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折衷 · 楊子折衷卷之五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聖人於此無以形容其妙唯曰知者所樂者水托象以示學者惟覺者自覺夫水流行汨汨不息至虗而無實體至動而非思慮如此解釋亦未足以盡水之妙亦莫能言知者之樂又繼之以動之一辭雖言其動亦不能言其所以動之者得動中之妙真不可度思學者求道率求之於靜徒觀聖人之言曰天下何思何慮徃徃離動而求靜愈求愈遠而不知聖人未甞溺於靜惟能動者乃得之必也酬應萬務擾擾膠膠而未始不寂然不可以心知意度者庻幾乎
以汨汨不息至虛而無實體至動而非思慮言水可謂取義穿鑿矣慈湖平日不喜人動意今於水又言其動何耶是遁辭也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默而識之覺也不可思不可言也故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不思識之識個甚麼只說不可思不可言不知思言個甚麼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德即知知與仁一也皆覺也惟常覺而後可以言仁
知與仁皆言覺又雲惟常覺而後可以言仁皆禪之宗指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葉門弟子徃徃多以孔子為有知孔子語之曰吾無知人心即道是謂道心無體無方清明靜一其變化云為雖有萬不同如水鏡之畢照萬物而非動也如日月之溥照萬物而非為也世名之曰心而非實有可執可指之物也言其無所不通而托喻於道謂如道路之四通人所共由而非有可執可指之物也憤者憤已德之未純而憤融融純純非思非為也故忘食此惟親履者自知之此無思無為之妙固無始終無今古則固不知老之至也鳴乎至矣子又曰我學不厭者此也又曰用力於仁者此也仁者道心常覺常明之稱常覺常明者常不昏而已非思也
觀此譊譊多言與孔顏無言如愚之道大異是何氣象云云皆是禪宗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甞從事於斯矣此數語正畫出聖門氣象混混融融一片和氣唯無已私而後有此已私無處即是道即是吾心雖眾人亦時有此心形見時此便是道而人不自省者多吾友謂孔門諸賢大畧如此而近世士大夫多尚乎豪與孔門氣象氷炭矣孔子溫良恭儉讓殊非近世所謂者之豪
此節近是只惜其大本錯了所謂虛不校者又走別處去矣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扣其兩端而竭焉孔子知羣弟子以我為有知也故告之曰吾有知乎哉無所知也甞有鄙夫來問於我鄙夫宜易於荅而我空空無所有無以告之我不過叩其一二端而我已竭矣蓋詳言胷中實無所有實無所知而羣弟子往往多謂孔子必有高識遠見而不以明告故疑孔子為隱吁使孔子有知則無以為聖人矣有知則有意孔子每每戒門弟子曰毋意則有意何以為孔子其所以教人特去人之蔽爾
只落一個無字便解聖言遷就已見惜哉侮聖人之言也聖人通逹萬變通乎晝夜而知豈可言孔子有知則無以為聖人有知則有意乎
汲古問孔子云空空如也其意當何如解先生曰孔子言吾有知乎哉無知也雖有鄙夫來問於我我亦空空如也無可為荅我不過叩問其一二端而我已竭焉無復可言矣言即不言不言即言知即不知不知即知
言只是言不言只是不言知只是知不知只是不知今如此說遁詞也釋雲此僧不言其聲如雷
先生曰釋徒多昬蔽誤讀梵綱戒經不禮拜君王父母大悖逆大壞人心大敗風俗
釋者不禮君王父母違悖人倫皆有根因豈一旦便至此蓋因以空無為道但有這些秉彛不可滅者萌動便以為動意便以為理障及習之之久焉得不至於此慈湖可謂惡影而行日下矣戒之戒之易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
