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八白易傳[標點本] · 葉八白易傳卷十一
明葉山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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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何也?葉子曰:厚天下之生者,聖人利天下之大也,是故益道興焉。防天下之變者,聖人慮天下之深也,是故損道備焉。過中正之制,浚我生之源,聖人之不得已焉耳。不信,民弗從,可乎?管子有言:一農不耕,或為之飢;一女不織,或為之寒。故事再其本,則無賣其子者;事三其本,則衣食足;事四其本,則正籍給;事五其本,則遠近通,死得藏。今事不能再其本,而上求之焉無止,是使奸塗不可獨行,遺財不可均止,隨之以法,則是下罔民也。且君朝令而求夕具,有者出其財,無有者賣其衣屨,農夫糶其五穀,三分賈而去。是君朝令一怒,布帛流越而之天下。君求焉而無止,民無以待之,亡走而棲山阜。持戟之士顧不見親,家族失而不分,民走於中而遁於外,此不戰而內敗矣。嗚呼!取民之不可無具如此,況唐括商、括僦匱錢,宋括金銀至倡婦家,於事安足濟,於民安所措乎?不可行之於一時,又可通之為再舉乎?此非聖人之意,鬼神所不享也。詩曰:「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為酒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記曰:「上輕損則用下牲,下牲則祭不備。」以其舛之為不樂也。嗚呼!鬼神可以薄,而況其他乎?故曰:天下國家一體也,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民為手足。下有憂民,則上不盡樂;下有饑民,則上不備膳;下有寒民,則上不具服。徒跣而垂旒,非禮也。故足寒傷心,民怨傷國。又曰:「君以至美之道道民,民以至善之物養君。君隆其惠,民升其功,此無往不復,相報之義也。」故太平備物,非極欲也;物闕損禮,非儉約也,其數云爾。易曰:
「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初九,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何也?葉子曰:「民輸粟於君,分也;士輸道於主,義也。輸道於主而不止吾事,則分其心,猶不輸也。止吾所有事而不往之極則怠,若事猶不往也。已其事則為主之心專,去之速,則報主之事果。其斯君子之盛事,賢士之達節乎?」絀囂囂,既而幡然改舍草廬,遂許先帝以馳驅。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孔明是已。然忠在我,受在彼,量而後入,時然後言,君子之哲也。事畢而不言,曰:「王怒未怠,子先諫;不入,我將繼之。」若仲孫湫、士會者,其斯為知斟酌之道矣。不然,薦圭璧於泥塗,固已疏矣,觸虎狼以取死,庸得為智乎?此泄冶之忠,而尚不免於古人之惜而譏之也。易曰:「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
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何也?葉子曰:「志於貞節者,浮雲不足以累其真;志於恬澹者,好爵不足以亂其性。」是以子陵樂富春之耕,千木辭於陵之聘。雖然,桐江一絲,扶漢九鼎,西河之上,道風至今,彼豈塊然無與於世故者哉?其守彌強,其風彌揚,其節愈著,其操益勁,其德益盛。不然,其不為張楷之所譏者寡矣。初,南陽樊英少有學行,名著海內,隱於壺山之陽,州縣前後禮請不應,公卿舉賢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安帝賜策書征之,不起。順帝又以策書?帛備禮征英,待以師傅之禮,眾皆以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勸使就聘,及後應對,無奇謀深策,談者以為失望。河南張楷與英俱征,謂英曰:「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斯民也。而子以不貲之身,怒萬乘之主;及其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然則遁世而不終其身,是為虛遁。」樊英、种放不免君子之議;隱身而無益於世,是為素隱。仲子、華士將罹聖王之誅,可不慎乎!可不慎乎!易曰:「利貞,征凶,弗損益之。」<
「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何也?葉子曰:恆物之大情,固利於益而不利於損,特其處物之大分,則專於兩而雜於三。是故二人同心以牽復,則好遁者不可以不亡;爾我攜手以偕行,則觀光者不得而不去。我既以類而聚,彼必以群而分,自然之勢也。然損其一,固所以專夫兩之謀,而不有兩,又何以為一之致?是故彼既允升以為志,則天下自有尚往之儔;吾方反就以為安,則天下亦有內喜之願。物不可以孤而立,則機必以類而從,自然之理也。然則九官十二牧濟濟推讓,而一許由不得居乎其中,非巢父者其誰與歸乎?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
「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何也?葉子曰:「風寒暑濕攻其外,陰陽虛實作於內,是故身之疾生焉。去身之疾,不可以無醫。富貴功名交於前,喜怒忿懣動於中,是故心之疾作焉。去心之疾,不可以無師。疾不去,身心必死。」故莊生曰:「眾人焚和,生火甚多。去不亟,身心日蝕。」故文子曰:「宿善不祥。」亟而去,心中自喜,故淮南子曰:「人慾知高下而不能,教之用管準則悅;欲知輕重而無以,予之權衡則喜;欲知遠近而無能,教之以金目則快射。」又況知應無方而不窮哉!喜疾去則惡不履。故五峰曰:「能攻人實病者,至難也;能受人實攻者,為尤難。人能攻我實病,我能受人實攻,朋友之義,其庶幾乎!」誠齋曰:「子產容國人之議己以自藥,而不毀鄉校,可謂能損其疾而懲忿。魏獻子聽閻沒、女寬之諷諫以自警,而辭梗陽人,可謂能損其疾而窒慾。」得之矣。楚莊王始以偷竊之計紿陳,謂陳人無動;繼以劫奪之威加陳,因縣陳。