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歸·綠窗艷影 · 第七回 一片痴心為情犧牲

玉華和父母舅父在上房裡吵了嘴,賭氣回到自己的臥房。今夜玉華和秋雁都沒有值著夜班,所以休息在家裡。秋雁此刻在寫字檯旁翻閱醫書,聽玉華皮鞋聲音走進來是特別的重和響,一時心中奇怪,便回頭去望她一眼。只見玉華一頭倒在床上,便嗚嗚咽咽哭泣起來了。 秋雁見她這個情景,倒是吃了一驚,忙離開了寫字檯,走到床邊去,抱起她的身子,急急地問道: 「二妹,你怎麼了?你怎麼了?受了誰的委屈?不要哭,快告訴我呀!」 玉華尚抽抽噎噎地泣道: 「大姊,我真氣死了,想不到他們竟這樣不講理。」 秋雁蹙了眉尖兒,很猜疑的表情,一面拿帕兒給她拭淚,一面低低地說道: 「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你告訴我呀,不要傷心,這幾天你已經常鬧著頭痛咳嗽,自己身子也要保重著呢。」 玉華聽秋雁這樣說著,這就愈加傷心起來,覺得秋雁真是自己的知己,她倒在秋雁的懷裡,又哭著道: 「大姊,你才是我的知音,只有你才是真正愛護我的人。」 秋雁被她哭得辛酸,不禁紅著眼皮兒,一面又笑道: 「二妹,別鬧著孩子氣了!誰委屈了你,你好歹也給我說一個明白。」 玉華這才鼓著小嘴兒,氣憤憤地說道: 「大姊,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他竟叫舅父來做媒。不料舅父和爸媽都贊成這頭婚姻,強迫叫我答應,你想,叫我心中氣不氣呢?」 「啊?就是徐子秋嗎?」秋雁驚奇地問道,「爸媽對於樂文不是也很看重嗎?為什麼他們好端端地變卦了呢?」 「哼!還不是為了看在舅父產業的面上。」玉華冷笑了一聲說,「舅父不知著了他什麼迷,卻把他讚美得是個什麼了不起的人才了。老實說,什麼產業,什麼金錢,我都不放在心上,不自由,毋寧死。他們要強迫我,我也當然只好辜負了他們養育之恩,來實行我的辦法了。」這會子玉華就不再淌淚,表示她有著一股子勇氣的意思。 秋雁在她怒氣沖沖的時候,由不得暗暗地自思了一回。假使玉華嫁給了子秋,那麼我和樂文這頭婚姻倒是不發生問題了。一個人到底終有一些自私的,秋雁既有了這一個存心,倒不免又暗暗地歡喜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胛,低低地說道: 「二妹,你不要這樣說,爸媽只有你一個獨養女兒,你豈可以存了決絕的心思,不是要傷了他們的心嗎?」 「他們強迫我答應,明明是丟送我前途的光明、終生的幸福,那我還有什麼戀戀可說呢?大姊,你看著,要如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馬上就離開這個專制的家庭。」玉華還是氣憤地說。說到末了,她的眼淚又滾滾地落了下來。 秋雁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過你也要仔細考慮考慮,我想子秋也許是個好青年……」 玉華不等她說下去,這回卻哭出聲音來說道: 「大姊,你說這句話,太不理解我了!我和樂文生生死死好了一場,結果還是這些的一場空,叫我還有什麼趣味做人呢?」 「那麼你預備脫離家庭到什麼地方去呢?你是一個年輕的姑娘,這麼一走,也不是一個根本的辦法。」