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萊政治論文選 · 駁自然神論

對話錄 1814年 前言 下面這篇對話錄的主旨是證明自然神論的體系不可靠。作者試圖闡明,在無神論和基督教兩者之外,沒有第三條路;關於上帝存在的證據,除了聖靈啟示以外,不可能從其他原理中演繹。 作者力圖說明,通神派基督徒們的辯護反而使得自然宗教和啟示宗教的事業受到多大的損害。至於在這篇對話錄中,作者給他自己確定的任務,究竟完成得如何,則有待於世人的評定。 無論從內容的好壞,篇幅的長度來看,這部小小著作由於印刷的方式,其價格也許顯得太昂貴。這顯然有違於知識的普及。但是,儘管如此,本書刊印之所以採取這種方式,也是有一定考慮的,那就是使大眾免於濫用一種推理方式,這種推理方式由於其新穎,很容易引起誤解。 歐塞貝斯和梯奧蘇發斯的對話 歐塞貝斯 梯奧蘇發斯啊,很久以來,我一直惋惜著,同時也觀察著你的那種怪異的迷誤心情,它使你的悟性成為盲目。我不能不懷著極度的不安,眼看你狂妄的懷疑精神踐踏我們先人留傳下來的最值得尊敬的古老體統;上帝的獨生子用他自身來拯救這個有罪的、不信神的世界,而你的懷疑竟至於排斥這種拯救。那麼,難道人類的悟性就傲慢至於此極?竟要同全知全能者爭個高低!竟要查究那不可窮究者的意圖! 你僅僅膚淺地思考過這一可畏而重要的題目。對於悖論的愛好,標新立異,或者還有理性的傲慢,已使你陷入了不信神者們的荒蕪黑暗的道路。無疑一種冷酷和挑剔的精神已經使你的心靈僵化到不知真理為何物了。 神曾在他的意志啟示之外又賜給許多證據;對於這些,難道你都毫不在意?那些預言了救主降生的古書;可以斷定此事為真實的那些奇蹟;還有為了證明此事真實而備受各種刑罰的殉道的聖徒;凡這些,你都未曾加以注意?你似乎要求得到數學的證明;可是在這一問題上,卻只允許強有力的道德可能性。這樣,我們必須對我們的救主懷抱的這種信仰的好處,就完全被抹除了。對於十分明白而又顯然的事,表示信任,到底有什麼困難呢?難道一個人相信他不能不信的事,還得受賞? 基督奇蹟的目擊者們,為了證明他們的敘述是真實的,終身做苦役,遭到危險,歷盡艱辛,而且個個自願受難、被焚死、被絞死。這些事實都有充分的證據,因此我們豈能斷言,這些人的動機是一種毫不考慮自身利害然而又要騙人的願望嗎?我們能斷言他們是偽善者,然而他們又沒有任何企圖,除了宣揚所有使世界開明的學說之中最純潔的一種學說,而且他們又是毫無名利之心的殉道者?悍然提出這樣一類謬誤見解的詭辯家們當然是犯了那種毫無理由、不可辯解的固執己見的罪行。 基督教的歷史本身,就最無可置辯地證明了那些奇蹟,而由於這些奇蹟,基督教的起源在全世界得到了公認。基督教本身便是一個偉大的奇蹟。僅僅是幾個卑賤的人,面對著整個反對他們的世界,卻建立了基督教。正如修托尼烏斯、普林尼、塔西佗和路西安等所證明的,在不到五十年的時間裡,驚人數量的人眾變成了教徒;而在不久以後,成千上萬的人勇敢地推翻了祭壇,殺死了教士,焚毀了異教的廟宇,他們大聲疾呼,要求那些狂怒的野蠻人償付殘害殉道者的血債。直到救主降世三個世紀以後,他的神聖的宗教才同羅馬帝國的機構打成一片,得到了真刀真槍的支持。在這以前,基督教長期得不到任何支助,除了它全能的創造者的支助;但基督教仍然蔑視那種無法使人相信的迫害而得到盛行,從最使人絕望、最無出路的環境中取得了新的力量。一個有理性的人,到底靠了什麼樣的詭辯術,竟能說服他自己拒斥這樣一種宗教;其最初的傳播,在人類經驗領域中,實在是完全無與倫比的大事? 基督教的道德觀之獨創和高超,也像它的種種奇蹟和神秘一樣,那是與所有其他宗教信仰不同的。耐性地忍受損害和暴力;恭順地服從於統治者的意志;看破向來使人類感情同塵世難解難分的種種束縛;謙卑和信仰;凡此種種教義都是同其他體系的信條不同,或者不能相比擬的。 [1] 什麼友誼、愛國心和寬大胸懷;什麼敏感的心靈,果斷力行的手腕;什麼天才、學識與勇氣;這些品質儘管得到人類的欽佩,但是基督教教導我們把它們都看作華麗而欺人的惡德。 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有神論者在感情上會不相信記述耶穌基督事跡的史家,甚於記述亞歷山大大帝事跡的史家。在那關於贖罪的說法中,究竟有些什麼內容使得這種說法成為特別應該遭到拋棄?不容置辯,聖靈啟示是人類的幸福。 [2] 當然不能斷言,即使在基督教的啟示之下,我們已經毫無困難地解答了關於宇宙的大謎語,已經非常滿意地證明了上帝的性質。我們且想像一下那些古代的哲學家,猶太人除外,曾陷入了無知的深淵;回想一下具有驚人的才華和錯誤的道德的人們,像伊壁鳩魯、德謨克里特、普林尼、盧克萊修、歐里庇得斯以及其他無數這一類人,毫不畏懼地敢於公然宣稱他們信仰無神論,而像阿那克薩哥拉斯、畢達哥拉斯和柏拉圖這些有神論者,則徒然地竭盡人類理性之力,試圖在哲學家們中間樹立對於作為世界的創造主和保護者的全能的上帝的信念,儘管人類理性確實無法用來度量如此巨大的目標;我們再回想一下那種情形,那時人群還是十足地、可笑地崇拜偶像的,而那些官員們如果不是無神論者,就是把上帝的存在看作一種深奧難解、毫不使人感興趣的思辨。 [3] 除了上述這些考慮之外,我們再回想一下大致在救主降生前後那個時期所發生的戰爭和壓迫,使人類遭到浩劫。想過這些之後,我們不是更願相信神確實插手來阻遏人類迅速敗壞的過程;而不信神會允許那種漂亮而有害的欺騙來誘使人類陷入更無法逃脫的迷信的迷宮?當然,神並沒有創造永不死亡的人,神也讓人永不理解自己的光輝結局。如果基督教錯了,我不知道我們對於宇宙的道德主宰的信仰,或者我們對於永生的希望,放到什麼基礎之上。 因此,憑著明白的事理、文明世界的公意,再加上信仰的更無可爭辯的義理,這一切便使基督教的體系成為不可動搖,儘管它一直遭到如此徒勞無功、如此放肆的攻擊。但是,假定人類理性的結論以及人世道德的教訓,真的被發現與聖靈啟示的道理完全不符,而且得到公認,那麼,我們到底應該信從哪一方的指示呢?我們不能聽從一運用就會立刻顯出錯誤的那種道理,而要聽從那不可能有錯的道理:不是那種空頭哲學的朝生夕死的體系,而只有上帝的話才是永恆不朽的。 深思一下吧,梯奧蘇發斯呵,如果你所拒絕的宗教是真實的,那種信仰得救的好處,你就理應被剝奪。所以,我勸告你,不要毫不在乎那受上帝的意志感召的機構強烈地加於不信者們身上的詛咒啊!地獄的毒焰是永不熄滅的,齧人的蛆蟲們也永不會死。我不敢想像我們信奉的使我們得救的上帝會用刑罰的威脅來恐嚇他的創造物,因為他的本意不是要責罰人。也許,只有不願信仰者的忘恩負義才是唯一的罪行,連那全能的主也沒法開恩,否則就沒有了公正。人類的心靈怎能毫不失望地經受得住如此重大的喪失,哪怕是一念及此?回頭吧,我奉勸你,還是回到那穩固的塔中來,這高塔安全地俯視著亂成一片的人類互相衝突的見解。回到上帝的身邊吧,他既是你的創造者,也是你的保護者,只有靠了他,你才能避免你永恆的仇敵的不斷的哄騙。