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子語譯註 · 附錄語
張楊園先生傳
嚴 辰
先儒張子,名履祥,字考夫,號念芝,世居清風鄉爐鎮楊園村,故學者稱楊園先生。祖字晦庵,父字九芝,皆有傳,母沈孺人見《賢母傳》。先生生於萬曆二十九年十月朔。生時,父夢金仁山來謁,故命是名。九歲喪父,與兄正叟居喪,哀毀若成人,自是外奉祖訓,內秉母教,受業於孫台衡、陸昭仲、諸叔明、傅石畬四先生,皆名師也。年甫及冠,連遭大父與母之喪,居喪一遵《朱子家禮》,孺慕終身不衰。崇禎六、七年間,館同里顏士鳳家,時復社方興,各立門戶,先生慨然曰:「東南壇坫,西北干戈,其為亂一也。」因與士鳳嚴約,毋濫赴,惟與里中諸子,以文行相砥礪。周鍾方寓桐鄉,聲氣招搖,遠近踵至,邑中不識鍾者,惟先生與士鳳而已。
壬午秋,赴杭鄉試,見黃子石齋於靈隱寺,黃子以近名為戒,先生謹志之。甲申二月,與錢虎偕至山陰,受業於劉念台先生。是夏,聞京師三月十九日之變,縞素不食,攜書簏步歸楊園,時年三十有四矣。自後棄諸生,隱居教授,苦志力學,夜不就枕者十餘年。以舉業來質者,謝勿納。嘗言:「貧士不免饑寒,宜以教學為先務。凡人只有養德、養身二事,教學則開卷有益,可以養德;通功易事,可以養身。」歷館同里顏士鳳、錢飛雪、菱湖丁友聲、苕溪吳子琦、族兄彬、澉浦吳裒仲、郡中徐忠可、半邏何厚庵家,而錢氏前後八年,顏氏前後六年,晚館半邏且歷九年之久。平生同志友,始則顏士鳳,繼則凌渝安、何商隱,晚則張佩蔥,余如錢虎、錢一士、丘季心、吳仲木、王寅旭、沈石長、屠子高、屠暗伯、吳裒仲、朱近修,皆道義交也,而祝開美為蕺山同門,尤所心折。門人則姚攻玉、四夏兄弟,最為先生所契。病當時講學者以師生為標榜,故於授讀外,未嘗納拜,一以友道處之。時黃太沖方以紹述蕺山,鼓動天下,先生曰:「此名士,非儒者也。」
自幼即有志聖賢之學,先從姚江入門,後讀《小學》《近思錄》,有得,遂悟王學之非。謁念台先生,歸肆力於程朱之書,覺《人譜》之說,於程朱猶有出入,乃輯《劉子粹言》,於師門有補救之力。晚乃奮筆評王氏《傳習錄》,條分縷析,痛揭其陽儒陰釋之弊,以為炯鑒。其教門人,亦必令讀《小學》《近思錄》及《顏氏家訓》。又令各書《白鹿洞規》揭於座右,並與講《呂氏鄉約》。自著《願學記》中有「祖述孔孟,憲章程朱」二語,乃自道其為學宗旨也。每謂「治生以稼穡為先」,歲耕田十餘畝,地數畝,種、獲兩時,在館必歸,躬親督課。其修桑枝,雖老農不逮也。當明社未屋時,有《上本縣兵事書》並《陳時事略》,臚陳利弊,實可見諸施行。每教門人務經濟之學,令讀唐陸宣公、宋李忠定公奏議。又言嘉郡水利不講,時被旱潦,其要在浚吳淞江,屢寓書與縉紳之素好者,屬其條陳當事,其學之具有體用如此。平居雖盛暑,必衣冠危坐,或舟行百里,坐不少倚。晚年寫《寒風佇立圖》以見志,自題云:「行己欲清,恆入於濁;求道欲勇,恆病於怯,噫!君之初志,豈不亦曰:『古之人,古之人!』老斯至矣,其仿佛乎何代之民?」
娶諸孺人,生丈夫子二,皆殤。四十歲,始納妾朱氏,生二子,長維恭,次與敬。晚年築務本堂成,與兄正叟同居,怡怡終身。康熙甲寅,六十四歲,春為長子娶婦,即於是年七月病卒於家。長子亦旋歿,次子未娶而夭,繼孫聖聞亦夭,配姚氏,守節以歿,見《節婦傳》。繼曾孫文相,後亦無考,迄今無主祀者,亦天道之不可知也。
