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兒俗說譯註 · 修業第五
進德修業,原非兩事。士人有舉業①,做官有職業,家有家業,農有農業,隨處有業。乃修德日行,見之行者。善修之,則治生產業,皆與實理不相違背;不善修,則處處相妨②矣。汝今在館③,以讀書作文為業。
修業有十要:一者要無欲。使胸中灑落④,不染一塵,真有必為聖賢之志,方可復讀聖賢之書,方可發揮聖賢之旨。
二者要靜。靜有數端:身好遊走,或無事間行,是足不靜;好博奕⑤呼臚⑥,是手不靜;心情放逸,恣肆攀緣,是意不靜。切宜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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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道德和修行事業,本來就不是互不相關的兩件事。讀書人有科舉之事業,做官者有職場之事務,居家有家庭勞務,務農有農業生產,無論在哪裡都會有事業可為,所謂事業,只是把修養道德的日常功夫表現在行為上。如果善於修養,那麼開展各種生產事業,都不會與道德有所衝突;如果不善於修養,則道德、事業可能處處忤逆。你現在在學館,就應該把讀書和作文作為自己的事業。
增進事業有十個要點:第一是要管得住欲望。使得內心自由暢達,一塵不染,真正懷有成為聖賢的心志,才能反覆習讀聖賢的著作,才能真正理解聖賢的要旨。
第二是要心神平靜。平靜有多種情況:有事沒事喜歡走來走去,這是腳上不安靜;喜歡賭博下棋還吵吵嚷嚷,是手上不安靜;恣情放逸、任性使氣、心不專注,是意念不安靜。這些都應該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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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舉業:科舉考試。古代士人主要通過科舉考試來進入仕途。
② 相妨:互相妨礙、牴觸。
③ 館:學館。
④ 灑落:飄逸,豁達。
⑤ 博奕:即「博弈」。博,賭博。弈,下棋。
⑥ 呼臚:臚傳,呼告。
三者要信。聖賢經傳①,皆為教人而設,須要信其言言可法、句句可行。中間多有拖泥帶水、有為著相②之語,皆為種種病人③而發。人若無病,法皆可舍,不可疑之。入道之門,信為第一。若疑自己不能作聖④,甘自退屈,或疑聖言不實,未肯遵行,縱修業,無益也。
四者要專。讀書須立定課程,孳孳汲汲⑤,專求實益。作文須凝神注意,勿雜他緣。種種外務,盡情抹殺⑥。勿好小技,使精神⑦漏泄。勿觀雜書,使精神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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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要相信。古代聖賢的經文典籍和註解文字,都是為了教育民眾而作,因此要相信它們字字句句都是可以效法和實行的。其中那些反反覆覆拖泥帶水的、落入事物表相的文字,都不過是針對各種有障礙的人寫的。一個人如果沒有障礙,實際上連各種法門都不再需要,這一點不要懷疑。進入道的門徑,相信是第一步。如果懷疑自己不能達到聖人的境界,自甘平庸,或者懷疑經典沒有切實的作用,不願意遵照執行,即便修行事業,也不會有所長進。
第四是要專心。讀書要設定課程範圍,勤勉不懈,務求獲得真才實學。寫文章的時候要聚精會神,不要間雜其他事務。杜絕心思向外攀援。不要偏好那些雕蟲小技,以防精力流失。不要看那些閒散的書,以防精神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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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經傳:經典和解釋經典的著作。
② 有為著相:佛教用語。有為和無為相對,指有作為,或有所待。著相和離相相對,指執著事相,不達本質。
③ 病人:指道德修養上有缺點和障礙的人。
④ 作聖:達到聖人的境界。
⑤ 孳孳汲汲:形容心情急切、勤勉不懈的樣子。孳音zī,汲音jí。
⑥ 種種外務,盡情抹殺:外務,指注意力被其他事務牽引,精神向外奔馳。盡情抹殺,指一概杜絕。
⑦ 精神:精力,精氣神。
五者要勤。自強不息①,天道之常。人須法②天,勿使惰慢之氣設於身體。晝則淬礪③精神,使一日千里;夜則減省眠睡,使志氣常清。周公貴無逸④,大禹惜寸陰⑤,吾輩何人,可以自懈⑥?
六者要恆。今人修業,勤者常有,恆者不常有。勤而不恆,猶不勤也。涓涓之流,可以達海,方寸之芽,可以參天,惟其不息耳。汝能有恆,何高不可造⑦,何堅不可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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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是要勤勞。自強不息是天道運行的常態。人應該效法上天,不要讓懶散輕慢的氣息進入身體。白天要磨鍊精神,暢達無礙,一日千里;夜晚要減少睡眠,使神志保持清明。周公告誡不要貪圖安逸享受,大禹操勞公務,三過家門而不入。我們是什麼樣的人(遠遠不如他們),又怎麼能夠自我鬆懈?