由叔時復命,不賀一言,而取諸其懷以予之,乃復封陳。吐突承璀領功德使,盛修安國寺,奏立聖德碑,先搆樓,請敕學士撰文,欲以萬緡酬之。憲宗命李絳為之。絳言:「堯、舜、禹、湯,未嘗立碑自言聖德,惟秦始皇刻石,高自稱述,未審陛下欲何所法?」上命曳倒碑樓,承璀言:「樓大不可曳,請徐毀撤。」上厲聲曰:「多用牛曳之。」承璀乃不敢言。凡用百牛曳之乃倒。亦可謂勇於從善,而過勿憚改矣。不然,魯隱公欲讓桓而曰「將」,秦穆稱改過而曰「尚」,則君子者聽其言之不果,而豫知其心之有貳矣。傳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夫何「將」之有?語曰:「過則勿憚改。」夫何「尚」之云乎?故魯隱公去位不亟,而貪慕之形見於外,是以羽父得進弒桓之謀;宋太祖立皇太弟不早,而顧惜之私逮於終,是以光義亟發好為之舉。向使隱公遜讓之意速達於外,則高蹈之風凜然在人,不仁不義者且不敢望其門牆,而況敢以殘賊之謀、狗彘之行浼之乎?藝祖金匱之盟,早告天下,則季札之行義,章章較著,不孝不弟者,方將安於必貴,而何至喋血之禍、推刃之惡及之乎?是故為義而不早,與不義者等;改過而不亟,與不改者同耳。其為疾也,不益深乎?易曰:「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何也?葉子曰:「崔實有言:皋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再隆。」則人君之福利,莫大於得賢才;得賢之徵,莫急於獲善。論語曰:「善行興邦,嘉言作則。」法緣之以格奸,人依之而建德。是以聞一言之當,如得萬人之兵;獲一士之言,如得千乘之國。又曰:「要域荒城,重譯而獻珍,非寶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獻善,寶之至矣。」唐太宗亦曰:「朕貴為天子,所乏者非財也,但恨無嘉言可以利民耳。與其多得數百萬緡,何如得一賢才。」嗚呼!此二典三謨所以為治天下之要道,保天下之蓍龜,萬世之奇寶也,而非堯、舜、禹之為君,則亦莫之有也。然則以山嶽配天之德,宅大中至正之位,懷空洞寬廣之心,挹謙柔抑損之氣,則天下賢人君子,不有出其嘉謀嘉猷,以為保國安民之計,陳其忠言讜論,以為奉天勤民之圖,方且言之而欲其聽,聽之而欲其行,致衷情之懇惻,極實念之勤拳者乎?其為受天下之益,孰大於是。舜之「罔攸伏」,禹之「得昌言」,無以過此。易曰:「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
「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家。」何也?葉子曰:「事以順為便,物以適為安。」為猿賜者,非負之而升木;為魚德者,非挈之而入淵。是以夏蠲冬繇,民不以為怨;春貸秋賦,民常以為恩。君子之居民上,而何以歡娛小道為哉?大禹力溝洫而天下無饑民,文王善養老而天下無凍餒,漢文躬節儉而有煙火萬里之富,用是道也。故曰:所謂西伯善養老者,教之樹畜,導其妻子,使養其老,固非家賜而人益之也。然則身為大臣,分居民上,必若是而後德不忝位,必若是而後道不違紀,必若是而後行不礙成,必若是而後民不違志。不然,將不免於煦煦嫗嫗如霸者之所為矣。寧不上負君而下自負哉!昔者齊桓公之平陵,見家人有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有吾子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吾使傭而未返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入見曰:「公之施惠,不亦小乎?」公曰:「何也?」曰:「公待所見而施惠焉,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令國丈夫二十而有室,女子十五而嫁?」噫!仲其足以知此矣。若李泌之處蕃使,復府兵,蓋亦庶幾焉。唐河隴既沒於吐蕃,安西、北庭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阻絕,皆仰給於度支。泌知胡客皆有妻子,買田宅安居,不欲歸,命停其給。凡四千人,皆詣政府訴之。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回紇,各遣歸國,不願者當於鴻臚寺自陳,授以職位,給以俸祿。人生當乘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乎?」於是諸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隸神策兩軍,禁旅益壯,歲省五十萬緡。德宗復問府兵之法,曰:「今歲卒戌京西者十七萬人,歲計食粟二百四萬斛。今粟直斗百五十,為錢三百六萬緡。國家比遭饑荒,經費不充,就使有錢,亦無粟可糴,未暇議復府兵也。吐蕃久居原、蘭之間,以牛運糧,糧盡,牛無所用。請發左藏惡繒染為彩纈,因党項以市之,計十八萬疋,可致六萬餘頭。命諸冶鑄農器,糴麥種,分賜緣邊諸鎮,募戍卒耕荒田而種之,約麥熟倍償其種,其餘據時價五分增一,官為糴之。來春種禾亦如之。沃土久荒,所收必厚,戍卒獲利,耕者浸多,糴價必賤。名為增之,其實比今歲所減多矣。且邊地官多闕,請募人入粟補之,可足今歲之糧。」上皆從之,因問:「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對曰:「舊制,戍卒五年而代。今既因田致富,必不思歸。及其將滿,下令有願留者,即以開田為永業。家人願來者,本貫續食遣之。不過數番,則戌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變關中之疲弊為富強也。」郭涒為荊南留後。荊南兵荒之餘,止有一十七家。涒厲精為治,撫集凋殘,通農務商,晚年殆及萬戶。時藩鎮各務兵力相殘,莫以養民為事。獨華州刺史韓建,招撫流散,勸課農桑,數年之間,民富軍贍,時人謂之北韓南郭。嗚呼!此誠元臣之職分,大光之事業,而無負牧民之精忠也。彼何曾不恤國危,而但知萬錢之食。楊素坐視國亡,而日收廛市之利。王戎身為司徒,而執籌會稽。如或不足者,固不足道。而子文之自毀其家,以紓楚國之難者,視此亦末矣,不亦淺之乎其為丈夫已乎?甚至魏博節度使田悅事朝廷恭順。河北黜陟使洪經綸不曉時務,聞悅軍七萬人,符下罷其四萬人,令還農。