難道人類的制度就這麼完善無缺,它們的基本原則難道能同上帝的聲音抗衡?創造主總是超越在被創造者之上,因此信仰總是勝於理性;如果有時人類的制度顯得優越,那總是由於創造主而不是被創造者的意圖。 請允許我揭示那些正在誘使你陷於滅亡的錯誤的荒謬真相。請你坦白地告訴我那惡的精神是用了怎樣的一連串詭辯術而欺騙了你的知性。你向我交代你所以不信仰的秘密動機。允許我給你的理智疾患開一張藥方。我倒不怕這類叛逆感情的傳染;我只怕在你詳細說完你那種自以為是的輕信道理之前,我就會失去耐心。 梯奧蘇發斯 我不僅準備作自白,而且還準備為自己的感情辯護。但是我不能不先行聲明,在這一場爭論中,我處於不利的地位,而你卻能免於這種不利地位。你以為不信就是不道德,誰的信仰與你的不相同,誰就是值得懷疑和不能信賴的人。但是真理是對於觀念的同意或不同意的感知。我認為一個人感到不同意任何觀念,而要被說服去同意這種觀念,這無異於要他克服一種物質上的不可能性。因此,我們信仰的事物的合理或錯誤,並非善惡的合理對象;我們的見解並不依賴於意志,卻依賴於理解。 如果我錯誤了(我們之中最聰明的人也不能自以為保證不會產生幻覺),這個錯誤就是我的偏見和無知的結果,這種偏見我不能避免,這種無知是由於我無能,因而對有關的題目形成了錯誤的估計。消除這種偏見,驅走這種無知,真理就能顯現,也不用害怕再會遇到別的障礙。請別再向我念那些恐怖而經常聽到的詛咒了吧,在讀你們的聖書的時候,我如此經常地對這些詛咒的狹隘和狠毒感到厭惡。請別對我說這樣的話,那最慈悲的神會為了理性的結論而責罰我,因為這理性正是他認為應該用來使我有別於該死的牲畜的東西。總之,那些從理性中得出的考慮,迫使你承認某些原則是爭論的最後裁判者,請你不要促使理性的考慮去貶低你被迫承認的最後裁判者。請回答我的反對意見,就像我答覆你的論斷一般,一個論點一個論點地講,一個字一個字地講。 你相信那唯一的和永存的上帝生了一個兒子,上帝派他的兒子來改造世界,並消解它的罪孽;你相信,有一部叫作《聖經》的書,包含著這一事件的真實記載,書中還記載了此事發生以前上溯到世界創始時期中間的無量數的奇蹟和預言。你認為這些情況是確曾發生了的,但在我看來,卻缺乏合理的根據,我將逐步闡明我的意見。 如果要揭露從《聖經》中我所察覺到的全部自相矛盾、不道德和欺人之談,那就需要進行深入細緻的批判,那篇幅至少也得像《聖經》本身那麼大。因此,關於你們的信條,我只好限於那些最根本最一般的原理,而這些正是你們所有道德推理的根據。 在創造宇宙的時候,上帝當然自己給自己確定了目的,那就是為了他的創造物的幸福。因此,可以完全合理地認為,他使用了一切的手段,也就是說為了完成他的宏圖,其中排除了一切不可能性。為了給那照著他自己的至高的形象造出的人安排一個居住之處,他無疑是慎重地排除了一切的害、一切的惡。他明白他的權力之大,他預見他行動的後果,他無疑把他的創造物造成適合於他們將要居住的世界,適合於註定讓他們遭遇到的環境。 《聖經》上的記載只是模模糊糊地符合理性關於創世的猜想。 根據《聖經》,上帝創造了撒旦,而撒旦在他自己本性的推動下,竟敢同全能者爭奪天堂的寶座。進行了一場爭奪天國的鬥爭之後,上帝勝利了,撒旦被拋下了硫黃烈焰的深淵中。在創造人的時候,上帝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種了一株樹,這樹的果子,他禁止人去嘗味,違者則死;但上帝又允許撒旦在同時施展其一切詭計,去誘惑一個無知而好奇的被創造者去觸犯那致命的禁令。 第一個人屈服於這種誘惑;而為了滿足神聖的正義,這個人的所有後裔都必須永恆地受到地獄中火焰的焚燒,但是上帝派下了他的獨生子到地上來,來拯救那少數人,但是這少數人的得救卻是在世界創始之前就已經被預料和前定了的。 在這裡,上帝被說成是他創造了人,使人具有某種感情和力量,並使他處於一定環境之中,然後卻又罰他墮入永恆的磨難,因為人照著全知者所預見到的那樣行動了,他也完全具有全能者造他的那種樣子。因為如果說,創造者是一切善的創造者,而他的創造物則是一切惡的創造者,這就等於說一個人畫了一條直線和一條曲線,而另一個人〔當然會〕指出它們兩者間的不相符合。 [4] 野蠻和未開化的民族都同樣地崇奉各種名稱的上帝,而他們自己則是他們的上帝的原型:愛好復仇,嗜血,卑鄙,而且反覆無常。野蠻人的偶像是性喜屠殺的魔鬼。屠殺的血腥氣,傷心的呻吟,荒原的火焰,是這個偶像願意接受的獻禮,全世界無數崇拜者都認為他們的責任就是用他喜歡的祭品來崇拜他。 [5] 腓尼基人、德魯伊德們,還有墨西哥人,殺獻成百的犧牲者放上他們的祭壇。在所有的時代中,上帝的崇高、神聖的名字一直是最殘忍的大屠殺的標誌,也是對最兇殘的背信行為的批准。 但是,歐塞貝斯啊,我要你坦率地回答,是否存在關於如此卑鄙的蠢事和兇殘的暴行的記載,猶太人的聖書中是否包含著活像惡魔的上帝的肖像。我要你回答,你作為一個真誠的有神論者,憑著你的聖靈純潔和慈仁的概念,能否贊同那據說是猶太人的上帝的那些行為。 那些受神靈感召的作者再三地不惜寫出那些可憎而詳盡的淫穢篇章,上帝被描述成親自囑咐人們去干那些骯髒的勾當; [6] 對於真理的完全忽視,對於道德首要原則的蔑視,都由那些上帝的寵兒們在最公開的場合表露出來,凡此種種,如果其無恥尚不及其可憎的程度,那實在也夠腐化的了。 這一夥蒙昧而殘暴的殺人者的頭子斷言,整個宇宙的神是關在一個Shittim木製的「約櫃」 [7] 里,「二英尺長,三英尺寬」, [8] 把這柜子用新車子拉回家。這樣一個淺薄的謊言,粗率得使我笑了起來。但是更惡毒、更無可比擬的一個瀆神謊言是說,全能的上帝明確地派了摩西去侵犯一個毫不犯人的民族;為了他們的信仰不同,而去把那個民族中的每一個人都殺死,把每一個嬰兒和手無寸鐵的人都加以殘殺,殺盡俘虜,處死已婚婦女,只把姑娘們留下,當作妾媵來糟蹋。 [9] 就在同一個時代,在希臘,那些最良善奮發的哲學家們卻在創立學術,這就使希臘成為世界上的一個奇蹟和一盞明燈;我怎麼能相信一個蒙昧而野蠻的民族的怯懦而卑劣的國王,一個殺人犯,一個賣國賊和暴君,倒是與上帝一條心的人物呢?一個壞蛋!一想起此人的無可比擬的暴行,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感到傷心!一個怪獸般的東西,他把他的同類的人用鋸子鋸成碎塊,用鐵耙把人們耙成肉醬,用斧頭把他們砍成碎片,再把人們放進磚瓦窯里去焚燒,就因為人們崇拜另一個不那麼兇殘的偶像。這絕不是一種盲目認識的錯誤結論:猶太人的上帝不是這個美好世界的慈惠的創造主。 在福音書的宣揚中,上帝的行為,在理性的眼看來,同他的不可改變和全能不相符合,正如他的行動不符合他的慈惠的法則一樣。 你們斷言,人類理應受到永恆的鄙棄,因為他們的共同的父祖違犯了神聖的誡命,而上帝的獨生子被釘十字架就是唯一的犧牲或充分的證據來證明那永恆的公正。