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旅行 · 輕井澤
夜晚的濃霧從松樹林向窗外擴散而來,一隻橘紅色的蝴蝶似乎在濃霧中迷了路,深深地映在了五月的眼底。
「今天也看不見淺間山,又要下雨了嗎?」五月似在自言自語。坐在餐廳椅子上正在看報紙的俊助回應道:「晨霧一會兒就會消散了吧。」
五月走到父親的身邊。俊助沒有戴眼鏡,眯著眼看報紙似乎看不清楚。於是五月從二樓父親的床邊拿來了老花鏡。
「父親,給你眼鏡。」
「嗯。」俊助開朗地笑道,「怎麼都離不開這眼鏡了。老了啊!」
「是啊,是老爺爺了。」五月雖然嘴上這樣說,可在心裡仍覺得父親年輕,最近更是如此。
暑假前的六月初,五月班裡的一個女生嫁給了一個比俊助小兩歲的四十五歲男子,這件事並沒有在學生中間引發什麼討論。看來,人們對結婚對象的年紀抱著相當開放的態度。五月若是和一個與俊助同歲的人結婚,應該也不是什麼怪事。
近來,五月覺得自己和父親的年紀突然接近了,她有時候會感到困惑。大概美也子的事讓她變成了一個大人。
「父親,明天和後天都下雨,我想回東京了。到了九月整天下雨。」
「嗯,下雨也很好啊。」
「父親不想回東京嗎?」
「為什麼……」
「你肯定不想。」
「你為什麼這樣想?」
「因為……」
「母親嗎?」
五月驚了一下,她並沒有說到這樣具體的原因。但是被父親這樣一問,她還是僵著臉點了點頭。
「嗯,也有這個原因。」
「你在擔心吧?」
「嗯,是啊,很……」
「嗯。」俊助放下報紙,摘下眼鏡看著五月,眼神十分溫柔,「你不用擔心。」
「可是……」
這件事終於要在父女二人之間說起了嗎?或者,這件事非說不可嗎?
「就算擔心,這件事也跟你沒有關係,所以你不用因此而苦惱。」
「可是,如果父母過得不幸福……」
「嗯……」俊助停頓了。
山間小屋前的坡道上,美也子的雨傘在濃霧中顯現,看來她買東西回來了。
「你放心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五月回答。與父親的這番對話讓五月輕鬆了不少。
「你要是想回東京也可以,只不過好不容易出來了……」
俊助所在研究室的年輕講師去美國留學前,把這間位於輕井澤的山間小屋整個夏天都借給俊助了。
「不回去也行。」五月開朗地說道。
「薰會不會來呢?要不要叫她來?」
「她很忙的,又是經營花店,又是結婚……」
「是嗎,薰也要結婚了啊……」俊助一邊說,一邊走上了通往二樓的台階。他似乎不想在說完那番話之後,與美也子在女兒面前碰面。
「回來了。」五月用嬌柔的聲音迎接母親。
「嗯。」美也子一邊脫下雨衣,一邊對著五月眨眨眼,「我見到雅夫了,剛才在那兒……他在下面晃晃悠悠的,看見我還想逃走來著,真是個怪人!他來輕井澤了?」
「他好像偶爾就會來這裡的酒店。」
「你和他在這裡也有來往嗎?」
「沒有。」
「可是,他看上去像是在等你哦。他是想見你才來輕井澤的吧?」
「他就在坡道下面等我出去,不知道等了幾小時。我討厭他這樣……我都不能出門了!」
「真可憐啊。」
「誰可憐?」
「當然是雅夫咯。明明要是想見你,來家裡也可以嘛。你去叫他來!在那種地方等上幾小時,多奇怪啊!不管怎麼說,心安理得地讓雅夫那樣,就是你的錯哦。」
五月紅了臉。「也是,不能這樣。像我在故意使壞一樣。」她說著就迅速地走出庭院。
濃霧冷冷地拍在臉上,松鴉在對面的松樹林裡叫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