悅陽順命罷之,而集應罷者謂曰:「女曹久在軍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為黜陟使所罷,將何以自衣食乎?」眾大哭。悅乃出家財以賜之,使各還部伍。於是軍士皆德悅而怨朝廷。夫經綸固不足言,而悅之所為,則去陳氏、季孫、宋、鮑無幾矣,可不戒乎!易曰:「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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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何也?葉子曰:「天下無不可使之民,患無有以利之耳;亦無不可殺之民,患無有以感之耳。利之則行,感之則奮,孰知夫我而孰知夫民焉?」河間獻王曰:「禹稱民無食,則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人,則我不能勸也。」故疏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派,灑五湖而定東海,民亦勞矣,然而不怨者,利歸於民也。利歸於民,故惟其所動。天下無事,則下令如流水,隨所使而不鬲;天下有事,則涉險如夷途,捐其生以赴難。傳曰:「悅以使民,民忘其勞;悅以犯難,民忘其死。」孟子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其是之謂乎?」噫!非堯舜通天下為一身,百姓皆以堯舜之心為心者,不足以語此。易曰: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何也?葉子曰:「以利利天下者,大君之設施也;以忠忠朝廷者,良臣之報效也。臣有報主之忠,而後君無虛空之惠矣。」雖然,管子有言:「飛蓬之問,不在所賓;燕雀之集,行道不顧。」君子之於天下,不為則已,為而止於以小事塞焉,猶不為也。何以為急君之義,盡一己之責乎?故曰:「撰良馬者,非以逐狐貉,將以射麋鹿;砥利劍者,非以斬縞衣,將以斷犀兕。」雖然,任天下之大事者,報上之忠;善天下之大事者,塞任之責。居然受上之益而不知報,物之冥也;徒然報上之德而弗克善,忠之末也。故曰:「日月不高則光不赫,水火不積則輝潤不博。」珠玉不睹乎外,則王公不以為寶;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是以古之君子謀人之國者,福於已而禍於人,則事有所不立;利於今而害於後,則功有所不成。何也?為其必有大作為也。為其作君之大謨,而後作為始大。作君之大謨者,忠激而慮淺,則咎生。故稽天質人,欲潛以深;考古驗今,欲參以伍;審時制變,欲完以堅。則大謨不紛,而天下陰受其利矣。是之謂以其言報君,斯之謂忠言,不謂之罪言矣。作天下之大政者,志廣而才疏,則咎生。故可繁而弗可使亂弗治,可勞而弗可使治弗興,可速而不可使弊易生,則大政不擾,而天下陰受其福。是之謂以其身報君,斯之謂委身,不謂之愛身也。庶幾乎此者,其董生、賈誼、諸葛亮、郭子儀之流乎?不然,若晉殷浩,承重征厚聘而出,欲以經略中原為已任,而無故輕襲姚襄,以開首禍,輕師北伐,兵敗糧盡,乖繆若此,非惟不克成功,而反致禍亂矣。又若唐崔造,少與韓會、盧東美、張正則為友,以王佐自許,時人謂之「四夔」。德宗以造敢言,故不次用之。滋、映多讓事於造,造久在江外,疾錢穀諸使罔上之弊,奏罷水陸度支、轉運等使,諸道租稅悉委觀察使、刺史遣官送京師,令宰相分判六曹,映判兵部,李勉決刑部,劉滋判吏、禮部,造判戶、工部。造與戶部侍郎元琇善,使判諸道鹽鐵、榷酒,韓滉奏論其過失,罷之。夫四夔以王佐自許,獨造至宰相,所設施者,罷轉運一事,而所以易之者,卒於無成,虛名而少實,夫豈足以副委任之意乎?他如石敬瑭拒命,唐發兵討之,契丹將兵救敬瑭,唐兵大敗,唐主懼,發洛陽,謂盧文紀曰:「朕排眾議用卿,今禍難如此,嘉謀安在乎?」文紀但拜謝不能對。馮延巳與其黨談論,常以天下事為己任。及唐主去帝號,降周世宗,延巳之黨相與言,有謂周為大朝者,常夢錫笑之曰:「諸公常言致君堯舜,何意今日為小朝邪?」夫君不能量材而受任,臣不能自量以膺責,卒之交尤爭怨,此姍彼笑,胡為者哉?易曰:「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於帝,吉。」何也?葉子曰:「嘉謨嘉猷,足以永天祿而保國家者,君之寶也。尊官大爵,足以立功名而澤天下者,臣之寶也。」秉虛中謙益之貞,而蒙股肱心膂之寄,極林鳥魚水之歡,將有推之而不可得,解之而不可使去者,則功成而無忌,道行而不阻,其為人臣之福慶何如哉?太甲賴匡救之德,高宗資舟楫霖雨之用是也。伊尹、傅說之所謂益,不亦大乎?雖然,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其難其慎,惟和惟一。尹之允執其中也,敢不祇若王之休命,敢對揚天子之休命。說之終始典於學也,克念不怠,服膺勿失,其臣道之大常乎?如此而君臣之感通,是為幽明之孚達,可以歆上帝,可以蠲明神矣。故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又曰:「非天私我有商,惟天祐於一德。」嗚呼盛哉!不然,若魯雖僭請郊於平王,至僖公四卜而不從,宣復覬焉,愈卜愈違,而天心終莫之與矣。明神之交,可畏也哉!易曰:「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亨於帝,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何也?葉子曰:「慶賞爵祿,上之所以勞有功也;警戒飭罰,上之所以勵不及也。」古之人重材。何重乎其材?試之而未振,則敲之;敲之而未成,則作之。是故雨露之潤,不先震擊;蕙蘭之煽,常繼嚴霜。故古之王者,必立牧方二人,使窺遠牧眾也。若之何窺遠而牧眾也?遠方之民,有饑寒而不得衣食,有獄訟而不平其冤,有失賢而不舉者,入告於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也,揖而進之曰:噫!朕之政教,有不得爾者邪!何如乃有饑寒而不得衣食,有獄訟而不平其冤,失賢而不舉?然後其君退而與其卿大夫謀之,謀之不臧而戒飭,不喻而罰及矣。三約五需,必使二人之告曰:衣食給矣,獄訟折矣,進賢而有眾用矣。然後天子嘉績而燕饗焉。此勸群辟而登百姓之道也。故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順者,必諄諄而告教之,多方而訓飭之,再三不可,然後黜責征討加焉,則負義者知罪,加刑者有辭矣。