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鴻淚史 · 第十一章
首段言愁,能得愁中三昧。非真愁人,不能道其隻字。言愁至此,我亦欲愁矣。
「惜秋」兩字,絕好題目。愁人心孤,於此可見。詩亦感喟蒼涼,有對此茫茫百端交集之慨。
梨影和惜四絕,為《玉梨魂》所未載。詩韻婉妙,衣韻沉痛,花韻切合,魂韻警煉,直駕夢霞之作而上之。嗚呼,才難不其然乎!
草木無情,隨開隨落。人即無情,而死者豈能復生。然則不僅有情之人,不如草木,即使天下之人,盡作無情之物,亦不能與草木爭榮也。我願為草木,不願為人矣!
埋香冢冷落已久,著此一二閒筆,略為點逗,亦不可少。
崔家舍後之草場,為夢霞晚來散步之地,即春時於此見梨娘數面者也。當時雖惹閒情,猶未極纏綿之致。今則時序由春深而入秋深,人亦由希望既絕而至於悲愁無底,舊地重經,那得不感!
石痴未歸,而夢霞先憂,梨娘先喜,兩人之心,處處皆同。
惟此時之一喜一憂,則絕然反對,然梨娘委屈求全,夢霞亦委屈求全,反對處均是吻合處也。
「計到兩全終是苦」,此言確是實話。三春忙過,蜂怨蝶愁,人與物同是一痴。然則使夢霞與筠倩意遂雙飛之願,彼時梨娘之心,必有更苦於此日者,一死實較乾淨耳。
懷才厭世,為文人通玻梨娘之惜夢霞,正在於此。一樣用情,自有公私之判。巾幗知音,似此者實難再得。天遣夢霞遇斯人,正天之獨厚夢霞。嗚呼,夢霞夫復奚恨!
夢霞前經劍青一激,已稍稍有自振之心。一至此間,志氣又復頹落,飲恨益深,則灰心益甚,不僅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之謂矣。
匣底龍泉四律,與上文交酬答八絕,及下文梨娘《嘆月詩》和夢霞《枕上》兩絕,《玉梨魂》均未載。
梨娘《嘆月詩》,寫盡獨夜淒涼狀況。「雙槳風橫人不渡,玉樓殘夢可憐宵」,可節榷花月痕》句以評此詩。
「隔一重衾如自寒」,即脫胎《兩當軒集》「隔一重城如自寒」句,僅換一字,而意更警切。
向人覥顏求作冰人,此層卻是強人所難,梨娘未免不諒。
石痴設問頗驟,使夢霞存心欲諱之者,此時更不知如何也。
夢霞自和石痴《看梅》四絕後,日記中久已忘卻是人,非夢霞薄於友誼,實勢有未遑也。此處借石痴數言作補筆,甚妙。
把生告密,亦屬意料中事。《玉梨魂》謂杞生已受夢霞誠感,化良為惡,實是不確。
夢霞欲托石痴之事,不能明言,反教石痴逼出,而杞生又於暗中助夢霞一臂,抑何巧妙乃爾!
筠倩之歸,固得梨娘之信。《玉梨魂》作筠倩會逢其適,與石痴同時歸,非特無故請假,非學生所宜,且事亦巧不至是。
《玉梨魂》漏去鹿平,即漏去此時一介紹人。婚姻常例,執柯須有兩人,故此層不可不補。
石痴之詩亦掛,處境不同,故出語亦灑落,不似夢霞之專作愁詞。
五律之中,《玉梨魂》軼其末二首。
靜庵亦深情人,故書意懇摯,無一語泛設,尺牘所以言情,必如此類,方不負「言情」二字。
靜庵之函及和詩,《玉梨魂》亦漏載。