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達講文言修辭 · 第十四章 連及

一、私名連及 （―） 《左傳》昭公三年云：昔文襄之霸也，其務不煩諸侯，令諸侯三歲而聘，五歲而朝，有事而會，不協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薨字承上省。士吊，大夫送葬：足以昭禮命事謀闕而已，無加命矣。 樹達按：孔疏云：「襄是文公子，能繼父業，故連言之。其命朝聘之數，吊葬之使，皆文公令之，非襄公也。」 （二） 《左傳》昭公九年云：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廢隊是為，豈如弁髦而因以敝之！ 樹達按：孔疏云：「《傳》稱虢仲虢叔，王季之穆，是文王母弟也。管蔡郕霍魯衛毛聃，《史記》以為武王之母弟也。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康王之母弟，則書傳無文。文王，周之始王，故言文王，文王未得封諸侯也。」樹達按：此文因武王而連及文王，又似因成王而連及康王也。 （三） 《論語·憲問篇》云：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樹達按：躬稼本稷事而亦稱禹。 （四） 《孟子》四《離婁下篇》云：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 樹達按：三過不入，本禹事而亦稱稷。 （五） 《孟子》六《告子下篇》云：華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變國俗。 樹達按：善哭其夫而變國俗，本杞梁妻事而亦及華周之妻。 （六） 《書·禹貢》云：江漢朝宗于海。 （七） 又云：伊洛瀍澗，既入於河。 樹達按：閻若璩《古文尚書疏證》卷六之上云：「余嘗謂：『古人文多連類而及之，因其一併及其一，漢入江，江方入海，因江入海，漢亦同之。伊瀍澗悉入洛，洛方入河，因洛入河，並及於伊瀍澗，皆連類之文也。』」 二、公名連及 （一） 《左傳》昭公十三年云：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 樹達按：杜注云：「言鄭國在甸服外，爵列伯子男，不應出公侯之貢。」孔疏云：「王肅注云：『鄭伯爵而連男言之，猶言曰公侯，足句辭也。』杜用王說。」 （二） 《春秋公羊傳》襄公五年云：仲孫蔑、衛孫林父，會吳於善稻。秋，公會晉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婁子、滕子、薛伯、齊世子光、吳人、鄫人於戚。《傳》云：吳何以稱人？（何休注云：據上善稻之會不稱人。）吳鄫人云則不辭。 樹達按：據《傳》說，則「吳人」之稱由於與「鄫人」連稱而並及之也。 （三） 《春秋》僖公十八年云：冬，邢人狄人伐衛。又僖公二十年，秋，齊人狄人盟於邢。 樹達按：《春秋》莊公三十二年，狄伐邢，此為狄見於《春秋》之始。繼此而見者，閔公二年書狄入衛，僖公八年書狄伐晉，十年書狄滅溫，十三年書狄侵衛，十四年書狄侵鄭，十八年書狄救齊，二十一年書狄侵衛，二十四年書狄伐鄭，三十年書狄侵齊，三十一年書狄圍衛，三十三年書狄侵齊，文公四年書狄侵齊，七年書狄侵我西鄙，九年書狄侵齊，十年書狄侵宋，十一年書狄侵齊，十三年書狄侵衛，以狄為主名之事凡十八見，皆只稱狄，無一例書狄人者。獨此二經，一與邢人連稱，一與齊人連稱，則皆稱狄人，然則此亦以雲「邢人狄」「齊人狄」為不辭，二人字皆出於連及也。 三、事名連及 （一） 《史記》卷百六《吳王濞傳》云：擅兵而別，多他利害。 樹達按：利害，害也。 （二） 又卷八十六《刺客傳》云：多人不能無生得失。 樹達按：得失，失也。 （三） 又卷百五《倉公傳》云：生子不生男，緩急無可使者。 （四） 又卷百二十四《遊俠傳》云：緩急，人之所時有也。 樹達按：緩急，急也。 （五） 《後漢書》卷六十九《何進傳》云：先帝嘗與太后不快，幾至成敗。 樹達按：成敗，敗也。 （六） 《三國·吳志》卷十九《諸葛恪傳》云：一朝贏縮，人情萬端。 樹達按：贏縮，縮也。 （七） 又卷三《孫皓傳》注云：盪異同如反掌。 樹達按：異同，異也。 （八） 《資治通鑑》云：虞翻作表示呂岱，為愛憎所白。 樹達按：愛憎，憎也。 （九） 晉歐陽建《臨終詩》云：潛圖密已構，成此禍福端。 樹達按：禍福，禍也。樹達按：此種對待之辭，一正一負，連類用時，往往意在負而連及其正，以上所舉例皆然。 四、物名連及 （―） 《易·繫辭》云：潤之以風雨。 樹達按：風不能潤物。 （二） 《禮記》十三《玉藻篇》云：大夫不得造車馬。 樹達按：馬非可造之物。 （三） 《論語》十《鄉黨篇》云：沽酒市脯不食。 樹達按：酒可飲不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