第六是要有恆心。現在的人修習事業,勤勞的人有很多,但很少有能夠持久的人。勤勞但不持久,仍然還是不勤勞。涓涓細流可以到達大海,方寸小芽可以長成參天大樹,都是堅持而不停止的緣故。你只要有恆心,再高的地方也可以到達,再堅固的東西也可以擊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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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自強不息:出自《周易·乾》:「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道運行剛健,君子因此也要不斷更新自強。)
② 法:效法,以之為規則。
③ 淬礪:淬火和磨礪以使刀劍堅利,比喻刻苦磨鍊。
④ 周公貴無逸:出自《尚書·無逸》,周公曰:「君子所其無逸。」(在位的君子,不應該貪圖安逸享受。)
⑤ 大禹惜寸陰:大禹為治水奔忙,三過家門而不入。
⑥ 自懈:自我鬆懈。
⑦ 造:至,到達。
七者要日新。凡人修業,日日要見工程①。如今日讀此書,覺有許多義理,明日讀之,義理又覺不同,方為有益。今日作此文,自謂已善,明日視之,覺種種未工,方有進長。如蘧伯玉②二十歲知非改過,至二十一歲回視昔之所改,又覺未盡;直至行年③五十,猶知四十九年之非,乃真是寡過的君子。蓋讀書作文與處世修行,道理原無窮盡,精進原無止法。昔人喻檢書④如掃塵,掃一層,又有一層,又謂「一翻拈動一翻新」⑤,皆實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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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是要每天有所進步。凡是一個人修習事業,每天都要做功課。如果是今天看這本書,覺得體會到一些道理,第二天再看,又覺得別有所得,這樣才是真正得益。今天寫文章,覺得已經很好了,但是第二天再看,又會覺得很多地方還不夠到位,這樣才能有所長進。就像善於改過自新的蘧伯玉一樣,二十歲的時候認識自己的不足而加以改進,但是到了二十一歲的時候再回頭看以前所作的改正,又覺得還不到位。一直到了五十歲的時候,也還會知道四十九歲時候的過錯,他真稱得上不斷減少錯誤的君子。讀書作文和為人處世的道理,本來就無窮無盡,所以只有精進而無法停步。從前的人把校正書中的錯誤比喻為掃地,不斷掃,不斷有落塵,又說「一翻拈動一翻新」(每一次拿起來都有不一樣的體會),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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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工程:功課的日程。
② 蘧伯玉:蘧瑗(qú yuàn),字伯玉,諡成子,春秋時期衛國大夫。《淮南子·原道訓》:「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此典化用於《莊子·則陽》:「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嘗不始於是之而卒詘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蘧伯玉六十年來不斷改變自己,沒有不是開始認為正確而後來認為是錯誤的。不知道他現在所肯定的是否就是五十九歲時所否定的。)《論語·憲問》中記錄了孔子向蘧伯玉的使者問候他的情況,使者告訴孔子說蘧伯玉只是希望減少自己的過失,這一點令孔子大為讚賞。這個典故多次被袁了凡提起,另見於《了凡四訓》等書,可謂凡有著作即談改過,凡談改過即用此典,可見了凡先生受此啟發之深。
③ 行年:經歷的年歲,指當時年齡。
④ 檢書:校書,校正書中的錯誤。
⑤ 一翻拈動一翻新:出自明代大儒陳獻章(白沙)詩《靜軒次韻莊定山》。原詩作:「無極老翁無欲教,一番拈動一番新。」
八者要逼真①。讀書儼然如聖賢在上,覿面②相承,問處如自家問,答處如聖賢教我,句句消歸自己,不作空談。作文亦身體③而口陳④之,如自家屋裡人談自家屋裡事,方親切有味。
九者要精。管子⑤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精神之極也。」⑥《呂氏春秋》載:「孔丘、墨翟晝日諷誦習業,夜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用志如此其精也。」⑦《唐史》⑧載趙璧⑨彈五弦⑩,人問其術,璧云:「吾之於五弦也,始則心驅之,中則神遇之,終則天隨之。吾方浩然,眼如耳,耳如鼻,不知五弦之為璧,璧之為五弦也。」學者必如此,乃可語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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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是要真誠。讀書就好像聖賢在上,自己當面受教,書裡面提問,就像是你自己在問;書裡面的回答,也就像聖賢當面回答你。字字句句都要切身體會,而不能只是空談。寫文章也是要有切身體會而把它寫下來,就像是在自己家裡談論自己家的事情,這樣才親切有味。
