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譯註 · 刺復第十
【題解】
本篇討論由什麼人掌權的問題。刺復,反攻,回擊。文學譏刺「今當世在位者」,「以公卿之上位,爵祿之美,而不能致士」,反「以祿驕士」,「蔽賢妒能」。編者以「刺復」為題,顯然是站在文學一邊的。
大夫曰為色矜而心不懌(1),曰:但居者不知負載之勞(2),從旁議者與當局者異憂。方今為天下腹居郡(3),諸侯並臻(4),中外未然,心憧憧若涉大川(5),遭風而未薄(6)。是以夙夜思念國家之用,寢而忘寐,飢而忘食,計數不離於前,萬事簡閱於心(7)。丞史器小,不足與謀,獨郁大道。思睹文學,若俟周、邵而望高子(8)。御史案事郡國(9),察廉舉賢才,歲不乏也。今賢良、文學臻者六十餘人(10)懷六藝之術(11),騁意極論,宜若開光發蒙(12);信任而乖於今,道古而不合於世務,意者不足以知士也?將多飾文誣能以亂實邪?何賢士之難睹也!自千乘倪寬以治《尚書》位冠九卿(13),及所聞睹選舉之士,擢升贊憲甚顯(14),然未見絕倫比(15),而為縣官興滯立功也(16)。
【注釋】
(1)曰:讀為「爰」,於是的意思。色矜:表情嚴肅。懌:高興,喜歡。
(2)但居者:在家呆著不參加勞動的人。但,徒,空的意思。
(3)腹居郡:指京師。腹居,中心的意思。
(4)臻:匯集。
(5)憧憧:心神不定的樣子。
(6)薄:通「泊」,指靠岸停船。
(7)簡閱:本指檢查挑選,這裡是籌劃的意思。
(8)周、邵:周公和邵公。周公,解見《非鞅篇》注釋。邵公,即召公,周文王庶子,名奭(sh@),封於召(今陝西省岐山縣東南)。高子:原作「子高」,今據陳遵默說校乙。高子,春秋時齊國的上卿,曾奉齊桓公之命,幫助僖公立為魯君。見《公羊傳·閔公二年》。
(9)案事:考察事務。
(10)臻:到達的意思。
(11)六藝:指儒家經典《易》、《禮》、《樂》、《詩》、《書》、《春秋》。
(12)開光:開人眼界。發蒙:啟發蒙昧。
(13)倪寬:西漢千乘(今山東省廣饒縣)人,曾攻讀《尚書》,漢武帝時任御史大夫。九卿:西漢以太常、光祿勛、衛尉、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為九卿。倪寬為御史大夫,乃三公(丞相、大司馬、御史大夫)之一,位在九卿之上,故曰位冠(超過)九卿。
(14)擢升:提拔、提升。贊憲:參與政事。
(15)絕倫比:超群出眾的意思。
(16)興滯:興利除弊的意思。
【譯文】
(聽了文學們的話)大夫於是神色嚴肅,內心很不高興,說:呆在家裡不參加勞動的人,不知道背東西人的勞累,站在旁邊發議論的人和當事人的憂慮是不一樣的。當今京師地處天下的中心,諸侯的事都匯集到這裡,國內外還不妥寧,我們心裡不安,就好像乘船渡越大河,遇到風浪還沒有靠岸一樣。因此朝夕思慮國家所需要的費用,廢寢忘食,成天籌算,各項事情都記掛在心頭。協助工作的丞史又才淺識薄,無法跟他們商議,獨自一人又弄不通治理國家的大事,所以想見到你們,就好像期待周公、邵公和盼望高子一樣,御史考察各地的情況,選拔孝廉,舉賢良、文學,每年都不少。現在你們賢良、文學到這裡來的有60多人,都具有六藝之才,盡情地發表議論,應該講些好的道理,對我們有所啟發教益;誰知你們相信過去,和當前的需要相背離,稱說古代,不符合現在的社會情況。看來是我們不能識別真才呢?還是你們裝飾外表,弄虛作假,以掩蓋自己的真實面目呢?為什麼見到一個賢人這樣難啊!自從千乘的倪寬靠鑽研《尚書》而得到超過九卿的官位以後,到現在我們所看到所聽到選舉的儒生,雖然有的也選拔提升,參與政事,地位很高,但沒有看見有超群出眾,能夠為朝廷興利除弊建立一番功業的啊!
