儼山外集[標點本] · 儼山外集卷九

明陸深撰 願豐堂漫書 南畿辛酉鄉試,少傅劉野亭先生忠以翰林侍講為考試官,策問中有及宗室日繁而祿入不繼者。余當時才以恩義立說,謂恩之所不能周者,則當裁之以義,與其過於恩而非福,不若裁以義而無患。此特場屋體耳,漫無籌策,遂占首選。程文所刻,乃欲折鈔以當俸入,亦非通論。此事嘗往來於懷,常與朋僚講之。今制雖將軍、殿下亦歲給祿米二百石,金枝玉葉,日以廣衍,傳之千萬年之後,雖竭天下之力不足以供之,蓋坐困之道也。宋神宗時,王荊公安石作相,裁減宗室恩數,宗子相率訴馬前。荊公徐諭之曰:「祖宗親盡,亦須祧遷,何況賢輩!」宗子遂散去。其後宋宗室無論戚疏少長,皆仰食縣官。西、南兩宗無賴者,至縱其婢與閭巷通,生子則冒為己子,以利其請給。其丑若是。今太宰邃庵楊先生一清謂宜自國王而下,以次制其妃嬪之數,蓋有見也。 凡圖畫雷形,作人間小鼓,環而聯之。或畫其神狀如飛鳥,而銳喙肉翅,赤色而人足。按宋大觀間,大滌山人胡真隱居山間,一日,忽聞有聲若鼉鼓數百,黑雲靉靆間火毬相逐,已而迅雷烈風,移時乃止。夫陰陽相搏擊則為雷,非若七政可以形象求也。雷若有象,則火毬近是。霹靂斧,先儒所謂星隕而石之類,火能生土故也。脢庵劉少師健為庶僚時,奉命往祀華山。正及夏日,脢庵與客登高,顧見山下白霧瀰漫,若大海然,而山頂赤日,了無纖翳。俯視突煙暴起,或丈余,遞至尺許,亦無所聞。頗異之,從者以為雨作也。及下山,村麓人云:「適有驟雨,挾震雷數百已過矣。」向所見煙中突起者,悉雷也。凡聲,自下聞之則震,自上聞之則否。所謂山頭只作小兒啼者是已。周文襄公忱巡撫江南日,巨璫王振當國,慮其異己也。時振新作居第,今之京衛武學是已。公預令人度其齋合,使松江作剪絨毯遺之,覆地不失尺寸。振極喜,以為有才。公在江南,凡上利便事,振悉從中贊之。宋秦檜格天閣成,鄭仲為蜀宣撫,遺錦地衣一鋪。檜命鋪閣上,廣袤無尺寸差。檜默然不樂,鄭竟得罪。二事極相類,一以見疑,一以見厚,豈其心術之微有不同耶?楊髡髮宋諸陵,有裒其骨葬之者。陶九成輟耕錄所載,以為唐義士珏。瞿宗吉歸田詩話所載,以為林義士塾。周公謹癸辛雜誌則以為宋陵使羅銑者,蓋中宦雲。 張莊懿公鎣仲子早卒,聘都城趙氏女。女聞夫卒,即輿至夫家守制,奉翁姑如婦禮,年五十餘矣。弘治間,宜春劉侯德資琬守松,上其事旌之,題曰趙女張節婦。顧侍讀士廉以為言婦則無所附麗,言女則已去其母家,若不當旌者。錢修撰與謙奮臂起辨之,引張良、陶潛為事,類至千餘言,不罷郡中一?。予時游南雍還,心是士廉言,而與謙已病革矣。元余忠宣公闕為中書吏部員外郎時,安西郭氏女受聘未行,會夫卒,自縊死。有司請旌其門,闕以為過於中庸,不可以訓,格不下。惜當時禮官無引此以駁之者。 婦人首飾以髲為之者曰假頭,亦曰假髻,作俑於晉太元中。弘治末,京師婦女悉反戴之,今漸傳四方矣,殆非佳兆。 正德壬申秋,自饒還,過蘭溪,拜楓山章先生懋於所居白露山下,因留一日,語間及吳徵士與弼康齋先生,云:「昔見白沙陳公甫獻章,言公甫就學康齋時,忽一日晨光初動,窗外見康齋手自颺谷,其子從作厲聲曰:秀才恁地懶惰,只此如何到伊川門下?又如何到孟子門下!又一日出獲,手為鐮傷,流血不止。舉視傷處,曰:若血不即止,而吾收之,即是為爾所勝。言已而獲如故。」又往游武夷,過逆旅,索宿錢,至多三文,堅不與。或勸之,曰:「即此便是暴殄天物。」乃負擔而夜往焉。 儼山外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