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俠義傳 · 第十一回 通天狐漫天施詭計 徹地鼠掘地運奇謀
話說盧方、白玉堂等連日攻打西梁山頭關,未能取勝,心中悶悶。玉堂道:「似此終日仰攻,徒損人馬,實是不合兵法。我看還得施一別法,以計取他方妙。」盧方道:「在此曠日持久,亦不成事,依愚兄之意,要炳沙大哥到小姐營內商一辦法。」玉堂也說甚是,於是盧方來到後營,告知沙龍。沙龍便騎馬下山,到翠綃營內。翠綃叫鳳仙、秋葵出來問兩邊交戰情形,沙龍一一告知,並說自己與盧、白之意,要請小姐設策。鳳仙、秋葵把話轉傳進去,翠綃叫鳳仙回說:「且待明日,再行定見。」沙龍回來覆了盧、白。
到三更時分,翠綃叫鳳仙、秋葵去請沙龍,沙龍趕到女營,鳳仙便告道:「元小姐之意,非親自踏勘,不能定策。二更時分踏勘,早已回來,連我們都不知道,真是神速的很。據小姐說,上了後山,過一重峭壁,便有一線鳥道可通。中間卻隔兩條山澗,約寬二丈有餘,水甚洶湧,中多亂石。過澗便是坦途,離後營甚近,想是仗著天險,並無巡邏。小姐之意,想著峭壁深澗用鐵鏈便可盤上,中間也有小樹藤蘿,可以接腳。不知諸位有能同去的否?」
沙龍回去,告知大眾,都驚嘆不已。盧方道:「鐵鏈如能安上,五弟准行。我的身軀笨重,且也未曾試過,怕不能同去。」玉堂道:「鐵鏈比桅杆易扒。包相封大哥做盤桅鼠,何妨做個盤鏈鼠呢?」說得大家笑了。
次日,一面照舊攻打,一面叫沙龍去回翠綃,約定盧、白同去,披此議定,請沙龍、艾虎接了前營,鳳仙、秋葵、玉蘭都來相助,焦,孟接了沙、艾之營,與廖充等在後接應。
小姐叫預備二三十條鐵索,傍晚帶了魯氏、飛奴、十數個女兵,悄悄的運了鐵索,在後山腳下樹林中埋伏。一更天氣,翠綃到了。魯氏、飛奴持了鐵鏈,小姐接過一條,先下了樁,用手一帶,飄然而上,借小小石罅,安了那頭。忽起忽落,如健鶻翻空的一般,已把那峭壁自足至巔都釘了鐵鏈,好像倒掛烏蛇。安置方畢,盧、白已到,小姐下來,分付魯氏、飛奴回去,對盧、白道:「兩位上了峭壁,但看有石灰印跡,便是可行之路。我在澗邊專等。」說著將剩的鐵鏈取了,瞥眼已經不見。魯氏看得出神,途中與飛奴讚不絕口,慢慢的帶著女兵回來。
這裡盧、白施展技藝,趁著微微月光,手盤鐵鏈,足下借石縫生根,遇著樹杈,更覺得力。一層層的盤將上去,玉堂手輕腳便,尚不吃力,有可以歇腳的地方,就著歇歇,便取出如意絛來,接引盧方。盧方正有些費勁,得了如意絛,便有抓撓了,且喜到了上半,倒不比下面滑噠,居然連盤帶攛,已到峰巔。看官,就是盧方、白玉堂這般本領,也就萬中選一,不愧鑽天鼠、錦毛鼠的聲名。那得人人都是劍仙秘授呢?
