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達講文言修辭 · 第十六章 錯綜

一、名稱 甲 姓與名錯舉 子 先姓後名 （一） 賈誼《新書》云：使曹勃不能制。 樹達按：謂曹參、周勃。 （二） 潘岳《夏侯常侍誄》云：子之承親，孝齊閔參。 樹達按：謂閔子騫、曾參也。 （三） 江淹《別賦》云：雖淵雲之墨妙，嚴樂之筆精。 樹達按：謂嚴安、徐樂也。 丑 先名后姓 （―） 班固《幽通賦》云：周賈盪而貢憤。 樹達按：謂莊周、賈誼。 （二） 漢《斥彰長碑》云：喪父事母，有柴潁之行。 樹達按：謂高柴、潁考叔。 乙 姓與字錯舉 子 先姓後字 （一） 《荀子·性惡篇》云：天非私曾騫孝已而外眾人也。 樹達按：謂曾參、閔子騫。 （二） 馬融《長笛賦》云：彭胥伯奇，哀姜孝已。 樹達按：彭胥謂彭咸、伍子胥。 （三） 晉夏侯湛《張平子碑》云：同貫宰貢。 樹達按：謂宰我、子貢。 丑 先字后姓 （—） 漢《巴郡太守樊敏碑》云：有夷史之直。 樹達按：謂伯夷、史魚 。 丙 姓與國錯舉 （一） 《漢書》卷六十四《徐樂傳》云：名何必夏子，俗何必成康。 樹達按：服虔云：「夏，禹也；子，湯也。湯，子姓。」樹達按下文云：禹湯之名不難侔，而成康之俗未必不復興也。 丁 二字之稱上下錯舉 子 先上一字後下一字 （―） 《漢書》卷五十五《霍去病傳》云：票騎將軍去病率師躬將所獲葷允之士。 樹達按：服虔云：「堯時曰熏鬻，周曰獫狁，秦曰匈奴。」王先謙云：「葷同熏，允同狁。」 （二） 《後漢書》卷八十《崔琦傳》云：今將軍累世台輔，任齊伊公。 樹達按：李賢注云：「謂伊尹周公。」樹達按稱公不妥。 丑 先下一字後上一字 （一） 《漢書》卷六十七《梅福傳》云：孝武皇帝好忠諫，說至言，出爵不待廉茂，慶賜不須顯功。 樹達按：廉茂，謂孝廉茂材。 （二） 《漢書》卷六十《杜欽傳》云：覽宗宣之饗國。 樹達按：韋昭云：「宗，殷高宗也；宣，周宣王也。」樹達按：稱宗不妥。 （三） 漢應劭《風俗通·正失篇》云：袁彭清擬夷叔，政則冉季。 樹達按：夷叔，謂伯夷、叔齊。 二、組織 甲 名詞與其狀詞 （一） 《詩·小雅·谷風篇》云：習習谷風，維山崔嵬。 樹達按：習習，狀詞，在谷風之前；崔嵬，狀詞，在名詞山字之下。 （二） 《詩·大雅·桑柔篇》云：大風有隧，有空大谷。 樹達按：王引之《經義述聞》卷七云：有隧，形容其迅疾也；有空，亦形容大谷之辭也。樹達按：有隧列大風之下，有空列大谷之上。 （三） 《春秋經》僖公十六年云：隕石於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 樹達按：此文五在石字之下，六在鷁字之上。俞樾《古書疑義舉例》卷一云：《公羊》有記聞記見之說，《穀梁》有散辭聚辭之義，此乃作傳之體例如此，未必得《經》意也。樹達按：《公羊傳》云：「五石六鷁何以書？記異也。」則取錯綜之文而整齊之矣。 （四） 《論語》十《鄉黨篇》云：迅雷風烈必變。 （五） 《楚辭》云：吉日兮辰良。 （六） 《淮南子·主術篇》云：夫疾風而波興，木茂而鳥集。 樹達按：俞樾云：「《意林》引此作『風疾而波興』，由不知古人文法之變而以意改之。」 （七） 《史記》卷百二十九《貨殖傳》云：陸地牧馬二百蹄，牛蹄角千，千足羊，澤中千足彘。 （八） 《太玄·止·次八》云：弓善反，弓惡反，善馬狠，惡馬狠。 樹達按：俞樾云：「弓善弓惡，即善弓惡弓，與善馬惡馬同義。范望注以善惡連反字讀，失之。」 乙 主辭與述辭 （一） 《易·雜卦》云：豐多故也，親寡旅也。 樹達按：豐多故，先主辭，後述詞；親寡旅，先述辭，後主詞。 （二） 《詩·大雅·思齊篇》云：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譽髦斯士。 樹達按：俞樾云：「古之人與髦斯士文正相配。此承上二句而言，惟成人有德，故古之人無 ；惟小子有造，故譽髦斯士。古之人即《書·無逸·枚傳》所謂古老之人。無 ，謂不見厭惡。譽與豫通。」 《爾雅》曰：「豫，樂也，安也。」毛鄭均未得其解。 （三） 《大戴禮記·夏小正篇·正月》云：梅杏杝桃則華。杝桃，山桃也。緹縞。縞也者，莎隨也；緹也者，其實也。 樹達按：俞樾云：「《傳》曰『先言緹而後言縞，何也？緹先見者也。』」乃曲為之說。 （四） 崔篆《御史箴》云：簡上凝霜，筆端風起。 丙 動詞與其賓辭 （一） 《詩·小雅·采綠篇》云：之子於狩，言 其弓；之子於釣，言綸之繩。 樹達按：鄭箋云：「綸，釣繳也。君子往狩與？我當從之為之 弓；其往釣與？我當從之為之繩繳。」樹達按：《箋》訓綸為釣繳，而以 弓繩繳對舉，則以繩為動字，與上句 字對；綸為名字，與上句弓字對也。疏云：「謂釣竿之上須繩，則己與之作繩。」以繩為名詞，誤矣。本俞樾說。 （二） 《詩·小雅·節南山篇》云：弗問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無小人殆。 樹達按：俞樾《群經平議》云：「此言勿罔君子，無殆小人也。」 （三） 《周禮·大宗伯》云：王后不與，則攝而薦豆籩徹。 樹達按：俞樾云：「薦豆籩徹即薦豆徹籩也，互辭耳。」《賈疏》曰：「凡祭祀皆先薦後徹，故退徹文在下」，此不得其解而為之辭。 （四） 《呂氏春秋》卷四《誣徒篇》云：故不能學者……於師慍，懷於俗，羈神於世。 （五） 《楚辭》云：蕙餚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 （六） 《太玄·止·次八測》云：反弓馬狠，終不可以也。 （七） 韓愈《太原王公墓志銘》云：安身功立，無愧於國家可也。 丁 介詞與其賓辭 （―） 韓愈《柳州羅池廟碑》云：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 三、上下文之關係 （―） 《易·坤·文言》云：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 樹達按：末句單舉地道，不言臣道妻道。 （二） 《禮記》三十一《中庸篇》云：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 樹達按：郊祀上帝，社祀后土，此不言后土。 （三） 《左傳》昭公九年云：先王居檮杌於四裔以御魑魅，故允姓之奸，居於瓜州。 樹達按：杜注云：「言檮杌，略舉四凶之一；下言四裔，則三苗在其中。」 （四） 《孟子》六《告子篇》云：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堯為君而有象，以瞽瞍為父而有舜，以紂為兄之子且以為君而有微子啟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則彼皆非歟？ 樹達按：顧炎武《日知錄》卷七云：「以紂為弟且以為君而有微子啟，以紂為兄之子且以為君而有王子比干。」並言之，則於文有所不便，故舉此以該彼，此古人文章之善。 （五） 《杜詩》云：不聞夏殷衰，中自誅褒妲。 樹達按：顧炎武《日知錄》卷二十七云：「夏殷不言周，褒妲不言妹喜，此古人互文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