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譯註 · 通有第三
【題解】
通有,就是通有無的意思。大夫列舉大量事實,提出「均有無而通萬物」,作為實行均輸政策的理論根據,駁斥了文學的「力耕」之說和「遠方之物不交」,不和外界往來的閉關自守的保守思想。
大夫曰:燕之涿、薊(1),趙之邯鄲(2),魏之溫、軹(3),韓之滎陽(4),齊之臨淄(5),楚之宛丘(6),鄭之陽翟(7),三川之二周(8),富冠海內,皆為天下名都。非有助之耕其野而田其地者也,居五都之沖,跨街衢之路也(9)。故物豐者民衍(10),宅近市者家富。富在術數(11),不在勞身(12);利在勢居(13),不在力耕也。
【注釋】
(1)燕:見《本議篇》注釋。涿:春秋時燕國地名,今河北省涿縣。薊:今北京市,春秋時為燕國國都。
(2)趙:見《力耕篇》注釋。邯鄲:春秋時趙國都城,今河北省邯鄲市。
(3)魏:戰國時魏地,今河南省北部、山西省西南部。溫、軹:魏國地名。溫,今河南省溫縣。軹,今河南省濟源縣。
(4)韓:戰國時韓地、今陝西省東部、河南省西北部。滎陽:韓國地名,今河南省滎陽縣。
(5)齊:見《本議篇》注釋。臨淄:齊國都城,今山東省臨淄縣。
(6)宛丘:春秋時陳國都,今河南省淮陽縣。
(7)鄭:春秋時國名,今河南省中部一帶,後為韓所滅,並將國都遷至新鄭。這裡鄭也就是韓。陽翟:韓徙新鄭前的國都,今河南省禹縣。
(8)三川:東周以伊水、洛水、黃河為三川。秦在這裡設三川郡。二周:本指西周公和東周公。這裡指東周公的封地鞏縣和西周公的封地河南(洛陽西)。
(9)這兩句原作「居五諸侯之衢,跨街沖之路也」,今改正。漢時五都指洛陽、邯鄲、臨淄、宛城、成都。沖:交通要道。衢:指四通八達的道路。
(10)衍:富裕。
(11)術數:籌劃,這裡指會做生意。
(12)勞身:指體力勞動。
(13)勢居:指所處的地位。
【譯文】
大夫說:燕地的涿、薊,趙地的邯鄲,魏地的溫、軹,韓地的滎陽,齊地的臨淄,楚地的宛丘,鄭地的陽翟,還有處在三川之濱的洛陽和鞏縣,都是全國最富裕的地方,天下有名的都城。這些地方之所以富裕,並不是靠耕田種地,而是因其處在五大都城之間,占據交通要道。所以,物產豐富的地方百姓就富裕,靠近都市的人家就有錢。富裕在於會做生意,不在於體力勞動;獲利在於處在好的位置,不在於努力耕作。
文學曰:荊、揚南有桂林之饒(1),內有江湖之利,左陵陽之金(2),右蜀、漢之材(3),伐木而樹谷(4),燔萊而播粟(5),火耕而水耨(6),地廣而饒財;然民鮆窳偷生(7),好衣甘食,雖白屋草廬(8),歌謳鼓琴,日給月單(9),朝歌暮威(10)。趙、中山帶大河(11),纂四通神衢(12),當天下之蹊(13),商賈錯於路(14),諸侯交於道;然民淫好末,侈靡而不務本(15),田疇不修(16),男女矜飾(17),家無斗筲(18),鳴琴在室。是以楚、趙之民,均貧而寡富。宋、衛、韓、梁好本稼穡(19),編戶齊民(20),無不家衍人給。故利在自惜,不在勢居街衢;富在儉力趣時(21),不在歲司羽鳩也(22)。
【注釋】
「揚」原作「陽」,今據張之象本、沈延銓本改正。荊、揚,古州名,見《本議篇》注釋。桂林,解見《力耕篇》注釋。