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此亦過猶不及之意道心人所自有本不必更求或於其中生進意或於其中生退意進者去其進意退者去其退意則道無恙矣
終日生進退之心所謂憧憧徃來朋從爾思又言得定不若存心於勿忘勿恥之間則本心常中常正而進退兩忘矣慈湖不知出此
孔子又曰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敎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敎也知此所敎之旨則知孔子矣
此數語決非聖人之言秦漢間好事者為之而不審其不類也四時神氣分天地言之而又以風雨霜露屬之天以神氣風霆流形發生屬之地皆非也夫神氣無不貫通厚地地何以載之天地間無非神氣而獨以風霆言之何耶易言品物流形而此獨言風霆流形豈獨風霆能流形而風雨不能耶又言庶物露生豈上文皆是隱藏至此而後露耶文理皆不成矣何亟稱之而不知其不類也可謂知言耶
意欲不作清明和融為愛敬為愽愛為敬讓為不敢為不驕不溢為德義為禮樂為不敢遺小國之臣為不敢侮鰥寡為不敢失於臣妾為不敢從父之令懼其父得罪於鄉黨州閭為補君之過為哭不哀禮無容皆此心之變化一以貫之也不可以為彼粗此精也曰粗曰精者意也非吾所謂無所不通者也其物以十百千萬其實未甞十百千萬也
一精一粗皆理之自然也今以分粗精者為意物有一與十百千萬物之不齊物之情也今欲無十百千萬皆虛無宗指人心無體無所不通
心之中正即本體也何謂無體無所不通盜跖與堯舜皆然但堯舜之無所不通者得其中正故天理渾全而為聖盜跖之無所不通者不中不正故人慾橫流而為惡豈可不分孝經之言無所不通指孝弟之至耳與慈湖言同而指異
言有似是而非似深而淺似精而粗足以深入學者之意其流毒淪肌膚浹骨髓未易遽拔者正以其與學者心術之病同故合夫學者心術之中其潔清無滓濁者寡矣孔子誨仲由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學者以不知為知者徃徃如是蓋其用力之久積學之深自以為窮高極遠蔑以加此惟無詰焉詰則必窮否則好已勝而已矣其中心亦豈能洞焉而無少留阻自近世二程尊信大學之書而學者靡然從之伊川固出明道下明道入德矣而尤不能無阻惟不能無阻故無以識是書之疪大學曰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判身與心而離之病已露矣猶未著白至於又曰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噫何其支也孔子無此言顏曾亦無此言孟子亦無此言孔子曰忠信曾子曰忠恕孟子亦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而已他日又曰仁人心也未甞於心之外起故作意也又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又曰而勿正心豈於心之外必誠其意誠意之外又欲致知致知之外又欲格物哉取人大中至正之心紛然而鑿之豈不為毒又曰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孔子臨事而懼作易者其有憂患好賢樂善何所不可而惡之也是安知夫恐懼好惡憂患乃正性之變化而未始或動也又曰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孔子謂心莫知其鄉而此必曰在正雲者正意象之凝結孔子所以止絶學者之意者謂是類也又曰在止於至善夫所謂至善即明德之別稱非有二物而又加止於之意禹曰安女止非外加止於之意也穆穆文王於緝熈敬止渾然圓貫初無心外作意之態也而大學於是又繼之曰為人君止於仁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大禹之安止文王之敬止豈頑然無用之止哉其見於事親曰孝見於與子曰慈發於愽愛曰仁見於恭曰敬而此曰君止於仁臣止於敬父止於慈子止於孝何其局而不通也又曰無所不用其極是又意說也致學於性外積