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歸·綠窗艷影 · 第五回 結義姊妹竟是情敵

秋雁被她罵得莫名其妙,一時通紅了粉臉,倒怔怔地愕住了一會子。不過,她終要問一個明白,於是忍氣吞聲地還含了笑臉,低低地問道: 「美琴姐,這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難道我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嗎?你明白地告訴我,也好叫我知道呀。」 美琴見秋雁還是和顏悅色的神情,並沒有向自己有吵鬧的意思,一時她又深悔自己不該以這一種無禮的態度去對付她,她身子又倒向床上去,說道: 「秋雁,我原是氣糊塗了的緣故,這本來不干你的事情,我錯罵了你,請你原諒我吧。」 秋雁聽她又這麼地說,覺得美琴簡直有些兒發神經病,遂蹙了柳眉,在她床邊坐下,又問道: 「美琴,我不怪你。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我想你所以這樣的氣憤,多少終有些兒緣故的吧。」 美琴這才又坐起來,拭了拭眼皮,猶怒氣未平地說道: 「秋雁,你妹妹實在太不應該了。並不是我說什麼討好的話,你們從杭州到上海來找我,說無定處安身,我為了大家知己,答應你們住在一處。誰知道,你妹妹恩將仇報,竟奪了我的愛人——不!可說是我的丈夫,因為我的身子已經交給了他。你妹妹不該如此無恥,害得他變了心,還當眾侮辱我。你想,叫我心中氣不氣?痛不痛?這不是好心無好報,幫助朋友,反而害了自己嗎?」美琴說到這裡,忍不住又滾滾地掉下眼淚來。 秋雁猛可想起咖啡館門口妹妹跟了一個少年跳上汽車的情景,這就明白了一切,「哦」了一聲,說道: 「難道竟真的有這樣事情嗎?妹妹實在是太無恥了!不過,我心裡還有些不明白,你的愛人,我妹妹一個初到上海的小姑娘,她又怎麼會認識他呢?這不是叫人感到奇怪嗎?」秋雁雪白的牙齒微咬著嘴唇皮子,她表示無限痛心的樣子。 美琴掛著眼淚道: 「起初我也不明白,後來我仔細一想,才知道事情一定是這樣的。子秋他時常也到我這裡來玩的,大概那天過來的時候,我和你齊巧出去,叫她留在家裡,所以他們兩人偷偷地搭上了手。秋雁,我告訴了你,你也要氣煞了人的。今天,我被客人帶出在米高美舞廳,誰知在舞池裡,子秋正在教她學舞。想不到春燕這樣年輕的小姑娘竟有這一份兒迷人的功夫,她把臉兒貼在子秋頰上,這種惡形惡狀的樣子,假使你換作了我的地位,你心中氣不氣呢?」 秋雁知道她說的子秋大概就是那個少年了,因為美琴說的這樣的惡形,不免叫自己聽了也有些可羞,漲紅了兩頰,咬著牙齒,恨恨地說道: 「妹妹這人真是可殺極了,她難道白白受了中學的教育嗎?而且,我還屢次勸告她,叫她千萬不要貪圖虛榮,誰知道她人就不聽我的忠言,叫我負了朋友間的感情,這我如何能夠對得住你呢?」說到這裡,幾乎要落下淚來,又向美琴低低地道: 「美琴,你不要生氣,妹妹回來,我一定好好地教訓她,阻止她和你的愛人去親近。你放心,我決不會叫她來破壞你們間的愛情。你是我知己的同學,這次我們到上海,多虧你熱心來幫助我。我們若再來累害你,那我還能算是一個人嗎?」 美琴聽秋雁這樣說,一顆芳心這才稍許多了一些安慰。