《漢書·地理志》上:「丹陽郡:陵陽。」王先謙《補註》:「據《一統志》,今石埭縣,漢陵陽地,貴陽、銅陵,半入陵陽境。」銅陵以有銅礦名,此即所謂「陵陽之金」也。蜀、漢:指西漢時的蜀郡和漢中郡。蜀郡在今四川省北部;漢中郡在今陝西省南部和湖北省西北部。
樹谷:種植莊稼。
燔:焚燒。播粟:指播種莊稼。
火耕:古時開荒種地的耕作方法,先用火燒盡荒草,而後播種耕作。水耨:古時放水把草漚爛的除草方法。
「然民」原作「然後」,今改。下文「然民淫好末」,句法與此正同。鮆:同「砦」,鮆窳,懶惰。
白屋草廬:即白茅草房。
日給月單:給,豐足。「單」,同「殫」,盡,空。指生活沒有計劃。朝歌暮戚:早上唱歌,晚上憂愁。
(11)趙:戰國時國名,今河北省南部及山西省東南部、河南省黃河以北地區。中山:漢中山國,今河北省定縣地區。帶:靠近。大河:黃河。古時黃河故道曾經河北省流入海河。
(12)纂:匯合,連接。
(13)蹊:道路。
(14)錯:交叉著。
(15)侈靡:奢侈浪費。
(16)修:整治。
(17)矜飾:講究打扮。
(18)筲,竹子編的盛米的器具(竹筲箕)。家無斗筲,家裡連一斗一筲箕的糧食也沒有。
(19)宋、衛、韓、梁:皆漢時地名。宋,在今河南省商丘縣以東至江蘇省銅山縣以西一帶。衛,今河北省濮陽縣一帶。韓,見前。梁,在陳留以東,北界泰山。稼穡:種植和收割。
(20)編戶:指編在戶口冊內的人。齊民:平民。
(21)趣:同「趨」。趨時,趕時,抓緊時間。
(22)司:管理,從事於。羽鳩:周時徵收羽、鳩兩種賦稅的官吏名。(一說管理農業的官)
【譯文】
文學說:荊州、揚州南邊有富饒的桂林,內有江河湖泊的水產,東有陵陽的銅礦,西有蜀郡、漢中的木材,在那裡,伐掉樹木就能種莊稼,燒掉野草就能播種,簡單地火耕水耨就可以長莊稼,可謂是土地廣闊,財物豐富;然而那些地方的人很懶惰,穿好的,吃好的,雖然住著簡陋的茅草房,還是整天唱歌彈琴,吃了上頓不顧下頓,早上還在歡樂歌唱,晚上又感到憂愁。此外,趙地中山,靠近黃河,居天下之中,匯合各路交通的要衝,商人和諸侯來往於這條路上;然而那裡的百姓奢侈浪費,好逸惡勞,不重視農業,田地不整治,男女講究打扮,家裡沒有隔宿的存糧,還在屋裡彈瑟作樂。因此,楚、越地方的人都是一樣的貧困,很少有富足的。宋、衛、韓、梁等地的百姓重視農業,努力耕種,普普通通的人家,無不是家富人足。所以,得利在於自己愛惜財物,不在於居住在商業和交通發達的地方;富裕在於自己努力按時耕種,不在於每年派官吏從事於羽、鳩賦稅的徵收。
大夫曰:五行(1),東方木,而丹,章有金銅之山(2);南方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3);西方金,而蜀、隴有名材之林;北方水,而幽都有積沙之地(4)。此天地所以均有無而通萬物也。今吳、越之竹(5),隋、唐之材(6),不可勝用,而曹、衛、梁、宋(7),采棺轉屍(8);江湖之魚,萊、黃之鮐(9),不可勝食,而鄒、魯、周、韓(10),藜藿蔬食(11)。天地之利無不贍,而山海之貨無不富也;然百姓匱乏,財用不足,多寡不調,而天下財不散也(12)。
【注釋】
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古代五行家把金木水火土與東南西北中互相配合,故有東方木、南方火等說法,其實是沒有科學根據的。
