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旅行 · 薄日
「雪子,雪子。」
周作又在呼喚雪子了,他衰弱地看著應聲而來的雪子,視線卻似乎沒有焦點。周作臉頰上的肉眼看著日漸瘦了下去。
「舅舅,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只是……你就在這兒待著。」
「是。」雪子一坐下,眼淚差點奪眶而出。近來,周作總是這樣呼喚雪子。
「雨停了嗎?」
「是的,打開迴廊的門嗎?」雪子起身走到廊下,打開玻璃門,西邊的天空漸漸明亮了起來,灑下了一層薄薄的餘暉,「好像天晴了。」
「是嗎?初秋的雨讓人心緒不寧,真是討厭。睡著了更是如此。」
「……」
「十月、十一月的秋天倒是很好。不過,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見到。」雪子回到周作身邊的地板上坐下。
「你知道我的病吧?」
雪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周作患了胃癌,聽舅母說不知道還能不能挺過兩個月。
「是癌吧。大家都想隱瞞,可是沒有人不知道。大概還剩一個月。」
「不是的,舅舅,不是那樣的。」
「沒事,雪子。這些都無所謂,我放心不下的是你,還有你的舅母。要是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就好了……可是我這副樣子,大概已經不能再為你們做什麼了。」
「舅舅,我們……」雪子為了不放聲大哭出來拚命抑制著自己的情緒。
「洋二都不來看看我,他還好嗎?」
雪子聽了洋二的名字後吃了一驚。
「你偶爾會見他嗎?」
「沒有。」
「不知道他的工作是否順利。」
「……」
「算了,你告訴他,讓他來一趟。」
「是,我這就去把他帶過來。」雪子說著就要起身。
周作見狀說道:「不,不必現在。坐下來吧。」
自從把錢送到在新宿的酒吧里工作的洋二那裡之後,雪子就再也沒見過他。
「我就說不用給那傢伙錢,姐姐要是想給就自己去吧!」當時,洋二躲躲閃閃地淨說些奇怪的話,著實讓雪子吃了一驚。雪子問他為什麼要坐上敏高與美也子的車,他沒有老實回答,而是把姐姐一個人留在酒吧里,賭氣似的獨自消失在了小巷盡頭。雪子無奈之下只好把錢帶回去,還給了舅舅。周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把錢直接寄給了敏高,敏高發來一封簡單的告知信。
無論如何,洋二在收下舅舅的那筆錢並且從伊香保回來之後,就再也沒來向舅舅問候過。雪子不禁想,舅舅讓她把洋二叫來,或許是讓他來道歉的。
「洋二在酒吧倒也無妨。雪子啊,如果我不在了,就把這房子賣掉,和舅母一起開家店……」周作低沉地說,「不過你舅母是反對的。」
雪子也聽舅母說起過,舅舅不在了之後,她打算把這房子租出去一部分房間,靠收租生活。
「話又說回來,開店什麼的雪子你也不在行,你舅母又是那種態度,我希望至少要活到你出嫁。」
"舅舅……」
「雪子,」周作無力地看著雪子,「我看你最近經常出門,是有心上人了嗎?」
「欸?」
「是不是交往了結婚對象?」
雪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滿臉漲得通紅。
周作見了她這副模樣,反倒是吃了一驚。於是,接著問道:「他人怎麼樣?」
雪子略顯狼狽地答道:「挺好的。」
「你喜歡他?」
「……」
「原來如此。你想跟他結婚嗎?他有意嗎?」
「舅舅……」
雪子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舅舅在問什麼,似乎只是為了回答問題才失魂落魄地開了口。雪子在回答的時候,心裡還尋思著舅舅所說的「心上人」是誰,思來想去,最後發現那人或許就是研一……就在大腦一片混亂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對舅舅的回答是關於研一的。她為此感到震驚,腦海里浮現出了前天在玄關外目睹到的雨中的研一和五月。
「不可!」雪子臉色大變,驚呼一聲。
這一聲驚呼反倒是嚇到了周作:「怎麼了,雪子?什麼不可?」
「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什麼?」
「啊!」雪子再也無法忍耐了,從舅舅的房間裡飛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