秋雁聽她這樣說,把自己剛才的歡喜又打消了,微蹙了眉尖,很關心地問。 「憑了我的兩足兩手,難道會無處可走、無事可做不成?」玉華表示她有著一股子勇氣。 「不過你終得和樂文去商量商量,看他有什麼主見。」秋雁這回子才真心地說出了這些話。 「大姊,我告訴你一件更可笑的事,你聽了一定也會生氣。」玉華偶然想到了說。 「是件什麼事情呢?」秋雁急急地問,她有些兒猜疑。 「我舅父活了這一把年紀,他想看中你。」玉華老實地告訴出來。 「啊?你這話可是真的嗎?」秋雁粉臉兒變了嚴肅,她的心跳得厲害。 「我為什麼要騙你?不過在前幾天我不忍心告訴你罷了。」玉華認真地回答。 秋雁嘆了一口氣,她想著在杭州遇見鳴德時候的一幕,同時更想到妹妹諷刺他們的幾句話,她有些痛心。可是她覺得自己不是他們的什麼人,我的自由當然更由我自己做主了,所以倒也不放在心上,只勸玉華明天去和樂文商量是正經,只要樂文幫助你,什麼事情都解決的了。當夜,姊妹兩人商量定當,也就很早地睡覺。 第二天早晨,她們裝作沒有事情一樣,照常到醫院去接班,等到下午吃過飯,玉華才請了半天假,到樂文家裡去商議這件事情了。 玉華到了樂文家裡,只見樂文坐在寫字檯旁作曲,秦太太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做活計。她聽到皮鞋腳步聲,先抬起頭望了過去,一見玉華,便放下活計,起身相迎笑道: 「玉華,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玩?醫院裡是夜班嗎?」 樂文聽了,忙也回頭來看,笑道: 「玉華,請坐,請坐。」 玉華強笑道: 「我來望望伯母的,伯母好嗎?」 秦太太說聲:「謝謝你,我倒很好,你也好嗎?」她一面拿杯子倒了一杯茶交給玉華。玉華忙接過道謝,併到寫字檯邊,向樂文望了一眼,說道: 「你很忙吧?」 樂文道: 「我也忙不了什麼,天天坐在家裡學習樂曲,你在醫院裡服務倒是很辛苦的了。」 玉華雖然今天是來商量這個問題,不過在老太太面前,這些話就不好意思說出口。因此,微蹙了柳眉,卻是呆呆地出了一會神。樂文見她仿佛有什麼心事般的,一時倒有些奇怪起來,遂低低地問道: 「玉華,你今天有什麼事情嗎?」 「因為有些兒事情,我想和你到外面去走一會兒,不知道你有空嗎?」玉華點了點頭,秋波瞟了他一眼,低聲地回答。 樂文當然是沒有拒絕的理由,遂含笑站起,說道: 「當然有空,即使沒有空的話,我也得奉陪你去走走呀。」一面說,一面到衣鉤上去取下大衣披上了。 玉華聽他這樣說,不由嫣然地一笑,秋波逗給他一個嬌嗔,倒有些難為情起來了,遂向秦太太道: 「伯母,我們出去一會兒,馬上就回來的。」 秦太太笑著說:「你們路上小心!」便送了他們出門。 這裡兩人一同走出立仁里,因為是寒冷的天氣,外面十分酷冷,玉華道: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這邊過去有個咖啡室,我們到那邊去坐一會兒吧。」樂文點頭說好,遂踱進了那家咖啡室。 在咖啡室內,樂文方才問道: 「玉華,你叫我出來,有些什麼事情嗎?」 玉華握了咖啡杯子放在小嘴兒上,微微地喝了一口,秋波含了哀怨的目光,向他默默地逗了那麼一瞥,說道: 「樂文,我老實地問你一句話,你對我到底有沒有真心的愛?」 樂文冷不防被她問出這一句話來,倒是呆住了一會兒,暗想,難道秋雁把我們也有情愛的話向玉華吐露過了,所以她來向我興師問罪了?