丹:丹陽,西漢時郡名,在今江蘇省、安徽省長江以南地區。章:章山,在今江西省南城縣東北。
交趾:漢郡名,今越南北部地。
幽都:即幽州,今河北省北部、山東半島及遼寧省等地。積沙之地:沙漠地帶。吳:春秋時國名,在今長江下游一帶。越:春秋時國名,在今浙江省一帶。這裡都出產竹子。隋:同「隨」,春秋時國名,今湖北省隨縣南。唐:春秋時國名,今河南省唐河縣。曹:古國名,今山東省曹縣地。衛:古國名,今河南省滑縣一帶。梁:古國名,今陝西省韓城縣南。宋:春秋虞國時國名,今河南省東部和山東、江蘇、安徽部分地區。采棺:用柞木做的簡陋棺村。轉屍:拋棄屍體。
萊:周時國名,今山東省黃縣東南。黃:今山東省黃縣。鮐:一種海魚,俗名鮐巴魚。
鄒:古國名,今山東省鄒縣一帶。魯,古國名,今山東省西南。周:古國名,今陝西省岐山縣。
(11)藜藿:兩種野菜名。
(12)散:疏散,流通。
【譯文】
大夫說,根據五行學說,東方屬木,而丹陽、章山有豐富的金銅礦;南方屬火,而交趾一帶有大海大河;西方屬金,而蜀、隴有名貴的木材;北方屬水,而幽州一帶是沙漠地帶。這是天地為了平均有無,使萬物流通。現在,吳、越一帶的竹子,隋、唐地方的木材,多得用不完,但是曹、衛、梁、宋一帶卻只能用簡陋的柞木為棺,或者拋棄屍體不予埋葬;江河湖泊的魚產,萊地、黃縣的鮐巴魚,多得吃不完,但是鄒、魯、周、韓一帶的人,只能吃些粗食野菜。自然資源不是不富足,山海的物產不是不豐富,然而有的地方百姓貧困,財用物品不足,財物多少不均,這是天下的財物得不到流通疏散的結果。
文學曰:古者,采椽不斫(1),茅茨不翦(2),衣布褐(3),飯土硎(4),鑄金為鋤,埏埴為器(5),工不造奇巧,世不寶不可衣食之物。各安其居,樂其俗,甘其食,便其器(6)。是以遠方之物不交,而崑山之玉不至。今世俗壞而競於淫靡,女極纖微,工極技巧,雕素樸而尚珍怪,鑽山石而求金銀,沒深淵求珠璣(7),設機陷求犀象(8),張網羅求翡翠(9),求蠻貉之物以眩中國(10),徙邛、筰之貨致之東海(11),交萬里之財,曠日費功,無益於用。是以褐夫匹婦(12),勞疲力屈(13),而衣食不足也。故王者禁溢利,節漏費。溢利禁則反本,漏費節則民用給。是以生無乏資,死無轉屍也。
【注釋】
采椽:用柞本作屋頂上的木條。斫:砍削加工。
「茨」原作「屋」,今改。下文「采椽」、「茅茨」對言,即承此文。《散不足篇》:「采椽不斫、茅茨不翦」。也正作「茅茨」。茅茨(c0):蓋房頂用的茅草和蘆葦。布褐:粗布衣服。
土硎:土做的飲食器具。
埏埴:把粘土和合起來製造器具。
語本《老子·道德經》,是鼓吹「老死不相往來」的原始生活。
珠璣:珍珠圓的叫「珠」,不圓的叫「璣」。
機陷:為捕捉動物而設置的機關陷阱。
翡翠:珍貴的鳥名,羽毛可做裝飾品。
蠻:泛指我國古代南方的少數民族。貉:泛指我國古代東北方的少數民族。眩:迷惑,迷亂。
(11)邛:漢代民族名,居住在今四川省西昌縣東南。筰:漢代民族名,居住在今四川省漢源縣東南。東海:泛指東邊靠海的地區。
(12)褐:原作「揭」,今改。「褐夫」,指貧賤的人。褐夫匹婦,是輕視勞動人民的稱呼。
(13)屈:竭。
【譯文】