觀之唐末,自失河朔,或討伐之,或姑息之,不聞有文告之命、戒飭之辭也。是以兵加而不服,恩厚而愈驕。自武宗以削平渾一為志,李德裕以裁成輔相為宜,故於河北三鎮,再遣使者至京師。德裕嘗面諭之曰:「河朔兵力雖強,不能自立,須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軍情。語女使與大將要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奮忠義,立功立事,結知明主乎?」且李載義為國家平滄景,及為軍中所逐,不失作一節度使;楊志誠遣大將遮敕使馬求官,及為軍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禍福足以觀矣。由是三鎮不敢有異志,而朝廷制之如運掌。易曰:「益之用凶事,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何也?葉子曰:「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君臣之分也;不可解於手足腹心之際者,君臣之情也,義也。」是故患吾立身之不臧耳,不患其聞言而不入;患吾陳言之不善耳,不患其聞善而不行;患吾聞命而不告耳,不患其入告而不聽。何也?告者,分也;從者,義也,情也。是故時平而陳天下之謨,若舜、禹之洪濟,董、賈之經綸;有急而鳴一時之變,若祖己之奔告於王,鄭商、弦高之使遽告於鄭。彼豈好為是紛紛喋喋以媚其君哉?忠臣之分也。堯、舜之俞,文、武之允,商紂、鄭穆之為備,夫亦情義之不容已者乎?若夫曲沃叛昭公於晉,而我聞有命,不敢以告;田氏召陽生於魯,而國人知之不敢言,是君之賊而國之蠹矣。雖然,告而不以利民,猶不告也;利民而不以安國,猶不利也。桑弘羊、孔僅之開導利源,權萬紀、韋堅、王珙、楊慎矜、王涯、孔循之浚民以生,孟子所謂諸侯罪人也,又何以告為哉?吾有取於元凱焉。晉大水,詔以災問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預上疏,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敕兗、豫等州,留漢時舊陂以畜水,余皆決瀝,令飢者得魚、菜、蝦、蚌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取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可給民與耕種,責其租稅,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晉主從之,民賴其利。唐張平叔欲於大旱中征三十六年前逋欠,李渤以一言而悉免。嗚呼!其亦知所以告矣。利於民而亦利於國,故時平而安堵如故,有急而遷徙如那,不特韓獻子十世之利,而實在邾文公養民之命矣。豈必水深土厚,阻山帶河,堯之平陽,舜之蒲坂,禹之冀,湯之亳,周之鎬,漢之關中,唐之長安,其深足以畜,其厚足以載,其阻足以塞,其帶足以匯,天地之所合,四時之所交,風雨之所會,陰陽之所和,然後其本固而其勢壯,為天下之大利哉?雖然,利而遷,遷可也;不遷而利,可無遷矣。楚大飢,群蠻叛之,於是申、息之北門不啟。楚人謀徙坂高,?賈曰:「不可。」於是以秦人、巴人滅庸,而楚益大。蘇峻之亂,宗廟宮室盡為灰燼。溫嶠欲遷豫章,三吳之豪欲遷會稽,司徒王導曰:「孫仲謀、劉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以豐儉移都,苟務本節用,何憂凋敝?若農事不修,則樂土為墟矣。且北寇遊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竄於蠻域,求之望實,懼非良計。今宜鎮之以靜,群情自安。」由是不復徙都,而晉始安。蘇子曰:平王之初,周雖不能如楚之強,顧不愈於東晉之微乎?使平王有一王,導?賈定不遷之計,收豐鎬之遺民,而修文、武、成、康之政,以形勢臨東諸侯,諸侯雖強,未敢貳也,而秦何自霸哉?是故無故而遷,未有不削。若魏惠王之遷於大梁,楚昭王之遷於郢,頃襄王之遷於陳,考烈王之遷於壽春,李景之遷於豫章,皆不復振,有亡征焉。嗚呼!盤庚而下,其可以易言哉!其可以易言哉!易曰:「中行告公從,利用為依遷國。」「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何也?葉子曰:「君臣一體,休戚相通,感之而即應者,機之真也;倡之而即和者,衷之孚也。」管子曰:「民惡憂勞,我佚樂之。」民惡貧賤,我富貴之。民惡危墜,我安存之。民惡滅絕,我生育之。能佚樂之,則民為之憂勞;能富貴之,則民為之貧賤;能安存之,則民為之危墜;能生育之,則民為之滅絕。又曰:「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何也?欒共子曰: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君子者,能以人道待其民,則民亦必以人道報其君矣。故晁錯曰:「三王主臣俱賢,故合謀相助,計安天下,莫不本於人情。人情莫不欲壽,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也。其為法令也,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其動眾使民也,本於人事然後為之。取人以己,內恕及人。情之所惡,不以強人。情之所欲,不以禁人。是以天下樂其政,歸其德,望之若父母,從之如流水。」陸贄曰:「當今急務,在於審察群情。群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群情之所甚惡者,陛下先去之。欲惡與天下同而天下不歸者,未之有也。」又曰:「當違欲以行己所難,布誠以除人所病。」竊聞輿議,頗究群情,四方則患於中外意乖,百辟又患於君臣道鬲。郡國之志不達於朝廷,朝廷之情不升於軒陛,上澤壅於下布,下情壅於上聞,欲無疑阻,其可得乎?誠宜總天下之知以助聰明,順天下之心以施教令,則君臣同志,何有不從,遠邇歸心,孰與為亂?噫!非二帝三王,曷足以及此。故曰:寧戚擊牛角而歌,桓公舉以大政;雍門子以哭見孟嘗君,流涕沾纓。歌哭,眾人之所能也,一發聲入人耳,感人心,誠之至也。故唐虞之法可效也,其諭人心不可及也,其是之謂乎!