但是這仍然不符合公正之理,仍然有損於道德,因為億萬人要為他們所沒有犯的罪行負責,如果他們真是犯了這個罪,那麼一個無辜的人被釘上十字架,也並不能解除他們的罪行。「哪一個國家有這樣的法律:父母或祖先有罪,連同子女和後代都要一起問罪?」 [10] 當然,這是一個野蠻而暴亂的國家所特有的立法形態;這是暴君統治和欺詐的不許反駁的邏輯。 上帝除了在最初創造人類的時候,還曾在別的時期以超自然的方式對人類啟示他的意志,這種假設就必然地有損於他的慈愛。這意味著他有能力賜予人類一種福利,然而他不願賜予。他一任人類始終因昧於真理而受苦,這種真理是人類幸福和得救所不可缺少的。在無數世代的時間中,人類中每一個人不能贖罪而死去,這種全人類的污點一直存在,直到神親自降生來把它抹掉。各個時代的善人與智者,也和無知的與邪惡的人同一命運,陷於不自覺的和不可免的錯誤,使他們永恆地受苦,而無法解脫。 你徒勞地用那種善意但說不通的道理來使我相信,上帝將會憐憫那些有道德之人,只有惡人才會受罰。像這一類的讓步,只會明顯地損害基督教的基礎。這麼明顯的藉口就破壞了神降生為人類贖罪的必要,也使救主的降臨變成上帝的多餘的現身,僅僅使人類迷惘、恐懼和煩憂。 十分明顯的是那全知全能者從來也沒有打算用基督教來改善世界。全知的神當然預見到基督教這一體系的無效,經驗證明它不但完全無能力約束人類的邪惡動機,反而最強烈地助長了這種動機。 從公元 328年帝國都城移至君士坦丁堡開始到該城於公元1453年被土耳其人攻占為止這一段時期中,基督教對於它所要啟迪的世界究竟起了些什麼有益的影響呢?在這一時期中,歐洲成了空前的連續不斷的血腥戰爭的舞台;人民由於無知而變得空前的殘忍,由於奴役而空前地墮落。 我可以承認耶穌基督的一句預言是無可爭辯地應驗了的。「我不是把和平帶到地上來,我帶來的是劍。」誠然,基督教在暴行方面與猶太教不相上下,而在造成災難方面還遠過之。一千一百萬的男子、婦女和兒童,在和平的宗教的精神下,為了最仁慈的上帝的緣故,而在戰爭中被殺、在睡眠中被屠宰、在公共的獻祭典禮上被焚死,還有被毒死、受磨難、被暗害和遭掠奪。 你對我說,這些可怕的後果,不是基督教所造成,而是基督教被濫用而造成;這是廢話而已。這類藉口絕不能減輕自稱為神聖的宗教的滔天罪行。有限的知識只能對它所預見或它可能預見的自身作用的後果負責;但全知全能的神卻顯然要對他的行動的全部後果負責。基督教自己宣布,一棵樹木的價值,依它的果實的質量來定。對不信者的殺絕,敵對教派之間的互相迫害,夜深時的大屠殺,成千上萬人的被慢慢燒烤死去,就因為他們信仰的教義按正統標準看來多了一些或少了一些,對於這些災禍,基督教是一個近因;哲學無例外地總是遭到啟示宗教精神的反對,這就清楚說明,只要有一點點智慧就足以估計出這種宗教信仰的真正價值,而有些有神論者卻毫無理由地說這種信仰有極高的價值。 你十分強調基督教道德體系的獨創性。如果事情確係如此,那要麼你們的宗教是錯誤的,要麼上帝要人類在不同的時代,在相同的環境之下,採取相反的行為方式;那麼這種要求是錯誤的。 默默順從最兇殘的暴虐統治,為我們的仇敵祈禱,愛我們的敵人,信順和謙卑,這一種教義顯然是要把人性的完善裝進卑賤和輕信的框子,這是各種時代的教士們和暴君們覺得對他們的目的非常之有用的。很明顯,一個全民皆是基督徒的民族(如果這種怪現象存在一天),就會像一大群綿羊,成為第一個占有者的財產。也很明顯,只要有十個強徒,就足以使全世界順從,如果這個世界是由不敢反抗壓迫的奴隸們所組成。 你們的教條所推重的對於愛情與友誼的冷漠態度,如果真做到了,那也不會不產生更有害的後果。這一種反社會的厭世情緒,如果真成了人們行動的準則,而不是少數愛好此種情緒者的思辨,那就會很快使人類絕滅。基督教也許不能說是下命令,而是大力提倡完全戒絕男女的性交; [11] 但是最早的基督徒們就確曾如此實行過,而且到了可驚的程度。 [12] 第一個基督教的皇帝,那個野獸般的康斯坦丁,曾對於非法的愛情歡樂加以如此嚴厲的刑罰,沒有一個現代立法者會對最重大的罪行處以這樣殘酷的刑罰。 [13] 這個冷血的偽善的流氓皇帝割斷了他兒子的咽喉,掐死了他的妻子,謀殺了他的岳父和姻兄弟,而且在他的宮廷里養成一班殺人不眨眼的頑固之至的基督教教士,這些教士中的一個,就足以煽動半個世界的人去屠殺另外半個世界的人。 我願意承認,有若干道德原理,是基督教從希臘和印度哲學家那兒借來的;這些原理,以不相關聯的方式,表述了行為的準則,而這些原理,是值得看重的。但是只要一接觸到作為啟示宗教的根本實質的教義,任何最純潔最崇高的道德說教都必然成為無效,任何最可能引導人向善的道理也都必然無效。 信仰已被當作功過的標準。判斷一個人,不是看他意圖的純潔與否,卻看他的教義是否合乎正統標準;在基督教的天平上,只要同意某些命題,就能壓倒最慷慨崇高的德行。 但是信仰的強烈程度,也和其他每種情感的深度一樣,恰恰是同興奮激動的程度成正比的。我們可以立一分度的標尺,上面標上各種命題吸引感情的能力,這將是對於信仰的一種公正度量,給信仰標出它的程度;只要不受成見或無知的影響,信仰的衡量法只能是這樣。被認為真實的事才被信仰;任何努力都不能使心靈對於有絕對證據的意見不表示信任。信仰不是一種自己能選擇的行動,它也不受心靈的約束,因此,信仰一事顯然不能算作功或罪。包含錯誤道德標準的體系,其謬誤一如其有害。首先,它不能成為神聖,因為人類心靈的創造主不可能不知道人類心靈的主要能力。 我們最後來考慮一下有利於基督教的那些奇蹟和預言所提出的證據的力量。 凡事情離開我們經驗的領域愈是遙遠,就必須有更強更不可反駁的證據。每一個奇蹟的例子就是同相反的不可能性進行衝突,要不是一個奇蹟愈是反乎常識就愈真實,就是這種奇蹟所依據的故事是假的;要不是這個協調的世界的不可更改的法則被違反,就是某些無知的希臘人或猶太人有意編造奇異的故事。 一個死者的幽靈的真實現身將是真正少有的驚人現象;但是由十二個老太婆湊集起來的證據,說一個幽靈出現過,卻並不新鮮,也不神異。 說那不受空間限制的廣大無邊的上帝居然會同一個木匠之妻通姦,這比某個大膽的蠢漢或痴呆的傻子去欺騙大眾相信什麼事還更不能使人信服。 [14] 關於後者這種事,我們有著不斷的和可嘆的經驗;關於前者那種說法則還有爭論。歷史提供給我們一種可能性的許多例子:哲學曾在各個時代抗議了前者的可能性。 任何迷信都能製造它的受騙上當者,製造它的奇蹟和它的神秘;每種迷信都同樣使用一整套惡兆、預言和殉道者來證明它的特殊教義為有理。 預言,不論多麼具體詳盡,也必然和直觀的奇蹟一樣受到同樣的反對:經驗所能接受的是,在事實發生之前真正有過預言的歷史證據是假造的,或者事件的巧合證明了預言的臆測,而經驗卻不能接受所謂上帝傳語人們看清本來事件的這種說法。 [15] 我看你從《聖經》上最多只能提出一個預言的例子。《聖經》受神啟示的作者在說到那個預言時,使人能懂得那意思,因此他的預言就不那麼晦澀而含糊,以致弄得基督徒們自己至今還在就這個預言爭論哩。 