文學說,古時候,房屋上的椽子不經木匠加工砍削,房上的茅草也不修剪,穿的是粗布衣服,吃飯用的是泥土製的飯碗,用鐵鑄造鋤頭,和土燒制陶器,工匠不製作稀奇古怪的東西,世人不珍貴寒不可穿、飢不可吃的東西。大家都是安定地居住在自己家鄉,喜歡自己的風俗習慣,樂意吃本地產的糧食和使用自己做的用具。因此,不和遠方交換物品,而崑山的玉石也不到內地。可是,今天的社會風俗敗壞,人們都爭著淫逸腐化,女工盡力紡織精細的絲織品,工匠追求奇巧的技術,把樸素的東西加以雕刻或裝飾,崇尚奇珍怪異的東西,開山鑿石尋求金銀,下海入水撈取珍珠,設置陷阱逮捕犀牛、大象,張開羅網捕捉各種珍禽,用南北方少數民族的物品迷惑內地人,把西部地區的貨物運到東部沿海地帶,交換萬里之外的財物,既耽誤時間,又耗費人力,而且沒有什麼用處,造成老百姓精疲力竭,缺吃少穿。所以,皇上應該禁止追求超額利潤,節減不必要的費用。追求超額利潤的事情禁止了,人們就會回到農業生產上去;不必要的費用節減了,百姓就會富足。這樣,活著的人就不會缺乏生活必需品,死了的人也不會棄屍不葬了。
大夫曰:古者,宮室有度,輿服以庸(1);采椽茅茨,非先王之制也。君子節奢刺儉,儉則固(2)。昔孫叔敖相楚(3),妻不衣帛,馬不秣粟(4)。孔子曰:「不可,大儉極下(5)。」此《蟋蟀》所為作也(6)。《管子》曰:「不飾宮室,則材木不可勝用,不充庖廚(7),則禽獸不損其壽。無末利(8),則本業無所出,無黼黻(9),則女工不施(10)。」故工商梓匠,邦國之用,器械之備也。自古有之,非獨於此。弦高販牛於周(11),五羖賃車入秦(12),公輸子以規矩(13),歐冶以熔鑄(14)。《語》曰:「百工居肆,以致其事(15)」。農商交易,以利本末。山居澤處,蓬蒿■埆(16),財物流通,有以均之。是以多者不獨衍,少者不獨饉(17)。若各居其處,食其食,則是橘柚不鬻(18),朐鹵之鹽不出,旃罽不市,而吳、唐之材不用也。
【注釋】
(1)輿:車子。服:衣服。庸:功勞。語本《尚書·堯典》。
(2)固:這裡是簡陋的意思。
(3)孫叔敖:春秋時楚莊王相。
(4)秣:餵養牲口。
(5)大:通「太」,過於。
(6)《蟋蟀》:《詩經·唐風》中的篇名。據詩序說,這首詩是為了譏刺晉僖公過於節儉而作。
(7)庖廚:廚房。
(8)「末」原作「味」,據王先謙說校改。
(9)黼黻:古代禮服上繡的花紋。
(10)今本《管子》無此文,可能是亡篇中的文字。
(11)弦高:春秋時鄭國商人。「販」原作「飯」,今從洪頤煊說校改。周:指洛陽。弦高曾到洛陽賣牛,見《史記·秦本紀》及《淮南子·氾論篇》。
(12)羖:公羊。五羖,指百里奚。賃車:租車。百里奚初為虞國大夫,晉國滅虞後被俘,又作為陪嫁奴僕送入秦國。後出走到楚,又被秦穆公以五羖(五張公羊皮)贖回,故號「五羖大夫」。事見《史記·秦中紀》。
(13)公輸子:即魯班,春秋時魯國巧匠。
(14)歐冶:即歐冶子,春秋時人,善鑄劍。
(15)語出《論語·子張篇》。百工:各種手工藝工人。肆:作坊,工場。
(16)蓬蒿:這裡指野草。■埆:土地貧瘠。
(17)饉:缺乏,缺少。
(18)朐:秦代郡名,屬東海郡,漢代因之,今江蘇省新海連市。鹵:漢縣,屬安定郡,今甘肅省或寧夏回族自治區境內。
【譯文】