第九是要專精。管子說:「思慮了又考慮,還要再思慮。如果還是想不明白,鬼神也將幫你想通。其實這不是鬼神的力量,而是精神的最高作用。」《呂氏春秋》上面記錄了孔子、墨子白天誦讀學習,晚上就能夠夢到文王、周公,向他們請教,這就是心志專精的作用。《唐史》上面記錄趙璧善於彈奏五弦琵琶,人們詢問他彈琴的技術,他回答說:「我彈琵琶的時候,剛開始是用心去彈,隨後就是精神與琴聲相會合,最後就是自然而然,隨從天意。到了這個時候,我覺得自己浩大而安然,所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都混同在一起,不分彼此,也不知道琵琶是我,還是我是琵琶。」學習的人一定要這樣,才可以稱得上專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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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逼真:真切。
② 覿面:當面。覿音dí。
③ 身體:切身體驗、體會。
④ 陳:陳說,口述。
⑤ 管子:管仲(約公元前723年—公元前645年),姬姓,管氏,名夷吾,字仲,諡敬,潁上(今安徽境內)人。齊僖公三十三年(公元前698年),管仲開始輔助公子糾。齊桓公元年(公元前685年),管仲任齊相,使齊國成為春秋時期第一個霸主。
⑥ 管子曰……精神之極也:見於《管子·內業》。
⑦ 《呂氏春秋》……用志如此其精也:見於《呂氏春秋·博志》。
⑧ 《唐史》:即《唐國史補》,又稱《國史補》,為中唐人李肇所撰,記載唐代開元至長慶之間一百年事,涉及當時的社會風氣、朝野軼事及典章制度等方面。
⑨ 趙璧:唐貞元年間著名琵琶手。白居易《五弦彈》:「自嘆今朝初得聞,始知孤負平生耳。唯憂趙璧白髮生,老死人間無此聲。」(今天聽到趙璧的琵琶,才知道以往是白白辜負人生歲月了。只擔心趙璧自己也老了,等到他去世就再也聽不到這麼美好的樂音了。)
⑩ 五弦:五弦琵琶,是古代北方少數民族彈撥弦鳴樂器,簡稱「五弦」。盛唐時期曾流行於廣大中原地區。
十者要悟。「志道」「據德」「依仁」可以已矣,而又曰「游於藝」,①何哉?藝一也,溺之而不悟,徒敝精神。游之而悟,則超然於象數②之表,而與道德性命為一矣。昔孔子學琴於師襄,五日而不進。師襄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得其聲矣,未得其數也。」又五日,曰:「丘得其數矣,未得其理也。」又五日,曰:「丘得其理矣,未得其人也。」又五日,曰:「丘知其人矣。其人頎然而長,黝然而黑,眼如望羊,有四國之志者,其文王乎?」師襄避席而拜曰:「此文王之操也。」③夫琴,小物也,孔子因而知其人,與文王覿面相逢於千載之上,此悟境也。今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④到此田地,方知遊藝有益,方知器數⑤無妨於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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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是要開悟。《論語》上說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就可以了,而又說要「游於藝」,為什麼呢?同樣是藝術,如果沉溺其中而不醒悟,白白浪費精神。悠遊在藝術之上並獲得感悟,就會超越事物的表象,從而與道德和生命之道融為一體。當年孔子向師襄學琴,五天都不更新曲目。師襄說:「可以練習更多的內容了。」孔子回答說:「我只是掌握了它的聲音,還沒有掌握它的規律。」這樣又過了五天,孔子說:「我掌握了它的音律,但是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這樣又過了五天,孔子說:「我理解了其中的道理,但是還不能了解作者其人。」這樣又過了五天,孔子說:「我終於可以通過琴聲了解到作者本人了——他個頭比較高膚色黝黑,目光深邃,懷有天下之志,這個人不就是文王嗎?」師襄離開座席,向他施禮參拜說:「這就是文王所作的琴曲啊!」琴其實不過是小物件,孔子卻能夠憑藉它來了解作曲者,跨越千年間隔,與文王對面交流,這就是參悟所能達到的境界。而今我們誦讀古人的詩、閱讀古人的書,卻不了解他們的為人,怎麼可以呢?到了這個境界,才會明白悠遊於藝術的好處,也才知道玩物未必喪志,器物、象數也並不妨害對生命之道的體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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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志道」「據德」「依仁」「游於藝」:語出《論語·述而》: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立志於道,據守於德,依立於仁,優遊於藝。)
② 象數:易學術語。在《周易》中「象」指卦象、爻象,即卦爻所象之事物及其時位關係;「數」指陰陽數、爻數,是占筮求卦的基礎。此處泛指事物的表象和操作技術等。
③ 昔孔子學琴於師襄……此文王之操也:事見《孔子家語·辨樂》。師襄,春秋時魯國的樂官,擅擊磬,也稱擊磬襄。孔子曾向他學習彈琴。
④ 誦其詩……可乎:語出《孟子·萬章下》:「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和當今之世的賢才交往還覺得不夠,又進而求取古代的賢才。吟誦他們傳下來的詩,閱讀他們的書,如果不知道他們的為人,能行嗎?)