二人略坐一坐,順著灰跡認路,須臾已到澗邊,見鐵鏈橫在澗上。白五爺練了一樁人不能為的絕技,算這裡用著了。盧方道:「這個我萬不能行,怎么好呢?」五爺道:「待小弟過去想法。」當將氣力提在腳尖,如履平地,飛身過去。四面一望,道旁有的是樹。用莫邪劍削了兩株,連著杈椏,將如意絛捆接起來,向那邊一送,算造了一個獨木橋。盧方攀著樹枝,手腳並用,便也過來。
越了兩重澗,見翠綃坐在一片石上等著呢。彼此一擊掌,盧方便對翠綃道:「我們如此累墜,勞小姐久候,實屬抱愧。」小姐說聲「過謙」,便在前引道。盧、白隨行,到了寨後,尤沖與卜勝、卞霓分守三關,僅有刁、山二人守著大寨。翠綃一縱上房,盧、白也跟著跳入牆內,放起火來。
刁魁、山旺睡夢中聞報驚醒,趕持了兵器前來查看,正劈面遇著,盧方便取刁魁,玉堂便取山旺。二人武藝雖好,卻見火勢四面亂起,不知有多少人上山,心慌手亂。山旺的刀被玉堂削折,玉堂緊一步,取了首級。刁魁一縱上房,見房上有一人影,忙即回步,盧方跳上來,一刀劈下房去。
尤沖見後寨火起,大驚,說:「我這後山,如何人上得來?必是元翠綃到了。」忙忙披甲跨馬,也不顧他山寨,拍馬便衝出頭關,關外火把燈球,沙龍、廖充等大隊已到。尤沖輪動鐵撾,忙忙奪路。沙、艾等哪裡攔得住,被他殺條血路,搶下山來。廖充在後督隊,見尤沖一人一騎飛跑,想著捉個現成,舞動大砍刀,拍馬上前,尤沖把撾一掃,手中刀早已震落,回馬一跑,硿嗵落在山溝里去。尤沖也無心去追,單騎飛的下山走了。一想山寨已失,妻子已死,此仇焉可不報?一個念頭,也不到宜城,徑自找他師父去了。
沙龍等一搶進了頭關,那卜勝、卞霓見後面火大,急奔頭關,不見尤沖,正想逃脫,被沙龍逼住卜勝,艾虎逼住卞霓。二人料走不了,用出死力來,沙,艾竟不能取勝。秋葵上前,幫著一鐵棍,才把卜勝打翻,玉蘭也來幫著艾虎,將卞霓砍死。論理後寨前往三關,卻比山下上來較近,何以元翠綃不往前一步?只因他天性既不好殺,除是眾人不能取勝的賊將,他才放出手段,否則不願分人之功。如果爭先,昨夜便到頭關,把尤沖一匕首了事,連盧、白兩位也無須展一番技藝了。盧、白心中明白,所以格外敬服。
話休絮煩,眾人一擁都到後寨,與元、盧、白三人相見。三關軍士,也有死的,也有逃的,投降的尚有四五千人,山中軍糧兵器不計其數。布置略定,天已大明,兵士從山溝里把都監拽回,遍體受傷,抬至營中去歇了。盧、白叫焦,孟到山下幫著廖、鄒守寨,卻請魯氏同飛奴上山,跟小姐在後寨住下,命人飛向大營報捷。
午飯已畢,風仙、秋葵聽魯氏說小姐安鏈子的手段,都要去看看,沙、艾更是高興,大家一同前往,沙龍看著澗勢寬廣,水中亂石生棱,駭然道:「這細細的鐵鏈,虧你們過來。」盧方道:「休要提起,五弟在陷空島練過獨龍橋,江面比此更寬,所以有拿手了。我哪裡走過鏈子呢?不是那邊兩株樹還在岸旁么?人家元小姐卻是飛將過來,五弟還是走,我算是扒了。幾十年老字號,真都丟盡了。」眾人大笑不止。沙龍笑道:「能扒便是本領。像我這粗笨身軀,連扒也不行了。」艾虎便磨著五叔走個樣範兒給他看,玉堂便走了兩遍,眾人無不喝采。艾虎真冒失,便去試試。一腳落空,就滑下去,幸虧玉堂眼快,一手拖住,沾了半身的水。沙龍道:「下面石如亂刃,那是玩的?」盧方道:「你五叔練了幾年,如果一學便會,我也不肯扒了。」眾人說說笑笑,又出三關,繞到山後,看他鐵鏈。無不昨舌稱異,都說非是仙人,休想安得上去。至今西梁山後,鐵鏈猶存,是元翠綃留下的古蹟。