文學曰:輸子之制材木也(1),正其規矩而鑿枘調。師曠之諧五音也(2),正其六律而宮商調(3)。當世之工匠,不能調其鑿枘,則改規矩,不能協聲音,則變舊律,是以鑿枘刺戾而不合(4),聲音泛越而不和(5)。夫舉規矩而知宜,吹律而知變,上也;因循而不作,以俟其人,次也。是以曹丞相日飲醇酒(6),倪大夫閉口不言(7)。故治大者不可以煩,煩則亂;治小者不可以怠(8),怠則廢。《春秋》曰:「其政恢卓(9),恢卓可以為卿相。其政察察(10),察察可以為匹夫。」夫維綱不張(11),禮義不行,公卿之憂也。案上之文(12),期會之事(13),丞、史之任也。《尚書》曰:「俊乂在官(14),百僚師師,百工惟時(15),庶尹允諧(16)。」言官得其人,人任其事,故官治而不亂,事起而不廢,士守其職,大夫理其位,公卿總要執凡而已(17)。故任能者責成而不勞,任己者事廢而無功。桓公之於管仲,耳而目之(18)。故君子勞於求賢,逸於用之,豈雲殆哉?昔周公之相也,謙卑而不鄰(19),以勞天下之士,是以俊乂滿朝,賢智充門。孔子無爵位,以布衣從才士七十有餘人,皆諸侯卿相之人也,況處三公之尊以養天下之士哉?今以公卿之上位,爵祿之美,而不能致士,則未有進賢之道。堯之舉舜也,賓而妻之(20)。桓公舉管仲也,賓而師之。以天子而妻匹夫,可謂親賢矣。以諸侯而師匹夫(21),可謂敬賓矣。是以賢者從之若流,歸之不疑。今當世在位者,既無燕昭之下士(22),《鹿鳴》之樂賢(23),而行臧文、子椒之意(24),蔽賢嫉能,自高其智,訾人之才(25),足己而不問,卑士而不友,以位尚賢,以祿驕士,而求士之用,亦難矣!
【注釋】
(1)輸子:魯班,解見《通有篇》注釋。
(2)師曠:春秋時樂師,魯國人,字子野。五音:也稱「五聲」,古代音樂的五個音階,即宮、商、角、徵、羽。
(3)六律:舊樂十二律中陽聲之律,即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亡射。
(4)刺戾:乖謬,互相違反。形容榫頭榫孔歪斜不正。
(5)泛越:雜亂,不合拍。
(6)曹丞相:即曹參,輔助劉邦統一天下。蕭何死後,他代蕭何為丞相,堅持蕭何制訂的法令,當有人向他建議改法時,他便請人飲醇酒,以此拒絕別人建議,也稱「蕭規曹隨」。見《史記·曹相國世家》。
(7)倪大夫:倪寬。《漢書·倪寬傳》:「寬為御史大夫,以稱意任職,故久無有所匡諫於上。」「閉口不言」本於此。
(8)「可」下原脫「以」字,今據郭沫若說校補。
(9)恢卓:寬廣,高遠。
(10)察察:這裡是嚴厲苛刻的意思。
(11)維綱:國家制度。儒家所說的三綱四維。
(12)案上之文:指公文。
(13)期會:指定期的會議。
(14)俊乂:有才能的人。
(15)這三句是《尚書·皋陶謨》文。百工:百官。
(16)這句是《尚書·益稷》文。庶尹:百官之長。允諧:和諧。
(17)總要:統管主要的事務。執凡:掌握大略。
(18)耳而目之:既親自聽到,又親自看到。語出《韓非子·外儲說左上》。
(19)鄰:通「吝」,即吝嗇,這裡指攬事過多。
(20)賓而妻之:相傳堯不僅把舜當作賓客對待,還把自己的女兒娥皇、女英嫁給舜做妻子。事見《史記·五帝本紀》。
(21)「而」原作「之」,今據張之象本改正。
(22)燕昭:戰國時燕王噲的兒子,名平。燕為齊破,昭王即位,厚禮招賢,樂毅、鄒衍、劇辛等都從異國來歸。乃以樂毅為上將軍,伐齊入臨淄。除莒、即墨外,盡得齊地,燕乃復強。事見《史記·燕召公世家》。
(23)《鹿鳴》:《詩經·小雅》篇名。據《詩序》說,這首詩是為了宴請賓客而作的。詩的大意是說,既招待了賓客們,又贈送給他們幣帛。因此後人把這個作為敬禮賢人的典型。