意而為道異乎子思無入而不自得矣胡不觀箕子為武王陳洪範乎箕子之言極曰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論極如箕子誠足以發揮人心之極矣蓋人心即道作好焉始失其道作惡焉始失其道微作意焉輒偏輒黨始為非道所以明人心之本善所以明起意之為害而大學之書則不然曰無所不用其極曰止於至善曰必正其心曰必誠其意反以作意為善反蔽人心本有之善似是而非也似深而淺也似精而粗也又曰道盛德至善可以言至也道不可以言盛也於道言盛是又積意之所加而非本也又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吁此膏肓之病也道亦曷甞有淺深有次第哉淺深次第學者入道自為是不同耳是人也非道也學者學道奚必一一皆同而欲以律天下萬世無益於明道而反壅之道無淺深無次苐而反裂之人心自直自一自無他顧作而起之取而鑿之豈特大學之士不可以是告之雖小學亦不可以是亂之也小學雖未壯其良心固未斵喪也作是書者固將以啟佑後學非欲以亂後學而學者讀之愈積其意愈植其山徑之茅愈喪其正也孔子大聖其啟佑學者當有造化之功而三千之徒猶尚勤聖人諄諄絶四之誨有意態者則絶之曰毋意有必如此必不如此者又絶之曰毋必有固執而不通者絶之曰毋固其胷中隱然有我者存則又絶之曰毋我如是者不勝其眾故門弟子總而記之曰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然則學者難乎脫是四者自古則然而況後世乎然則無訝乎大學之書盛行於今未聞有指其疪者不可不論也
不知尊信大學之書是未甞知學也程氏兄弟學得其宗故同有得於大學之書慈湖疑之惑矣陋矣昔吾五十時讀庸學於西樵山忽一日疑孔門之學只是一貫今大學何以有三綱領八條目疑孔子之學一傳至曾子即失矣復取大學古本白文熟讀之乃知明德親民說此學體用之全心事合一之理又雲在止於至善又知前二者總會都於止至善上用功止於至善只一體認天理便了千了百了明德親民皆了原是一貫之指下文自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直推其功至格物又自物格順馴其效至天下平推上推下推來推去都只在格物上用功格物即止至善之別名原只是一貫之指推便如此推非教人逐節做功功都在格物上也上文知止一節即知行並進即其功夫也慈湖未得此個大頭腦只見如此節目而厭之遂以為支殊不知言語有節目只是一叚殊非七叚八叚兩叚三叚只是一本殊無二本三本也慈湖乃疑正心誠意之非而不知心意人人所不能無也又疑恐懼好樂憂患忿懥之語而不知心不可以有所也其為此言自與絶意之說矛盾矣又疑止於仁之五語而不知敬止則一而所發有五也何得為知言何曾望見二程腳扳耶可見其用心尚未精尚茅茅草草也
先生曰某少年不知禮記多非聖人語甚喜大學心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一章後因覺卻於此章知非知道者所作夫忿懥則斷不可有至於恐懼若以威武恐懼則不可或君父震怒而恐懼何不可好樂如好色好貨則不可若好善好學何不可憂患如為貧而憂患失而憂則不可若憂其不如舜或憂慮國家則何不可蓋不知道者率求道於寂滅不知日用交錯無非妙用覺則於日用應酬交錯間自無毫髪非禮處故大學無子曰者非聖人之言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孟子道性善心未始不正何用正其心又何用誠其意又何須格物
所謂恐懼好樂憂患正謂不好的如無意亦是不好的余辯見前不知格物是不知學之頭腦也
大學曰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已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愼其獨也吁作大學者其學亦陋矣小人情狀如此何足發明愼獨之學哉苟不如此則遂可以為愼獨乎踈略亦甚矣學道者固如此乎簡少時不知大學非聖人語甚喜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一章後因有覺卻於此章知其非知道者作