但仔細想想,秋雁是絕不會這樣的。這就裝出不解的樣子,望著她的臉兒說道: 「玉華,我不懂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曾經看見我和別的女子在一起嗎?」 玉華聽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一時倒不禁為之嫣然,搖頭說道: 「並不是我說你和別的女子在一起,因為我有一件事情來跟你相商,不知你心裡可同情著我?」 「是件什麼事情呢?你快些兒告訴了我,我方可以明白呀。」樂文心中更加地奇怪,一面猜想,一面又向她低低地追問。 玉華這才把舅父欲給自己強嫁子秋的話,向他告訴了一遍,並且說道: 「樂文,我問你,你聽了這個消息,心中有些什麼表示呢?」 「那麼你爸媽的意思是怎麼樣?他們難道也贊成嗎?」樂文聽了這些話當然有些憤恨,他沉吟了一會兒,方才向玉華這麼地反問了一句。 玉華很怨恨地流下淚來,說道: 「可恨爸媽為了舅父的財產,他們竟也贊成了。你想,叫我不是太痛心了嗎?」 樂文聽她父母竟然也贊成了,可見社會上一班人真是太勢利了,因為志明平日待自己很好,處處地方都把我當作自己人看待,現在為了財產,他們就中途變卦。一時痛憤十分,不禁冷笑了一聲說道: 「既然你爸媽也答應了,還有什麼話兒可說?倒不是爽爽快嫁給了他好嗎。」 玉華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一時把粉臉兒轉變成鐵青的顏色,她說了兩個「好」字,幾乎失聲痛哭起來。不過,她到底又忍住了,冷笑了一聲,說道: 「原來你也贊成我嫁給他,那……我還有什麼話可說?也好,算我看錯了人,白白地有著一片痴心腸。樂文,好,我們再見!」玉華說到這裡,她卻毅然地站起身子來了。 樂文這才想到自己這兩句話未免太傷了玉華的心,於是忙把她身子拉住了,急急道: 「玉華,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我實在因為氣糊塗了的緣故。我覺得你父母實在太不應該了,可是我沒有想到會得罪了你,請你原諒我的苦衷吧!」 玉華的身子雖然又坐了下來,可是她傷心得又滾落淚水來。她此刻聽了樂文這幾句話,心中倒不怨恨他了,反而感到十分同情,因為樂文是為了愛自己,所以才有這些憤怒的話,遂說道: 「我也不怨你,只怨爸媽太勢利了。」說到這裡把手帕掩了粉臉,幾乎失聲哭泣的神氣。 樂文見她聳著兩肩,雖然是沒有啜泣的聲音,不過也可知她是傷心得怎樣的程度了,於是拍了拍她的肩胛,低低地道: 「玉華,你不要哭呀!事情已到這個地步,那麼我們終該有個商量的辦法,照你的意思,預備怎樣呢?」 玉華這才收束了淚水,逗了他一瞥哀怨的目光,說道: 「我的意思,假使他們強迫我的婚姻,我就決定脫離家庭。不過,脫離家庭後的事情,要你給我想一個辦法。」 樂文聽她為自己情願拋棄家庭,離開父母,犧牲一切的幸福,心中對她一片痴情,自然是萬分的感激。不過,要自己給她一個以後的辦法,這就感到有些困難,沉吟了一會說道: 「你脫離家庭之後,自可以住到我的家裡去,這個倒不成什麼問題。就怕你父母知道了,心中不肯罷休,他們倒枉我擔個拐騙的罪名,這樣對於你與我的名譽都有關係,所以我們還得再想一個完善的辦法才好。」 玉華聽他這樣說,芳心裡不免終感到有些兒怨恨,暗自想道:我為了你,把一切幸福名利都置之度外,情願擔個逃婚的臭名,誰知你卻有這許多的顧慮,可見你決沒有真心的愛我。