歇了一日,接到巡按處回信,約定夾攻錢猛,誰知錢猛等因襄王已走,西梁已破,怕腹背受敵,早悄悄退入城中去了。
原來元翠綃大破西梁之時,正是魏明公襲取江陵之日。那明公窺伺江陵,已非一朝一夕,卻被鍾雄耽擱。等到賴柱回來,再不能緩了。其時荊門軍、麻城縣,均已暗暗降了襄王,江陵門戶已失,明公定計,叫賴柱招集敗回兵船,及呂武郢州的快船,扮做襄陽水軍,打了蔣、丁的旗號。新招的四個將官,一個叫三足鱉鄔洋,乃鄔澤之弟,那三個便是鄧彪、胡烈、胡奇。由松江徙到湖北,都深恨陷空島五義,所以投了襄王,想報前仇。荊門軍都監王忠,本襄王黨羽。叫他到江陵府面稟軍情,與江陵城內所結的武弁作為內應。馮威等招來的好漢,半是綠林,有一個戈鋒,綽號鎮山蟒;一個邵隆,綽號石敢當;一個顧昆,綽號赤練蛇。還有一個申羆,卻是申虎之兄,綽號六耳獼猴。申虎縱跳都是他的傳授,其武藝在申虎之上。本流落在鄂州為盜,因聞申虎被擒,也投馮威入伙。襄王在宜城,將新來豪傑校量武藝,此四人與楊麒、楊麟都撥補了驍將。
當下明公定計,便辭了襄王,帶著馮威、楊烈父子及新驍將四員,引一萬人馬,分作兩隊。自己同楊烈父子,打著南北俠旗號,與賴柱都裝作退走官軍,馮威同四將在後,作為襄王追兵,不能軟取,便是硬攻,務在必得江陵。
明公從前盜印,留了幾紙空白,便造了巡按文書,先發進城去,大意說官軍困了宜城,偶然失利,因糧草缺乏,要與太守總管面議酌借軍糧。又一封文書,是責備王忠離寓汛地,叫太守飭其速回荊門,發兵相助。真是迅雷不及掩耳,文書才到,巡按兵馬已到城下,相離不過數里了。
那時江陵總管單颺,帶了一大半兵將去巡閱江面,不在城中。太守莫蒙,是個拘泥糊塗的人,前一日聽得王忠來到,說巡按圍宜城先勝後敗的話,他已嚇得目定口呆,忽然巡按文書到來,兵馬水陸都已臨城,也不問東西南北,巡按兵如何能退到這裡,便忙著去傳請王忠,及江陵都監黨堅、知縣隋厚,同去接差,並預備公館。
王忠才到,都監、知縣也來了。那黨堅是党太尉之後,為人甚是耿直精練,便諫莫蒙道:「據末將看來,此番巡按舉動有些詫異。前數日還接到來文,是叫江陵、荊門緊防襄王下竄,不應一勝便圍了宜城。既圍宜城,即偶然失挫,也不能倒退下來,不去襄陽添兵,卻來江陵求助?水軍更無退到江陵之理,其中大有可疑。我們這裡惟有緊閉城門,不准敗兵入城,給他一個不聞不見,一面細細打聽,自有確實信息,再行定奪。」莫蒙大詫,說道:「都監敢是瘋了?你說的話我全不懂。顏大人是包相門生,天子極隆重的,他退到江陵,自有一番道理在內。我正要見他,請教一番。如何把官兵關在城外,這不成了反叛了?」一面說著,一面分付備轎。王忠也極力攛掇,說是該去。莫蒙不理黨堅,同著王忠、隋厚,匆匆出城去了。
黨堅大怒,拂衣而去,忙叫人出城去探消息,一面自己全身披掛,傳了防禦使裘立、房登,調齊提轄及總管留下的兵馬,上城彈壓,六城緊閉,以防意外。兵馬尚未到齊,忽見王忠一馬當先,說巡按到了,後面旗幡招展,打著展、歐旗號,擁了帥旗大轎,要進城來。黨堅說:「府縣何以不見?」叫把門的不准開門。在城上厲聲高叫:「敗軍不准入城。」
王忠立馬喝道:「黨堅,你如此胡為,莫非反了么?」黨堅道:「江陵、荊門,各有汛地。你叫莫太守、隋知縣來請開城,我便開了。」一句話把王忠問的無話可說,勒回馬去,到轎邊回話。
正相持間,一聲炮響,襄王兵到了,馮威率領四將,早把江陵圍住,黨堅一瞥眼,哪裡有顏巡按旗幟,四面都是襄王的旗幟了,嘆道:「果不出我所料。但如此空城,怎么守呢?」急急派人催後面人馬時,有兵士報道:「東門已被裘防禦開了,引軍馬入來。」