桐邑村民,向有阻葬敝俗,先生曾卜兆葬祖而未果,後攢室為盜所焚,雖罪人斯得,而先生終身抱恨,衵衣用粗麻,遺命以殮。曾集同志,歲舉葬親會,以懲隱痛而挽頹風,里人至今仿而行之。生三女,次女適陸孝垂之子,幼女適周鳴皋之子,長女則適尤介錫,為所毒殺,訟不得直,自懲擇婿之失,作《近鑒》以垂戒,所遭亦多不幸矣。著述見《藝文志》。
乾隆十六年,學使寧化雷表其墓。嘉慶六年,縣令合肥李廷輝修楊園舊祠,立主崇祀。十六年,巡撫漢軍蔣攸銛檄飭立主,祀於青鎮分水書院。二十二年,縣令遵義黎恂修墓及碑,教諭仁和宋咸熙立祠於學宮東偏。道光四年,巡撫黃梅帥承瀛疏請入祀鄉賢祠。同治三年,浙紳陸以湉等公呈前閩浙總督今侯相左公宗棠,請從祀文廟兩廡,並呈事實十二條;左公批允轉奏,適以軍書旁午,旋調陝甘,未及拜疏。至九年,學使徐侍郎樹銘乃為奏請從祀。十年冬,奉旨俞允。是年,杭紳丁丙奉左相命,捐建專祠於青鎮立志書院之後,並得前布政使楊公昌浚發款落成。十二年,前署令貴築李春龢捐建墓祠於楊園故里,仍題曰「務本堂」。江蘇書局重刻《楊園全書》,山東亦有新刊本。蓋先生之遇,雖郁於生前,而其道則大昌於身後矣。參阮元、雷、吳德旋、陳梓、邵懿辰所撰各傳,並府縣誌舊傳,及蘇惇元《年譜合訂》。
張履祥傳
張天傑
張履祥(1611—1674),字考夫,號念芝,浙江桐鄉人,世居清風鄉爐鎮楊園村(今屬烏鎮楊園村),故學者稱楊園先生。張履祥是明清之際的大儒,著名的理學家、教育家、農學家。
張履祥祖父張海(?—1630,號晦庵),心地仁厚,樂於為善,未赴科舉卻酷好學問,經史傳記、醫卜雜家無不通曉。父親張明俊(1582—1618,號九芝),明萬曆邑增廣生,生性至孝,事親無違,家中常掛一聯:「行己率由古道,存心常畏天知。」張履祥自幼聰明好學,五歲父親教讀《孝經》。七歲,父親取名為「履祥」,希望以元代大儒金履祥為榜樣。是年入私塾讀書,師從餘姚孫台衡先生。九歲喪父,哀痛如成人,母親教導說:「孔子、孟子亦兩家無父之子,只因有志向上,便做到大聖大賢。」從此更自勉自愛,發奮讀書。
十一歲,因家貧,至錢店渡外祖家就讀,師從著名學者陸時雍(字昭仲,號澹我,桐鄉人)先生。陸先生著有《古詩鏡》《唐詩鏡》等,又善《易》學,張履祥晝夜把卷沉吟,並在書上題字:「戒之戒之,寧得魚忘筌,無買櫝還珠。」十五歲,到甑山錢氏鶴堂就讀,師從諸董威(字叔明,桐鄉人)先生,並結交錢寅(1614—1647,字虎,桐鄉人)等友人。同年應童子試,補縣學弟子員。十八歲,行冠禮,改字考夫(十五歲時前輩字其為吉人),娶妻諸氏,即諸董威先生之侄女。二十歲,祖父去世;第二年,母親去世,張履祥居喪一直遵循《朱子家禮》。同年,結交同里顏統(1608—1643,字士鳳,桐鄉人),此時顏統延請傅光曰(字明叔,號石畬)先生至其家,傅先生也精通《易》學,張履祥便去顏家受學。隨後,傅先生別去,告訴他們:「二人相友,足矣!」此後多年,二人相互砥礪,共同進步。顏統認為交友必須謹慎,不可亂赴各種詩社、文社,當時有復社名人周鍾來到桐鄉講學,只有他們二人不去參加。二十五歲,張履祥讀到朱子所編的《小學》與《近思錄》,漸漸悟到為學的門徑,曾指出這兩部書是進一步學習《四書》《六經》的階梯。二十九歲,他的兄長張履禎(1608—1677,字正叟)也成為邑庠生,邑中人公舉他們的母親沈孺人節孝,旌表門閭。縣令盧國柱贈額:「鄒國遺風」。
