不窮,用之而不竭,其為利也大。」利也者,養人成務之具也。黃帝所以授之堯,堯舜所以授之周,雖以戰國擾攘之秋,兵農紛紜之際,而孟子導齊梁以王政,亦曰「五畝之宅,樹牆下以桑,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百畝之田,勿奪其時。」何則?其所以利民者深焉耳。嗚呼!自有耒耜之利以來,易姓受命,其幾而終莫之變焉。何也?生民之所系,惟是為大,而禮樂文章則固成定之彪炳也。夫養民之道,則因民之所利而利,無損惠也。故曰利而利之,不如不利而利之利也。耕田而食,鑿井而飲,下無益德也。故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五十者可以衣帛,七十者可以食肉,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故曰「老有所終,幼有所養」。嗚呼!此先王之治所以為熙熙皞皞,與上下同流而莫之間者邪?雖然,聖人之治久於其道,王者之政必世而後仁。故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積,九年耕則有三年之積。計三十年之通,可使民無菜色。未有及民之少利,而即為無益之妄圖,不為經國之遠猷,而日事紛更之製作,則功未成而民告病,利未及而害已加矣。是豈聖人之所貴哉?嗟乎!堯、舜、三代之愛天下也深,故其利天下也大;堯、舜、三代之慮天下也遠,故其安天下也恆。齊宣請嘗試之而不果,怠於志也;滕文使問井地而不行,屈於勢也。仲舒言之而視為虛文,多欲之不足以效唐、虞之治也。師丹言之而竟寢不舉,貴戚近習多所不便之故也。嗚呼!安得堯、舜、三代之君主之於上,堯、舜、三代之臣輔之於下,而與之共成養人成務之具也哉!易曰:
「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何也?葉子曰:「夫物必自擲而後人擲之,人必自棄而後人棄之。」淮南子曰:「江河之腐瘠不可勝數,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白,蠅漬其中,匹夫廢嘗焉,小也。」然則以瑣瑣卑末之器,而無純白之德;戔戔淺小之資,而有污穢之累,不可親而可拒,不當近而當遠,是為天下之棄才,盛世之廢民矣。上之不數於其主,下之不齒於其徒,商賈之所不足侶,農圃醫卜之所恥為傳,而況明君賢相與夫大人君子,何所顧而惜之乎?喬?、張涉、劉秩之類,蓋似之矣。束之高閣,且為大幸,而何遠行之望焉?易曰:「井泥不食,舊井無禽。」
「九二,井谷射鮒,瓮敝漏。」何也?葉子曰:「修德可以及物,而不能自及於物;正己所以正人,而不能自正乎人。」韓子有言:「致君豈無術,自進誠獨難。」悲夫!此孟子之所以歷聘七十二君而卒不一遇,而知言養氣之學,與喪禮經界之制,王道治世之施為經濟,不過以告萬章、公孫丑之庸庸而已。噫!古今道德之士,上無青雲之附以為汲引,可以同升諸公,下惟卑賤之交以成其德,不足以相推轂,卒之斂道以終身,豈一二哉?易曰:「井谷射鮒,瓮敝漏。」
「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何也?葉子曰:「隨和之璧,橫棄於道傍,雖非賈客,見者必為之深嘆。千尋之材,叢生於荒谷,雖非匠石,過者必為之長吁。」然則有佐王之才,抱經綸之術,而居在下之位,極其養人之具,而卒與草木同凋腐,豈惟同類之戚戚哉?行道之所不忍,有識之所傷心矣。所以然者無他,明王不作,天下莫能宗焉耳。苟有作者,則施之者安富而尊榮,受之者康寧而富壽,介慶何如哉?是知功業不成,非君子之病,顧上之人何如耳。微明揚之帝堯,則大舜雷澤之漁父;非明哲之高宗,則傅說岩野之胥靡。古人有言:「綿綿之葛,在於曠野,良工得之,以為?紵。良工不得,枯死於野。」古之達賢,不遇明君世主,幾行乞丐,枯死中野,譬猶綿綿之葛矣。然則高材而無貴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所嘆,豈特管輅一人而已哉?易曰:「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
六四:「井甃無咎。」何也?葉子曰:德之不修,足以憂孔子;道未足以濟天下,君子不為憂也。學不能行,足以病子貢;澤未足以周萬物,君子不為病也。是故體未信則求信,達之未順,施不博而濟不眾,吾何歉乎哉?本未立則求立,道之未生,君不致而民不澤,吾何畏彼哉?曾點之歌詠,漆雕之未信,果有以也。不然,不幾於子路、子羔之病乎?易曰:「井甃無咎。」
九五:「井冽寒泉食。」何也?葉子曰:「舉餓鬼而飽滿之者,君之心;吞江河而厭酌之者,民之願。」然使天德之不純,王道之不善,則我雖與人而人不欲,固有吐污泥,義不食而去之者矣。傅說非其後不食,伯夷非其君不事是已。使弱德不可以博施,小道不可以濟眾,則民雖取之而或不足,固有望空泉失願望而去之者矣。若漢末之民求復漢官威儀而不得,晚唐之士想望開元、貞觀之治而不能是已。秉聰明睿智之質,備仁義禮智之德,以為天下民物主,而使天下老者安,少者懷,懷生之物各得其所,哨翹喘□各厭其情,非堯舜之世,三代之英,曷足以語此?易曰:「井冽,寒泉食。」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何也?葉子曰:「朝廷取其設施,百姓資其足給,君子藉其進用,華夏仰其懷綏,大臣之職分也。」居大臣之分,承汲取之時,而可苟焉已哉?恢宏其濟世之仁,汪浸其潤物之澤,以天下為度而不靳其可施之功,以四海為心而不隘其可充之量,然後足以稱其職,不虧其分焉耳。然此豈易易哉?有本焉,斯能取之而不窮,用之而不竭,天下酌之而有餘。有道焉,斯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百姓日用而不知也,而豈易易也哉?必如是,然後天下之民舉安,王者之化無外,巍巍乎上下與天地同流,而非區區之小補者矣。噫!非周公其孰能當之?易曰:「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葉八白易傳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