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橋 · 九

瑞恩 《遙遠的橋》
在阿納姆大橋上,為數甚少的勇士們進行的頑強抵抗幾告終結。黎明時分,德軍再次進行了可怕的炮擊。晨曦中,曾經是民居和辦公樓的建築物,現在成了滿目瘡痍的殘垣斷壁,又再次陷入戰火的炙烤之中。在大橋的兩側,以及歐西比尤斯外大街沿街倒塌、毀損的廢墟內,尚存的幾個英軍據點正在被依次炸掉。曾經掩護過大橋北入口的半圓形防線幾乎不復存在。然而,頑強的英軍傘兵雖然被烈焰包圍,卻分成數個小組用碎石瓦礫做掩護繼續戰鬥,不讓德國人奪回大橋。 唯有天生的勇氣,才讓弗羅斯特的部下們堅持到現在,頂住德軍的攻擊長達兩天三夜,其勇猛無畏和堅韌不拔可謂極致。第2傘兵營以及零零星星加入這支隊伍的其他單位的英軍官兵(按照弗羅斯特的最高估計,這支隊伍的總兵力從來也沒有超過六七百人),他們在嚴峻的考驗中緊密團結,自豪感和共同的目標把他們凝聚在一起。他們要獨自完成本應是整個空降師完成的任務——而且這支隊伍堅持的時間,超出了該師本應堅持的時間。在絕望、焦慮的分分秒秒中,在等待著根本就沒能趕來的援兵時,戈登·斯派塞一等兵的想法也許是官兵們共同心緒最好的總結了。他寫道:「是誰沒有盡職盡責?不是我們!」 但現在,他們已經精疲力竭。這些「紅魔鬼」躲避在廢墟和狹長掩壕里,努力保護著他們自己以及滿是傷員的地下室,幾乎一刻不停的敵軍炮火讓他們產生休克、腦震盪等症狀。他們扎著骯髒的滿是血污的繃帶,卻又擺出無所畏懼的架勢,仿佛佩戴著榮譽勳章似的。他們最終意識到,自己再也頂不住了。 察覺到此事的英軍傘兵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平靜,完全沒有了驚恐。士兵們似乎私下裡已經決定,他們將戰鬥到結束——只是為了更多地打擊一下德軍。儘管他們知道,戰鬥已近尾聲,但士兵們仍然發明了一些新的作戰方式,使戰鬥得以繼續下去。迫擊炮排的傘兵們將失去了三腳架和座鈑的迫擊炮炮筒抬起來,然後用繩子拴住,把最後幾枚迫擊炮彈打了出去。其他傘兵發現用來充當彈簧驅動力的雷管已經用完了,他們手裡的步兵反坦克拋射器無法正常發射破甲彈,於是他們嘗試用火柴盒做成的導火索來充當發射藥。他們的戰友就躺在周圍——死去的或者垂死的,但他們仍然恢復了抵抗的意志,而且在恢復抵抗意志的同時,還經常彼此逗樂。人們記得,有一名愛爾蘭傘兵被炮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震得失去了知覺,當他終於睜開眼睛時,說道:「我死了。」隨後他想了想,又說道,「我不可能死,我還在說話呢。」 那個陽光明媚的星期日本應成為他們勝利進軍的開端,約翰·弗羅斯特中校的獵號曾把他們召喚到自己身邊。在弗羅斯特心目中,他們永遠不會被擊敗。然而現在,這個黑暗而悲劇性的星期三,他知道,「實際上救援已經無望了」。 仍然能夠進行戰鬥的官兵,充其量只有150到200人,主要集中在坡道西側被重創的營部建築物四周。超過300名英軍和德軍傷員塞滿了地下室。「他們擁擠得幾乎可以互相疊起來,」弗羅斯特著重提道,「這就使醫生和醫護兵難以繞過去照料他們。」很快他就不得不為這些傷員做出決定。幾乎可以肯定,營部所在的建築物必定會被再次擊中。弗羅斯特告訴弗雷迪·高夫少校,「你看不到我會如何戰至最後一刻的,我們一撤出去,傷員就會被活活燒死」。