⑤ 器數:器物和象數。
┃ 實踐要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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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事業,今人講效率,講成功,亦講團隊,講管理,而古人多講做人、修身,講志趣、心法,兩者的差別殊甚。
今人流行之學,多為商務、工作目標以創造財富,如馬雲的成功學、德魯克的管理學、谷歌團隊管理法和華為運營理念等等,雖然偶有涉及心理或個人,比如柯維的《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也未把個人放置在考察的中心位置。而在《訓兒俗說》中,則把事業的基礎歸結為個人的身心修為,把提升自身的道德修為作為最大的事業,因此個人修為既是人生的起點,也是終點。而在作為人生真傳的文字中,了凡先生僅把修業排列到第五的位置,可見修業並不是他優先考慮的內容,而且注重的不是生存技藝,而是生活理念,對自我的探知和完成。這一點在我們的學習和實踐中應特別予以注意。
本章開宗明義「進德修業,原非兩事」,即言明修為與事業之間的關係,而所羅列的十個要點(無欲、靜、信、專、勤、恆、日新、逼真、精、悟),多為心念、心法。因此可知其將對心體道德的認識與追求作為修業的核心內容,與其說是「以業為業」,修業為業,倒不妨說是「以修為業」,業在修中,把兩者深入地融合在一起。而我們結合了凡先生的人生閱歷和生活現狀,可以窺見其成事立功之心法,也可以見其安身立命之心跡。
在《了凡四訓》的「立命之學」一篇中,了凡先生記述了自己格心改命的經歷。了凡早年相信命數,雲谷禪師開導他「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又進一步引用六祖慧能大師的話說,「一切福田,不離方寸,從心而覓,感無不通」,讓他不僅要從自身做起求取人生幸福,而且自身要從內心做起。了凡受教後,痛改前過,堅持為善,終於突破了命數,不僅科舉成功,而且育有一子,並且活到了74歲,做到了進官、得子、長壽,用心改命,終於以自己不懈的努力打破了算命先生的宿命預言。然而,當袁了凡也像他所景仰的王陽明一樣,力求在其參與的明軍赴朝鮮對日本軍隊作戰過程中立下戰功,卻因他人的猜忌而無法施展抱負,仕途也戛然而止,他不得不歸守田園,著書立說。其諸多文字,皆出於其歸園田居之時。
也許是這種人生的大起大落,事功的可遇不可求,使他更深刻地體驗到道德和心靈的根本作用,並以此作為教導兒子的重要課程——人生事業可求亦不可求可求者,修為;不可求者,所謂「成功」。惟有將自身的道德圓滿作為追求的目標,也許才是真實的目標,而滾滾紅塵中的功名利祿,著實不過是夢幻泡影,渺不可尋。因此,他訴諸於文字,流傳給親子的「事業觀」,恰是「命由我作,福自己求」的「唯心主義」。對他而言,一切功業不過是自我的呈現,與其說是實現了「功業」,不如說是完成了自己。
綜上,希望讀者能夠深刻體會本章內涵,於實踐中落實三點:
一、認識清楚人生的終極任務,不過是自我的實現,不以外在的事功為目標,而應以自我的道德修為為旨歸。事功不過是個人修為的途徑和副產品,可遇而不可求,惟有把握好內心,以自我實現為核心目標,才能獲得自身的幸福。此為認識之根。
二、要保持心靈的超然和自由,以之應對紛擾的現實生活。一般而言,現實生活使心靈易受紛擾,能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著實不易。然而現實也往往是心靈的映射,只有守住內心的寧靜,以超然的心態來面世,也才能於塵世安然自得,實現自我。本章修業十要,輻輳歸一,以此為根。此為行動之法。
三、勇猛精進,虛心改過。米開朗基羅說其雕塑大衛的完成,不過是「去掉多餘的部分」,孟子教導我們「不失其赤子之心」(《孟子·離婁下》),因此人生之實現,亦是自我改過之過程。要如了凡先生在《了凡四訓》之「改過篇」中所言,發三心(恥心、畏心、勇心)以改過,如是,日常修業則有大動力,亦可有真進步。此為日行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