她拭了淚水,卻不作答。秋雁坐在床邊,免不得暗暗地沉思了一會子。美琴說她把身子交給了那個少年,照理他們該是多麼的恩愛。誰知那少年又會愛上我妹妹,從這一點子說來,那少年根本不是一個有情的人,恐怕是見花愛花玩弄女性的魔鬼吧。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妹妹還沒有回來,這樣猜想,妹妹的前途凶多吉少,也許已經是完了吧。秋雁想到這裡,覺得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在上海社會上,確實是太危險了一些,一時由不得替妹妹急出了一身冷汗。 當!當!時候已經子夜兩點鐘了,秋雁睡在床上,聽了美琴呼呼的熟睡的聲音,她是整晚失眠了。因為春燕還沒有回來,她的腦海里是織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幻想。這幻想叫秋雁心中感到羞、恨、怨、痛種種混合的成分,含了滿眶子說不出的熱淚,她覺得妹妹的一生幸福,就在黑暗的社會裡丟送了。 這一夜裡,秋雁沒有合過眼,直到第二天東方發白。美琴一覺醒來,她仰起了身子,向腳後望了望,見沒有春燕的人,便冷笑道: 「春燕是不會回來的了。她在享福了,她在被人家享用了,將來也許會和我一樣而遭到人家拋棄的痛苦吧!」 秋雁覺得美琴的話太尖酸,叫自己聽了很難過。她想我也不好意思在這兒久住下去,冷言冷語受不了。總而言之,妹妹太不爭氣,害得我們傷了朋友間的感情。只不過,這次到上海,原是為了我的逃婚,現在害得妹妹走入了歧途,誤了終生的幸福,這是我的罪惡。想到這裡,心中不免暗暗地有些兒作痛。 美琴見秋雁不說話,於是繼續她的諷刺。秋雁有些聽不下去,她便披衣起身,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向美琴說道: 「美琴姐,我們本來是很要好的同學,為了妹妹的不爭氣,害得我們恐怕也要傷了和氣,所以,我是向你擔著萬分的抱歉,而且,我也沒有臉兒再住在你的家裡,所以今天我就預備走了。這裡一皮箱的衣服是我妹妹穿的,說不定她明後天會來拿取……」 「我不管這些,你都拿走吧!」美琴不待她說下去,她很決絕地回答——顯然朋友間的情感,完全破裂了。「我想她也沒有這張厚皮再到我這兒來的。」 秋雁沒有回答什麼,她覺得美琴太過分一些,因為我沒有什麼錯,她似乎不應該有這一種態度對付自己。含了一眶子熱淚,她默默地提了兩隻皮箱,向房門外面走了。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覺得我應該有一種禮貌對待朋友,豈可以管自地走了,遂哽咽著喉嚨說道: 「美琴姐,我們再見吧!」 秋雁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的悲酸,她跨出房門的時候,頓時感到流浪者的悲哀,眼淚水就忍不住大顆兒滾了下來。 秋雁站在弄堂里,呆呆地怔住了好一會兒。幸虧天氣很早,所以弄堂里沒有什麼人去注意她。她心中這時想著到哪裡去,因為她有兩個去處,一個是玉華家裡,一個就是十四號里樂文的家,所以她有些委決不下。樂文見我去住,在他一定是很歡迎的。