儼山外集[標點本] · 儼山外集卷三十一
明陸深撰
古奇器錄
附江東藏書目錄小序
開元中,張說為宰相,有人惠說一珠,紺色有光,名曰「記事珠」。或有闕忘之事,則以手持弄此珠,便覺心神開悟,事無巨細,渙然明曉,一無所忘。說秘而寶之。
龜茲國進奉一枕,其色如瑪瑙,溫溫如玉,其製作甚樸素,若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所見。玄宗帝因名為「遊仙枕」。後賜與楊國忠。
內庫有一酒杯,青色而有紋如亂絲,其薄如葉,於杯足上有縷金字,曰「自煖杯」。上令取酒注之,溫溫然有氣相吹如沸湯,遂收於內藏。
開元二年冬至,交趾國進犀一株,色黃如金。使者請以金盤置於殿中,溫溫然有煖氣襲人。上問其故,使者對曰:「此辟寒犀也。頃自隋文帝時,本國曾進一株,直至今日。」上甚悅,厚賜之。
太白山有隱士郭休,字退夫,有運氣絕粒之術。于山中建茅屋百餘間,有白雲亭、煉丹洞、注易亭、修真亭、朝玄壇、集神閣。每於白雲亭與賓客看山禽野獸,即以槌擊一鐵片子,其聲清響。山中鳥獸聞之,集於亭下,呼為「喚鐵」。
內庫中有七寶硯?一所,曲盡其巧。每至冬寒硯凍,置於?上,硯冰自消,不勞置火。冬月,玄宗常用之。葉法善有一鐵鏡,鑒物如水。每有疾病,以鏡照之,盡見腑臟中所滯之物。後以藥療之,竟至痊瘥。
王元寶家有一皮扇子,製作甚質。每暑月燕客,即以此扇置於坐前,使新水灑之,則颯然風生。巡酒之間,客有寒色,遂命撤去。明皇曾命中使取視,愛而不釋,曰:「此龍皮扇子也。」
隱士郭休有一拄杖,色如朱漆,叩之則有聲。每出入遇夜,則此杖有光,可照十步之內。登危涉險,未嘗失足,杖之力也。
學士蘇頲有一錦文花石,鏤為筆架,嘗置於硯席間。每天欲雨,此石架即津出如汗,逡巡而雨。頲常以此為雨候無差。
虢國夫人有夜明枕,設於堂中,光照一室,不假燈燭。岐王有玉鞍一面,每至冬月則用之,雖天氣嚴寒,而此鞍在坐,如溫火之氣。已上開元天寶遺事。
東方朔得西域國玉枝,以進武帝。帝賜近臣年高者,云:「病則枝汗,死則枝折。」老聃得之七百年不汗,偓佺得之三千年不折。洞冥記。
高祖初入咸陽宮,周行府庫,金玉珍寶不可勝言。其尤驚異者,有青玉九枝燈,高七尺五寸,下作盤龍,以口銜燈,燃則鱗甲皆動,爛炳若列星盈室。復鑄銅人十二枚,座皆高二尺,列於筵上,琴築笙竽,各有所執,皆點綴華采,儼若生人。筵下有二銅管,上口高數尺,出筵後,其一管空,一管內有繩大如指,一人吹出,一人納繩,則琴築笙竽等皆作,與真樂不殊。有琴長六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用七寶飾之,銘曰「渥璵之樂」。有玉笛長二尺三寸,六孔,吹之則見車馬山林,隱隱相次,吹息則不復見,銘曰「昭華之琯」。有方鏡廣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通明。人直來照之,影則倒見。以手掩心而照之,則知病之所在。腸胃五臟,歷然無礙。又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
烽火樹積草池中,有珊瑚樹,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條,是南越王趙佗所獻,號為烽火樹,至夜光景常然。
余尚書靖,慶曆中知桂州。境窮僻處,有林木延袤數十里。每至月盈之夕,輒有笛聲發於林中,甚清遠。土人云:「聞之已數十年,終不詳其何怪也。」公遣人尋之,見其聲自一大柏木中出,乃伐取以為枕,笛聲如期而發。公甚寶惜。凡數年,公之季弟欲窮其怪,命工解視之,但見木之文理,正如人月下吹笛之像,雖善畫者不能及。重以膠合之,則不復有聲矣。
附江東藏書目錄小序:
余家學時,喜收書,然??屑屑,不能舉群有也。壯遊兩都,多見載籍,然限於力,不能舉群聚也。間有殘本不售者,往往廉取之,故余之書多斷闕。闕少者或手自補綴,多者幸他日之偶完而未可知也。正德戊辰夏六月,寓安福里,宿疴新起,命僮出曝,既乃次第於寓樓,數年之積,與一時長老朋舊所遺,歷歷在目,顧而樂焉。餘四方人也,又慮放失,是故錄而存之,各系所得,儻後益焉,將以類續入。是月六日史官江東陸深識
夫書莫尚於經。經,聖人之書也。後有作焉,凡切於經,鹹得附矣,故錄經第一。
性理之書,倡於宋而盛之,然經之流亞也,故錄性理第二。
語曰:「經載道,史載事。」故錄史第三。
書作於經史間,而非經史可附者,槩曰古書,故錄古書第四。
聖轍既逝,諸子競馳,故錄諸子第五。
質漸趨華,而文集興焉,故錄文集第六。
四詩既刪,體裁益衍,按厥世代,考高下焉,故錄詩集第七。
山包海匯,各適厥用,然妍媸錯焉,類書之謂也,故錄類書第八。
紀見聞,次時事,而掌不在官,通謂之史可也,故錄雜史第九。
山經地誌,具險易,敘貢賦,寓王政矣,故錄諸志第十。聲音之道,與天地通,而禮樂所由出也,故錄韻書第十一。
不幼教者不懋成,不早醫者不速起,其道一也,故錄小學醫藥第十二。
方藝伎術,故有成書者,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故錄雜流第十三。聖作物睹,一代彰矣。宣聖從周,遵一統故也。特為一錄,以次宸章令甲,示不敢瀆雲,目曰制書。
儼山外集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