三十二歲,赴杭州應考鄉試,與友人一起拜見黃道周(1585—1646,字幼平,號石齋,福建漳浦人)於靈隱寺。黃道周以淡泊守志,勿圖近名相勸,張履祥感佩銘記,終身服膺。明崇禎十七年、清順治元年(1644),歲次甲申,張履祥三十四歲,這是其人生轉折的一年。是年二月,與錢寅一起到紹興拜師劉宗周(1578—1645,字起東,號念台,學者稱蕺山先生)。劉宗周教導「從誠敬做工夫」,張履祥取出平時自學所記的《願學記》請教,得到批點,後抄錄成《問目》一書。回去之後,又以劉宗周的《人譜》《證人社約》等書教導學生,後來從劉先生遺著之中摘錄近於程朱之學的純正條目,編為《劉子粹言》。五月,聽聞李自成入北京,明朝滅亡,張履祥哀慟欲絕,縞素不食,徒步回家。順治二年,清軍入浙,閏六月,老師劉宗周絕食二十三日而卒,他聽說後痛哭多日,因為貧困與戰亂,沒有去參加葬事,直到七年後因同門好友陳確(1604—1677,字乾初,海寧人)、吳蕃昌(1622—1656,字仲木,海鹽人)之約,到紹興祭奠並攜肖像而歸,又作有《告先師文》。當時,另一同門好友祝淵(1611—1645,字開美,號月隱,海寧人)也殉明而死,後來張履祥與陳確為其安葬並作有祭文。江南戰亂,於是攜全家避走吳興。此後,張履祥拋棄諸生,絕意科舉,息交絕遊,匿聲逃影,隱居鄉野以教書、務農終老一生。
因為父親的早逝,張履祥家早已陷入貧困。二十、二十一歲時,祖父與母親又相繼去世,家境越來越差,田產也因添置葬地而所剩無幾。自二十三歲起,為了生計,張履祥開始了四十多年的處館生涯,先後在同里及菱湖、苕溪、嘉興、海鹽、崇德等地做塾師,並撰有《澉湖塾約》《東莊約語》等著名學規。處館最久的則是在同里的顏統、海鹽半邏的何汝霖(1618—1689,又姓錢,字商隱,學者稱紫雲先生)、石門(今屬桐鄉市)的呂留良(1629—1683,字用晦,號晚村)這三位友人家。他在顏統家教授時,曾作有《答顏孝嘉論學十二則》。張履祥與何汝霖也是性命之交,在何家做塾師時,二人經常討論學問,此時開始編撰《備忘錄》。該書取材於他自己的日記、書信以及其他論學的文字,代表了他理學思想的精華。此書後來成為理學名著,影響深遠,著名理學家陸隴其(1630—1693,字稼書,浙江平湖人)認為此書「篤實,正大」。又作《與曹射侯論水利書》,開列嘉興地區水利章程,後為清朝禮科給事中柯聳所採納,其建議得以實施。康熙八年(1669),因呂留良的再三聘請,張履祥來到石門縣南陽村東莊的講習堂。除了教授呂家子弟之外,張履祥還與呂留良一起選刊二程、朱熹等先儒的遺著數十種,這些「天蓋樓」版的理學名著傳播很廣,推動了程朱理學的發展。六十一歲時,呂留良、何商隱考慮到張履祥年事已高,不宜再開課授徒,提出兩家共同出資,讓他優遊書冊,安度晚年。但是張履祥感覺內心不安,所以在其人生最後的四年里,來往於石門東莊與海鹽半邏,督促呂、何兩家的子弟讀書,也繼續著理學的傳播。
康熙元年(1662),何汝霖請華亭顧氏給張履祥畫了一幅像,名為《寒風佇立圖》,他自己在畫像上題字:「行己欲清,恆入於濁;謀道欲勇,恆病於怯。」認為自己雖有向學求道之心,但因為世道混亂、內心怯弱等原因,並不能真正做到。何汝霖為畫像題詞:「擇善為心,慎獨為學。溫潤栗縝,和裕儼恪。遇熱不趨,遇險不卻。俯仰泰然,不愧不怍。」對其為人為學作了高度的評價。張履祥的治學,起初曾講習王陽明、劉宗周一系的心學,到了中年以後則回歸於二程、朱子一系的理學,「祖述孔孟,憲章程朱」。以「敬義夾持」為工夫,內外交養而互發,踐履篤實而正大。曾說:「志存《西銘》,行准《中庸》。」認為為學要以為仁為根本,以修己為要務,聖人體證天道,無非就是從「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日用倫常當中尋求。張履祥講學一生,從不受人一拜,所有來學的士子,全都以朋友之道相處。