不過,他只有一間臥室,我去住,雖然原可以和老太太一張床上睡,不過,被鄰居們說起來,人言可畏,到底不大方便。秋雁覺得還是到玉華家去比較妥當。於是,她跳上人力車,就匆匆地到三民村去了。 這時候玉華還睡在床上,她聽阿梅報告說秋雁來了,心中又歡喜又奇怪,揉了揉眼皮,一面披了睡衣坐起床來,一面叫阿梅快請秋雁進房。秋雁到了房中,玉華先笑叫道: 「大姊你真好早呀!怎麼搬來住了嗎?三妹呢?」 秋雁被她問得呆住了,不過她的轉機很靈,終不至於會瞠目不知所答的。她一面放下皮箱,一面說道: 「二妹,我一清早就來打擾你了。三妹沒有來,因為我朋友不肯放她走。我想那朋友的經濟也不太好,兩個人住在那裡,她的負擔太重,所以我一定要來了。」 「你來了,我是再歡迎也沒有了。昨天你回去,不知道朋友的病體可好些了嗎?」玉華雖然不理會到這許多,但聽她並不說起朋友的病,因為昨天那種性急地要趕回去,今天忽然又來,這到底使自己有些不明白,所以她望了秋雁,卻向她提起這句話。 秋雁心中跳躍得很厲害,兩頰也有些發紅,不過她還竭力鎮靜了態度,微笑道: 「我朋友原是一些小病,今天熱度全都退了,當初我也給她嚇了一跳。」說到這裡,因為見玉華要掀被下床,她忙又打岔說道: 「二妹,你不要起來,只管再躺一會兒好了。」 「快八點鐘了,時候也不算早了。大姊,我告訴你,醫院的地址已經找到,在環龍路口一百十八號的一幢現成小洋房內,已經開始裝修內部,說不定下星期一可以成立。大概還有半個月的光景,我們也可以進去服務了。」玉華坐到梳妝檯前去,阿梅端上洗臉水,她一面洗臉,一面又把醫院將成立的消息告訴她。 秋雁聽了,自然十分歡喜,不過,想到妹妹的墮落歧途,她又十分痛苦。可是,這痛苦不能顯形於色,所以她是含了悲哀的微笑,點頭道: 「我的一切都是二妹賜給我的,所以二妹可說是我前途的一盞明燈,生命中的源泉。」 玉華聽了,卻逗給她一個嬌嗔笑道: 「大姊,你說這些話,叫我不是太不好意思一些了嗎?」秋雁見玉華那種嬌憨小女兒的神態,感到她的可愛,感到她的幸福。不過,想到同樣是一個女孩子,為什麼一個這樣幸福,一個這樣命薄。她感到身世淒涼的悲哀,別過身子去,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這天,玉華盡了妹妹的情誼,陪伴秋雁去瞧電影,又到百貨公司去買手帕、衣料等東西送給秋雁。秋雁雖然是記掛著樂文的家裡,可是她卻脫身不得,只有暗暗地痛苦了一整天。晚上,兩人是睡在一張床上,因為大家都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少不得有取笑的事情。這時室中只亮了一盞綠紗罩的檯燈,那檯燈是放在床邊的一隻夜壺箱上。暗綠色而柔軟的光芒,照映在床頭上露著兩個晶瑩玉潔的粉臉,在嫩白之中,更顯現了青春之美的紅暈。玉華似乎有一些孩子氣,她從來也沒有和人睡在並頭的一張床上,所以今天她在高興之中,也摻和了一些羞澀的成分。秋雁的身子偶然碰到了她的身子,她便忍不住哧哧地笑起來。 「二妹,你這樣怕肉癢,將來跟人家結了婚,瞧你怎麼辦?」秋雁見她有趣,情不自禁地和她說出了這兩句話。 「我就一輩子也不結婚了。」玉華這回反把身子緊緊偎了過來,小嘴兒湊到秋雁的頰邊,低低地又笑道,「只要你大姊不要跟人家去結婚。」 