黨堅大驚,急取丈八蛇矛,下城去查東門。才下得城,楊烈父子已在南門一涌而上,兵丁四面逃散。黨堅回過馬來,劈面正遇著楊麒,一腔憤怒,舉矛刺來。楊麒舉棍相迎,黨堅武藝且也不弱,但自晨至午,忙的未曾歇息,今見城池已破,心中十分慌亂,哪禁得小孟賁有千鈞之力。矛來棍去,幾個轉身,被楊麒一棍將矛杆打折,黨堅急抽佩刀時,楊麒又是一棍,都監已是陣亡。
賊兵四面擁入城來,房登也被馮威一錘打死。楊烈帶了兩子,趕到府縣兩衙,將莫蒙、隋厚的老少良賤盡行斬殺,虜掠了許多珍寶,直奔總管衙中。那總管、都監卻都未帶家屬,三楊方才歇手。馮威也搜括一回,卻先令四將把城門把守,引魏明公、王忠入城。
原來王忠到江陵,因裘立與他是心腹之交,便與他及兩個提轄勾結,約會自己陪著府縣出城,卻教裘立等在內開城接應。那莫太守、隋知縣,可憐才到得營內,尚未坐定,早被一班賊兵圍裹截殺,登時身首異處。連一班差役轎夫,也不曾回來一個。明公自以為妙計,未免太狠毒了。也除是糊塗到莫蒙一般的人,方能上他鉤兒。
當下明公到了府衙,忙命出榜安民。王忠引進裘立,明公不待襄王令旨,便專主升他為都監,一面派人盤查倉庫,遣馮威、楊烈等分扎六門。又遣人到鄂州一帶及江南,打聽消息。連夜令王忠仍回荊州鎮守,飛書到襄王處報捷,就請封王忠為元帥侯爵,以酬其勞。
襄王只得應允。過了一日,想著宜城哪有江陵安逸,不如自往江陵,教別將守住宜城。與苗恆義商量,苗恆義便說極是。襄王便調回周霸、牛超來守宜城,自引二侯及嬪御輜重,徑趕江陵。到了途中,知西梁已破,錢猛等退回,便又調錢猛、劉鵬、賈配護駕。過了荊門,王忠出迎謝恩。襄王住了一日。王忠引見其都監成元、防禦計佐、折榮、閻希恩、溫必勝等,襄王都加了升賞。
早有前站報與明公,明公跺足道:「這真想不到,宜城恐不能保矣!」無可如何,只得擺隊出城迎接。襄王見了,獎勵一番,並馬入城。明公自殺沈仲元後,威權日重,生殺自由,此次唾手得了江陵,更自以為不世之功,見襄王時面有驕色。出來又責備苗恆義等,不該附和王爺來此,致令宜城孤危。眾人都懼怕他,誰能分辨?那話也略略吹到襄王耳中,襄王有些不悅。
過了一日,明公便派二侯出守麻城,派賴柱帶水軍到麻城城外,堵住水師。就來見襄王,要乘勢由大江直下,去取江南。
那襄王在江陵訪求美女,楊烈、馮威將虜獲的珍寶也揀些進獻上來,終日置酒高樂,心滿意足。聽了明公之策,想著自己下江南未免太勞,如叫明公前往,他又未免矜張起來,便淡淡的說道:「將士們也辛苦了,且過了夏令,再議此事。」明公三番五次的說,襄王總不答應。明公私自太息:「可惜我一番心血,遇著這么一個貨主。敵人緊緊相逼,我們卻只顧眼前。等到過夏,只怕襄陽之軍已到,江南之備已完,自顧不暇,還能攻入?將來跟著砍頭,真不值得。」
明公正自納悶,哪知襄王更嫌他煩聒,便派明公帶戈、申二將前赴荊門防堵。明公不願遠離,襄王說:「文官太少,我已調回荀謨,軍師只管放心前去。等你破了顏昚敏,那時天氣也該涼快,同下江南不遲。」明公知襄王疏遠了他,耍添調兵將,襄王以下江南為名,留住不遣。明公只得又調了裘立,怏怏而去。
過荊門時,王忠請他閱兵,明公見成元、閻希恩、溫必勝、計佐都還雄壯,令其隨營。在荊門湊足了一萬人馬,出城駐紮,以便進援宜城。
