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折衷 · 楊子折衷卷之四
論春秋禮樂
王荊公敢廢古經而自是以亂天下觀慈湖以聖自處敢於非古聖賢之經訓若得荊公之權亂豈減荊公哉學者欲知言當精擇之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
孔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又曰汝神將守形形乃長生旣諄諄言無物之妙而又曰守形陋矣又自矛盾矣
此非孔子之言也守形之說乃老子言也截去同歸殊途一致百慮而獨言何思何慮便是佛老之說也不足辯也
毋不敬則常淸常明儼然若有所思而非思也無思非冥然而昏如日月無所不照而非思也孔子不知老之將至皜皜乎不可尚已純然渾然卽此妙也顏子三月不違仁卽此妙也月至者終月如此日至者終日如此老子曰我獨怕兮其未兆未兆者念慮之未形也學者求斯湏思慮暫止不能而老子能久持之曽子戰戰兢兢亦入此也
老子宗指豈可與孔顏曽子同日而語若有所思也何謂無慮勿忘勿助之間此正思也可見慈湖尚未善思
小戴曲禮篇曰太上貴德其次務施報施報非德乎又曰博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戴不思孔子之言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乎行為先文為後天下之常理聖賢之常言而戴先文而後行蓋戴以文為本務其心不主於善行是謂本以文行雜之正猶漢宣帝曰本以覇王道雜之大抵自漢以來天下風俗本以利而雜以義歷千載而不變皆戴之徒助成其俗也此無他人慾盛於中度實行非已所長姑從其所長於博聞強識而尚之人之常情多言已所長爾論語曰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此非孔子之言亦非德行諸賢之言也至於戴記之博聞強識益陋益鄙矣論語所謂文者詎如是乎夫聖孔子不居而戴以聖自名其矜大昏闇之狀備見於此
慈湖之學可謂鹵莽矣本不知聖學之要惟在知行必先知之乃可行而妄疑聖賢經傳可謂亂教矣而學者多宗之豈不可惜貴德者得之於心而無所為而為者也報施者已受人之施而必報人受已之施亦必責其報有所為者也博聞強記知也敦善行行也文知也行行也忠信則兼存乎知行之中何得為悖何得為非孔子之言其以聖為名或其父名之未可知也而遽以此為矜大乎
孔子適衛遇舊館人之喪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貢脫驂而賻之子貢曰於門人之喪未有所脫驂脫驂於舊館無乃已重乎孔子曰予向者入而哭之遇於一哀而出涕吾惡夫涕之無從也小子行之於是窺見聖人日用變化之妙即天地四時不無愆陽伏陰之妙是謂大德則無踰也小德則出入可也子夏謂大德不踰閒小德出入可也是殆聞夫子之誨而微失其辭德本無小大小大之言因學者而隨施初無實意也天地變化何大何小子曰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是蓋孔門誠有是論然小大之論因人而遇施謂其果有小大不可也謂其果無小大亦不可也孔子曰無可無不可此誠有不可以言語解釋之妙不可以心思測識之旨孔子自謂莫我知也夫比世好古學禮之士觀脫驂於舊館之事使不知其為孔子必以為輕重夫倫已所不為今雖知其為孔子亦莫喻孔子之心徃徃以為流傳之失實夫流傳之訛妄者有之矣如謂子鼓琴見貓取鼠欲其得之遂有幽沈貪得之音此則訛妄矣如謂堯瞽瞍北面朝舜孔子曰殆哉此則訛妄矣脫驂之事非訛也無妄之疾勿藥有喜孔子曰無妄之藥不可試也利慾之過內訟可也脫驂之過陰陽寒暑之為偏也聖人日用不識不知純純皜皜不知老至遇於一哀而脫驂天道之變也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而後學以輕重多寡觀之陋矣