所以他不得不採取措施,要在建築物被徹底炸毀或者攻占之前,把傷員運送出去。弗羅斯特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時間,卻仍然相信他能夠再控制大橋入口一段時間,甚至能再堅持24小時。但他的環形防線現在非常脆弱,他知道,「敵人如果下定決心發起突襲的話,就能突入我們的防區」。 在坡道另一側的英軍陣地上,麥凱上尉覺得這座被摧毀的校舍「就像一個篩子」。正如他後來回憶時說的:「我們孤零零的。東邊的房屋全都燒塌了,唯有南邊的一座房子還矗立著,它被德軍占領了。」而在校舍里,恐懼的氣氛日漸濃厚。「士兵們極其疲憊,骯髒不堪,」麥凱寫道,「每當我看著他們的時候,都會覺得反胃。他們面容憔悴,紅紅的雙眼布滿血絲,幾乎每個人都綁著骯髒的繃帶,到處都是血。」麥凱著重提道,當傷員被從樓梯上抬進地下室的時候,「在每一級樓梯台階上,鮮血都形成了水窪,像涓涓細流一樣沿著樓梯流淌下來」。他僅剩下13個人,「三三兩兩擠作一團,堅守著陣地,而這塊陣地實際上應該由兩倍以上的兵力把守。唯一乾淨的東西,就是士兵們的武器」。在校舍遭到炮轟的時候,麥凱和他的部下在兩個小時內擊退了敵人3次進攻,四周留下了人數是他們4倍的敵軍屍體。 中午漸漸臨近,戰鬥仍在繼續。中午時分,英軍士兵的頑強抵抗挫傷了德軍進攻部隊的銳氣。弗羅斯特記得,當他與B連連長道格拉斯·克勞利少校討論要派出一支戰鬥巡邏隊去清理該地區的時候,「一聲巨大的爆炸」把他掀起後,朝下扔到幾米外的地方。一枚迫擊炮彈幾乎就在兩人中間爆炸,不可思議的是他倆都還活著,但彈片嵌進了弗羅斯特的左腳踝和右脛骨,而克勞利則是雙腿和右臂被擊中。弗羅斯特幾乎失去了知覺,他感到恥辱,因為他未能「抵抗住似乎要強行從我身上發出的呻吟,尤其是道格[1]根本就一聲不吭」。弗羅斯特的勤務兵威克斯把兩名軍官拖到掩蔽處,擔架兵把他們和其他傷員一起抬進了地下室。 在擁擠的地下室里,伊根神父試圖讓自己適應環境。在這個寒冷房間的昏暗隱秘處,先前曾幫忙把伊根救出來的情報軍官布基·布瓦特―布坎南中尉,看似疲憊無力地倚靠牆站立著,但實際上他已經死去了,炸彈爆炸的衝擊波把他當場震死,而且沒有留下痕跡。隨後,有些恍惚的伊根看見弗羅斯特被抬進來時仍然非常震驚。「我記得他的臉,」伊根說道,「他顯得精疲力竭,垂頭喪氣。」地下室里的其他傷員也看見了他們的營長。第2傘兵營營部連通信排排長約翰·格雷厄姆·布倫特(John Graham Blunt)中尉是已經故去的布瓦特―布坎南中尉的朋友。在布倫特眼裡,中校躺在擔架上面的樣子是一個毀滅性打擊。「我們這些下屬始終認為,他精力旺盛,有著金剛之軀,」布倫特寫道,「看見他那個樣子被抬進來,令人傷心。他從未屈服於任何事情。」 在房間的另一面,同樣被彈片打傷的詹姆斯·西姆斯二等兵記得,有人焦慮地朝著弗羅斯特喊道:「長官,我們還能堅持下去嗎?」 在英格蘭,索薩博夫斯基少將注視著他的旅排成長列,登上運送兵員的「達科他」運輸機。自星期日以來,當他指揮的波蘭傘兵旅等待出發的時候,他就感到緊張不安的情緒在增強。星期二,他們從兵營來到機場,不料卻被告知行動取消了。星期三上午,在得知空投場變更之後,索薩博夫斯基自己又把起飛時間推遲了3個小時,以便制定出新的作戰方案。現在已臨近下午1點,當背負著沉重裝備的傘兵走向飛機的時候,焦躁的氣氛消失了。