雖然,楚師伐宋,師人多寒,王循三軍,撫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楚人有饋簞醪者,莊王投之於河,令將士迎流而飲之,三軍皆醉。夫楚子不能使皆挾纊,而三軍為之煖,煖其言也。莊王不能使河為醪,而三軍為之醉,醉其賜也。不勞之以虛辭詭說,而與之以心,則有不貴而惠者矣。嗟乎!後世如此,而況唐虞三代者乎?不然,停稅之詔,是謂惠民以耳也,民將塞其耳;罷役之議,是謂惠民以目也,民將閉其目,夫何相惠之有?易曰:「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何也?葉子曰:「善可求也,利不可求也。」求善不已,則四海之內,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求利不已,則妨者爭,病者角,天下之禍,不知其所終矣。荀氏之書曰:「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竊,其次不掠奪。上以功惠綏民,則下以財力奉上,是以相與。空市則民不與,不與則為巧詐而取之,謂之偷竊。則民備之,備之而不得,則暴迫而取之,謂之掠奪。民必交爭,禍亂作矣。」程子曰:「利者,眾人之所同欲也。專欲益己,其害大矣。欲之甚,則昏蔽而忘義理;求之極,則侵奪而致仇怨。」嗚呼,可不戒哉!虞公求璧於虞叔,已而又求其寶劍。知伯求地於韓、魏,已而又求蔡皋狼於趙。卒之身不保,而禍敗隨矣。唐李罕之據河陽,張全義據東都,二人刻臂為盟,相得甚歡。罕之勇而無謀,性復貪暴,意輕全義。聞其勤儉力嗇,笑曰:「此田舍一夫耳。」屢求谷帛,全義皆與之,少不如所欲,輒械主吏杖之。河南將佐皆憤怒,全義竭力奉之。罕之益驕,所部不耕稼,專以剽掠為資。至是,悉眾攻絳州,降之。進攻晉州。王重盈密結全義以圖之。全義潛發屯兵,夜襲河陽,黎明入之。罕之逾垣走,奔澤州。嗚乎!貪求之禍,豈惟商紂之鹿台,董卓之郿塢,唐德宗之大盈,不免悖出之患乎?故曰:「非道而行之,雖勞不至;非其有而求之,雖強不得。」故知者不為非事,廉者不求非有,是以遠害而名彰。雄雉之卒章:「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其是之謂乎?是故管子曰:「君有三欲於民,三欲不節,則上位圯。」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禁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陵上。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則下不聽,下不聽而強以刑罰,則為人上者眾謀矣。為人上而眾謀之,雖欲毋危,不可得也。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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夬:「揚於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何也?葉子曰:「未嘗無小人者,陰陽升降之機也。慎重以圖之者,君子芟荑之道也。」眾君子之中而間一小人焉,去之若易易矣。孰知易易者,勢也;而不敢以易易者,機之所伏,不得而不然也。何者?急之則變生一時,緩之則禍釀數世。徒恃我則力懼其不足,假之人則亂恐其有餘。王、曹未誅,而陳、竇先誅;張、段未死,而何進先死。漢之去宦官以袁紹,而漢亡亦以紹;唐之去宦官以崔昌遐,而唐亡亦以昌遐。去小人豈易易乎哉?剛中有柔,然後剛不敗;怯中有勇,然後怯不葸。舜有十六相矣,所去者四凶也;周公有十夫之助矣,所誅者三監也。宜其甚易而無難者。然而聖人寧有惕志焉,無易舉也。是故去小人有四道:「名其為賊,敵乃可服」,三老所以說高祖也;人眾虎寡,虎為人勝,「常」,安民所以勸呂公著也;「各為朋黨,以相訾議」,史臣所以誚宋賢也;紛召外兵,事必先露,曹操所以譏何進也。嗚呼!戒之哉!昔者荊楚之僭逆,橫行江漢,馮陵中夏,駸駸有逼周之勢。齊桓起而圖之,不苟然也。責包茅之不貢,討王祭之不供,楚罪著矣。結江黃以為八國之援,好鄭、魯以為東西之助,齊力並矣。不受子華之叛,不貪天子之命,自治嚴矣。按兵於陘,修文告之詞,退舍召陵,謹會盟之禮,威武絀矣。然後楚人帖服,而周室奠安。二十年間,中國得以晏然無事,齊桓曲盡抑夷之道故也。霸者尚然,況欲以王道行之哉?易曰:
「夬,揚於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初九,壯於前趾,往不勝,為咎」,何也?葉子曰:「天下之不可不為者,事也;而不可不審者,幾也。」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戰百勝。」傳曰:「度德而動,知難而退,善之善者矣。」然則君子於天下之事,可不知所以處之乎?不然,以都尉之微,而決然當乎一隊,無後援之救,而以孤軍深蹂戎馬之地,銳於行而壯於往,欲以單刀決強敵,敵其可勝乎?此李陵所以有浚稽之敗也。是知天下事果不可以奮志而為之矣。故古之君子,視天下之有小人,觀國家之有奸宄,若吾有大患焉,豈不欲一決而快吾之志哉?然而必若有所待然,不敢苟且以發大難之端者,恐不勝也。向戌乞蓋華臣之不順,子產弗討,駟黑之強盟,不以是乎?不知此,不度德,不量力,不觀時,不審勢,無故而發大難之端,則大之禍國家,若南蒯之強公室,庾亮之徵蘇峻;小之禍一身,若陽處父之抑狐射姑,宋義之排項羽。深思而淺謀,邇身而遠志,家臣而君圖,千古之鑑矣。雖然,詩之言曰:「民今方殆,視天蒙蒙。既克有定,靡人弗勝。」陸東坤氏曰:「觀水之克火,而知漢之於楚,眾有以勝寡。觀火之克金,而知晉之於苻秦,精有以勝堅。觀金之克木,而知秦之於胡,剛有以勝柔。觀木之克土,而知曹之於袁,專有以勝散。觀土之克水,而知光武之於莽,實有以勝虛。故曰:近取諸身,仁不勝道;遠取諸物,妖不勝德。君子亦審其所以勝彼者。」天下之事,果終不可往乎?易曰:「壯於前趾,往不勝為咎。」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何也?葉子曰:「天下之事,甚不可以易心為之也,易者則必傾。」鄭伯請成於陳,陳侯不許。五父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寶也。君其許鄭。」陳侯曰:「宋、衛實難,鄭何能為?」君子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從自及也。