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旅行 · 岔路
「舅舅的身體很糟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雪子在打給研一的電話里緊張地說到這裡就住了口。
雪子漫步於新宿尋找洋二,擁擠的人潮讓雪子成了孤身一人。洋二沒有去酒吧上班,雪子逃也似的走出酒吧,一看見街角的電話亭,就莫名其妙地撥通了研一的電話。
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在電話號碼盤上轉下研一的號碼的呢?電話接通後,她感到研一就在她的身邊。這個念頭支撐著快要崩潰的雪子,她一聽到研一的聲音,就哭了出來。
「沒事,沒什麼。」雪子不等研一開口,就掛斷了電話。玻璃外的街景在她的眼底膨脹開來,她懷念起了研一溫柔的臂彎。
「不可!」她自言自語似的嘟嚷著,強撐著站不穩的身體,摸了摸臉頰,走到電話亭外。秋天的陽光壓在她的身上。
今天醫生在臨走之前告知:「他身體越來越衰弱了,雖然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
雪子覺得該做心理準備了。醫生的臉看上去就像敏高。敏高從舅舅手中拿走十萬日元之後杳無音信,洋二也因此疏離了雪子。一想到不得不堅強起來的自己,她不禁悲從中來。她站在路邊,正要攔下一輛出租車。
就在這時,一個明朗的聲音喚著她的名字,她不禁回頭循聲看去。只見手裡拎著購物袋的薰和滿臉笑容的五月站在那裡。
「你還好嗎?沒有一點音信,我擔心死了。我哥哥也擔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從薰的口中聽到研一的名字,令雪子感到痛苦。
「我們正在說要去看望你。正好,我們一起走吧。」
「我舅舅的身體很糟糕。我去酒吧找我弟弟,可他今天沒去上班。」
「你臉色不太好,要注意身體啊!」
雪子有些懼怕五月清澈的目光,再加上給研一打電話一事,她感到了雙倍的痛苦。待回過神來,她問道:「薰,你要結婚了嗎?」
「欸?」或許是被幸福籠罩著,薰的臉頰紅通通的,「雪子,你別那樣看我。我可什麼都沒變哦!」薰身穿的毛衣外套的大領襟像一片花瓣,連她的微笑似乎都在散發著花的香氣。「別看我了,我們去喝點東西吧!」薰害羞了,用男子般的語氣說道。然而,這樣反倒襯托出了她作為新婚少婦的嬌羞的一面。
「我要回家了。」
「對不起,說了事不關己的話。」
「沒關係。」
「我也想和你們一起。薰,我還想去你店裡幫忙呢……」
「別在意。」雪子回頭看去,只見薰已為她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雪子,你累了吧?我們送你。」
雪子被五月和薰扶進車裡,腦袋深處還在隱隱作痛,或許自己真的累了。西斜的陽光灑在塵土飛揚的路上。
「薰,日子定了嗎?」
「我生日那天。」
「二十五日。」五月補充道。
舅舅還能活到二十五日嗎?薰即將迎來一位親人,而雪子會失去一位親人。
「雪子,我給你也發了喜帖,你可一定要來哦!」
「我想去。可是,不知道舅舅……」
「他的身體已經到那種地步了嗎?」
雪子默默地點了點頭。車內頓時一陣沉默降臨,讓人呼吸困難。雪子的眼眶裡蓄著淚水。
五月把手臂環繞在雪子的肩上,攬著她。雪子感受到了一股母親般的氣息,溫柔的五月讓雪子不禁自責了起來——自己給研一打電話難道不是對五月的背叛嗎?自己真是個壞女人!
「我聞到了銀桂的花香!」
「車裡似乎灑了香。雪子家的院子裡也有一棵銀桂樹。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站在那棵樹下。」
「對了,我還記得五月曾對我說過雪子是銀桂少女呢!還說什麼奇怪的人……」
坐在雪子兩側的兩個人似乎在為她轉換心情,熱絡地交談著,她們的這番心意讓雪子震顫不已。
出租車駛到了田園調布站,雪子下車後激動地說著「原諒我!我是個壞女人!都是我不好!原諒我吧!」就跑走了。
「雪子!」
她的身後傳來了五月驚慌失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