張履祥重視農耕,教育弟子「當務經濟之學」,曾說:「人須有恆業。無恆業之人,始於喪其本心,終於喪其身。許魯齋有言:『學者以治生為急。』愚謂治生當以稼穡為先,能稼穡則可以無求於人,無求於人,則能立廉恥;知稼穡之艱難,則不妄求於人,不妄求於人,則能興禮讓。廉恥立,禮讓興,而人心可正,世道可隆矣。」每逢農忙,必回鄉務農,或箬笠草履,送飯下田;或親率家人,下地勞作。熟諳農情,於藝谷、栽桑、育蠶、畜牧、種菜、蒔藥,無不精通。清順治十五年(1658),張履祥應友人徐善(1634—1693,字敬可,浙江秀水人)的請求,著有《補農書》,結合自己一生的農業生產經驗,對湖州漣川沈氏《農書》不夠完備的地方加以補充。此書記載杭嘉湖一帶的農業技術、農業經營非常完備,因其有益於民生日用,刊行後流傳於東南各省,成為中國農學史上的一部名著。
張履祥十分重視整頓風俗、教化人心,這方面最大的努力則是組織葬親社的系列活動。張履祥受到了友人唐達(字灝儒,浙江德清人)的影響,看到當時嘉興地區許多人家因為受到風水之說的影響,多有停柩數十年甚至幾代人都不安葬的,於是撰寫論葬制的《喪葬雜說》,從喪弊、祭弊兩個大方面指出「違禮傷教」的種種俗弊,後來又專門編輯《喪葬雜錄》一書,收錄了唐達的《葬親社約》與畢仲游、王安石、司馬光等人論葬制的十六篇文章。張履祥等人組織葬親社活動,在舉行歲會時為葬親者提供由社員匯集而來的吊儀,以供資助和勸勉。在葬親社第二次活動之時,還懸掛孟子像並行禮,講解《呂氏鄉約》與宣讀《禁作佛事律》《禁火葬示》。通過多年的葬親社活動,有幾十家先後舉葬。「於是仁人孝子聞風激勸者,不可枚舉,薄俗為之一變焉」,可見其恢復葬制的實踐取得了一定成效。張履祥為了移風易俗,還花費大量心血編撰《言行見聞錄》《經正錄》《近古錄》《近鑒》等著作,作為「匹士庶人」的借鑑。《近鑒》一書的編撰,則起源於他的長女被其丈夫尤介錫毒死這一切膚之痛,書中就收錄尤介錫「蒙養不端」的記載。這些著作的刊刻流布,對於化風俗、正禮教,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關於地方的治理,張履祥還撰寫過《保聚事宜》《保聚附論》,提出「保聚」的鄉村治安方案,嚴保甲、備器械、謹約法、審地利、養壯佼等多條具體措施,還有《上本縣兵事書》《陳時事略》,其中談了地方兵制如何革弊興利等問題。
早在五十歲之前,張履祥將田地租於佃戶耕種的收入加上自己處館的收入,仍難免負債;五十歲之後,人丁的增加,疾病的困擾,就更是債務連連。好在有幾位好友與弟子相助,特別是何商隱與呂留良,以及弟子張嘉玲(1640—1674,字佩蔥,號岵瞻,江蘇吳江人)、張嘉瑾(?—1677,字宣誠)兄弟。張履祥的後半生,除了貧困還有多病的折磨。多病最初緣於他三十二歲時,有盜賊焚燒他家,殃及停放先人靈柩的攢室,他聽說變故後慟不欲生,七天七夜不飲不食。這一事件不但影響了健康,而且成為一生弘揚孝道的張履祥內心最大的隱痛。親人的欲養不得又欲葬不得,令其極為感嘆,此後他一年四季都穿粗麻的內衣,去世時也用此以殮葬。四十三歲那年又生了一場大病,再過幾年因為大女兒被夫家鴆死一案而奔波勞累,身體越來越差。