否則,為了愛,犧牲名利算得了什麼?即使犧牲了性命,也是毫無可惜的!你現在這樣怕連累,顯然沒有真心叫我住到你家裡去,我是完全的一場空痴心。我既然得不到人家真心的愛,我做人還有什麼趣味呢?玉華這樣想著,她心中已有了厭世之念,所以她的怨恨卻消失了,望著樂文的臉兒,反而點頭道: 「你的話也說得不錯,我住到你的家裡,還累害了你,所以我也絕不願這樣的做。」 樂文聽她這樣說,忍不住急了起來,說道: 「玉華,你別說什麼累害的話,那你不是又疑心我太自私了嗎?我的意思,在我為你犧牲到任何地步都不可惜的,只不過你是一個年輕的姑娘,豈可以為我而犧牲了一生的名譽和幸福呢?」 樂文這些好意,是得不到玉華的同情,她覺得樂文說的都是虛偽,並不是事實,這就淡淡地一笑,說道: 「那麼照你意思,預備如何地解決?事情終只有兩條路,一條路是答應,一條路是脫離,你倒給我揀一條路走走。」 「我想這兩條路都不可以走,最好你能回家去勸你父母打消了這頭婚姻,做父母的終有愛子女的心,他們恐怕不會十分地來強迫你吧!」樂文希望從正路上走,也許事情尚有挽回的餘地。因為他是一個很謹慎的青年,覺得玉華比不了秋雁。秋雁是個孤零的女子,她住在我家,不會有意外的事情發生,玉華有父母,有家庭,這當然不是一件合法的事。所以,樂文的考慮,倒也不能怪他無情,因為他更想到被外界阻礙的愛情,往往會遭到悲慘的結局。自己雖然原可以為愛情而犧牲一切,只不過年老的母親,叫誰去奉養呢?可憐自己從小沒有了爹,全靠慈母撫養長大,現在成了人,為了愛情而忘了老母,這終究不是為人子的道理。對於這一點,我覺得樂文真是一個仁愛的好青年,他到底還是為孝道而不肯冒險地贊成玉華實行脫離家庭。不過玉華是絕不會同情到他身上,遂又問道: 「那麼,我父母假使再也不答應呢?」 「假使再不答應,我當然設法叫你離開這個專制的家庭。」樂文正經地毅然然地說。 「好,那麼我就聽從你的話,回家再去向父母做個最後的請求。」玉華口裡雖然這樣答應著,不過心中卻是無限地怨恨。她想道,樂文竟如此的沒有情義,他這些話分明是敷衍的性質,我白白地有了一片痴心,想到這裡,忍不住深長地嘆了一口氣。 樂文聽她長嘆,因為怕她多心自己不肯負責,遂又誠懇地說道: 「玉華,你不要誤會,我沒有不愛你的意思,我是為了大家前途的關係,才喜歡小心從事,請你千萬要原諒我才好。」樂文這句話原是向她表示自己完全真心愛她的意思,不過他說的並不透徹,所以在玉華的心中卻更有了一層誤會,以為他是完全拒絕的表示,否則用得到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因此她愈加心灰意冷,有些茫茫然地點了點頭,說道: 「那麼,我回家去了。」 「也好!」樂文說了兩個字,遂付了咖啡茶的賬,給玉華披上灰背大衣,一同走出了咖啡室的大門。天空是灰暗的,密布著陰沉沉的彤雲,西北風吹得很緊,好像要落雪的光景,樂文道: 「天又轉冷了,我給你討車回去吧。」 「不,我還有些別的事,向那邊走一程路,你管自請便吧。」玉華黯然地說,她的語氣是包含了無限淒婉的成分。 樂文於是點了點頭,遂匆匆地管自回家了。玉華等他走後,她才把忍了好久的一眶子熱淚,又痛痛快快地落了下來。 天空中真的飄起雪花來了,百貨商店的旗幟紛紛地飄揚,行人都匆匆地縮頸奔走,一切一切在玉華眼中看來,都是呈現了淒涼的意味。