這邊巡按因錢猛退去,便拔營前進,叫盧、白勝兵去同圍宜城,盧方等燒了西梁山寨,運去器械糧草,接濟大軍。翠綃要回襄陽,流星探馬報到江陵被襄王襲破,巡按恐賊勢蔓延,苦苦將小姐留住。比及盧、白迎著大軍,同到城下,探知襄王已走,城中只有賊將把守。當下與公孫策及諸將商議,都說明公詭計多端,萬一襄王到了江陵,他乘吳、蜀空虛,不走川中,便下江南,那就越鬧越大,我軍倒處處尾追了。巡按便行文江南、蜀中,令其嚴防,又飭江陵、鄂州,速速合兵會剿,杜其進窺吳、蜀。終恐緩不濟急,便議定蔣平、丁兆蘭、兆蕙,速引水軍,並君山來降戰船,由襄河直下,會同江陵之軍,堵住江面。留下任傳桂、韓彰、徐慶、粱翼、郭顏,引八千人馬,攻打宜城。自引大軍,直下荊門,派展昭、歐陽春領了前軍進發,正要派人去取郢州、潛江,鍾雄上前道:「末將到此,並無寸功,願領本部人馬,過河去取郢州。」巡按應允。
任、韓、徐送了巡按,直抵宜城城下紮營,其時宜城城內是周霸、褚大勇、牛超、皮象龍分守,約有萬餘人馬,一切是明公布量的機括,防守甚為嚴密。
任、韓,徐兵少,闕了南門不攻,連日猛力攻打。雲梯衝車都被打折,還傷了若干將士。楞爺急得在城下叫罵,城中總不出戰。梁翼,郭顏便說要請巡按添兵,任傳桂與韓彰商議道:「展、歐兩兄到南漳,便得南漳;盧、白兩兄到西梁,便得西梁;鍾將軍到郢州,郢州孤懸河東,是個絕地,也准得手。我們卻去請兵,未免削色。好歹我們想法破他。」韓彰聽任傳桂話甚是有理,當夜帶了親信兵丁,悄悄在城外周圍踏看。東、北都有護城大濠,城上樓櫓森嚴。宜城原是郡城,後來改為知縣,所以比別的縣城高峻,加以明公所制機括,也不亞似沖霄樓外木城,真是無法可施。
次日,又傳了四鄉的父老,問問城內紳士人家,有無可通消息的,無奈宋時做官的喜於流寓他鄉,不願家居,有幾個有名望的都寄居他處,其餘都是庸人,鄉間亦絕無來往。韓彰一想:「我不呆么!西門是他旱門,我放著徹地鼠招牌不去做,卻瞎亂了兩日。」當於夜間,又到西門踏勘了一遍。次日,與任傳桂商定,傳齊大隊。任傳桂攻北門,梁翼攻東門,郭顏攻西門,自己同徐慶卻帶了掘子軍,就西門外一家高屋子做了影蔽,從那裡掘將起來。
掘了一日,已從屋中透到街上,卻嫌能掘的人太少,韓彰又同徐慶,到四鄉訪著了幾十家挖煤的戶頭。傢伙現成,當用重價雇了數百人,分作晝夜兩隊,陸續進挖。韓、徐二人不時到地道里察看,怕他們偷工省事。五六日後,得了一半工程,韓彰又傳了匠作,畫了樣式,令他製造火雷,任傳桂就作監工。
城內見連日輪流改打,毫無退志,大家聚議要想到江陵去請救,城外又連連的射進告示及招降的札子,未免民心惶惶。褚大勇道:「聞得顏昚敏已領兵去取荊門,若荊門有失,我們這裡前有敵兵,後無退路,怕的城內百姓也就開門引進兵來。王爺此去,連參謀都調回去,留得兵少,專一輕武重文。我們困守著也非長策。如之奈何?」周霸道:「城內糧草足敷一年,城上有軍師機括,料可放心。但城外兵馬不多,我們不還一手,太覺無能。不如今夜褚、皮兩位守城,我與牛將軍前去劫寨。能勝,便可夾攻顏昚敏;不勝,也無大礙。」三人都以為然。
到了夜間,周霸、牛超分了一半人馬,帶了硝磺引火之物,開了北門,放下吊橋,到了營外,衝殺將來。任傳桂因營寨逼得太近,早巳防他劫寨,不時遣人打聽。果有探事的報進營中。任傳桂笑道:「真是笨賊!哪有逼近城門紮營,不防劫寨的?」便知會郭顏在西埋伏,梁翼在東埋伏。預備下水龍,自引一軍伏於營後。
牛超一馬當先,拔開鹿角,發聲喊,卻是空營,大叫中計,撥回馬就走。梁、郭兩面殺來。那周霸卻甚有賊智,不管有無埋伏,便趁風放起火來,任傳桂忙著救火,我軍稍亂,周霸就勢搶營。彼此黑夜中混戰了一回,周霸、牛超才得脫身,引兵回城。