哭舊館人而脫驂事好事者為之也聖人禮義之中正以其心中正之極故不過其則也且孔子哭顏子比於舊館人其情義之厚薄何如耶觀孔子不以車賻顏子則其不以驂賻舊館人可知矣用財自有一毫不易之理豈可因其涕出之無從乃以驂附會之耶是偽也而慈湖遂以為聖人不識不知純純皜皜不知老至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是聖人乃茫茫蕩蕩猖狂自恣的人又雲脫驂之過如陰陽寒暑之為偏也豈足以為孔子
明堂位曰灌尊夏後氏以雞彝殷以斚周以黃目罍之為象雷也古雷三田字雷猶雲也禮物多為雲象皆古列聖勤啟誨後人之至震動變化如雷如雲皆足以為道心變化之默證非誨詁所能殫孔子曰風雨霜露神氣風霆無非教也
慈湖言道心未嘗不常明惟蔽故昏是也但欲震勤變化如雷如風霆則未免有禪者杖喝警動之意
至於曰酌於中而清明於外則幾於可笑矣不知道者之言固宜其委曲於意象文義之末而不悟本有之中也是中天地以之位萬物以之育人以之靈是中人之所自有中無實體虛明發光視聽言動喜怒哀樂皆其妙用純然渾然何內何外何思何慮而言酌於中而清明於外惡有是理也哉
酌於中而清明於外是因黃目之象而釋其義亦何不可如堯欽明文思光被四表是也至雲中無實體大害道既無實體何以有視聽言動喜怒哀樂之妙用乎言何思何慮而不言同歸一致殊未見道
孔子佩象環五寸而綦組綬至矣哉大矣哉可謂斡旋天地運動四時發育萬物而照映千古者也鄭康成謂謙不比德坐井觀天至矣哉象環之無聲乎佩無不玉古之制也行則聞佩玉之音君子之禮也吾聖人獨異於是佩無聲之象環後學莫之曉也嗚呼至矣舉天下之所共視而莫之見也舉天下之所共聽而莫之聞也清明而徤行者是也博厚而靜止者是也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皆此也風霆流形庻物露生皆此也山以是峙川以是流草木以是華以是實禽以是飛獸以是走蟲魚以是動躍天地間變化萬狀皆象環之文理也混圓而無端也五寸五行也五常也錯綜成章綦組綬也天地萬物萬化非彼孔子非此也五非有聲象非無聲也一以貫之也一非寡萬非眾也是故天數五地數五一也十百千萬億以至於無窮一也所以事親是也所以事君是也所以尊卑所以長幼所以夫婦所以朋友是也無庸加思焉而未嘗離也愈思而愈莫之及也及不及一也思不思一也至矣哉大矣哉孔子之象環乎可謂斡旋天地運動四時發育萬物而照映千古者也不可贊也不可論也而愚不肖之所同有也不自知其有爾顏氏之子其知之乎月至日至者其知之乎知不知一也知不知一者孔子之象環也
聖人只是謙謙虛虛何嘗有自誇自大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聖人自視不及天下之人何甞有此自誇自大乃慈湖自誇大故附會其說爾至於無聲之說及不及思不思知不知之說愈逺矣
知道則信百姓日用斯道而不自知百姓日用無非妙者惟不自知故昏亂也故曰物使之然則全以為非裂物我析動靜害道多矣禮樂無二道吾心發於恭敬品節應酬文為者人名之曰禮其恭敬文為之間有和順樂易之情人名之曰樂庸眾生而執形動意形不勝其多意亦不勝其多不知夫不執不動則大道清明廣博天地位其中萬物育其中萬事萬理交錯其中
日用不知即是行之不著習矣不察即非君子之道何以雲妙雲太道清明廣博而天地萬物便位育皆非聖人之指位育亦要致中和如何孔子中和之極而不位育蓋夫子不得家無致之之地也
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是故正明日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孔子斯言見小戴記學者厭觀熟誦聖誨切的如是而未聞有表而明之者此無他無意之可解無說之可求如空之不可升如金王之不可鑚或者強為之說則曰其相生有義焉噫嘻異哉孔子曰樂之所至哀亦至焉未有相生之言也而亦曰至者又何耶至即不可見不可聞彼惟不知可見即不可見可聞即不可聞故棄粗而永精棄一而求二哀樂必有物人以為必可見哭笑必有聲人以為必可聞而孔子則曰不可見不可聞非棄形而言義也形即無形無形即形聲即無聲無聲即聲正不必作意以離之也據實而論不見其為二也意作而始離始二也自孔門諸賢猶率病乎意故孔子諄諄止絶之曰毋意而況於後世乎意積見牢故雖聞正實之言反駭怪以為不可觧今學者誠盡屏胷中之意說則自明自信矣