部隊終於出發了,索薩博夫斯基注意到,「他們的心態幾乎是輕鬆愉快的」。 他的心態卻截然不同。在計劃改變後的數小時裡,他試圖儘可能了解有關厄克特部隊的態勢以及新空投場的所有情況。他指揮的旅下轄3個營,他盡力為部隊提供相關情報,並一直傳達到排級單位,然而情報是貧乏的。索薩博夫斯基感到部隊準備不足,幾乎是「要跳進未知的區域」。 現在,隨著螺旋槳慢慢轉動,各營官兵開始登機,114架「達科他」運輸機將運載他們飛抵荷蘭。索薩博夫斯基對登機過程感到滿意,他本人登上了領航的飛機。隨著引擎轉速加快,這架「達科他」運輸機開始滑行,在跑道上緩慢地行駛著,又轉了個彎,準備起飛。然後飛機卻停頓下來,讓索薩博夫斯基氣餒的是引擎正在減速。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焦慮也在一點點地增加,他不知道為何起飛被推遲了。 突然,機艙門打開了,一名英國皇家空軍軍官登上了飛機。他沿著過道來到將軍的身邊,告訴索薩博夫斯基,塔台剛剛接到命令,停止起飛。情況是星期二的翻版:英國南部的各處機場已經開放,運送補給物資的轟炸機正準備再次起飛,但陰雲密布的格蘭瑟姆地區不適合飛機飛行。索薩博夫斯基不願意相信。當消息傳達下去時,他能聽見手下的官兵在咒罵。飛行計劃又被推遲了24小時——直到9月21日,星期四,13點。 加文將軍的滑翔機機降步兵團也再次停飛了。當天將對奈梅亨極其重要的瓦爾河大橋發動攻擊,加文急需的3 400名官兵以及他們的槍炮和裝備卻不能動身。德里爾—海弗亞多普渡口仍然在正常運行。在這個關鍵的星期三,也就是D日後的第三天,波蘭旅本來可能已經渡過了萊茵河,增援陷入頹勢的厄克特的空降部隊,但是壞天氣卻再次打擊了「市場—花園」行動。 瓦爾特·莫德爾元帥終於準備對荷蘭境內的英軍和美軍發動反攻。在9月20日,這個關鍵的星期三,德軍在整條「走廊」里發動了一輪又一輪進攻。 莫德爾的增援部隊正陸續抵達,他相信自己的兵力現在已經足夠強大,足以遏制蒙哥馬利的進攻。他計劃要掐斷索恩、費赫爾和奈梅亨之間的盟軍「走廊」,他知道阿納姆大橋幾乎已在他的手中了。而馮·燦根的第15集團軍——蒙哥馬利早在安特衛普的時候就將這支部隊遺忘了——現在正慢慢地恢復元氣,人員正在重新組織,每天都有彈藥和補給物資送至部隊。在B集團軍群的作戰日誌附件第2342號里,莫德爾向馮·倫德施泰特匯報了48小時內馮·燦根所部的狀況:「第15集團軍渡過斯海爾德河的兵員達到82 000人,裝備共計530門火炮、4 600輛車,4 000多匹馬,以及大量有價值的物資……」[2] 以馮·燦根的能力接掌這支部隊,莫德爾對此充滿信心,他計劃在72小時之內完全重組自己的指揮體系。馮·燦根將指揮B集團軍群在盟軍走廊以西的所有兵力;現在正得到系統性增強的斯圖登特的第1傘兵集團軍,將被安排在「走廊」以東。莫德爾發起進攻的時刻已經到來,此時的德軍已經鋒芒畢露。 20日上午,德軍裝甲部隊突然攻入第101空降師在索恩貝利便橋的陣地,幾乎成功地奪取了這座橋。好在泰勒將軍的部下反應及時,英軍坦克部隊又迅速採取行動,才擋住了這次進攻。當霍羅克斯的坦克縱隊快速突向奈梅亨的時候,泰勒的整個防區也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上午11點,德軍對著第82空降師的防區一通狂轟濫炸,地面部隊隨後從帝國森林裡出擊,向該師的東部側翼發起進攻。