(24)臧文:即臧文仲,春秋時魯大夫。《論語·衛靈公篇》:「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即此文所本。子椒:原作「子叔」,依後《訟賢篇》「遭子椒之譖也」改正。子椒,春秋時楚國大夫。他嫉妒屈原的才能,曾在頃襄王面前說屈原的壞話,陷害屈原。
(25)訾:詆毀,誹謗。
【譯文】
文學說:魯班用木材製造器物時,因為準確地使用了矯正方圓的工具,加工出來的榫頭榫孔能夠很好地吻合。師曠在奏樂時,因為善於使用校正音階的音笛,樂曲的宮商五音就能協調。現在的工匠和樂師(指官吏),在榫頭榫孔不能很好吻合時,就去改正工具;奏出的音調不協調時,就去改變音笛。因此加工出來的榫頭榫孔就粗糙不堪,不能吻合,奏出來的樂曲就雜亂無章,不能協調。一拿起工具就知道怎麼做,一吹起音笛就知道怎樣變化,這是上等的工匠和樂師;按照老規矩而不能創作,等待有本事的人去做,這是次等的工匠和樂師。所以曹丞相每天喝酒(因為他知道該怎麼做),倪大夫閉口不言(因為他明白該怎麼做)。辦理大事的人不可以繁雜,繁雜就會造成混亂;辦理小事的人不可以鬆懈,鬆懈了就會荒廢。《春秋》上說:「辦理政事寬廣、高遠,可以當卿相。辦理政事苛刻、瑣碎,那就只能當個普通老百姓。」國家的綱紀法度得不到貫徹,仁德禮義不能施行,這是公卿應該擔擾的事情。辦理公文,召集會議,那是官吏助手的事情。《尚書》上說:「有才能的人在朝當官,僚屬以他們為師,按時做好自己的事情,百官之長就協作得平允和諧。」這就是說當官的人稱職,每個人都能為國家盡力,所以要想國家管理得井井有條,不出現紊亂,各種事情都能辦理得好而不荒廢,就要求士人都能盡到自己的職責,大夫都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事情,公卿只是統管主要的事情,掌握大略就可以了。所以任用有才能的人只要交待一下任務就行了,並不感到勞累,只是自己去干就會耽誤公事而且沒有成績。齊桓公對管仲,既親自聽管仲說話又親自看著他。所以君子只要在選用人才上多下功夫,到使用人才時就可以一勞永逸,難道可以說君子懶惰嗎?從前周公做宰相時,非常謙虛而又不攬事過多,從全國選拔和任用有才能的人,因此滿朝都是有才德的人,門下充滿了賢才聰明的人。孔子沒有官位,卻有70多個有才德的人所跟隨,這些人都是可以做卿相、諸侯的人才啊!更何況位居三公這樣高官的人,如果真心招致天下的賢士,那將會怎樣呢?現在你們占據著公卿這樣高的官位,又有優厚的俸祿,卻不能招引人才,那是你們沒有選拔賢能的誠意。從前堯提拔舜,以客禮相待,並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齊桓公任用管仲,也是把他當賓客和老師那樣看待和尊重。身為天子卻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普通人,真可謂是親近賢人了。身為諸侯卻把一個普通的人看作是自己的老師,真可謂是尊敬賓客了。所以,各地有才能的人都絡繹不絕地歸附他們(堯、齊桓公),真心誠意而不動搖。現在做官的人,既沒有像燕昭王那樣禮賢下士,也沒有像《詩經·鹿鳴》所講的那樣敬禮賢人,相反還像臧文仲、子椒那樣埋沒、嫉妒有才能的人,自以為聰明。詆毀別人的才能,自滿自足,而不肯向別人請教,看不起士人,不跟他們交朋友,以自己的爵位陵駕於賢者之上,憑藉俸祿對士人表示驕傲,而要求士人為己使用,實在困難啊!