哀樂相生一語便見皆非孔子之言哀樂生於心隨感而應豈有哀生樂樂生哀之理不可見聞謂道體也若用則何嘗不可見聞
孔子閒居子張子貢言游侍論及於禮子曰愼聽之女三人者吾語女禮猶有九焉大饗有四焉苟知此矣雖在畎畆之中是亦聖人已兩君相見揖讓而入門入門而縣興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登下管象武[家語作舞]夏鑰序興陳其薦爼序其禮樂備其百宮如此而後君子知仁焉行中規還中矩和鸞中采齊[家語作薺]客出以雍徹以振羽是故君子不必親相與言也以禮樂相示而已孔子又曰入門而金作示情也然則縣興而金作鏗然而鳴即吾之情也何以言為也又曰升歌清廟示德也然則人聲由中而發文德由中而暢即吾之德也何以言為也又曰下而管象示事也然則堂下管鑰武舞文舞次序而興又即吾之事也何必身親之也渾然夫地萬物皆吾之體也純然宮商節奏皆吾之用也薦爼非外百官非彼行非行夫孰知其所以行而自中規還非還夫孰知其所以還而自中矩和鸞車之和鸞也而即吾之中采齊也客出以雍其徹也以振羽莊敬和樂之妙又何其始始終終而不可致詰也畎畆之中無兩君相見之禮也而即兩君相見之禮也無金聲之樂也無管象夏鑰也而管象夏鑰之音舞未嘗不日奏於其前而昧者不見不聞也耒耜之噐耕藝之勤良禾之欣榮耘耔之仁兩目散日月之明四體運天地之神歩中和鸞之節聲諧韶濩之音此豈說合而強同之哉默而識之當自知自信也不可思也不可言也學道者率以言而離默而近孔子引三子歸之一默之中庻乎默而成之矣
引孔子間居一叚亦從他說只內中以天地萬物皆吾之體純然宮商節奏皆吾之用以體用二字對說便不是謂天地萬物同體可也而以為體用之體則天地萬物獨無用乎宮商節奏獨無體乎又謂畎畆之中雖未嘗有兩君相見之禮金聲之樂而管象夏鑰之音舞未甞不日奏乎前此便見怪的話即此僧雖不言其聲如雷之說天地間有只是有無只是無何必如此說
大戴記公與孔子言而善孔子曰君之言善就國之節也公曰是非吾之言也吾一聞於師也子吁焉其色曰嘻君行道矣公曰道耶子曰道也大哉聖言發明道心坦夷明白至於此也惜乎不載之論語使萬世人人知之庻其有覺者道心人所自有無俟乎求惟私意蔽之始昏始惑今公曰是非吾言也吾二聞於師也私意盡無純誠著見即道也而公不自知其為道故孔子吁焉其色發嘆而告曰君行道矣惟孔子知之公乃不自知故驚曰道耶孔子安得不正言曰道也此豈惟啟明魯公之道心亦足以啟明萬世之道心
以一言許魯公以道孔子恐未有如此諛侫之風慈湖蓋以附會其說爾
簡常讀大戴所載孔子之言謂忠信為大道簡不勝喜樂其深切著明簡自總角承先大夫訓廸已知天下無他事唯有道而已矣窮高究深年三十有二於富陽簿舍雙明閣下侍象山陸先生坐問荅之間忽覺簡心清明澄然無滓又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之神用此心乃我所自有未始有間斷於是知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孟子曰仁人心也其旨同孔子又曰心之精神是為聖簡謂人本心知皆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同得聖賢之言為證以告學子謂吾心即道不可更求曾子謂天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程伯淳求之太過曰忠譬則流而不息恕譬則萬物散殊簡謂忠者與人忠恕者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即吾庸常之心即道孔子曰主忠信謂忠信即主本渡河丈人亦曰吾之入于波流忠信而已其出也亦忠信而已孔子使二三子識之烏乎至哉即吾與人忠不妄語之心即道丈人當日之言未必果曰忠信徃徃曰吾出入波流吾心如是而已無說也無術也始吾之入也如是而入其出也亦如是而出世以如是而徃實直無他之心謂之忠信故使二三子識之或傳錄失眞而微差歟後讀大戴記孔子忠信大道之言如獲至寳蓋深喜得聖言為證正平常實直之心即道孟子亦以徐行後長即堯舜之道箕子曰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人心至靈至神虛明無體如日如鑒萬物畢照故日用平常不假思為靡不中節是為大道微動意焉為非為僻始失其性意消則本清本明神用變化之妙固自若也無體無際範圍天地發育萬物之妙固自若也