小人情狀如此何足發明愼獨之學觀此章大茅草了此章正直指小人之誠有不可終滅者猶孟子指出乍見獳子入井怵惕惻隱之心欲人於這善端之微處涵養故曰故君子必愼其獨也小人閒居似是都無善端了見君子之時猶皆知掩不善而著善其自視恐恐如畏人見其肺肝此無所益而為者此何以故耶乃其所得於天這些秉彝終不可泯滅乃誠之在中而形外發於見君子之時也此一點善端獨知之理也能培養之則日長月盛閒居與見君子皆如此即是擴克四端功夫可以保四海矣此章正是妙處慈湖疑之悞矣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學者往往以中為實體而致意焉則有所倚即偏非中也堯舜允執厥中亦不過不偏不倚爾意微動則偏倚即謂不中
中無實體則所謂卓爾躍如見其叅前倚衡者何耶皆屬虛無了
子思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逹道也孔子未嘗如此分裂子思何為如此分裂此乃學者自起如此意見吾本心未嘗有此意見方喜怒哀樂之未發也豈曰此吾之中也謂此為中則已發之於意矣非未發也及喜怒哀樂之發也豈曰吾今發而中節也發則即發中則即中皆不容私大本逹道亦皆學者徐立此名吾心本無此名
雖分而言之而未甞不一也為學者立教也故曰謂之中謂之和欲其養中以發乎和何嘗不一以分為起意則皆寂滅矣
汲古問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又曰中庸不可能何謂鮮能與不可能先生曰中庸能字此子思聞孔子之言不審孔子未嘗雲能在論語止曰民鮮久矣無能字如子曰中庸不可能也此能是用意矣道無所能有能即非道
孔子曰君子之道四我無能焉豈不言能乎道無所能何以又言不學而能以能為用意為非道眞禪學也
孔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至哉聖言破萬世學者心術之蔽可謂切中人心即道學者自以為遠易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惟其不知故人以道為遠則求道於心外不免於有所為道在我而求諸彼道不俟於為而求諸為夫是以愈求愈遠愈為愈遠萬世之學者其蔽一也舜曰道心明心即道易曰日用奚俟復求棄心而之外棄道而入意意慮紛然有作有為而益昬益妄矣至於昏妄是謂百姓日用而不知是終日懷玉而告人以貧終日飲食而自謂饑渴也至近而自以為遠自有而自不認其有夫其所以不自知者昏也所以昏者動乎意也如水焉撓之斯濁矣不動乎意則本淸本明之性自不昏矣變化云為如四時之錯行而自不亂矣心無質體無限量而天地範圍其中萬物發育其中矣此無俟乎辨析而知之如此也自覺自信匪思匪為孔子深惜天中庸平易之道人皆有之因其為之是以遠之復戒之曰人不可以為道深知大患在乎為道而已執柯伐柯近矣睨而視之猶以為遠者終於二物也為道如伐柯終不近道然而舊習難於遽消有過不可不改則亦不為而已乎故孔子於是又曰改而止有過則改如有病則加之藥病去則藥可止人慾已盡則用力可止
轉了為道而遠以附會其無為之說老氏之宗指
孟子言舜傅說膠隔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此止說孟子之學而非所以言舜之精一之學非傅說厥德修罔覺之旨也
聖賢之學同條共貫都在天理上用功其生知安行學知利行困知勉行一也精一與德不過此心此性爾豈有二哉慈湖專取罔覺二字以附已意禪者多開口便言精一而不知舜言惟精惟一是知行功夫
孟子又曰其為氣也配義與道道即義不可言與氣即道亦不可言配孟子謂游聖人之門者難為言豈有自覺其言之未能無疵乎
言氣即道便不是氣得其中正發於事物即道即義非二物也配者合一之名非以二物相配也在心為道在事為義非二物也言非疵也