她拖了沉重的步子,一步挨著一步地走著,芳心中是空洞洞的,仿佛是了失一件什麼東西樣的空虛。她覺得人海茫茫,誰是知音?像樂文這樣的青年,尚且如此無情,那何況是其他的少年了?可見得世界上的人,共患難的少,同富貴的多。我有了這樣困難的問題,他就不負一些責任,竟把干係都卸得一些都沒有。你想,這叫我拿什麼臉兒去向秋雁分說呢?好狠心的樂文,我還是為你死了乾淨。玉華自語了這一句,她更堅決了自殺的動機,於是她走到藥房裡去買了一瓶安神藥片,匆匆地走回家裡去了。 阿梅見小姐回來,遂含笑叫道: 「小姐,外面雪下得大嗎?你怎麼下班了嗎?大小姐如何沒有回來?」玉華道: 「我有些兒頭痛,所以先回家了。」一面說,一面脫了灰背大衣。阿梅接過掛好,回身說道: 「一定是太辛苦了,我勸二小姐還是向院中多請幾天假,自己先休養休養。像你這麼的身子,本來只有人家服侍你,怎麼可以成天去服侍別人家,也難怪要吃力的了。」 玉華道: 「不是為了辛苦,大概受了一些涼,給我躺一會兒就會好的。你不要來打擾我,也不要跟太太那兒去告訴,免得她又為我焦急了。」 「那麼你只管睡吧,我給你倒一杯熱茶喝。」阿梅拿熱水瓶,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悄悄地退出房外去了。 玉華待阿梅走後,她把那瓶安神藥片取了出來,望著它呆呆地出了一會子神,她覺得有些悲酸,眼淚像雨點般地滾落了兩頰。這時已五點鐘光景,冬天的天日比秋天更短促,房中早已黑沉沉了。玉華覺得四周都布滿了鬼氣,她的神志也會更糊塗起來,好像自己除了一死之外,再沒有第二步的辦法。於是,她也不開電燈,就在黑沉沉的黃昏中把藥片吞服下去。在吃完了這一瓶藥片之後,她仿佛才想到自己的生命從此就完了,於是她又反悔了。她想到了許多的人,樂文,又愛又恨;秋雁,又悲又痛;父母,又怨又酸;子秋,又惡又憤……她情不自禁地叫道:「天哪,想不到我玉華會得到這樣的下場!」 玉華倒在床上嗚嗚地哭了起來,在哭了一陣之後,她伏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兩個鐘點之後,天色是完全黑了。秋雁在醫院裡含了一顆慘痛的心回來,她問阿梅玉華可曾回來。阿梅告訴她玉華在房中睡覺。秋雁匆匆到了臥房,見裡面漆黑的一片,遂開亮了電燈。在燈光下,瞧到床邊桌子上放著一隻空瓶和一杯開水,她拿了瓶兒一看,卻是「安神藥片」四個字。她心中倒是忐忑地一跳,連忙俯身去摸玉華的身子,只見她沉沉地睡著,於是叫道: 「玉華!玉華!」 阿梅從房外跟著進來,聽秋雁叫的聲音十分急促,遂忙道: 「大小姐,怎麼啦?二小姐睡著呢!」 秋雁回頭道: 「你快來看,二小姐吃過這安神藥片嗎?」 阿梅這才發急道: 「哪裡哪裡?我可沒有知道呀。」一面說,一面接過瓶來看,這就又叫起來說道: 「怎麼二小姐服毒嗎?這……可怎麼辦呢?」說時卻哭了起來。 秋雁想不到,兩個妹子都會喪命在他的手中,她是痛心到了極點,遂叫阿梅說道: 「你不要哭,快去告訴太太吧。」 阿梅聽了,遂一個轉身向臥房直奔了。 待何太太趕到,玉華已被秋雁鬧了醒來。何太太未見玉華人兒,先哭入房來。這時玉華見了秋雁和母親,她也失聲哭了。秋雁到底頭腦清楚,她問阿梅玉華什麼時候回來,阿梅告訴在五點不到。秋雁這就覺得時間不多,也許還有救,遂匆匆地打電話叫救護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