大學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中心為忠實心為信心中正故實也有此實心故有此實事故曰忠信以得之今言忠信為大道異於聖賢之指矣又忠恕雖同一實然中心為忠如心為恕體用之謂今不分別反非程伯淳之言蓋未可以語此其間吾心即道虛明無體之言尤害道
干知大始是讀作太始又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辭意亦音太自作繫辭者已失孔子大旨而況於後世乎又曰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裂易與聖人為二豈孔子一以貫之之旨簡嘗曰幽明本無故何必仰觀而俯察也死生本無說何必原始而反終也皆指繫辭之蔽易天地一也何必言易與天地凖凖平也言二者平齊其辭意謂實二物而強齊之也又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噐裂道與噐謂噐在道之外邪
易字指得甚廣在人心之動靜變化亦是在天地之日月萬物變化亦是在卦畫之奇偶變化亦是此易與天地凖易字指書爾若指道何必言凖易言仰觀俯察亦聖人見天地之易而畫卦爾至於形而上下之疑蓋未知道噐同形
子曰學而將習之不亦說乎知學之道者以時習而說不知學之道者以時習為勞苦勞苦則安能時習時習必不勞苦今學者欲造無時不習之妙斷不可有毫釐勞苦之狀當知夫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但人放逸則勞他求他求則成放他求則成勞是心有安有說無勞無苦是心初無奇初無心則吾目視耳聽手持足履口語心思之心此心非物無形無限量無終始無古今無時不然故曰無時不習時習之習非智非力用智智有時而竭用力力有時而息不竭不息至樂之域
不知學是學甚麼時習習甚麼之字是指甚麼說是說甚麼便是無頭腦的學問今改經文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而曰以時習而說是以聖言附他說矣不可不辨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學者多疑所習者何事必有其說吁使所習之有說則必不能時習矣時習者言乎時時而習無時而不習也使所習有說則必有意意作必有時而息至於息則非時習也惟其無意也故能時時而習時習之習乃易不習之習易曰不習無不利今學者患乎習之不能時者正以其以思慮而習以智力而習故不能時也使果有說果有可言之事則孔子已明言之矣孔子無所言正以明時習之習非學者作輟之習也正以明學者本有之心即道而無俟乎復為也
孟子必有事焉要知所事者何事孔子下一之字正欲人求所謂之所習者何事若不知此事而習是道家所謂鼎內若無眞種子如將水火煑空鐺也時習與易不習之習不同易直方太是成德者故不習無不利也由時習可以至此何其察之不精耶時習者不免有意意是好意至於不習無不利則可以無意矣然意豈能終無無則死人矣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喻矩孔子之學異乎他人之學他人之學冥行而妄學孔子之學明行而實學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孔子於此深省天下何思何慮實無可思慮者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皆吾心中之物無俟乎復思無俟乎復慮至於發憤忘食雖憤而非起意也好謀而成雖謀而非動心也終日變化云為而至靜也終身應酬交錯而如一日也是謂適道之學
陡然語及何思何慮而不知同歸一致之實是禪而已矣謂發憤非起意好謀非動心正如禪謂終日食飯未甞咬破一粒粟終日穿衣未嘗掛一條絲豈有此理聖人之學雖憤雖謀無非誠意之發勿忘勿助之間乃終日動意而未甞動也差之毫厘繆以千里