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慾雖有不存焉者寡矣且心非有體之物也有體則有所有所則可以言存心本無體無體則何所存孟子之言存乃存意也存我也有存焉有不存焉非其眞者也人心即道喜怒哀樂神用出入初無體之可執至虛至明如水如鑒寂然而變化萬象盡在其中無毫髮差也彼昏迷妄肆顚倒萬狀而其寂然無體之道心自若也道心自若而自昏自妄也一日自覺而後自信吾日用未始不神靈也未始動搖也不覺其未始動搖者而惟執其或存或不存者是棄眞而取偽也此不可不明辯成性存存之說何謂乎
孟子謂志至焉氣次焉持其志無暴其氣配義與道與存心養性之說同孔子未嘗有此論唯曰忠信篤敬叅前倚衡未甞分裂本未未甞循殊名而失一貫之實也
渾然粲然本同一體何甞有異慈湖蓋未知道
孔子言志氣塞乎天地誌氣亦天下之常言未嘗專指言氣也而孟子則專言乎氣矣孔子言塞乎天地不言曩小而今大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則言曩小而今大曩小而今大者意也氣之實未甞曩小而今大也孔子曰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庻物露生無非教也或曰天地或曰神氣或曰氣志或曰人物一物也一物而殊稱也
孟子即氣言道發千古未發之藴以曩小今大為意則自可欲之善以至矣大聖神者皆意矣擴克四端以保四海皆意矣非謂曩小而今大也本大也而人自小之今養之復其本體爾余見前辯
老子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老子之於道殆入焉而未大通者也動即靜靜即動動靜未殆不一貫何以致守為何以復歸為
孔門得其門入者寡矣老子正與聖人門路背馳何謂殆入焉者乎何其擇之不精也
老子曰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語復混而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曰混曰復歸疪病大露混而為一不知其本一也復歸於無物不知虛實之本一也
已與聖人大本不同何謂疪病大露乎
列子曰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物無全用列子雖能御風而行乃清虛之功其於道則未也物物皆全心心皆全列子知異而不知同不知一以貫之之妙
同異一體不知同亦不知異又豈知一貫
學者當先讀孔子之書俟心通德純而後可以觀子史學者道心未明而讀非聖之書溺心於似是而非之言終其身汨汨良可念矣孔子之言奚可不精而思之熟而復之今孔子之言出於學者之所記錄或失眞況於非聖人之書其害道者多歟
孔叢子心之精神是謂聖此非孔子之言也若然則是知覺運動蠢動含靈皆精神也運水搬柴皆佛性也慈湖何以讀非聖之書而不精擇之甚乎知言是頭一著事豈宜草草豈謂俟心通道明然後讀書乎
非聖人之言知道者寡知道者而不盡其言猶足以害道然則害道之言滿天下不害道之言甚無幾學者不宜泛觀必遭悞惑
請慈湖以此自反可也
百聖傳授唯曰一中初疑其膚近疑其庸又疑其若未免乎意而百聖一辭莫知其所為一日覺之百聖之切諭明告誠無以易斯人心即道故大舜曰道心本無可疑意起而昏為非為僻始知其有學者亦意起又從而過之凡思凡為皆離皆非
一中豈雲膚庸惟人心即道即心見性成佛為可疑爾
學者通患患在思慮議論之多而不行孔子忠信篤敬之訓
句句似是然而不同
學者初覺縱心所之無不元妙往往遂足不知進學而舊習遽難消未能念念不動但謂此道無所復用其思為雖自覺有過而不用其力虛度歲月終未造精一之地日用云為自謂變化雖動而非動正猶流水日夜不息不值石險流形不露如澄沚不動而實流行予自三十有二微覺已後正墮斯病後十餘年念年邁而德不進殊為大害偶得古聖遺訓謂學道之初繫心一致久而精縱思為自泯予始敢觀省果覺微進後又於夢中獲古聖面訓謂簡未離意象覺而益通縱所思為全體全妙其改過也不動而自泯泯然無際不可以動靜言於是益信孔子學不厭乃是知及之已後事是謂用力於知者雖動而得不動之妙終未及仁者常覺常明常不動之為至靜
不用思為恐此患終不免惟不知從事於勿忘勿助之間豈得中正之路說靜便不是終是說夢