雖欲救之,其將能乎?亦不可以單力為之也,單者則必蹶。」黃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張璘擊之,乃請降於高駢。駢欲誘致之,許為求節鉞。時昭義、感化、義武等軍皆至淮南,駢恐分其功,奏悉遣之。賊知之,乃告絕請戰。駢怒,令璘擊之,兵敗,璘死。巢勢復振,陷睦、婺二州,渡江逾淮,大為世患。然則天下事其可苟然而已乎?而況小人之決乎?唐人有言:「去河北賊易,去中朝朋黨難。」王允誅董卓,卓誅而泛、傕興;五王誅二張,二張誅而三思起;趙汝愚立嘉王,嘉王立而侂胄至。熙豐小人退休散地,怨入骨髓,陰伺間隙,而諸賢不悟,各為朋黨以相訾議,不旋踵而為紹聖之禍。向使諸公內懷兢懼,霍然若臨大敵而慮之周;外謹呼招,翩然若集大眾而處之密。早聽士孫端、薛季昶、常安民、葉適先見之言,而引用其人,糾集其眾,則有備無患,過防莫戕,必無一旦之禍而禍起一旦不足憂,必無倉卒之變而變起倉卒不足慮矣,何至殺身亂國之敗哉?昔盧把貶,遇赦,欲用為饒州刺史,給事中袁高不草制,更命他舍人,制出而高執之不下,且奏把極惡窮凶,何可復用?使補闕陳京、趙需等亦上書論之。上大怒,諫者稍卻。京顧曰:「需等勿退,此國家大事,當以死爭之。」上怒稍解,以為澧州別駕。把竟死澧州。敬宗欲討王承宗,以吐突承璀為神策、河中等道行營兵馬諸軍招討、處置等使。白居易諫,以為:「國家征討,當責成將帥。近歲以中使為監軍,已非令典。今征天下之兵,專令中使統領,則諸道恥受指揮,心既不齊,功何由立?」引度支使李元素、鹽鐵使李鄘及許孟容、李夷簡、諫官孟簡、李元膺、穆質、獨孤郁等,極言其不可。上不得已,削承璀四道兵馬使,改處置為宣慰。此庶乎得去小人之道矣。易曰:「惕號,莫夜有戎,勿恤。」
九三:「壯於?,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何也?葉子曰:「君子之去小人,不在色而在志,不以跡而以心。以跡而色,徒取禍焉耳。」李懷光自蒲城引兵敗朱泚於醴泉,救奉天之難,初志亦忠矣,不知降軫之道,顧數與人言盧杞、趙贊、白志貞之奸佞,且曰:「吾見上,當白誅之。」卒使把知而讒譛行隨為叛逆之鬼。征色發聲之禍,可不戒哉!故君子不幸而遇小人,棄同而即異,叛正而附邪。若張奐從宦官而敗正直,段紀明助閹尹而害忠烈,固不足道矣。若能決而又決,以斷諸心,似和非和,以成其事,如溫太真之處王處仲以全朝廷,顏杲卿之著金紫以討祿山,則跡雖似穢而心實無怍,始雖見疑,而終則無污。去污以自潔,舍故以自新,天下孰不與之?然則君子之於小人,又何事於聲色之為也哉?唐馮行襲、宋安丙亦庶幾焉。賊帥孫喜聚眾攻均州,刺史呂某不知所為。都將馮行襲伏兵江南,自乘小舟迎謂喜曰:「州人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卒從太多,州人懼其剽㹁,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請為鄉導,告諭州人,無不服者矣。」喜從之。既渡江,伏兵發,行襲手擊喜,斬之。吳曦反,豪傑付之,撫髀嘆息。資政殿學士安丙,奮由儒生,獨能周旋其間,濡跡以就事。部分既定,即矯詔誅曦以聞。易曰:「壯子?,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
「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何也?葉子曰:螳螂奮臀以當車轍,青蛙怒目而視吳王,此其志之勇也,而不知其材之不美,而力之不勝也,何為者哉?是故眾方彈冠,而吾獨不甘於掛冠;眾方肉食,而吾獨不安於藜藿以為食;眾方號君子,去小人,而吾愧齒於碌碌之庸人,此人情也。然天下之事,不可以菲材濟;天下之功,不可以弱質成,天下之小人不可以寡德去,則又天下之定理也,又何貴於徒以其情為哉!其惟乘天時,藉人力,彼當勞吾處佚,安然不動聲色,而成天下之大事,則功成而無阻矣。嗚呼!此非常人所及也。雷霆之聲徧達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是之謂也。昔者宋襄公乘齊桓之卒,欲襲霸統,而急於合諸侯,??然不安於從令,而必欲出令,不肯為眾諸侯,而必欲霸諸侯,何其志之厲而進之猛也。然而以暗弱之才,冒雄豪之事,借小道之詐,犯虎狼之威,卒之執於盂,釋於薄,敗死於泓,為天下笑,不審己力,不量彼勢,不乘天時,不藉人力之禍也。向使不虐二國之君,重結齊魯之好,使天下諸侯不我疾而我親,然後因其勢而動,乘夫時而起,得霸不難矣。不知此術,夫何益哉?雖然,無闕然後動,子魚勸其以德攻於始;小國爭盟,君欲已甚,子魚戒其以禍敗於終。而茲父聽之為麈談草說也,何以得死?易曰:「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何也?葉子曰:堯舜在上,懼讒說殄行,震驚朕師也,而垐之;禹、皋陶之相為股肱,懼?兜、有苗之巧言令色孔壬也,而畏憂之,何也?鼷鼠食牛,能貫心徹骨而莫之覺,小人蠱惑其君,使身弒國亡,而不自知其禍之大而害之深者也,可不奮然而去之乎?然惑之必已近,近之必已寵,寵之必已尊,既尊則必僭,既僭則必強,既強則難動,決之又易為乎?急之則禍不測,緩之則患益深,故必待其發而乘其隙,推其墜而扼其絕,然後用力約而無後患,功成而天下安之矣。此根之難拔者,不輕動以激其變;惡之既稔者,不緩治以失其機。有勸懲之公而無忿疾之道者,子產之所以為善也。然則人君可使小人得以近而惑之乎?晉之王敦,其初不過一總戎,其後至於共天下,逆已行而元帝不敢名,征之至病而哭其喪。唐之李輔國,其初不過一家奴,其晚至於稱尚父,惡貫盈而代宗不敢顯戮之,至遣盜以竊其首。決之雖不暴,而典刑則不存矣。是豈光明正大之業哉?甚而憲宗誘執盧從史失之詭,征討王承宗失之遽,其罷吐突承璀也,迫於裴度、李絳之奏,皆非處置得宜之道,心愈勞而事愈拙矣。是故求善於其終,不若致謹於其始;致謹於其始,莫若決之使不得而近。嗚呼!聖人之慮遠矣。易曰:「莧陸夬夬,中行無咎。」