僅僅數個小時,一場全面的大規模攻擊就在莫克(Mook)地區形成了,威脅到了赫門村的橋樑。加文匆匆從奈梅亨趕到現場,他的部下在奈梅亨正準備對瓦爾河大橋發起攻擊。加文看到「我們所擁有的唯一一座能讓裝甲部隊通行的橋樑」正岌岌可危。「對於湧入奈梅亨的英軍和美軍來說,如果要繼續生存下去,這座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回憶道。加文正處於緊要關頭:第82空降師每支可用的部隊都已經投入了戰鬥。加文匆忙要求英軍的冷溪禁衛團所部給予幫助,隨後他親自率領部隊進行反擊。於是一場持續了整整一天的激烈而又殘酷無情的戰鬥開始了。加文把部隊前後調動,就像在下西洋棋一樣。他的部隊最終守住了防線,擊退了德軍的進攻。他一直害怕德軍從帝國森林發起的進攻。現在加文和軍長布朗寧中將知道,一個新的且更為危險的戰鬥階段開始了。在德軍戰俘中,有些來自歐根·邁因德爾(Eugen Meindl)傘兵上將的第2傘兵軍,這個軍是莫德爾的精銳部隊。莫德爾的意圖現在很明顯:奪回關鍵性的橋樑,把「走廊」掐斷,粉碎霍羅克斯的坦克縱隊。 就當前態勢而言,莫德爾確信盟軍永遠也無法在奈梅亨渡河,然後走完到阿納姆的這最後18公里路。他自信地告訴比特里希,他預計戰鬥將在這個星期之內結束。比特里希則沒那麼大把握,他告訴莫德爾,要是把奈梅亨的橋樑都炸毀的話,他會更放心。莫德爾看著他,憤怒地喊道:「不!」 海因茨·哈梅爾旅隊長對威廉·比特里希的看法感到惱火,他認為,自己的頂頭上司黨衛軍第2裝甲軍軍長對戰鬥的考慮過於深遠了。比特里希「似乎對部隊在潘訥登渡河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完全置若罔聞」,而這些問題從一開始就捆住了哈梅爾的手腳,在他看來,比特里希應當在渡口待上足夠長的時間,「應該讓他親自看看,將20輛坦克渡過河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且其中3輛還是『虎王』坦克」。哈梅爾的工兵用了將近3天時間才建起一個渡口,能讓約40噸重的車輛渡過萊茵河。儘管哈梅爾相信現在可以加快作戰行動了,但到目前為止,卻只有3個排的坦克部隊(12輛豹式坦克)到達了奈梅亨近郊。其餘的坦克,包括他的虎式坦克仍在阿納姆大橋作戰,指揮這支部隊的是經驗豐富的東線指揮官漢斯―彼得·克瑙斯特(Hans-Peter Knaust)少校。 38歲的克瑙斯特在1941年莫斯科附近的戰鬥中失去了一條腿。哈梅爾回憶說:「他重重地踩著一條木腿走來走去,儘管始終疼痛,卻一次也沒有抱怨過。」然而,克瑙斯特也是哈梅爾不悅的對象之一。 為了支援弗倫茨貝格師,克瑙斯特戰鬥群被匆匆派到荷蘭,該部隊配備有35輛坦克、5輛裝甲運兵車和1門自行火炮。但克瑙斯特手下的老兵卻水準不高。他們幾乎都曾經負過重傷,在哈梅爾看來,這些人「基本上就是傷殘退伍軍人」,正常情況下這些士兵是不會參加戰鬥的。此外,克瑙斯特的補充兵員都很年輕,許多人只受過8個星期的培訓。阿納姆大橋的戰鬥已經進行了這麼長時間,因而哈梅爾現在開始對奈梅亨的形勢感到害怕,一旦英國人取得突破,他就會需要克瑙斯特的坦克部隊來堅守阿納姆大橋,以及位於奈梅亨和阿納姆之間的防禦陣地。