秋雁笑道: 「你這妮子就喜歡拖人落水,你自己不結婚,叫我也不結婚,那麼,我假使結婚,你也馬上嫁人。可見你這一輩子不結婚的話全是騙騙人的。」 玉華聽她這麼說,忍不住又哧哧地好笑起來了。秋雁想到昨天席上的話,於是對她又說道: 「昨天周玉英說你已經有了愛人——不,而且可以說是未婚夫了,不知道到底可有這回事情嗎?我們既已經成了姊妹,你也不用怕難為情,不是應該要告訴大姊的嗎?」 「不過,大姊也得告訴我,你可有愛人了嗎?」玉華紅暈了粉臉,嬌羞不勝的樣子。 「我……我……還沒有。」秋雁也有些赧然的意思,低聲兒回答。 「誰相信你這個話?你若不真心告訴我,我也不說。」玉華抱著她的身子,撒嬌地說。 「別吵!別吵!癢絲絲怪難受的。」秋雁笑了起來說,「我告訴你也可以,有是有一個,不過還說不上『愛人』兩個字,因為我們認識的日子還不多。」 「哦,不知叫什麼名字。他在讀書,還在做事呀?」玉華順口地問了下去。 「他……」秋雁說了一個「他」字,忽然記得了,這就伸手打了她一下腰肢,笑道: 「你這人刁得厲害,本來是我問你,現在倒變成你來問我了。不行不行,你得先告訴我你的愛人——簡直可說是我的妹夫!——他叫什麼名字?在讀書還是在做事呀?」 玉華忍不住哧哧笑起來,一會兒說道: 「我先告訴你,也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我說了之後,你也得說給我聽的,不可抵賴。」 「那是當然的事情。我想二妹長得這一般天仙化人的美麗,眼界一定很高的,我想妹夫一定也是個傑出的人才了。」秋雁點了點頭,先笑盈盈地猜測說。 玉華聽了,她是十分的得意,含著淺淺醉人的笑窩,說道: 「說起我和他的認識,已經有好多個的年頭了。在小學裡的時候,我們就做了同學,一直到現在,我們沒有間斷過地時相來往。他的確是個俊美的青年,不但人兒俊美,就是人格也非常地俊美。一個青年,外表的美,不是真正的美,要人格的美,這才是世界上最偉大、最可愛的美。所以我不怕大姊笑我太不害臊了地說一句話,我確實是愛上了他,把我一顆熱忱的心交給了他,他也把一顆真誠的心交給了我。不過我們是相當純潔,雖然我們沒有訂過什麼婚約,但是我們的心中誰都承認是未來一對夫妻了……」 秋雁被她說得心裡怪羨慕的,因為她說得那麼的認真,於是拿手指在她臉上一划,原是和她開玩笑的意思,但玉華卻真的羞了起來,把粉臉躲到她的胸前,笑嘻嘻道: 「我把你當作親姊姊一樣,所以才赤裸裸地都告訴了你,可是你到底又笑我了,我不依,我不依。」 秋雁被她揉得肉癢,這就抱住了她,笑著央求道: 「好妹妹,你不要生氣,床上可沒有第三個人,姊姊跟你開個玩笑,那也算不了什麼,你怕什麼難為情呢?我妹夫這樣一個好人才,我做姊姊真也歡喜極了。不過,你該告訴他的身世給我聽聽了。他是什麼地方人?家裡有什麼人?快說呀!快說呀!」 「我不說了,你又要取笑我的。」玉華這會卻賣起關子來。 「我說不再取笑,就不再取笑,難道我這一點信用都沒有?」秋雁笑起來說。 「他是廣東人,不過住在上海多年,平常說的都是上海話,家裡只有一個媽。」玉華說到這裡又微笑道,「我剛才已打電話給他,告訴他我結拜了一個好姊姊。明天早晨叫他來吃中飯,他說吃中飯沒有空,說不定下午來一次,那你就可以仔細看夠了。」 秋雁笑道: 「姊姊看妹夫,越看越喜歡……」 玉華咯咯笑道: 「你喜歡我就讓給了你怎麼樣?