程伯淳雲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噐若如或者以清虛一大為天道此乃以噐言而非道也伯淳斷然謂以清虛一大為天道為以噐言甚善非知道者豈能道此然未能見易大傳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噐非聖人之言隨世俗流傳而遂信此亦有此未至
未知一形字通上下言又未知道亦噐噐亦道而肆意非聖人之言皆屬妄而不自知也且又以明道之言傳差了
濂溪通書亦尚有疪自明乎道者觀之可以一見決不勞多議今自二程尊師之其書盛行乎天下不得已姑指眾人之所未曉者言之濂溪曰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於天下至一之中忽起通復之異說穿鑿為甚又曰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異哉裂一道而三之誠未始不精何必更精誠即神神即幾或曰誠或曰神或曰幾皆所以明道心之妙如言玉之瑩又言其白又言其潤非有三物人之道心未嘗不誠未嘗不神其動之始曰幾此萬古人心之所同非聖人獨有之今周子又謂誠神幾曰聖人是謂眾人無之此正孟子所謂謂其君不能者是賊其君者也謂其民不能者是賊其民者也孔子明道未甞有精粗之論乃起於以後學之意說孔子每每戒學者母意為是之類也周子又曰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無思本也思通用也幾動於彼誠動於此吁洪範惟言思未甞言無思而濂溪必取乎無思者是猶未識乎思也思曰睿明乎思未嘗不睿未嘗不妙未嘗不神此不可以有無解何復取乎無思哉離思而取無思是猶未悟百姓日用之即道也孔子曰何莫由斯道也周子猶未悟思之即道思之即無思也況又裂幾於彼裂誠於此至一之中而強分裂之殊為害道自
周子言誠則自精神則自應幾則自微誠神幾非三事只是一物必三言而後盡慈湖看錯了便疑周子以自高此非私意乎元亨利貞分通複比類言之以曉人爾易繫辭如此者甚多其實一理也何害道之
橫渠牖銘雲居則存其心曰有否繼否化否無意不張子則勤矣不草草矣惜乎其未觧觧者不如此會子之日三省異乎是矣曾子之省不過不忠不信傳授弟子而實未嘗習之道皆芸苗改過未嘗助長如橫渠乃揠苗助長之學也化者自化豈容問耶自省本心者自無意意豈屢省之所能無耶自省其本心者自未始有間斷何患乎不繼耶堯舜雖有惟精惟一之功要非繼續之所可言孟子之存心又豈橫渠之所云欲存愈不存欲繼愈不繼欲化愈不化欲無意愈不已不省已不省吾心自善吾心自神吾心自寂然不動自無體則無體無始終繼不足以言之云為變化自不凝滯自不可至誥夫是之謂自化此不可以有無言而況於意乎此萬古人心之所同也顧自覺者寡爾孔子曰天下何思何慮橫渠之以深自病其定性未能不動正以其學未免乎助長也
日夜精思橫渠或未免於揠苗長矣慈湖謂吾心自善自明自神自不動自無體則更不用功不亦或至於不芸苗而忘者乎
子思問於夫子曰物有形類事有眞偽必審之奚由子曰由乎心心之精神是謂聖推數究理不以物疑周其所察聖人難諸孔子斯言見之子思子之書世又謂之孔叢子世罕誦習烏虖聖人有如此切至之誨而不載之論語致學者求道於心外豈不大害簡謹取而為集語觀與我同志者或未觀孔叢子而偶見此書庶早悟此心之即道而不他求也至哉人心之靈乎至神至明至剛至徤至廣至大至中至正至純至粹至精而不假外求也
心之精神是謂聖此一言最害道之甚乃出於孔叢子慈湖取之以為終身獨到之地又以此惑學者非徒悞已又以悞人誇耀不盡豈有道者氣象豈默識之學大類檀經諸禪藉詞氣自不覺發出來
天地之間非陽則陰非陰則陽陰陽之氣雖二而神靈之道則一風雷電霧雨露霜雪霰雹之所以變化者此也羽毛鱗介倮蟲之所以生成變化者此也萬化萬物雖自神自靈而不自知惟聖人自神自靈而又自知自知則明明則通通則無所不通故四靈役於聖人
開口便說神說靈說明說通道無精粗只揀精的說非但無此理亦能令人可厭
先生曰人心何嘗不正但要改過不必正心一欲正心便是起意
然則一欲改過亦非一起意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