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達講文言修辭 · 第十二章 代用

一、以大代小 （―） 《左傳》昭公二十年云：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茲宋有亂，國幾亡，三年而後弭。」叔孫昭子曰：「然則戴桓也。汰侈無禮已甚，亂所在也。」 樹達按：杜注云：「戴族，華氏；桓族，向氏。」樹達按：族大氏小，此以大代小也。 （二） 《儀禮·既夕禮》云：乃行禱於五祀。 樹達按：鄭注云：「五祀，博言之。士二祀，曰門，曰行。」俞氏《古書疑義舉例》卷三云：「鄭意蓋以士所禱止門、行二祀，而曰五祀者，博言之耳。五祀其大名也。曰門，曰行，其小名也。」樹達按：五祀者，曰門，曰行，曰戶，曰灶，曰中霤。 （三） 《荀子·正論篇》云：雍而徹乎五祀。 樹達按：劉台拱云：「五祀謂灶也。」《周禮·膳夫職》云：「王卒食，以樂徹於造。」造、灶古字通。大祀六祈，二曰造，故書造作灶。專言之則為灶，連類言之則曰五祀，若謂丞相為三公，左馮翊為三輔也。 （四） 《孟子》一《梁惠王上篇》云：梁惠王曰：晉國，天下莫強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東敗於齊，長子死焉，西喪地於秦七百里，寡人恥之。 樹達按：趙注云：「韓、魏、趙本晉六卿，當此時號三晉，故惠王言晉國天下之強也。」樹達按：魏為三晉之一，而惠王稱魏為晉國，是以大名代小名也。 二、以小代大 （一） 《詩·王風·采葛篇》云：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樹達按：俞樾云：「三秋，即三歲也。」 （二） 《漢書》卷六十五《東方朔傳》云：年十三學書，三冬，文史足用。 樹達按：俞氏云：「三冬亦即三歲也。」學書三歲而足用，故下云：「十五學擊劍」也。 （三） 《孟子》一《梁惠王篇》云：孟子見梁惠王。 樹達按：趙注云：「梁惠王者，魏惠王也。魏，國名。魏惠王居於大梁，故號曰梁王。」樹達按：魏都大梁，故號魏為梁，是以小名代大名也。 （四） 《莊子·徐無鬼》云：孫叔敖甘寢秉羽而郢人投兵。 樹達按：郢謂楚，楚都郢也。 （五） 《呂氏春秋》卷二十三《壅塞篇》云：狂而以行賞罰，此戴氏之所以絕也。 樹達按：俞樾《古書疑義舉例》卷三云：「此即上文齊滅宋之事。戴氏為宋公族，孟子書有戴盈之戴不勝，《韓非子·內儲說》有戴 為宋太宰，蓋皆宋戴公之後，世執國柄，與國同休戚者，宋亡則戴氏絕矣。不曰此宋之所以亡也，而曰此戴氏之所以絕也，亦是以小名代大名之例。」 （六） 《孟子》一《梁惠王篇》云：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 樹達按：八口，謂八人。 （七） 《太玄》三《法·次七》云：密網離於淵，不利於鱗。 樹達按：鱗謂魚也。 三、以前代後 （一） 《左傳》哀公九年云：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代齊則可，敵宋不吉。 （二） 《莊子·山木篇》云：窮於商周。 樹達按：二商字皆所以代宋字。宋為商後，以商代宋，是以前名代後名也。 四、以後稱前 《左傳》隱公五年云：春，公將如棠觀魚者，臧僖伯諫。 樹達按：杜注云：「臧僖伯，公子 也。僖，諡也。」孔疏云：「僖伯名 ，字子臧。」《世本》云：「孝公之子。」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之子稱公孫，公孫之子不得祖諸侯，乃以王父之字為氏。計僖伯之孫始得以臧為氏，今於僖伯之上已加臧者，蓋以僖伯是臧氏之祖，傳家追言之也。 五、以事代人 （一） 《左傳》哀公二年云：初，衛侯（衛靈公）游於郊，子南仆。（子南。靈公子郢）。公曰：「余無子，將立女。」不對。他日，又謂之。對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祇辱。」 樹達按：杜注云：「三揖，卿、大夫、士。」孔疏云：《周禮·司士》云：「孤卿特揖，大夫以其等旅揖，士旁三揖。」鄭玄云：「特揖，一一揖之。旅，眾也，大夫爵同者，眾揖之。三揖者，士有上中下。」鄭眾云：「卿大夫士皆君之所揖禮，《春秋傳》所謂三揖在下。」樹達按：卿，大夫，士三者皆為君之所揖，故文以三揖代卿大夫士也。 六、以私名代公名 （一） 《左傳》哀公十六年云：遂殺子木。其子曰勝，在吳，子西召之，使處吳境，為白公。請伐鄭，子西曰：「楚未節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仇不遠矣。」 樹達按：杜注云：「比子西於鄭人。」樹達按：白公勝本以鄭人為仇敵，雲鄭人在此者，猶言仇敵在此也，故下雲仇不遠矣。 七、以質代物 （一） 《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云：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則就木焉。 （二） 《禮記》三十一《中庸篇》云：衽金革，死而不厭。 （三） 《禮記》十一《郊特牲篇》云：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貴人聲也。 樹達按：鄭注云：「匏，笙也。」又按《釋名·釋樂器》云：「笙以瓠為之，故曰匏也。」 （四） 《孟子》三《滕文公篇》云：許子以釜甑爨，以鐵耕乎？ 樹達按：鐵，謂犁。 （五） 《孟子》二《公孫丑下篇》云：木若以美然？ 樹達按：此木字及上文「就木」之木皆謂棺。 （六） 《孟子》四《離婁下篇》云：抽矢扣輪，去其金。 樹達按：金，謂矢鏃。 （七） 《莊子·列禦寇篇》云：為外刑者金與木也。 樹達按：郭注云：「金謂刀鋸斧鉞，木謂棰楚桎梏。」 （八） 《荀子·禮論篇》云：金革轡靷而不入。 樹達按：楊注云：「金謂和鸞；革，車鞎也。」 （九） 《呂氏春秋》卷二十二《求人篇》云：功績銘乎金石，著於盤盂。 樹達按：高注云：「金，鐘鼎也；石，豐碑也。」 （十） 《淮南子》卷十二《道應篇》云：襄子擊金而退之。 樹達按：注云：「軍法：鼓以進眾，鉦以退之。」 （十一） 《後漢書》卷二十八《馮衍傳》云：懷金垂紫。 樹達按：李注云：「金，謂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