大夫繆然不言,蓋賢良長嘆息焉。
【注釋】
繆然:「繆」同「穆」,沉思的樣子。
蓋,發語辭。
【譯文】
大夫沉思不語,賢良長久地嘆息。
御史進曰:太公相文、武以王天下,管仲相桓公以霸諸侯。故賢者得位,猶龍得水,騰蛇游霧也。公孫丞相以《春秋》說先帝,遽及三公,處周、召之列,據萬里之勢,為天下準繩,衣不重彩,食不兼味,以先天下,而無益於治。博士褚泰、徐偃等,承明詔,建節馳傳,巡省郡國,舉孝廉,勸元元,而流俗不改。招舉賢良、方正、文學之士,超遷官爵,或至卿大夫,非燕昭之薦士,文王之廣賢也?然而未睹功業所成。殆非龍蛇之才,而《鹿鳴》之所樂賢也。
【注釋】
騰蛇:龍類,能興雲駕霧而遊行於天空中。
公孫丞相:即公孫弘。漢淄川國薛縣人。年四十始學《春秋》雜說。
武帝初即位,招賢良文學士。這時,弘年六十,以賢良征為博士。見《漢書·公孫弘傳》。
準繩:本指定平直的工具,這裡是榜樣的意思。
褚泰:漢蘭陵(今山東省嶧縣境)人,董仲舒的學生。初為梁相,通《五經》,為博士。見《漢書·倪寬傳》及《儒林傳》。徐偃:申公學生,官膠西中尉。武帝元狩二元(公元前121年),與博士褚大(大、泰古通)等六人奉詔分行郡國,存問鰥寡廢疾,無以自振業者,加以賑濟。並告諭三老、孝弟,以為民師。見《漢書·武帝紀》。
節:古代使者出外巡行所持的憑證。傳:見《復古篇》注釋。
【譯文】
御史向前挪動並說:姜太公輔助周文王和周武王取得天下,管仲輔助齊桓公成為諸侯的霸主。所以有才德的人得到適當的官位,猶如蛟龍得水,騰蛇興雲駕霧一樣施展其才能。公孫弘因向漢武帝講述《春秋》,很快就做了丞相,處於周公、召公一樣的地位,掌握國家大權,成為天下人效法的榜樣,他不穿兩種以上顏色的衣服,不吃多種味道的飯菜,儉樸堪稱天下第一,但對治理國家沒有什麼幫助。博士褚泰、徐偃等遵照皇帝的聖旨,以使者的身份被派遣到全國各地去巡察,選拔孝廉,勸說百姓,但社會的壞風氣並未得到改變。選舉來的賢良、方正、文學,儘管給以破格提拔,有的甚至達到卿大夫的地位,難道這還不像燕昭王那樣選拔人才,像周文王那樣廣招賢士嗎?然而並沒有看到他們建立什麼功業。大概他們並沒有什麼非凡的才能,也不是《詩經·鹿鳴》里所說的賢人吧!
文學曰:冰炭不同器,日月不並明(1)。當公孫弘之時,人主方設謀垂意於四夷(2),故權譎之謀進(3),荊、楚之士用(4)。將帥或至封侯食邑,而勊獲者咸蒙厚賞(5)。是以奮擊之士由此興。其後,干戈不休,軍旅相望,甲士糜弊(6),縣官用不足,故設險興利之臣起(7),磻溪熊羆之士隱(8)。涇、渭造渠以通漕運(9),東郭咸陽(10)、孔僅建鹽、鐵,策諸利,富者買爵販官,免刑除罪(11),公用彌多而為者徇私,上下兼求(12),百姓不堪,抏弊而從法(13),故憯急之臣進(14),而見知、廢格之法起(15)。杜周、咸宣之屬,以峻文決理貴(16),而王溫舒之徒以鷹隼擊殺顯(17)。其欲據仁義以道事君者寡,偷合取容者眾(18)。獨以一公孫弘,如之何?