大夫說:古時候,宮室有一定的制度,車子和衣服按功勞大小賜給;用原木做椽子、用茅草蓋房子的事並不是先代帝王的制度。君子節制奢侈,但也譏刺儉約,太儉樸就是簡陋。過去孫叔敖當楚國的丞相時,他的妻子不穿絲綢衣服,不用糧食去餵馬。孔丘就曾經說過:「不可以過於儉樸,太儉樸就和下級相接近了。」這就是《詩經·蟋蟀》所諷刺的事情。《管子》上說:「要是不裝飾宮殿,木材就不能充分利用;不使廚房充滿肉食,禽獸就不會被殺死。沒有工商業,農業就得不到發展;衣服不裝飾花紋,那么女工就不能施展技巧了。」所以,各種工商工匠,不僅是國家建設需要的,也是為了製造各種器具兵械所準備的。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並不是現在才有。春秋時,鄭國的弦高就曾到洛陽去賣牛,百里奚曾經租車到秦國做生意;魯班發明了圓規和曲尺;歐冶子冶鐵鑄劍。《論語》上說:「各種工匠住在作坊里,盡力把工作做好。」農業和商業之間進行交換,有利於發展農業和工商業。那些窮山深澤,荒涼貧瘠的地方,更應流通財物,互通有無。這樣就可以使財物多的地方不獨自富裕,財物少的地方不至於缺乏。如果都是各自住在自己的地方,吃自己出產的東西,那麼桔子、柚子就沒有人賣,朐、滷的鹽就運不出來,市場上不會有氈子和毯子,吳、唐地區的竹子和木材就用不上了。
文學曰:孟子云(1):「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蠶麻以時,布帛不可勝衣也。斧斤以時入(2),材木不可勝用。田漁地時(3),魚肉不可勝食。」若則飾宮室,增台榭(4),梓匠斫巨為小,以圓為方,上成雲氣,下成山林,則材木不足用也。男子去本為末,雖雕文刻鏤,以象禽獸,窮物究變(5),則谷不足食也。婦女飾微治細(6),以成文章(7),極伎盡巧,則絲布不足衣也。庖宰烹殺胎卵(8),煎炙齊和(9),窮極五味(10),則魚肉不足食也。當今世,非患禽獸不損,材木不勝,患僣侈之無窮也;非患無旃罽橘柚,患無狹廬糠糟也(11)。
【注釋】
(1)語出《孟子·梁惠王上》,但與今本《孟子》原文有不同。
(2)斧斤:指伐木的斧子,刃橫的叫「斤」,刃縱的叫「斧」。
(3)田漁:打獵,捕魚。
(4)台榭:即亭台和台上的房屋。
(5)窮物究變:窮究事物的變化。這裡形容雕刻極其用心。
(6)飾微治細:形容刺繡非常精細。
(7)文章:花紋。
(8)胎卵,指獸胎和蛋卵。
(9)炙:火烤。齊和:調和的意思。
(10)窮極五味:極力追求各種美味。
(11)狹廬:狹窄的房子。糖糟:又作「糟糠」,稻麥的外殼和酒渣,指粗糙食品。
【譯文】
文學說:孟子說過:「不誤農時,糧食是吃不完的。按時養蠶種麻,布匹絲綢是穿不完的。在適宜的時節進山伐木,木材就用不完。按照一定的節季打獵捕魚,魚和禽獸的肉就吃不完。」如果一味裝飾宮室,增建亭台房舍,木工把大木料砍小,將圓的變成方的,在房屋上刻繪著和雲彩一樣的花紋,在下面則堆造著假山林,那麼木材就會不夠用。男人放棄農業生產,去從事工商業,雕鏤刻畫各種飛禽走獸,並力求和真的一樣,變化萬狀,那麼糧食就會不夠吃。婦女刺繡精心細緻,做成各種各樣花紋圖案,用盡技巧,那麼絲綢布匹就不能滿足穿衣的需要。廚師煮殺獸胎、蛋卵,油煎火烤,精心烹調,力求五味俱全,這樣魚肉就不夠吃了。現在,我們不是怕不捕殺禽獸,木材用不完,而是擔憂奢侈起來沒完沒了;不怕沒有氈子、毯子和沒有桔子、柚子吃,擔心的是,最後連草房都住不上,連谷糠酒渣也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