橫豎我們姊妹兩人終可以說得明白的。」 秋雁這才知道失言,全身一陣子熱臊,兩頰就像玫瑰花朵般地嬌紅起來。恨恨地打了她一下,逗給她一個嬌嗔,罵聲: 「你這妮子,真不是好東西!」 玉華笑道: 「不是你自己說喜歡嗎?」 「我說,姊姊代替妹妹喜歡,比方說,丈母看女婿,越看越中意,那麼你說說,做丈母的就看中女婿了?」秋雁用一個比方來向她辯解,玉華仔細一想,呸了一聲笑道: 「好,好,你倒討起我的便宜來了。」 秋雁自己想想,也不免笑出聲音來了。過了一會兒,玉華忍不住問道: 「閒話少說,言歸正傳,那麼你的愛人也說給我聽聽。」 「你說了大半天,連姓名都還不曾給我介紹呢,怎麼倒要我來告訴了呢?」秋雁不答應,又向她問妹夫的姓名。 玉華這才正經地告訴道: 「她姓秦,名叫樂文,是音樂專科畢業的,今年二十二歲,現在卡樂咖啡館裡伴奏。我統統都告訴了你,你現在終可以告訴我的了。」 玉華這幾句話聽到秋雁的耳中,芳心裡這一吃驚,真是非同小可,不驚「呀」的一聲叫了起來。秋雁這樣驚慌的表情,玉華當然也感到十分奇怪,遂忙問道: 「大姊,怎麼了?你怎麼了?好好兒你的臉色竟如此慘白起來了?」 秋雁聽玉華這樣說,方知自己的臉色確實轉變得難看,於是忙鎮靜了態度,微蹙了翠眉,把縴手故意按住了腹部說道: 「不知怎麼,我竟腹痛起來了?」 「腹痛起來?難道要分娩了不成?」玉華把縴手也摸了上去,她還有些開玩笑的成分。 「人家肚皮痛得厲害,你還取笑我。」秋雁越裝越像起來。 「那可怎麼辦?要不吃些兒天工水?」玉華這才有些發急了,低低地說。 「沒有什麼關係,大概著了涼,讓我靜靜地躺一會兒就好了。」秋雁很輕微地回答。 「我給你揉摸一會兒,這樣子就好了。」玉華把手給她腹部揉摸著,她偎緊秋雁身子,是給她取暖的意思,接著問道: 「這樣子好過一些了嗎?」 「好得多了。」秋雁微閉了眸珠,她的內心是充滿了不知什麼滋味的感覺。 「大姊你不要嚇人,痛得快,好得快,把我急都急死了。」玉華見她臉色恢復了原有紅潤的顏色,這就放下了心來,推了推她身子,笑著說: 「現在你好把你的愛人說給我聽呢。」 秋雁暗暗地嘆了一口氣,想道,你還叫我說些什麼好呢?於是搖了搖頭說道: 「我沒有什麼愛人,我沒有什麼愛人……」在她的語氣中,可以聽得出是包含了一些淒婉的成分。 「姊姊,你不應該,為什麼不肯告訴我?」玉華鼓著小嘴兒有些生氣。 「我真的沒有愛人呀,叫我有什麼好告訴呢?」秋雁低低地回答,她竭力在改正她哽咽的語調,恐怕玉華會窺破她的秘密。 「你沒有愛人,你剛才為什麼騙我?」玉華簡直有些不高興的樣子說。 「我假使不騙你,你怎麼肯爽爽快快地告訴我。」秋雁還老痛苦地微笑回答。 「可是我終有些不相信,你會連一個知心朋友都沒有。」玉華望著她靜靜的粉臉,在她心中還有些懷疑。 「誰是我的知心呢?除非你真的把未婚夫讓給了我。」秋雁情不自禁地說出了這一句話。玉華當然不會知道她說的倒是心眼兒上的話,她撲哧地一笑,說道: 「大姊假使真要的話,我終可以忍痛割愛。」 秋雁忽然睜開眼睛來,捧著她的粉臉問道: 「你這話可是真的嗎?」 玉華沉吟了一會兒,望著她傻笑了好久,說道: 「你要,那麼你就拿去吧!」 秋雁這才親熱地抱住了她,笑起來道: 「二妹,你待我太好了,連你自己心愛的人兒都肯讓給我,可見你待我是這一份樣兒的真心了!