汲古問人既知覺則無不通逹何孔子謂五十而知天命先生曰此聖人之學也自十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學力進進有次第志學之初雖已知天性之本然而習氣間起未純乎天日用應酬人為未盡釋至五十始知皆天命無俟乎人為六十而耳順無所不順有順無逆純乎天矣
觀此則講學徒以知覺即學而不言進修擴充之功者非聖學矣
先生曰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溫故則善有進而無退知新則善愈益而愈通道不在他善而已矣
慈湖之學終未免支離溫故知新是一事溫故中自有知新之益日新之謂盛德如何分溫故與知新作二事聖人之學只是一叚工夫
子謂子路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大哉聖言夫不知而曰是知何也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又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又謂忠信為大道又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不知為不知誠實無他無思無為非道而何聖言善於明道如此
此叚所觧皆非聖人本指慈湖藉以附已意爾觀者自知
孔子又曰心之精神是謂聖人皆有是心即平常實直之心空洞無形體無際畔變化云為不可度思矧可斁思誠實之妙如此復何求即此即知
大舜之聖亦只是察於人倫明於庻物由仁義行爾何必誇大許多神妙無形無際且山野愚夫亦有平常實直之心杲為知道乎余辯見前
此不淫不傷之妙至矣哉至坦明至簡易從心所知自樂自不淫自哀自不傷自怒自不遷自懼自不懾人之本心自如此不昏不放則常如此微昏微放則不如此意起則昏意起則放
從心所知自樂自不淫自哀自不傷雖顏子亦不敢如此說湏不遷怒不貳過工夫熟後乃能如此辯意起之說見前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仁者欲惡與眾人同於不以其道得之則不處不去則與眾人異志於仁用力於仁則必不處不去自古知道者大不易得比一二十年覺者寢多子曰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勉學者用力於仁也蓋知者雖覺而舊習久固未精未一唯純明無間輟始能盡仁智者所覺造次顚沛已無非妙用矣然蒙養未精一與精一者不同此曰必於是者明精一也聖言一字不苟學者感聖訓明切罔極之恩何以報也慈湖談何容易孔門三千之徒親炙聖人之道德用行舍藏可以與者惟有顏子慈湖之德未及孔子一二十年之徒未如顏子安可雲覺者寢多恐這些門徒被惑入於佛之精一矣乎舜雲惟精惟一兩惟字可見不是混說的精一必精以知之至而又一以行之至知行並進上逹天德孔子所謂不違仁造次顚沛必於是如此做工夫熟後乃能得不處不去之時幾也慈湖談何容易
學者觀孔子曰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往往切意飲食之外自有所謂仁之道以此永仁卻行而求前也不知夫舉匙施筴仁也咀嚼厭飫仁也別味知美惡仁也但於其中微起意焉則心始動始遷始不仁矣仁人心也心清明澄然如鑒萬象畢照而不動焉
慈湖如此穿鑿至於起意之說乃終日食飯未曾咬破一粒粟之說
孔子教學者惟言仁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仁則常覺常明如日月如水鑒如天地中庸曰力行近乎仁仁非徒知不行之謂果實核中之所藏曰仁此仁無思無為而能發生仁道亦然聖人正名百物而寓教焉其旨微矣
以常覺常明言仁何啻千里又言仁如果核之無思無為能發生果核無知之物人心有知之物安可比而同之以心如果核是以心比槁木死灰矣殊不知人心以生理為仁果核以生意為仁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精神虛明無體未嘗生未甞死人患不自覺爾一日洞覺則知死生之非二矣則為不虛生矣