張履祥人生的不幸,除了上代親人過早離世之外,還有下代兒女的不幸。他的原配夫人諸氏生有二子都很早夭折,大女兒嫁與尤介錫五年後被毒死,二女兒嫁與陸裕弘(字孝垂,桐鄉人)之子陸幼堅,之後不久丈夫病逝,留下孤兒寡母要靠他撫養。更令其傷心的就是他哥哥唯一的兒子,長到十九歲不幸夭折,「猶子之痛,方寸摧裂」。傳宗接代也就成了最大的問題,於是他遵循禮教,四十歲後為生子而娶妾朱氏。又生一女,後嫁與好友周我公(字鳴皋,桐鄉人)之子。到四十七歲時第一個兒子出生;又過了八年,五十五歲時,第二個兒子出生。晚年得子的張履祥還是心情沉重,既擔心兒子不能長大成人,又擔心他們不能得到好的教育,所以撰寫《訓子語》一書作為家訓。六十四歲那年,為長子娶妻,這也算是其臨終前的一個安慰。可惜的是,除了身前的淒涼,還有身後的蕭條。張履祥的長子張維恭婚後不久去世,未留下子嗣;次子張與敬未及娶妻又夭折;繼孫張聖聞亦早夭,其妻姚氏守節以歿,以至於後來無人來主其祭祀了。據查,還有過繼的曾孫張文相,後遷居湖州新市,這一枝人丁興旺,清末曾出過舉人張文鎬。
張履祥一生言行謹嚴,平日家居,雖是盛暑也必定衣冠而危坐,未嘗露出倦怠神色。如果參加農事勞動,就脫去上衣,穿著粗麻布衣,至於帽與襪雖然勞作與酷熱也不曾除去。在他的書案上,通常只是置書一冊,從無雜陳。看書累了,就拱手默坐。坐船則竟日端坐,坐處不移尺寸;就寢則通夕不曾反側。無論其行止夢寐,無不嚴肅端莊,將一言一行都看作道德實踐工夫的體現。他自己也曾說:「謹言慎行,與存心養性,非有二項工夫,故不動而敬,不言而信,所以事天也。」
康熙十三年(1674)七月二十八日,張履祥病重,於是從語溪的呂留良家回到自家的務本堂,安然而逝。何汝霖、呂留良等友人為其辦理喪事,第二年被葬於楊園宅東南,後遷於楊園村北、西溪橋南。乾隆十六年(1751),浙江學使雷立碑並題「理學真儒楊園張先生之墓」。道光四年(1824),被主祀於鄉賢祠。同治三年(1864),閩浙總督左宗棠捐廉修墓並親自題碑「大儒楊園張子之墓」。同治十年(1871)十二月,從祀於孔廟東廡,成為一名儒家的聖賢。後人嚴辰贊道:「布衣祀兩廡,故今能有幾?」
張履祥的著作,由其弟子姚璉(號四夏,江蘇吳江人)等人編訂為《楊園先生全集》四十六卷,康熙年間由范鯤(1657—1711,字北溟,號蜀山,浙江海寧人)將之刊行。乾隆年間祝洤(1702—1759,字貽孫,號人齋,浙江海寧人)曾重編《楊園先生全集》,他還將張履祥的《備忘錄》依照《近思錄》體例選編為《淑艾錄》十四卷。《四庫全書》著錄則有《楊園先生全集》《農書》《淑艾錄》三種。同治十年江蘇書局本《楊園先生全集》共收錄其著作十六種五十四卷:《騷詩》一卷、《文集》二十三卷、《問目》一卷、《願學記》三卷、《讀易筆記》一卷、《讀書筆記》一卷、《言行見聞錄》四卷、《經正錄》一卷、《初學備忘》二卷、《近鑒》一卷、《備忘錄》四卷、《近古錄》四卷、《訓子語》二卷、《補農書》二卷、《喪葬雜錄》一卷、《訓門人語》三卷。另一弟子姚夏(字大也,桐鄉人)編有《楊園張先生年譜》一卷;後來蘇惇元(1801—1857,字厚子,安徽桐城人)根據諸家年譜,重編為《張楊園先生年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