二妹,我心裡記著你,我將來終會報答你。」 「別說那些報答的話,倒叫我聽了生氣。」玉華偎在她的懷裡,把粉臉靠著她嬌靨,故作嬌嗔的意態說。 「時候不早,我們睡吧。」秋雁微微地推開她身子,她迴轉身去,背了玉華,眼淚撲簌簌地直滾了下來。玉華道: 「你不要裝腔,我知道你是嚴守秘密,不肯告訴……」 說到這裡,縴手按在嘴上打了一個呵欠,又道: 「睡吧!睡吧!我也不要聽你的告訴了。」 夜,已經深沉了,鐘聲打了兩下。玉華呼呼地在夢鄉里找甜蜜了,可是秋雁還睜著眼睛不能入睡。的確,事實上叫她怎麼能睡得著呢?她是只管想著心事,覺得天下的事情,難道果然會有如此的齊巧嗎?同姓的很多,同名的也很多,不過同姓同名的就很少。就是也有,那麼終不至於連辦事的地方都會一樣嗎?說秦樂文另有其人,不是我遇見的這個少年,我想這是絕不會的,那麼我過去的美夢自然也成泡影了。不過,我還有些奇怪,他們既然從小同學,十二分的親熱,為什麼老太太卻沒有掛在心上呢?看老太太的樣子,她對我有著一百二十分的好感。換句話說,她根本有看中我做媳婦的意思,這……又是怎麼解釋呢?想到這裡,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暗想道:不錯,我想玉華和樂文的戀愛一定是私下的,老太太也許並沒有知道吧。一時又覺得樂文對自己,也可說戀戀有情,那麼他既有了玉華,似乎不應該同時愛上兩個姑娘。但仔細一想,不要瞎怨樂文,樂文對我到底並沒有明顯的表示,就是玉華的話,也不能完全相信。看明天下午來的到底是不是這個秦樂文,假使就是他,那麼顯見得玉華沒有誇張。否則,如何一個電話去,就會來了呢?那麼樂文就是有愛我的意思,我也應該退避三舍,因為玉華這樣一片真心相待我,我豈能沒有知遇之恩呢?倘然我奪了她的愛,這不是和我妹妹奪了美琴的愛成為一樣的情形了嗎?秋雁心中雖然是這樣決定的,不過她的內心到底是感覺十分的痛苦。嘆了一聲,淚水更像雨點般地滾落下來。覺得妹妹上了人家的當,她真是個薄命,但我雖然遇見一個理想中的好丈夫,卻又是我知己的情人,那我們姊妹倆真也太苦的了。大概前生沒有修吧,所以今生才遭到這樣尷尬的事情。可憐秋雁整整地失了兩夜的眠,所以次日早晨她便有些頭痛腦漲,不能起床。玉華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些發熱,遂說道: 「怎麼你有些發燒?感覺怎麼樣?」 「大概沒有睡暢的緣故,給我多躺一會兒,就會好起來的。」秋雁微閉了眼睛,低低地說。 玉華在小抽屜里取出阿司匹靈,開了瓶蓋,倒了兩片,叫秋雁吞下,說道: 「吃了這兩片,就沒有事了。」 秋雁見玉華待自己愈好,她的心中也就更感到痛苦一些,因為她不忍心和玉華角逐情場。不過愛情是件自私的東西,你想,叫她不是感到太左右為難的嗎? 下午兩點鐘光景,秋雁還躺在床上沒有起床來。玉華很歡喜地從外面走進房中,向她告訴道: 「大姊,我的樂文來了!」秋雁聽了這話,心兒就像十五隻吊水桶般地忐忑起來,意欲叫他今天不接見了,可是樂文從後面也跟進房來。樂文當初不知道玉華的結拜姊姊是什麼人,及至看到了秋雁,他心中這一驚奇,真所謂是希弗弄懂地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