慈湖只是終身以這些來擺弄精神虛明無體皆禪也至於未嘗生死何以從古聖人有生死之說只言有生死而無存亡便是矣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此心在道則不在物在物則不在道恥惡衣惡食是墮在事物中為事物移換未能格物而欲致知是無理也格物不可以窮理言文曰格爾雖有至義何為乎轉而為窮文曰物爾初無理字義何為乎轉而為理據經直說格有去義格去其物爾程氏倡窮理之說其意蓋謂物不必去去物則反成偽既以去物為不可故不得不委曲遷就而為窮理之說不知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古人謂欲致知者在乎格物深病學者之溺於物而此心不明故不得已為是說豈曰盡取事物屏而去之耶豈曰去物而就無物耶有去有取猶未離乎物也格物之論論吾心中事爾吾心本無物忽有物焉格去之可也物格則吾心自瑩塵去則鑒自明滓去則水自清矣天高地下物生其中十百千萬皆吾心爾本無物也
不言理而言物便是實理舜明於庻物察於人倫自是實理舍物而言理便是虛理與人倫不關渉此釋氏所以棄人倫得罪於聖人也慈湖謂有物則格而去之則亦又起一意此釋氏所以必要去絶根塵是又起一根塵硬把著為徒勞非易簡自然之學也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無適無莫非學而至者也君子之心本如此也豈獨君子之心如此舉天下人心皆本如此也本如此而或者蔽之故有偏倚有適莫若曰我欲如此我不欲如此吾方寸中窒矣礙矣安能惟義之從君子之心如太虛安得有適與莫也人心皆然識我之心則識君子之心
釋氏之無適莫與聖人之無適莫不同釋氏之無適莫無主也聖人之無適莫有主也何謂主天理渾然廓然大公也故能因物順應義之與比釋氏去理障只是空空地故不能順應只是一切不動便了差之毫繆以千里何啻千里聖人是生的無適莫釋氏是死的無適莫
汲古又問曾子指忠恕為夫子一貫之道則忠恕即道矣至中庸卻謂忠恕違道不遠如何先生曰曾子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此語甚善子思言忠恕違道不遠此言未安忠恕即道豈可外之以忠恕為違道則何由一貫一貫是一片無間斷
中心為忠如心為恕忠恕有淺深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者深者也忠恕違道不遠者淺者也若忠恕熟後即是道去道不遠故曰違道不遠違者去也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聖人如此明告不知學者何為乎不省視聽言動者道也俯仰屈伸者道也寐如此寤如此動如此止如此徒以學者起意欲明道反致昏塞若不起意妙不可言若不起意則變化云為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故孔子每每戒學者毋意
千言萬語只是這個宗指以視聽言動為道俯仰屈伸為道即錯認聖人也以由戶為道是以噐為道矣運水搬柴無非佛性矣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聖言如此明告不知學者何為乎不醒日用云為無非變化無非斯道視者斯道所視之形色亦斯道聽者斯道所聽之音聲亦斯道思者斯道所思之人情事理亦斯道自清濁未分以至於既分陰陽交而四時行百物生皆斯道動靜有無皆斯道不勞思索念念皆妙曰天曰地曰人曰物曰事名謂不同爾何者不妙學者惟毋動乎意
蔽猶前章
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而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何也蓋孔子之言非謂中人以下不可以為堯舜但其氣質昏其難以語上不可雲者難之辭也又曰唯上智與下愚不移亦非謂其斷不可移也特甚言下愚之不可告語不肯為善亦猶上智之不肯為不善故曰不移
此節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