那一個預言,我認為是例外,那是確實最明快而具體的。《聖經》中這類預言只此一條。耶穌本人預言在他所教導的一代人逝去之後,他將從雲端下降來使地上實現異乎尋常的毀滅。 [16] 但一千八百年過去了,這樣的事連影子也沒有出現。這一個明白的預言,錯得明明白白,可以作為其他更含糊、更間接的預言的標本,那些更含糊其辭的預言可以用千百種理解,來解釋千百種事情。 《聖經》中的許多所謂預言,要就是想使人明白,不然就是不要人明白。如果要人明白,為什麼關於這些預言還有爭論;如果不要人懂,寫出來又為了什麼呢?但是基督教的上帝用喻言來對人類說話,人類既看不懂,也聽不明白。 福音書中包含著內在的證據說明這些福音書並非由事件的目擊者寫的,雖然它們「記載了」這些事件。《馬太福音》乾脆就是在耶路撒冷陷落之後一段時期才寫作的,也就是說,在耶穌基督被處死之後至少四十年才寫的,因為他讓耶穌說這樣的活:「叫世上所流義人的血,都歸到你們身上。從義人亞伯的血起,直到你們在殿和壇中間所殺的巴拉加的兒子撒迦利亞的血為止。」 [17] 但是,巴拉加的兒子撒迦利亞,卻是在耶路撒冷被圍困期間,在殿和壇中間,被一幫狂漢們暗殺的。 你斷言福音書中所記載的上天干預的事例是為了使人類相信耶穌基督是可以期待的真正的救世主。但是人類的詭辯既不能夠阻撓全能之神的啟示,而全知全能者也不會不能選擇最有效的手段來實現他的宏圖。十八個世紀已經過去了,人類中的十分之一仍然盲目而機械地信仰著那位救世主,卻並不能完全依賴這個救主的法力,他們的命運註定了永遠不幸;當然,如果基督教這個體系是如此極端地重要,那它的全能的作者自當使其不至於被濫用,而事實上基督教從來沒有免於被濫用,它也與人類的一切其他制度一樣成為濫用的對象;基督教的全能作者也絕不會使基督教成為被人類中極大多數人不斷挑剔或置之不理的東西。就基督教而論,本可以提出更顯豁的證據來證明其真實性,而不是靠那樣一些證據,如驅鬼啦,淹死豬啦,治癒盲人啦,使死人變活啦,或者把水變為酒啦。也可以選擇比猶大(Judea)更有價值的場合來作為超驗事件的演出舞台,也可以由有更大成就、更大天才的史家們來記載不變的上帝的降生。人類社會本來也能救活淹水的人;每一種藥物能治療一種疾病;要把豬淹死也不是很難的事,而在猶大,驅鬼魂這種行當絕不是什麼少見的或異常的職業。請你們不要再背誦這些陳腐不堪的荒唐事來證明基督教的神聖起源了吧。 如果全能的主已經說了話,整個宇宙會不信服嗎?如果他認為,關於他的意志的知識要比任何人類的科學都更重要,他難道不會讓他的意志顯得更明白、更清楚? 現在,歐塞貝斯啊,我已經列舉了我不信基督教的一般的根據。我可以把基督教的聖書同世界初期的婆羅門經籍作一番校讎。我可以指出基督教的體系同古代的太陽神崇拜的共同性。我也可以精細地校勘一下各宗教史家們對於同一事件的無數互有出入的記載。但為了辯護我自己不是毫無根據的和抱有盲目的懷疑主義,那麼,說了上述這些話也已經足夠。因此我信任你能坦率地考慮我的論據,信任你的邏輯,來反駁我的論點。 歐塞貝斯 我不瞞你,梯奧蘇發斯啊,要根據人類的理智來解決你對基督教的一般反對,是困難的。全能的主開天上會議決定把他的恩慈擴大到人類時,我們未參加這個會;我也不敢斷定上帝沒有那麼大的力量來提供他的意志的更鮮明或更普遍的表現。 但是對於基督教來說,普遍遇到的困難之一,就是關於上帝的存在及其性格的問題。從我們的片面的概念來看,整個的宇宙規模可以更美好和更完善。荼毒、地震、疾病、戰爭、饑饉和毒蛇;至於奴役和迫害則是某些原因所造成的結果,如果把地球上的事經營安排得好些,這些災難都能消除。 這難道是有神論者選擇使用的推理方式嗎?對於他發願要極其恭順的神,他將加上這些限制嗎?他要把上帝置於兩難論的牛角尖上,從而來限制上帝的法力和恩施的無窮嗎? 當然,他寧肯放棄他對基督教的反對,而不堅持作為這種反對的根據的理性,以免最後作出冷酷而可怕的無神論的結論。 我也承認,對於決意要用理性來判斷基督教神秘的那種悟性,基督教不是表現得毫無困難。我也甚至可以承認,你剛才已經發表了的言論,是會使一顆正在對同樣問題進行思考的誠實心靈變得迷惑。目前世界上的一代兒女們,確乎要比信仰神的福音的兒女們來得更聰明了。 但如果我能夠說服你:你的理性作出的結論有損於道德、幸福與來世的希望,並與人類社會的存在本身不相協調,我相信你是不會再信賴理性這一個如此危險又如此缺乏信仰的指導者的。 我要求你,梯奧蘇發斯呀!表明如果再沒有旁的什麼信仰體系可以當作思維的準則的話,你到底贊同基督教呢,還是贊同無神論。 梯奧蘇發斯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基督教的體系,或任何宗教體系,不論其如何粗率,而絕不取無神論。在這一點上,我們是真正同懷的;我也不責難,雖然也許為之感到可惜,有的人為了逃避無神論這種黑暗的信念,而陷入了最低劣的迷信。 無神論者是人類中間的禽獸。以勸導而論,對於別種人的行為來說是全能的,但對於無神論者說來,卻無能為力了。他的個人判斷就是他的是非標準。他不怕任何裁判者,除了他自己的良知;他不畏懼地獄,而只怕喪失他的自尊自信。刑罰約束不了他,因為在他看來,死就是恐怖的消除,他心中認識到了什麼,他就毫不動搖地去實行。「他不怕探索、思考、觀察一切問題,他不怕考慮涉及自己的一切問題,他不怕徹底全面地研究上帝的問題。」 [18] 這一黑暗而可怕的學說一定是某個盲目的思想家頭腦里產生的怪胎。是智力的某種乖戾的、邪惡的錯亂;是理性的荒謬的歪曲。絕不會有一個哲學家如此固執己見地看待這個協和的世界,而反對理智的必要;思考著世界的圖景,而否定這個圖景的設計者;享受這美妙世界的大千形態,而不出於本能地、心悅誠服地對它表示感恩和崇敬。有什麼最薄弱的論據能用來支持這樣一種既被野蠻人的本能所排斥也被聖哲們的理性所拒絕的學說呢? 如果你能夠證明理性會把人引向無神論,我就心甘情願地聽從你拋棄理性,把它當作不可信的指導者。雖然如此,我還是很少懷疑理性關於最高存在者的解說;我答應如果你的論證成功了,我願意信服你所能表述的最粗野、最恐怖的信條。那時我將把輕信當作信仰;把理性當作不敬;把理智的指示當作惡魔的誘惑;把幻想的最荒誕的夢當作聖恩的不可懷疑的感召。 歐塞貝斯 那好,就請你簡要地說一下你信仰上帝存在的根據吧。我在答覆你時,將力圖改變你的推理方式;在我的論述過程中,將會出現一些瀆神的話,則可以憑我對基督教的熱忱來得到洗白。 梯奧蘇發斯 我隨時可以闡述我信仰上帝存在的根據。你們由於迷信地信賴啟示宗教所提供的證據,因而必然還不知道關於這一重要真理的明顯證明。這個理論卻蘊涵於一個極其狹小的範例之內。「有些事使我們變得更聰明和更幸福,或者說,自然使我們茅塞頓開。」 [19] 從每一個設計物,我們都能合理地推斷出有一個設計者。我們來察看一隻表的時候,我們立刻會承認有一個制表匠的存在。