「上六,無號,終有凶。」何也?葉子曰:「小人之在天下之間也,其始也,翩翩不富,毒?於四海;其終也,壁立一身,七尺不能存。」何也?方其勢之盈也,醯酸而蚋集;及其勢之衰也,?見而雪消,理也。張讓、段圭之徒,田令孜、劉季述、韓全誨之輩,則亦威脅天子,毒流縉紳矣,而卒不免於群之殲而黨之滅,冤號之聲徹於內外。盧攜初倚高駢,崔胤初倚宣武,昭緯初倚邠岐,田令孜自知不為天下所容,自除西川監軍,往依陳敬瑄。其後星散漚滅,卒為齏粉,不亦可悲之甚乎?夫亦可以戒矣。易曰:「無號,終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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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姤女壯,勿用取女,無攸利。」何也?葉子曰:「此聖人所以獨靈於心,而高超於世也。」傳曰:「象事知器,占事知來。」又曰:「知幾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斷可識矣。」故辛有適伊川,見被發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杜鵑鳴於洛陽,邵雍聞之不樂。客問其故,雍曰:「洛陽舊無杜鵑,今始至。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氣至矣。禽鳥飛類,得氣之先者也。」不二年,用南人作相,天下自此多事矣。辛有觀事而知其兆,邵雍觀物而知其幾。古之哲人,其前知而豫憂類如此。況於一陰之生,成剝之形;一小人之興,大亂之徵。君子可以為微而親昵之哉?養虎而需其成,狎虺而俟其振,禍始迫矣。子西昵白勝,以為莫我親也,而卒死於白勝。五王昵三思,以為几上肉也,而卒死於三思。可不戒哉!故彼雖有及我之機,而我宜避之於早;彼雖有合我之意,而我當絕之於先。不然,則為狐所惑,而蒙妖所迷矣。是故有仍氏之女玄妻,黰而甚美,光可以鑒,後夔取之,生伯封,而後夔遂以不祀。申公巫臣之女,美而不妒,聞於諸侯,叔向不知甚美必有甚惡也,取之而生伯石,狼子野心,以滅羊舌氏之族。故曰: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美而艷,冶而嬌,是常人之所好,而聖人之所甚憂也。如之何而引以自配焉?易曰:
「姤,女壯,勿用取女,無攸利。」
「初六,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何也?葉子曰:「水火之始甚弱也,其終至於燎原而滔天也,必至之勢也。」何也?不遏之故也。遏之則水由地中行,火然為世用矣。雖然,遏之於微而微不可遏,圖之於細而細不可圖,君子可無慎乎?是故小人之始進也,能自止而知分,則為小人之利。君子遇小人之進也,能自止而知幾,則無君子之災。魯肅素知呂蒙、陸遜有陰圖關侯之志,嘗勸孫權以曹操尚存,宜且撫輯關侯,與之同仇,不可失也。固亦以正道柅而止之矣,其如小人之本性何哉?雲長昧於知幾之哲,忘其奔突之凶,顧以力稱功美之詐,深自屈抑之奸,盡忠自托之詭,使意大安,無所復嫌。是以撤兵赴樊,卒為所圖,豈非萬世之鑑哉?易曰:「繋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
「九二,包有魚,不利賓。」何也?葉子曰:君子之於民也,彼不我遘,則視之如浮雲,未嘗求之而使比。既與我遇而合矣,則保之如赤子,防之如處女。有棄焉而使為他人所魚肉,縱焉,而使為仇敵之愚弄者哉?是故既歸一,則理無兩屬,我為主,則義不及賓。劉琮舉荊州降曹操,昭烈將其眾去,過襄陽,州人多歸之。比到當陽,眾十餘萬人,輜重數千輛,日行十餘里。或曰:「宜速行保江陵。」昭烈曰:「濟大事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之?」夫君子之保愛而顧惜之者,固如此。魯襄如會聽政,孟獻子請屬鄫。既而狐駘之敗,不能復庇,乃以屬鄫為不利,使鄫大夫聽命於會。金人陷宋京,議割中山、太原、河間三鎮及兩河之地以畀之,而三鎮固守不下。何栗?曰:「三鎮,國之根本,奈何一旦棄之?河北之民,皆吾赤子,棄地則並其民棄之,為民父母而棄其子,可乎?」竟以畀敵。及高宗即位,仍敕刑部,不得報赦文於河東、河北、陜之蒲、解。嗚呼!棄願屬之國與固守之民,曾是而為英君誼辟之道哉?甚者呂蒙、陸遜襲關侯,得侯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令軍中不得干歷人家,有所求取,旦暮使親近存恤耆老,問所不足,給醫藥,賜衣糧。侯數使人與蒙相聞,輒厚遇其使,週遊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使還人知家門無恙,見待過於平時,皆無斗心,卒為蒙所圖。楊行密畏孫儒之眾,欲退保銅官,戴友規以為望風棄城,正墮其計。淮南士民及儒軍來降者甚眾,宜遣將先護送歸,使復生業。儒軍聞淮南安堵,皆有歸思,人心既搖,安得不敗?卒擒斬儒。嗚呼!儒不足道,蒙、遜小人,亦何掛齒,而雲長忠勇義烈,貫日月、照古今者,何不思之甚,而以己家眾使他人得撫而愚弄之邪?是可嘆矣。其去齊景、魯哀、宋昭坐視陳氏季孫、宋鮑竊其民而利之者,相去曾幾何哉?然則太王之屬其耆老,捐邠民而與狄自拔而遷之岐山,非與?曰:太王固知吾民之我懷,而從者之如市,特要民以去,所不為焉耳。易曰:包有魚,不利賓。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何也?葉子曰:民不我屬,非久居之地也,何以展驥足而立宏功?此先主無用武之地,而逃遁以至荊,依劉表以從事,而慨然流涕,是不安於下者也。權非我有,無可挾之資也,何以令諸侯而行天下?此獻帝已為曹操所得,而中原不可圖,江東已為吳所有,而祇可以為援,皆不遂其行者也。保全三蜀,姑成鼎足,斯其為不幸矣夫。易曰: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九四:包無魚,起凶。何也?葉子曰:古之王者之得民也,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故曰王者往也,天下之所歸往也,環而視其域中,無匹夫焉,可乎?淮南子曰:孔子弟子七十人,養徒三千人,皆入則孝,出則弟,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教之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化之所致也。夫孔墨匹夫之微耳,而其從如水,況為天下君而可使無民乎?書曰:「民之戴商,厥惟舊哉。」孟子曰:太王去邠,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春秋書齊、宋次郎,以見齊霸之難;書楚蔡次厥貉,以見楚霸之難。而說之者曰:於此可以見人心也。不苟於從齊,是人心猶有周;不苟於從楚,是人心猶在晉焉耳。