周霸埋怨牛超道:「你怎么如此不知兵?便有埋伏,就勢放火殺入,哪有就退之理!要依你,算全軍覆設了。」那牛超牛性子發作起來,哪肯服輸,搶白了幾句。從此與周霸不和,挑得褚、周也有了意見。
又過了數日,韓彰地道已到西門腳下,地雷都安置停當。徹地鼠名心過盛,探怕不能成功,便叫兩個軍士,故意充作百姓,混進城中,被城上盤住,問他營中動靜,軍士道:「止求不殺,我略知一二。蔣平水軍從麻城敗回,聞得王爺水軍已追上來,官軍沒了退步,不日耍從西門轉到南漳去。」褚大勇大喜,來告周霸。周霸不甚相信,說:「此人若是百姓,安知軍中備細?」褚大勇說是周霸妒功,冷笑而散。
到第二日,官兵果然全拔到西門。雖是竭力攻打,卻帶些草率慌張的形狀,不像前半月的隊伍整齊。未到日落,全行退下。
褚大勇便道:「那百姓的話確實了。趁此出城衝殺,必然大獲全勝。請周將軍出北門,皮將軍出南門,兩路包抄。我與牛將軍大隊出西門,三路會合,叫他片甲不存,也顯我們本領。」周霸說:「哪有空城追趕之理!」褚大勇道:「你不願去,便與皮將軍守城,我一定要建此功勞,且看誰料得著,誰料不著。」當即氣忿忿的開了城門,牛超也持了鐵棍,替他開路。任傳桂勉強迎敵,支吾了數合,棄營便走。褚大勇得了營,又往前追。任傳桂又支吾一回,索性丟盔棄甲,帶全隊人馬踉蹌而奔,連十餘坐營房也都棄了,褚大勇哈哈大笑,叫牛超領兵去趕,自己據了中營稍歇。
尚未坐定,忽聽樹林中號炮一聲,那營盤底下如天崩地塌一般,原來韓二爺發了地雷了,把個三眼犼打的四分五裂,一條骽直炸到城牆上去。那西門腳下地雷也發,登時轟裂數十丈。
徐慶一枝人馬,伏在城外樹林中,便去搶城,任傳桂早已換了盔甲,回馬直取牛超,大隊如潮擁將來,開道神也只能讓路了,撥馬落荒便走。
城裡周、皮二人,見營盤城牆都已炸裂,城上所設機括都飛入半空,眼見不能守了,便領了人馬,撞出南門,奔荊門而去。行不到三十里,樹林中一聲號炮,迎面一標人馬攔住去路,便是梁、郭兩防禦。周霸一腔鬱勃,輪動大斧劈來,皮象龍也持鞭相助。
梁、郭哪裡抵敵得過?已被他奪路去了。周霸回頭叫道:「你們主意原毒,哪裡瞞得過周將軍?若不是褚大勇糊塗,休想進城。留下兩個狗命,替我傳話去罷。」
梁翼、郭顏受了他一番刻薄話,引兵回城,卻又迎著牛超,當即奮勇截住,牛超輪動鐵棍,幾個回合,梁、郭又要告廠,一想,「如此怎生回去繳令?」說不得拚命支持。恰好任傳桂拍馬迫來,牛超見不是路,從刺斜里逃走。其時韓彰已引大隊入城,楞爺便分兵來追逸賊,竟被他撞著牛超,便大喝:「留下頭去!」牛超雖是驍勇,連跑帶戰,已是飢疲,止剩得單人匹馬,當不住楞爺生力軍,招架了一回,乘空便想逃命,楞爺一想,不殺了他不行。老實人也會使詐,便嚷道:「你想跑呀,南走有南俠,北走有北俠,十面都埋伏了,還是與徐三爺玩玩罷。」牛超見追得緊,料走不脫,便又回馬打來,卻被徐慶一刀砍中馬頭,把開道神掀將下來,楞爺一看,任傳桂將到了,怕他分功,上去就是一刀,把牛超首級割了,一手取了鐵棍,一手連刀提了首級,迎將上來,與任傳桂等一同入城。
此次用計破了宜城,都是韓二爺一人調度,眾人得勝回來,韓彰已將城內查點明白,出示安民,留下郭顏守城,擇日引軍前往大營。要知大營戰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