人類的任何製品都不可能從亘古以來就存在。對於任何人類工藝製品的思考,我們可以得出結論說,有一個製作者裝置了這製品的各個部分。同樣地,從宇宙所展示的神工巧思的跡象來看,我們必須推論出有一個設計師、一個巨匠的存在。如果說宇宙的部分是被設計、構思和配置而成的話,有一位上帝的存在就是顯而易見的事。 而這種構想是充分明顯的。物質作用於另一些被作用的物質之上,這是神奇的安排;眼之於光,光之於眼;耳之於聲,聲之於耳;一切可感知之物與人的感覺受到的感知,這證明了既非盲目的偶然機緣,也非莫名其妙的必然性使這些事物出現。某些動物適應某些氣候,動植物之間的相互關係,各種不同屬類的動物之間的相互關係;最後,人類與他們外界環境之間的相互關係,凡此種種,都證明了神的存在。 一切都有秩序、規模、協調,只要我們能明察事物的傾向;我們眼界的每一次新的擴大,物質世界的每一種新的展示,都對上帝的力量、智慧和仁慈提供了新的說明。 上帝存在與否的問題,從來沒有成為群眾爭論的題目。在人類心靈之中,原有著一種虔信的傾向,一種依賴超自然助力的渴望。我們很少發現有哪一個民族,不管他們多麼野蠻,而不懷著敬畏之心承認他們經驗到的自然力量的超自然原因。誠然,他們崇拜的是最邪惡、最呆板的東西,但是他們堅決地相信這些象徵物的神聖和力量,這也就是相信他們自己同他們所看不見、覺不著的東西之間聯繫。 如果宇宙中有運動,那就是說存在著一個上帝。 [20] 那最初運動之力不但是感覺或思維,而且也同樣是心靈的特性。哪兒存在著運動,那兒就顯然有心靈在運行。宇宙的現象表明力的活動不屬於不動的物質。 凡開始存在之物都必然有一個原因;每一種結合,其構成具有一定的目的,這就意味著智力的存在。 歐塞貝斯 在推論出有一個設計者存在之前,必須首先證明有這種設計存在。爭論之點是宇宙究竟是否存在著一種設計;我們不允許先假定尚需爭議的前提,從而推論出爭論的結論。先來偷用概念如設計啦、巧思啦、布置啦,而這些條件都還沒有證明在宇宙中確乎明顯存在,而頗有理由似地推論出有一個構思者,這種方法是習見的詭辯術,對此我們有理由加以防範。 斷言運動是心靈的特性,斷言物質是不動的,斷言每一種結合物都是智力的產物,也都是對於爭論中的問題的一些假設。 為什麼我們承認人類發明的任何機器是一種設計呢?這很簡單地就是因為我們想到了人類工藝設計出了無數這類東西,因為我們熟識能夠製成這類機器的人物;但是,如果我們事先對於任何一種工藝設計毫無知識,偶然在地上拾到一塊表,我們就會有理由認為這是一件自然物,這是物質的一種結合體,而其原因則不知道,這時任何解釋這個表存在原委的企圖,也將同樣是假設的、杜撰的、不能使人滿意的。 你企圖在人類工藝的巧思和宇宙中各種存在之間建立一個類比,這是不允許的。我們把這些效果歸諸人類的理智,那是因為我們事先知道人類理智有能力造成這些效果。把這種事先就有的知識除去之後,我們推理的基礎就被摧毀了。因此,我們對於神聖自然的全然無知,在最基本的比較之點上,使這種類比成為無效。 那麼,關於一個最高的存在創造宇宙的學說,還留下什麼樣的考慮來支持呢?宇宙在產生某些效果方面的使人崇敬的協調;它的各部分之間的驚人的融洽;宇宙憑其不變的法則,使無量數的世界體系完成它們有規律的運轉,形成了全宇宙的調和;在一個昆蟲身上,有毒害著它的更小的微小生物,而在這更小的生物的血管里還有血液在流動;為此種種現象,宇宙就需要有一個理智的創造主,因為宇宙存在著,產生有規律的後果。從而它是可驚嘆地被組織著產生這些效果;那麼,這更需要有一個創造一切的理智了。 這樣,我們就說到了你的論斷的本質了,「凡是存在之物,能產生某種效果,就必須有它的一個創造者;這些效果產生之合適愈是明白,則愈能肯定,它不是亘古以來就有的,而必然是從一個有理智的創造者那兒產生出來的。」 那麼,為什麼這些論據適用於宇宙,而不適用於上帝本身呢?由於宇宙是有目的地設計的,你所以推論出必然有一個有理智的創造主。但是如果說,宇宙如此妥善地產生某些效果,這很顯著而明白,那麼對於宇宙的作者來說,他的存在就更應該說有著更妥善的目的了,豈不如此嗎?如果我們從宇宙的驚人安排來看,覺得極難解釋,它是亘古以來就如此的,而為了解除這種困難我們假設有一個創造主,那我們不是能更清楚地想起這個創造主本身也必然是被創造出來的,創造主是如此完美無缺,那麼要創造他就需要有更正確、更公正得多的安排了。 相信有無窮盡的創造一切的上帝,還有被創造出來的上帝,每一個這樣的上帝顯然地需要有一個比他早一輩的智慧的上帝;這些話便是你所表達的前提的直接結論。關於宇宙是一種設計物的假定,就會引申出這麼一個結論:天下有著無量數個創造和被創造的上帝。而這個結論是謬誤的。誠然,當哲學離開了經驗和感覺而去從事于思辨的時候,對於學術的謬誤是沒法加以約束的了。 除非清楚地證明了宇宙是被創造出來的,否則我們可以合乎理性地假定宇宙是亘古以來就存在的。當兩個命題發生了水火不相容的對立情況下,心靈就會相信其中比較易於理解的一種:與其認為宇宙之外另有一個永恆的存在,這個存在能夠創造宇宙,還不如假定宇宙是無始無終的存在為易解。如果心靈被一種擔負壓得直往下沉的時候,再去增加不能忍受的重量,會是一種解脫嗎? 每一個人都知道,不僅他目前存在著,而且曾經有一個時期他還未存在;因而他的存在必然有一個原因。但是我們從結果推測原因,只能推斷恰恰適合於這特定結果的特定原因。從特殊的工具,當然能產生一種原動的力量;但我們不能證明這種動力是這些工具所固有的,而相反的假設則也不能得到證明。我們承認那原動力是不可解的,但如果假設同樣的效果是由一個永恆的全知全能的存在所造成,同樣使原因陷於不可知的迷霧之中,且使問題成為更不可理解。 我們只能從結果中推斷出那些切合這些結果的原因。無量數的結果需要有無量數的原因;哲學家假設所有原因的系統或統一體,大於可感知的結果的統一體,這也並不合理。同一能量不可能同時成為蟒蛇和綿羊的原因。使莊稼被損壞的災害與使莊稼繁茂的陽光,使人類成為其自身的犧牲品的邪惡動機以及改善人類制度的正確判斷,都不會是同一原因所造成。我們的準確而又精密的哲學精神,常被其自身的結論所困擾,因為這些結論是如此觸目地互相矛盾。 宇宙中最大的運動,與那些最微小的運動一樣,都受著不可避免的法則的嚴格的必然統制。這些法則便是宇宙中可感知的效果的不可知的原因。這些法則的效果構成了我們知識的界限,這些法則的名稱則是表示我們無知的別名。在這些之外或之上,再去假定某種存在,無非是創設第二個多餘的假設,用以解釋已經由運動法則和物質本質解釋了的現象。我承認這些法則的本質是不可理解的,但是假設有一個神的話,反倒加添一個不必要的困難,它不但不能使所要解釋的困難減少,卻需要新的假設來闡釋他自身所固有的矛盾。 吸引和排斥的法則,欲求和厭惡的法則,就足以解釋道德世界和物理世界的每一個現象。對於任何一個對象的特性具有準確的知識,這是確定該對象活動形態的唯一先決條件。