【注釋】
(1)冰炭不同器,日月不並明:古人常用成語,而字句略有不同。《韓非子·顯學篇》:「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時而至。」東方朔《七諫》:「冰炭不可以相併。」《淮南子·說林篇》:「日月不並出。」
(2)四夷:夷,本謂東方少數民族,這裡則泛指四境以外的少數民族為四夷,猶如說百蠻一樣。
(3)權譎:詭詐。
(4)荊:荊州,西漢時十三州之一。楚:春秋戰國時楚國。這裡指楚國管轄的地區。古時認為荊、楚多勇士、劍客。
(5)勊獲:「勊」原作「勉」,形近而誤,今據孫詒讓說校改。勊獲,殺敵有功。
(6)糜弊:「糜」原作「麋」,今據黃季剛說改正。糜弊,疲憊不堪。
(7)設險興利:設險,設置險阻關卡。漢武帝時,實行鹽鐵等官營政策,並立種種嚴峻刑法,以禁止人民私營。《史記·平準書》:「法嚴令具,興利之臣,自此始也。」意與此同。
(8)磻溪:水名,在今陝西省寶雞縣東南,相傳姜太公在此垂釣,而遇文王。熊羆之士:比喻勇武之士,這裡指姜太公。
(9)涇、渭:「渭」原作「淮」,不聞漢代於淮造渠以通漕運事,今據當時有關文獻訂正。《漢書·武帝紀》:「元光六年春,穿漕運渠通渭。」如淳曰:「水轉運曰漕。」又《溝洫志》:「太始二年,趙中大夫復奏穿渠,引涇水,首起谷口,尾入櫟陽,注渭中,袤二百里,溉田四千五百餘頃,因名曰白渠。」由於涇、渭造渠通澶,並給關中地區的農田灌溉,創造了條件,故漢人常以涇、渭並提。《漢書·張禹傳》:「及富貴,多買田至四百頃,皆涇、渭溉灌極膏腴上賈。」又司馬相如《子虛賦》:「出入涇、渭。」揚雄《河東賦》:「涌渭躍涇。」
(10)東郭咸陽:原作「東郭偃」,今據張敦仁說校改。
(11)買爵販官:免刑除罪,買爵,用錢購買爵位。販官:買官。漢文、景時,為了籌集糧食錢財,削弱地方豪強勢力,抗擊匈奴的侵擾,採用晁錯的建議,實行有錢的人可以用錢糧買官爵,有罪的人可以用錢糧贖罪的措施,漢武帝繼續沿用。
(12)「兼」原作「無」,今據張敦仁說校改。
(13)撫弊:十分貧窮。
(14)憯急:「憯」同「慘」,惡毒。急,急躁,憯急,惡毒嚴酷。
(15)見知:即對知道案情而不檢舉的人治罪。廢格:即對不執行國家法令或執行不嚴的人治罪。
(16)杜周:漢南陽郡杜衍縣(今河南省南陽市西南)人。漢武帝時曾任廷尉史、中丞,後任御史大夫。咸宣:即減宣,」咸」、「減」古通。漢河東郡楊縣(今山西省洪洞縣東南)人。漢武帝時曾任御史、中丞。
(17)王溫舒:漢左馮翊陽陵(今陝西省咸陽市東)人。漢武帝時曾任廷尉、都尉、太守等職。隼:一種兇猛的鳥。這裡比喻殘殺。
(18)偷合取容:採取不正當的手法,討好上司,得到重用。
【譯文】
文學說:冰和炭(火)不能放在同一個容器里,太陽和月亮不能同時照亮大地。當公孫弘做丞相時,皇上(漢武帝)正謀劃攻打四境之外的少數民族,所以,詭詐的計謀得到採納,荊、楚一帶的勇士得到重用,有的將帥封侯封地,攻克敵城俘獲敵軍的人都得到優厚的獎賞,因此努力殺敵的人越來越多。從此以後戰爭連年不斷,軍隊多得可以互相觀望,穿盔甲的士兵疲勞不堪,朝廷費用不足,所以,設置險阻關卡,主張鹽、鐵等官營的官員當政,而姜太公那樣的賢人都隱居不見了。挖溝渠疏通涇水和渭水以通船運,任用東郭咸陽、孔僅建立鹽、鐵官營,策劃許多收稅謀利的辦法,有錢的人還可以用錢糧買官爵,免除刑法。國家用費很多,而管理人員從中營私舞弊,上下兼征,造成百姓貧窮不堪,還不得不服從法律。所以,殘暴的大臣得到重用,而且「見知」、「廢格」的法律也建立起來了。杜周、咸宣之流以嚴峻的法律條文辦理案件取得富貴,王溫舒一類人像鷹隼殘殺而得以揚名。這時想用仁義之道輔助皇上的人就少了,而採取不正當手段迎合皇上的多了,僅僅公孫弘一個人又有什麼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