更多的增援的裝甲部隊正在路上,包括15~20輛虎式坦克以及另外20輛豹式坦克,但哈梅爾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會到達,也不知道阿納姆大橋能否暢通,從而可以加快其南下的速度。哈梅爾認為,即使奪回了阿納姆大橋,仍然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來清理那些車輛殘骸,唯有如此己方部隊的車輛才能順利通過。 為了便於督導所有的軍事行動,哈梅爾已經在潘訥登西邊3公里、奈梅亨東北約10公里處的多嫰堡(Doornenburg)附近建立了一個前線指揮所。他從那裡驅車向西,來到奈梅亨至阿納姆公路的中間點研究地形,以便把防禦陣地確定下來。一旦盟軍取得突破,這些陣地就可以派上用場。他的勘察得到了一個清晰的印象:不論是英軍還是德軍的坦克部隊,似乎都不可能離開公路,只有輕型車輛才能在路面單薄的磚鋪支路上行駛。他的坦克部隊從潘訥登渡河之後前往奈梅亨的途中,就曾在這樣的道路上陷於泥沼,坦克的重量壓碎了路面。奈梅亨至阿納姆的主要公路有部分路段是堤岸路,高出地面大概兩三米的樣子,兩邊是鬆軟的圩田。在這些高高的路段上行駛的坦克將會完全暴露,在天空的映襯下露出輪廓,占據有利位置的炮兵能夠輕易地把它們轟掉。眼下,哈梅爾沒有能夠覆蓋公路的火炮。這樣一來,在英軍從奈梅亨取得突破之前,克瑙斯特的坦克和大炮渡過萊茵河進入陣地就刻不容緩了。 返回多嫰堡的前進指揮部之後,哈梅爾從佩奇上校那裡得到了最新的報告。從阿納姆傳來了好消息:已經抓到了更多的俘虜。大橋上的戰鬥正步入尾聲。克瑙斯特相信,到下午晚些時候他就可以成功過河了。奈梅亨的戰鬥仍在持續,卡爾―海因茨·奧伊林一級突擊隊中隊長的部下儘管傷亡嚴重,卻粉碎了對方要奪取鐵路橋和公路橋的所有努力,美軍和英軍在兩座大橋入口處都被擋住了。而在奈梅亨市中心,英軍部隊的進攻也停滯了,然而局勢卻更加危險了。 奧伊林的作戰報告表現出了一種哈梅爾並不認同的樂觀主義。最終僅僅憑藉數量上的優勢,英軍裝甲部隊無疑也會打穿德軍的防線。哈梅爾點燃一支雪茄,告訴佩奇,他估計「在48小時之內,英美聯軍將會對這座公路大橋發動主攻」,如果克瑙斯特的坦克部隊和炮兵能夠迅速奪取阿納姆大橋,他們就可能擋住英軍裝甲部隊的大舉猛攻。哈梅爾知道,倘若裝甲部隊行動遲緩,未能及時將這一小股英軍驅離阿納姆大橋並清除大橋上的車輛殘骸,他就必須不顧一切命令,把奈梅亨公路橋炸掉。 儘管他的考慮十分謹慎,但卻並沒有料到一個最為反常的計劃:美軍傘兵可能試圖強渡過河,發動一次大規模水陸兩棲攻擊。 [1] 道格(Doug)是道格拉斯的暱稱。 [2] 儘管這些數字完全是從B集團軍群的作戰日誌里引用的,但它們似乎被誇大了,尤其是火炮、車輛和馬匹的數字。第15集團軍渡過斯海爾德河以及在安特衛普周圍的撤退,是由第344步兵師師長歐根·費利克斯·施瓦爾貝(Eugen Felix Schwalbe)中將指揮的。1946年,施瓦爾伯給出了一組估計數字:65 000人、225門火炮、750輛卡車和運貨馬車,以及1 000匹馬(見米爾頓·舒爾曼《西線的失敗》,第180頁)。我無法解釋這個數字方面的出入,但施瓦爾貝的數據顯得更真實一些。——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