讓一個數學家知道一顆炮彈的重量與體積,再加上速度和方向的數據,他就能準確地測定彈道的必然過程,並決定炮彈擊中一定距離內某對象時的衝擊力。如果已知某人物心中存在的起作用的動機,就能預知此人其後的行動。一顆彗星的質量和速度如已被確定,天文學家靠了準確計算向心力和離心力的相等相反作用,將會正確地預料這顆彗星回返的時間。 天體的偏離行動,它們的不等的速度,以及經常出現的偏差,都能由產生它們運動的引力作用來糾正。傑出的拉普拉斯曾表明,月球對地球的接近,地球對太陽的接近,只是一個極長時期的特徵方程,它有其最大和最小值。因此,宇宙的體系是完全由物質力量來維持著的。物質的必然性是世界的統治者。只有那些徒勞的哲學才假設比足夠的原因更多的原因來解釋事物的現象。「我從來也不作假設,因為任何不是從現象中演繹出來的東西,都必須被稱為『假設』,凡是假設,不論是形上學的假設,物理學的假設,或帶有神秘性質的假設,甚而至於力學上的假設——從哲學上說來,統統都是不值一錢的。」(牛頓語。——譯者) 你斷言了動物機體的構成,某種動物對於某類環境的適合,感知器官與被感知之物間的聯繫;一切存在事物之間的關係,以及傾向於保存它們存在的一切,凡此種種都意味著設計。顯然,如果眼目不能視,胃不能消化,人類軀體將不能維持其現有的存在形態。但是,同樣確定的是,如果其組成的元素沒有某種存在的形式,則必以另一種形式來存在;而它們形成的組織,從其經歷來看,必然是由於它們適合它們所處環境而取得它們存在的特殊形態的。 但這絕不意謂,由於有一位存在者存在著,他起著某種作用;而他是由另一位存在者所創設,創設他來起這些作用。我在上邊已表明,這樣的結論如此草率,必然造成謬誤。現在人們已知的關於物質與運動的法則,即使在當前道德和物理科學的不完善狀態下,已足以解決那些難題中的絕大部分,而還要創造一個神的存在來解決這些困難問題,這樣一類考慮就顯得更為無比地荒誕了。 毫無疑問,絕不會有這樣的事:不動的物質,或排除了一切性質的物質的任何安排竟能構成一個動物、一棵樹木,或甚至一塊石頭。排除了性質的物質,是一個抽象,對於這種抽象是絕不可能形成一個觀念的。物質,如我們所見到的,並不是靜止不動的。物質是無限活躍和精微的。光、電、磁,在細微和活動性方面是人的思想本身也不能超過的一些流動:同思想一樣,它們有時是運動的原因,有時則是結果;它們同我們所習見的其他各類物質不同,仿佛同思想具有同等的非物質性的屬性,這種性質尚無以名狀。 運動和物質屬性的法則已足以解釋宇宙中呈現的每個現象,或現象的組合。某類動物生存於某種氣候之中,這是由於它們的構造適合它們所處的環境;如果這種環境變化到足夠的程度,它們的構造元素必然以某種新的組合方式來存在,一如它們原來的結構是統治宇宙的不可違反的法則所造成的一般。 人的機體組織的必然結果是,他的胃要消化食物;不可避免地由於他的貪食和反自然的口腹之慾,他吃動物的肉,因而他的軀體得病,他的精力受損;但這兩方面的情況都不能認為是手段適合於目的。反自然的食譜,以及此種飲食造成的習慣都可以算作手段,而各種可怕疾病的症候則是目的,但如果斷言世界的創造主使這些手段適合其目的,或者說人類的放恣竟能不顧全能者的警告,那是荒謬的。這些都是有組織的物質的屬性的結果;一種古怪的理智上的混亂則是認為某些羊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被人類中某一班人去屠宰和吞食;可是最膚淺的比較解剖學學者也很明白,人類的機體,按分類說,是屬於吃水果和蔬菜的一類動物的。 一個動物維持其生存所需的資料,要有一個創造者,這個道理也無過於這個動物本身的存在就需要有一創造者。如果它要生存,必須有維持它的生存的資料。在「凡是能變的,都是不滅的」 [21] 這樣的世界上,任何一個有機體的生存,必須依靠物質的不間斷的分化,這種物質不斷地消耗,這種分化又絕不能違反物質之間關係的不變法則。只是由於無知,我們才沒有能力來指出每一個現象(不論其如何異常、如何微小或複雜)同運動與物質屬性的法則之間的聯繫。假設有一個非物質的創世主,所謂「在他那兒一切都在動,但沒有任何外來原因影響」。 [22] 那是對於理性第一原理的一種罪大惡極的違犯。在牛頓的機械哲學中,這同樣是一個多餘的假設,也是培根的歸納邏輯中的一個毫無用處的贅瘤。 那麼,你所主張的秩序,這種秩序是用來建立協調的,這種秩序和協調是什麼呢?這種協調不需要的超自然理智的作用,又是什麼呢?既然從宇宙間可以看到的秩序需要有一個原因,那麼也同樣顯著的宇宙間的無秩序現象,也需要有另外一個原因。有秩序和無秩序無非是我們感知到的存在於我們和外界事物之間的關係的形態;而如果我們有理由推斷出有一個慈惠的神力起著對於秩序有利的作用,那麼無秩序現象的惡也同樣證明了有一個邪惡原則在活動,也同樣堅執地要從善中導出惡,正如另一方面堅決要從惡中導出善來一樣。 如果我們允許我們的幻想超越可能性的朦朧領域,我們無疑地可以根據我們心靈的狀態來幻想,無秩序現象可能同純粹的善有相對的傾向,或者說秩序也是相對地充滿著細微的惡。對於這些結論,那都同樣是臆測和無根據的,都不會被哲學家們所同意。秩序和無秩序是一種表述法,用以標明我們的感知,即有害或有益於我們自己,或者說對於某些事物有害或有益,因為這些事物的組成類似我們自己,我們不得不對其表示同情。 [23] 一頭美麗的羚羊在老虎的利齒下喘息,一頭無助的牛在屠夫的斧頭下哀鳴,這種景象立刻會引起每顆善良而純潔心靈的同情。但是,仍有許許多多的人對於有計劃地屠殺成千上萬他們的同類,對於什么正義的譴責、人道的原則,在他們說來完全無動於衷,反而把這些屠殺當作歡欣鼓舞的話題、「光榮」的源泉,要是這類絕滅人性的事業失敗了,他們還把它當作制度的缺點哩。秩序和無秩序的標準之各異,是由各種人的見解和感情造成的。 人口繁多的城市被地震所摧毀,被疫病弄得荒蕪。野心在無論什麼地方都使成百萬人遭到不可計量的災難。迷信,千萬種形態的迷信,被用來使人類變得殘暴和墮落,使人類一聲不吭地忍受無數暴君的壓迫。抽象地說來,這一切都無所謂善惡,因為善和惡只是用來表示我們遭遇任何對象而產生歡樂或痛苦的感覺的特殊狀況而已。排除了聯繫這個概念,善惡二字也就失去了意義。 地震對於遭破壞的城市來說是有害的,但對於有些商人來說卻有利,因為在被地震破壞以前的城市的繁榮,曾損害了他們的買賣,地震之後,反而對這些商賈有利。但地震對於那些住在極遙遠地區的人們來說,因沒有受到影響的緣故,他們也就毫不關懷。災荒對於糧食商人是「善」的,對於窮人來說是惡,對於永遠豐衣足食之人來說,卻是不關痛癢之事。野心對於它所居住的不安的胸懷來說是壞事,對於那些被不顧死活地作惡的野心家所拖累的無數犧牲者來說,也是壞事,他們在形形色色的苦惱中死去;對於一國的居民來說,野心使這個國度人口銳減,野心也會使人類的進步受阻礙;但對於宇宙的體系來說,野心卻無甚關係;野心只對那些追隨征服者的鷹犬說來是善,對於那些蛆蟲來說,在野心家的事業進展過程中造成大片的荒野,它們卻可以安心大嚼腐朽之物了。