燕樂毅以秦、魏、韓、趙之師破齊,與楚淖齒共殺齊湣王,分其地,未期年而王孫賈一呼,齊人皆袒右攻賊。劉玄德走江陵,而荊州之民攜老扶幼,從之者數百萬家。為君而無民,大事去矣。傳曰:「無民而欲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國君是以鎮撫其民,魯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又曰:「無民孰戰?無民孰守,無民其誰與我?亡無日矣。」此魯昭處於鄆,鄆潰而自是削於魯,尺地一民皆非其有,而客死乾侯。狄攻衛,懿公欲戰,而民皆曰:「使鶴與狄人戰,而殺於熒澤。」晉主夏盟,威服天下,及大夫專政,賄賂公行,內外離叛,示威平丘而齊叛,請辭召陵而蔡叛,盟於沙、咸而鄭叛,次於五氏而衛叛,蒞於鄭、會於夾谷、歃於黃而魯叛。諸侯叛於外,大夫叛於內,故奔於晉陽而趙鞅叛,入於朝歌而荀寅、士吉射叛。以晉之大,天下莫強焉,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襄之末年,享范獻子,而功臣不能具三耦。昭之末年,禘於襄公,萬者二人,其眾萬於季氏。魯君若贅旒,其何以托國也?故柳伉上德宗疏曰:「犬戎犯關度隴,兵不血刃而入京師,劫宮闈,焚陵寢,武士無一人至者,此將帥叛陛下也。自十月朔召諸道兵,盡四十日,無只輪入關,此四方叛陛下也。內外離叛陛下。以今日之勢,安邪?危邪?」噫!此可以觀矣。易曰:「包無魚,起凶。」
「九五,以把包瓜,含章,有隕自天。」何也?葉子曰:「慎也,慎之至也。」夫以君治民何不服?以正治邪何不順?以德治佞何不散?然必靜俟而深計,委曲而周旋,非煩之也,臣也,邪也,佞也,人也,消也,息也,盈也,虛也,天也。天不可違,其惟人定足以勝之乎?嗚呼!人豈易定哉?昔魯昭公欲去季氏,告子家子,子家子曰:「讒人以君僥倖,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為也。舍民數世以求克事,必不可也。且政在焉,其難圖也。」公不聽,而反為季氏之所逐。說之者曰:「昭公即位雖久,而民不見德,則無德。以叔孫婼、子家駒之賢,而不能專任以聽其言,則無人。臧孫、子家皆以為不可,而遽信群小之言以圖之,則無謀;公徒釋甲執冰而踞,莫有斗心,則無兵。」四者無一焉,而奮然怒螳螂之臂以當轍,其不為曹髦之刃出於背者,幸而免耳。使昭果能修德用賢,俟其信孚於人而援之者眾,然後審謀治兵,一舉而戮巨奸,誰曰不可?潁濱亦曰:魯侯之失國也久矣,至昭公不忍其逼,未能收民而舉兵攻之,遂以失國。哀公孤弱甚於昭公,又欲以越人攻之,終亦出死於越。嗟夫!棄民五世,而欲以一朝收之,難哉!昔齊晏子告景公以田氏之禍,惟禮可以已之,景公稱善而不能用,齊卒以亡。語稱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後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慄」。孔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以為哀公將去三桓而不敢正言。古者戮人於社,其托於社者,有意於誅也。宰我知其意,而亦以隱答焉。其曰「使民戰慄」,以誅告也,孔子知其不可也。此先君之所為植根固矣,不可以誅戮齊也,蓋亦有意於禮乎?不然,何咎予之深也。嗚呼!此可以知去禍之道矣。是故東坡有言:國之有小人,如人之有癭,癭必生於頸而附於咽,是以不可去。有賤丈夫者,不勝其患而決去之,是以癭去而得死。漢、唐之亡,由此故也。漢、唐末世,議者以為天下之患在宦官,宦官去則天下無事。故漢之竇武、何進,唐之李訓、鄭注,擊之不勝,止於身死。袁紹、崔胤擊之而勝,漢、唐遂因之而亡。方其未去,是累然者癭而已。及其既去,則遂潰裂四出,而死繼之矣。噫!後之人自謀其國者,其尚思所以消導解散之,無使癭生吾之頸而至於不可去。謀人之國者,亦無快吾之一決而傷人之命。庶幾於此者,其唐德之任李泌乎!陜虢兵馬使達奚抱暉鴆殺節度使張勸,代攝軍務,邀求旌節,且邀求李懷光將達奚小俊為援。德宗謂李泌曰:「若河、陜連橫,則卒不可制,而水陸之運皆絕矣,不得不煩卿一往。」乃以泌為都防禦水陸運使,欲以神策軍送之。泌曰:「陜城三面懸絕,攻之未可以歲月下也。臣請以單騎入之,且令河東全軍屯安邑。馬燧入朝,願?燧與臣同辭皆行,使陜人知之,亦一勢也。」許之。泌見陜州將吏在長安者,語之曰:「主上以陜、虢飢,故不授泌節而領運使,欲令督江、淮米以賑之。今當使抱暉將行營,有功則賜旌節矣。」抱暉稍自安。泌與馬燧疾驅而前,將佐不俟抱暉之命來迎。泌笑曰:「吾事濟矣。」去城十五里,抱暉亦出謁,泌慰撫之,抱暉喜。泌視事,賓佐有請屏人白事者,泌曰:「易帥之際,軍中煩言,乃其常理,泌到則自安帖矣,不願聞也。」由是反仄者皆自安。泌但索簿書,治糧儲。明日,召抱暉語之曰:「吾非愛女而不誅,恐今日有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將帥皆不能入,故丐女餘生女為我齎版幣祭前使,慎無入關,自擇安處,潛來取家,保無他也。」抱暉遂亡命,不知所終。不然,若昭宗決策討李茂貞,命杜讓能專掌其事,崔昭緯陰結邠岐為耳目,讓能朝發一言,二鎮夕必知之,以至卒不能討而敗,誅讓能以為悅。嗚呼!討亂若此,幾何而不敗哉?詩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救敗之道也。易曰:「以把包瓜,含章,有隕自天。」
「上九,姤其角,吝,無咎。」何也?葉子曰:「牝牛所以為麗,陽剛不為物先。」桓公曰:「人臣剛,朋友絕。」此寧嬴之所以去陽處父乎?夫人之情,柔和則易親,落落則難合。雖以程伊川之賢,顧壁立萬仞,不如明道之和風慶雲也。則入門之際,明道雲從而伊川孑立,況華而不實,怨之所聚,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者乎?人懼不獲其利而罹其難,安得而不去也?雖然,亦有貞孤絕俗,介性所至者,物莫與群,仇莫能即,亦君子之所不廢焉。蜀中常侍黃皓用事,諸葛瞻等不能矯正,士大夫多附之,惟樊建不與往來。秘書令郤正久在內職,與皓比屋,周旋三十餘年,澹然自守,以書自娛,既不為所愛,亦不為所憎,故官不過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禍。易曰:「姤其角,吝,無咎。」
葉八白易傳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