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文嚼字 · 説武后《石淙》詩無均田思想

唐代的武則天皇后有一首《石淙》詩，《全唐詩》於題下注「即平樂澗」四字，那詩是： 三山十洞光玄籙，玉嶠金巒鎮紫微。均露均霜標勝壤，交風交雨列皇畿。萬仞高岩藏日色，千尋幽澗浴雲衣。且駐歡筵賞仁智，琱鞍薄晚雜塵飛。 曾經有一位名家説過，這首詩裏可能有均田思想。因此，「評法批儒」的時候，這首詩就聲價十倍，列爲「法家著作」。武后是否有均田思想，這是要由歷史學家來回答的問題；而均田思想是否爲「法家」的思想，恐怕也是難於確説的。至於説這首詩裏有均田思想，則竊以爲不然。 説此詩有均田思想，只能拿出第二聯里的兩個「均」字來作證據，其他的各句里是再也找不出什麽均田思想來的。這兩個「均」字能否作證據呢？ 蘇轍有一首《過韓許州石淙莊》詩，自注道：「水中有石曰淙。唐天后朝常燕羣臣於此，石刻尚在。」武后此作，不過是一首寫「且駐歡筵」的遊宴的詩，並沒有多大深意。第二聯的兩句，僅因石淙地在許州，與嵩山、洛陽接近，而洛陽爲唐代的東都，所以用了兩個當地的典故，以相綰合而已。 「交風交雨」用周代營建雒邑的典故。周代營建雒邑，孔穎達《書·召誥》疏、徐堅《初學記·州郡部·河南道》都有述説。《初學記》説：「河南府，周地也。風雨之所交也，陰陽之和也；日至之景（影）尺有五寸，謂之地中。昔周公營雒邑，至平王居之。」這是説洛陽地處風雨之交與陰陽之和，而爲都城所在，即石淙在王畿之內。 「均露均霜」用左思《魏都賦》的話。三國時魏都在許昌，《魏都賦》中説：「考之四隈，則八埏之中；測之寒暑，則霜露所均。」「八埏之中」乃是雒邑爲地中的説法，「霜露所均」則爲寒暑適中，春露秋霜均勻之意，也與「風雨之所交」意思相近；氣候既然那樣好，所以是「勝壤」。 綜觀全詩，無非是説山川風氣之美及遊宴之娛，是談不上什麽均田思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