顯然,我們不能從僅僅同我們的感知有關的事物來推論關於宇宙體系的事。 你根據普遍信仰神的存在,提出若干有利於神存在的思維。 野蠻人的迷信,和文明的歐洲的宗教,在你看來能共同證明第一因的存在。我認為只有根據啟示的證據,這種信仰才能得到絲毫的依靠。 輕信的程度是同心靈被無知所奴役的程度成正比的,這種情況完全符合人類本性的原則。白痴、兒童、野蠻人, [24] 都會把他們自己的感情和動機賦予那些死的東西,這些東西或則對他們有好處,或則有害。前者就成為他們的神道,後者則成為魔鬼;因此,一個原始的神學家用祈禱或犧牲品獻祭的辦法,幻想也許能保證取得神道之助,或者祛除魔鬼的作祟。他用懇求和屈從來消除一個強大敵人的怒氣;他靠了贈禮而取得他的鄰人的協助;他在懇求一個消失了的仇敵的過程中,也同時感到自己怒氣的平息;他也為了別人的和善而感恩戴德。因此,他相信一切元素都會聽取他的誓言。他對他的同類能產生愛和憎,在那些有利或損害人的原則的推動下,他的愛憎也就變化多端了。他的錯誤的源泉是顯而易見的。當風、波浪、大氣表現為有助或有礙他的意圖時,他就用他自己內心中慣有的那些心意來形容它們。例如有利於他的事,使他心中感到善意;損害他的事,使他產生報復感。生活在叢林中的無知者絕不可能離開他自己的性質來構思其他存在的概念;誠然,必須有經過科學薰陶的心靈,因教養而變得淵博的心靈,才能不把他自己想像成宇宙的中心和模型,而自知僅僅是實際構成人類無窮眾多的人群中的一員。 形容上帝的語言,沒有不是從人類心靈的感情和力量中借取來的,不然,就是這種感情和力量的否定詞。全知、全能、全在、無窮、不變、不可理解、非物質性,這些字眼都是表述有機體存在特有的屬性和能力的,其中也加上了一些否定的字眼,排除了有限的觀念。 [25] 沒有一個熟知人類所犯的無窮錯誤的人會認為,由於許多人相信上帝(不能說世人普遍信奉上帝),因而這就是有利於上帝存在的一個論據。只是在那些有天才的和懂得科學的人們中間,才可以發現無神論,但也就是在這些人中間,存在著一種對於文盲和庸人中間流行的錯誤看法的憎惡。 真正相信上帝的人的比數是何其少;而成千上萬的人由於他們職業的阻礙而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一題目;還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則崇拜著蝴蝶、骨頭、羽毛、猴子、葫蘆和蛇。上帝這一個詞,也和其他抽象概念一樣,表示對某些命題的同意,而不是任何觀念的存在。如果我們自以為我們對上帝存在的信仰是全人類普遍同意的,那麼我們是上了最明顯的詭辯術的當了。上帝一詞不能同時意謂一隻猿猴、一尾蛇、一根骨頭、一個葫蘆、一個「三位一體」,或一個統一體。這種對上帝存在的信仰也不能說成是舉世一致的;每一個時代的具有強有力理智和無瑕的道德的人物對此都曾加以駁斥。「所以,按照思維的通常規律來說,對物理學家——即自然的探究者和尊敬者要求真理的證據,能不含羞嗎?」 [26] 休謨曾闡明,關於因果性我們唯一能形成的觀念,就是從對象的恆常聯繫中,以及從一個推導出另一個〔這種關係〕中引申出來的。休謨的這個見解得到所有哲學家們的首肯。我們確定一現象為另一現象的原因,我們在後一現象出現前觀察到除了那一原因之外,僅有極少的例外。因此,我們就不允許從宇宙的存在中演繹出一個上帝的存在,即使這種推理方式還並不得出那樣荒唐的結論:上帝創造世界,而上帝本身也是被創造出來的,這樣的上帝就會有無窮多個,而且每一個上帝都更顯然地更需有一個比他早一代的上帝。 如果力 [27] 是現存物質的屬性,那麼物質的起源絕不可能是力。一個事物不能同時是另一事物的因和果。——力這個字表示任何事物存在或活動的能力。人類的心靈從不猶豫在它經驗的任何事物上加添一個力的觀念。否認力是物的屬性,就是否認那物的存在。如果力是物質的屬性,關於上帝存在的假設就成了多此一舉的、沒有根據的臆想。 你認為宇宙中最為顯著的一點是,上帝具有理智的屬性。只有我們這些具有動物形態的人才知道有所謂智慧。我們不能離開感覺和感知來理解理智,感覺和感知是有機體的屬性。斷言上帝是理智的,就是斷言他也有觀念;而洛克卻已證明觀念來源於感覺。感覺只能存在於一個有機體身上,一個有機體是必然在範圍上和活動上有局限的。而合理的神智學家們的上帝卻是一位廣大無邊而且聰明的動物。 你規定的一條原理是,最初運動的力量是心靈的屬性,也同樣是思想和感覺的屬性。 心不能創造事物,心只能感知。心靈是接受感官所受印象的〔容器〕,如果沒有外界事物的作用,我們將不僅被剝奪掉一切關於心靈本身存在的知識,而且將全然無能力認識任何事物。因此,很顯然,心靈必須被認作是運動的結果,而不是運動的原因。觀念也同樣表明它們自身是我們所處環境所促成的,這些觀念就是思想的元素,從這些元素,就必然地產生出我們的感情、見解和志願。 凡是無限者必然包含著有限。因此,關於宇宙,以及宇宙的支持者這些區分的說法,是顯然錯誤的。編造出「上帝」這個詞兒,以便表示宇宙體系中的一個部分,這在哲學上是沒有什麼好作用的。在理性的語言中,上帝與宇宙這兩個詞是同義語。「一切事物都是上帝的力量造成的。自然的力量本身非他,即是上帝的力量,只是名稱不同罷了。我們不知道上帝的力量,就是我們不知道自然。因此,我們如果不知道某事物的原因,而說這事物是上帝的力量造成,這是愚蠢的,因為你不懂得自然,你也不懂得上帝的力量。」——斯賓諾莎:《神學政治論》拉丁文版第一章,第14頁。 [28] 你如此迫切地求助於那些關於理性的原則,你把這些原則當作我們爭論的最終的裁判者;現在我就根據這些原則來說明了主張上帝存在的大眾的論點是完全沒有意義的。我已說明了,把理智的屬性加在我們在宇宙中感知到的那些結果的原因上,也是荒謬的,那種認為宇宙是一個設計的論點也包含著錯誤。我已說明秩序無非是我們思考那些必然現象運動時的一種特殊的方式,心靈是運動的結果,而不是原因,力量是存在者的屬性而不是其起源。我已經證明了,根據理性的原則,我們不能證明有一位上帝的存在。 你會觀察到,我熱烈地主張的論點是如此反乎我的真實感情,而且我作出的結論直接違背每一個善良的人必須永遠懷抱的信仰,我是多麼不能同情我的宗教中的某些人的觀點,他們虛偽地企圖依靠理性的無益光輝來證明上帝的存在。我承認基督教的一些心懷惡意的朋友放棄了啟示的必要性,他們認為關於上帝存在的崇高神秘,關於靈魂的不朽,可以從它們本身以外的源泉來得到闡發。 我已經證明了,根據伊壁鳩魯、培根爵士、牛頓、洛克和休謨他們為之獻身的哲學的原則來看,上帝的存在是一個妄想。 因此,只有基督教提供了不容爭辯的保證,世界是由全能的上帝的力量所創造,是由上帝的恩惠所保存著的,全能的上帝公正地指定了來世的生活,那時惡人受罰,善人則得好報。 現在,梯奧蘇發斯啊,我要求你在無神論與基督教兩者之間作出選擇的決定;你要宣布你是願意堅持你的原則而破壞文明社會的約束呢,還是願意帶上那輕鬆的鐐銬,這就是那個宗教的鐐銬,它宣布「世上得到和平,願一切人都好」。 梯奧蘇發斯 說真話,我現在還不準備明確答覆你那些出乎我意料的觀點。我向你保證,任何思想,不管如何動聽,都不可能誘導我去否定我的創造主的存在。 我願意保證,如果經過成熟的考慮,你所提出的有利於無神論的論據,真是顯得無可爭議,我願儘量地採擇基督教體系中的因素,只要這些符合於我對於神的善、統一和莊嚴的信仰。 * * * [1] 見《基督教的內在證據》一書;亦見巴里(Paley)的《證言》第2卷,第27頁。 [2] 見巴里《證言》第 1卷,第 3頁。 [3] 見西塞羅《神性論》(De Natura Deorum )。 [4] 見霍布士(Hobbes)的著作。 [5] 見《好識見》(Le Bon Sens )一書序言。 [6] 見《何西阿書》第1、9章;《以西結書》第4、16、23章。 [7] 見《撒母耳記上》第5章第8節。 [8] 見華茲華斯《抒情歌謠集》。 [9] 「摩西見百姓放肆……就站在營門中說,凡屬耶和華的,都要到我這裡來。於是利未的子孫,都到他那裡聚集。他對他們說,耶和華以色列的神這樣說,你們各人把刀挎在腰間,在營中往來,從這門到那門,各人殺他的弟兄,與同伴,並鄰舍。利未的子孫照摩西的話行了。那一天百姓中被殺的約有三千。」(見《舊約·出埃及記》第32章 第26節,雪萊原注所引聖經末句「三千」作「二萬三千」。) 「他們就照耶和華所吩咐摩西的,與米甸人打仗,殺了所有的男丁。在所殺的人中,殺了米甸的五王,就是以未、利金、蘇珥、戶珥、利巴,又用刀殺了比珥的兒子巴蘭。以色列人擄了米甸人的婦女、孩子,並將他們的牲畜、羊群和所有的財物都奪了來,當作擄物。又用火焚燒他們所住的城邑,和所有的營寨。把一切所奪的、所擄的,連人帶牲畜都帶了去,將所擄的人、所奪的牲畜、財物,都帶到摩押平原、在約旦河邊與耶利哥相對的營盤,交給摩西和祭司以利亞撒,並以色列的會眾。摩西和祭司以利亞撒,並會眾一切的首領,都出到營外迎接他們。摩西向打仗回來的軍長,就是千夫長、百夫長發怒。對他們說,你們要存留這一切婦女的活命麼。這些婦女,因巴蘭的計謀,叫以色列人在毗珥的事上得罪耶和華,以致耶和華的會眾遭遇瘟疫。所以你們要把一切的男孩和所有已嫁的女子都殺了。但女孩子中,凡沒有出嫁的,你們都可以存留她的活命。」(《民數記》第31章第7—18節) 「我們將這些都毀滅了,像從前待希實本王西宏一樣,把有人煙的各城,連女人帶孩子,盡都毀滅。」(《申命記》第3章第6節) 「約書亞……奪了底壁……用刀將這些城中的人口盡行殺滅,沒有留下一個。……將凡有氣息的盡行殺滅,正如耶和華以色列的神所吩咐的。」(《約書亞記》第10章第39—40節。還有類似的一小節,雪萊未註明何節,此處從略。——譯者) 「於是大衛聚集眾軍,往拉巴去攻城,就取了這城。將城裡的人,拉出來放在鋸下,或鐵耙下,或鐵斧下,或叫他們經過磚窯。大衛待亞捫各城的居民,都是如此。」(《撒母耳記下》第12章第29節) [10] 原文為拉丁文: Ferretne ulla civitas latorem istiusmodi legis,ut condemnaretur filius,aut nepos, si pater aut avus deliquisset? [11] 「論到你們信上所提的事,我說男不近女倒好。……我對著沒有嫁娶的和寡婦說,若他們常像我就好。倘若自己禁止不住,就可以嫁娶。與其慾火攻心,倒不如嫁娶為妙。」——見《新約·哥林多前書》第7章。 [12] 見吉本《羅馬衰亡史》第2卷第210頁。 [13] 同上書,第2卷第269頁。 [14] 見巴里《證言》第1卷第1章。 [15] 見華生主教同托馬斯·潘恩的論爭。——潘恩對《以賽亞書》第19章的批判。 [16] 見《新約·馬太福音》第24章:「那些日子的災難一過去,日頭就變黑了,月亮也不放光,眾星要從天上墜落,天勢都要震動。那時,人子的兆頭要顯在天上,地上的萬族都要哀哭。他們要看見人子,有能力,有大榮耀,駕著天上的雲降臨。他要差遣使者,用號筒的大聲,將他的選民,從四方,從天這邊到天那邊,都招聚了來。……我實在告訴你們 ,這世代還沒有過去 ,這些事都要成就 。」 [17] 見《馬太福音》第23章第35節。 [18] Iste non timet omnia providentem et cogitantem,et animadvertentem,et omnia ad se pertinere putantem,curiosum et plenum negotii Deum.——所引為拉丁文,未註明出處。——譯者 [19] quicquid enim nos vel meliores vel beatiores facturum est,aut in aperto, aut in proximo posuit natura.——拉丁文引語,出處不詳。——譯者 [20] 見杜格爾·斯圖爾特(Dugald Stewart)的《道德哲學大綱》一書,和巴里的《自然的神學》一書。 [21] 拉丁原文:omne mutatur nihil interit。 [22] 拉丁原文:in quo omnia moventur sed sine mutuâ passione。 [23] 見葛德文《政治正義論》第1卷第449頁。 [24] 見騷狄《巴西歷史》第255頁。 [25] 見《自然體系》(Le Systeme de la Nature )一書,這部書是最雄辯地證明無神論的著作。 [26] 原文為拉丁文:Non pudet igitur physicum,id est speculatorem venatoremque naturae, ex animis consuetudine imbutis peters testimonium veritatis? [27] 關於這個問題的深刻見解,見威廉·都魯蒙德爵士《學術問題》第1章,第1頁。 [28] Omnia enim per Dei potentiam facta sunt,imo,quia naturae potentia nulla est nisi ipsa Dei potentia,artem est nos catemus Dei potentiam non intelligere quatenus causas naturales ignoramus;adeoque stultè ad eandam Dei potentiam recurritur,quando rei alicujus,causam naturalem,sive est,ipsam Dei potentiam ignoram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